馮剛皇帝的機密誘捕手札--
  唉,這粗神經的學姊成天沉浸在少女漫畫的粉紅泡泡裡,
  就連優質男人敝人在下我陪在她身旁都渾然未察,
  還在那邊尋覓白馬王子……拜託,臺灣只有白馬沒有王子啦!

  幸虧她好傻好天真,沒發現我布局多年的攻略御姊計畫,
  入侵她的生活、占據她的思緒,就是要她乖乖走進我的世界──
  身為呼風喚雨的財團繼承人,他從沒遇過敢無視他命令的人,
  只有她,明明怕他怕得要死,還偏要「抗旨」攪和進他的人生,
  嫌他體弱,不只天天燉補湯給他喝,更拚命推薦美食誘惑他,
  害他覺得自己體能真有問題,默默展開健身計畫……
  自從她出現,他嚴謹的生活就全亂了套,
  陪她吃遍美食、配合她討論少女漫畫情節(什麼鬼?!),
  堂堂「皇帝」被她整得威嚴盡失,全怪她當年餵養方針出了錯,
  教他從耽美型男進化為腹黑大魔王,只想將她「拆吃入腹」…… ……

第一章

朝會上突然起了一陣騷動,原本只是個小圈圈,短短幾秒,不斷向外圍擴大。

站在禮堂一隅的樂無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本能地跟著人群東張西望,試圖找到騷動來源。

「好像有人昏倒了……」

一會兒,終於聽到不知是猜測或是事實的交談聲,隱隱約約、不甚確定地在週遭迴盪,一聲又一聲,交雜著師長制止騷亂的聲音,有個學生在嘈雜聲中被一名身強體壯的老師給抱出了禮堂。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過沒多久,一陣由遠至近的高分貝鳴笛聲,讓學生們再度騷亂了起來。

對刺耳的救護車鳴笛充耳未聞,冷靜站在班級位置上的鄔小蔓,忽然發現身旁有人扯住自己的衣袖,她轉頭望去,只見好友樂無美圓臉煞白,雙手緊扭住她的制服,不斷喃喃念著。

「蔓蔓,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了?」

「我撞死人了啦……怎麼辦……」

鄔小蔓被好友的話狠狠嚇了一跳,追問下,才知道原來今早上學時,這趕著進教室的女人匆忙間沒仔細看路,不小心撞到人,當場「仆街」,還很不巧的直接把那位走在路上無辜遭撞的受害者當成免費肉墊,投懷送抱,壓了個夠本。

而那位倒霉鬼,正巧和剛剛被人抱出禮堂的那位學弟是同一人。

「這個……他有撞到頭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胸部直接撞在他身上,差點吐血……」

這……她沒被這麼攻擊過,不曉得有多痛。鄔小蔓努力思考著那位學弟的昏倒和好友的因果關係。雖然摔倒很痛,那位學弟遭受「前後夾擊」應該更嚴重,但正常情況下,人類應該沒那麼脆弱才對……

不是遭撞的當事人,她也想不出原因,只好先安慰好友,打算等到朝會結束,再陪好友去探聽消息。

與其到處找不熟的人打聽,她稍微思考,決定找上同班同學,也就是坐在她身後的湯恆。

「那學弟叫馮剛,一A的,聽說身體很差,常請假。」聽見問題,湯恆毫不思索地就脫口而出。

身為籃球校隊隊長,隊上成員來自各個年級,這些「奇人異事」是平時大伙哈啦八卦的話題之一,不用特意去打聽,他腦中早有資料。

「他有昏倒過嗎?」

「沒印象,不過上課上到一半請假回去倒是常發生。」他想了下,回道。「幹麼,妳對這種弱雞有興趣?」

鄔小蔓給了他一個白眼,轉頭看向好友。

樂無美一臉快哭了的表情。「是我啦,我早上撞到他,把他壓在地上……」

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湯恆表情立即囧了。「摔一下而已,不至於吧?」

「可是他之前沒昏倒過,怎麼偏偏今天昏倒了?」

「這個……」

「怎麼辦啦,我撞死人的話怎麼辦?我要不要去自首?會不會坐牢呀?」

不只湯恆,連鄔小蔓也囧了。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荒謬,但說實話,他們也搞不清楚到底學弟昏倒的事和樂無美有無關聯,因此儘管她的話聽來不可思議得可笑,但若真釀成了那個意外,就讓人笑不出來了。

「這……」湯恆想了想,「我中午時去找一A的學弟問問,等我問到再說。」

樂無美彷彿要將頭晃掉地猛點頭,現下也只能寄望他了。

「不好意思,馮剛剛好睡了,東西我幫妳轉交吧。」

樂無美望著擋在門前的年輕男子,黑白分明的圓圓大眼眨了幾下。

這句話,代表已經連續到醫院報到三天的她,今日依舊見不到那位學弟。

「好,那就麻煩你了,鄭先生。」她溫馴點頭,絲毫沒因再度白跑一趟而有半絲不快。「這是魚湯,裡頭是鱸魚,還有姜、一點點米酒……」

她鄭重地將手上的保溫壺交到這位據瞭解是負責照顧馮學弟的男子手上,同昨天一樣,從他手中換回一隻乾淨的空壺,再仔細將食譜交代了遍,就怕學弟會有什麼過敏不能吃的食材。

「我代替馮剛謝謝妳了,樂小姐。」

「不會不會,這是我應該的!」樂無美急忙搖頭。「鄭先生,你叫我無美或小美就可以了,我還沒成年,不算小姐啦!」

鄭允泰聞言笑了笑,他年紀不大,約二十七歲上下,和樂無美的年齡差距勉強還能算在同一個輩分,但笑容親切和善的他,談吐卻顯得相當客氣老成。

「無論如何還是謝謝妳的心意,馮剛沒事,只是為了檢查得再多住院幾天,等他過幾天回學校就能見到面了,麻煩妳天天跑這一趟,一直收妳的東西也很不好意思。」

「鄭先生,這是我應該的啦!」樂無美一臉驚恐。「沒仔細看路是我不對,學弟他身體不好,我不是醫生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帶點吃的來給他,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她的表情,就像不小心撞了人後,負責任的將傷者送到醫院,還被人道謝的自責心虛。

她激動的模樣讓鄭允泰又笑了笑。這幾天短短的接觸,已經讓他大略摸清了這女孩的個性,單純得有點好笑。

「我知道這件事是意外,馮剛他身體本來就不好,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妳別在意了。」他出言安撫激動的她,接著道:「時間也晚了,妳還是趕快回家吧,謝謝妳的魚湯,等馮剛回學校後,一定叫他去跟妳道謝。」

「不用不用不用!」波浪鼓繼續搖,「鄭先生,那就麻煩你了,謝謝你!」彎腰鞠了個大躬,特地在放學後趕到醫院來的樂無美,再度結束她今天短暫且無進展的探視行程,轉身離去。

待她走後,鄭允泰才拎著那壺魚湯,轉身進入那間阻擋所有閒雜人等的病房。

「少爺,她走了。」

進到病房,便朝那位幾分鐘前他告訴別人已經睡下,如今卻坐在床上看書的患者報告道。

床上的人正是遭樂無美「行兇」過後,不到一小時便昏倒在朝會上的馮剛。

「嗯。」坐在床上的他頭也沒抬,淡淡應了一聲。

馮剛現年十六,本該是好動又精力過盛的年紀,他卻完全沒有這年紀的男孩應有的活力。

過分蒼白的膚色,加上幾乎是皮包骨的纖瘦身形讓他略顯病態。墨黑的髮絲柔順服貼,被整理成中規中矩又清爽的髮型,嗅不到半點時尚的味道,只有謹慎得體。他神情淡漠,面無表情,唯有那道飛揚的劍眉,在這一片死氣沉沉中為他添上幾分精神。

簡單來說,馮剛就是個「擁有性格眉毛的孱弱小少年」。

見小主子沒有更進一步的指示,鄭允泰將保溫壺擺到了一旁的小桌子上,打算待會兒為自己的晚餐加菜。接著打電話通知餐廳,順道提醒主子再十分鐘後就該用餐。

馮剛聞言,面無表情地闔上未讀完的厚重書本。

「不是有吃的,給我吧。」

「這是您學校那位樂……」鄭允泰遲疑了下。

「拿來。」語氣依舊平淡,但這簡單兩字,已經足夠表達馮剛態度上的絕對強硬。

鄭允泰聞言只好立即照辦。

雖然他們不敢讓主子亂吃東西,但這位少爺更讓人頭痛的是,他根本不喜歡吃東西。

馮家上下都知道,少爺彷彿天生沒飢餓神經,即便派人盯飯,他吃或不吃他們壓根就拿他沒轍,要不是昏倒過幾遍,這位營養不良慣犯知道還得維持基本生理機能,很可能就直接成仙了。

因此他們這群盯飯助手也有共識,只要沒毒又不會吃出問題的食物,少爺願意吃什麼就讓他吃,哪怕塞兩片洋芋片或一匙糖也比不吃強。

保溫壺被放置在床上的移動式小桌上,馮剛手持餐具,慢條斯理地喝著湯。

一會兒後,餐點送上,他隨口撿了其他飯菜搭配,解決一餐。

「那女生如何?」吃飽後,讓人將剩下大半的餐點撤走,馮剛狀似隨口問起。

「有人接送,不知道是司機或是家人,家境應該不差,感覺很老實單純,沒什麼特別。」鄭允泰將這幾日的觀察如實報告。

「她明天再來的話,讓她進來。」他背後墊枕,繼續翻開未讀完的書。

「是。」

馮剛對樂無美這號人物沒任何感想,被她撞上是意外,昏倒也錯不在她。只是那女生一連來了三日,日日都提醒著自己,他現在是個普通高中生,正常情況下,沒理由將一位學姊拒於門外。

不過是個女生,又是高年級的學姊,他想,對方只是怕闖禍,見一面確認他安全無虞後,兩人就不會再有接觸了。

他翻開以書籤線做了記號的厚重書本,腦中理所當然地想著。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麼一個奇葩。

「少爺,樂無美又來了。」

聽見隨扈的告知,馮剛從書本裡抬起頭來。

又來?

在經過樂無美死皮賴臉、不屈不撓、日夜無礙、風雨無阻的連續出現一個多禮拜後,原本波瀾不興,如同顏面神經失調的臉上終於有了反應,墨黑劍眉略微靠攏著。

這人是怎麼回事?

「要打發她嗎?」隨扈見少爺難得的變了臉色,揣測上意的問。

馮剛沉默。他難得打不定主意。

他在高中前沒上過學,做為大財團的唯一接班人,他就像古時候的王儲,從小接受的是完全量身打造的領導者課程,進入高中就讀,基礎課程的學習其次,主要還是為了接觸與體驗和同齡並來自不同階層的同學相處,在學期間,不會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和同學將處在平等位置。

這是爺爺的安排,也是他無法選擇的必修「課題」。

「讓她進來。」劍眉攏了攏,隨即鬆開,恢復平靜。

他沒想到,那學姊在見過他,確認他身體無礙後,依舊像壞掉的唱盤般,行程不斷跳針重複。要不是肯定校內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絕對會認為這人對他別有所圖。

但,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況下,這學姊的舉動卻更令人不解。

要知道他的導師也不過打過兩通電話慰問而已,就算不小心撞到自己,這位陌生學姊的表現也慇勤過頭了。

一旁的隨扈依指示離開病房,沒多久,敲門聲響起,在一聲請進後,那道在這幾天內變得異常熟悉的白胖身影出現在病房內。

「學弟,你今天身體有好一點嗎?咦,鄭先生今天不在呀。」一進到病房,樂無美便自來熟地打招呼。

她手上提著每天同她一起出現的保溫壺,熟門熟路地將東西放到離病床不遠處的小桌子上,一旁是老樣子、等著回收的空保溫壺。那只白白嫩嫩,看起來肥軟肥軟的小手,拉了張椅子,坐到他身旁。

馮剛本能地望向接近自己的生物。

她肌膚白嫩,氣色紅潤良好,同身體一般圓乎乎的五官,結合在一起卻傻氣得滑稽的圓臉,揚起不知人心險惡的傻乎乎笑臉,沒半點意外的……將他打入地獄。

「學弟你又在看書呀,我今天沒煮熱湯,我怕你鹹的喝膩了,今天改煮甜湯,有白木耳和蓮子,我還放了點紅棗和枸杞,我問過營養師了,這湯很溫和,也不會太甜,你應該能喝,如果喝不慣的話就留著讓鄭先生喝好了,千萬不要倒掉哦!鹹的我是現學現賣,但甜湯我可是很拿手的!

「還有呀,我有一位嫁到法國去的小阿姨,明天她回來探親,一定會帶很多好吃的,到時候我看看有什麼好料,再帶來分你……」

麻雀般吱吱喳喳的聲響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馮剛冷眼看著這天天都要來他這跑完SOP︵標準作業流程︶的學姊,心裡除了無言,還是無言。

他明明沒搭理她,為什麼這學姊總能自顧自地講上那麼長一段話?

「學弟,你請假那麼多天,功課沒問題吧?要不要我幫你補課?」聽見這話,馮剛來不及發表任何意見,樂無美便繼續往下講。「還是你想要借上課筆記?我也可以幫你借,我還沒來之前,你無聊就可以先預習。先說哦,教你一些基本題沒問題,但不保證有問必答,雖然我三年級了,不過功課只能算普通……」她繼續嘰嘰喳喳的說著。

如誦經般絮絮不休的干擾,讓馮剛很想命人將她攆出去。這絕對是他開學以來最大的考驗。

原本習慣家教一對一教學的菁英模式,上學後卻得面對效率低下的授課,閒聊無意義話題的同學,有時老師還會因一時興起而講起笑話或家中瑣事,這些種種,都讓他對於才剛開始一個多月的高中生活仍感到適應不良。

如今,又來了個莫名對他死纏爛打的學姊,每天都來摧殘他的神經與細胞……

面對這場酷刑,他只好使出大絕招。

「我想睡了。」簡單一句話,立即堵住那隻大麻雀的嘴。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哦,我明天再來看你!」

她理所當然的反應讓馮剛心生不悅,話脫口而出,「不要再來了。」

「怎麼可以,你還沒出院耶!」

「快了。」

「真的嗎你病好了?」

「老毛病。」他雲淡風輕的帶過,始終如一的不提自己昏倒的原因。

本要起身離開的樂無美見他一語帶過,便又自動接上話。

「學弟,我跟你說,」她正襟危坐,一臉慎重地說:「你真的太瘦了。」

「……」

「我跟你說,人體的脂肪有保護功能,屁股有點肉,跌倒才不容易受傷。」

這是在諷刺他一撞就倒嗎?

從不覺得自己身材體能有任何問題的馮剛,被她這麼一說,陡然有些惱火。

「雖然你一直說昏倒是老毛病發作,不過那天早上我恰巧撞到你,說不定有點關係,人家說預防勝於治療,我們不知道意外什麼時候發生,所以要提早做準備,就跟保險要提早買的意思是一樣的,肉也要提早養。」

「……」

這是什麼跟什麼鬼扯道理?

還有,她有必要用這麼凝重的表情說這些嗎?

無法生氣,馮剛表情僵硬,繼續無言以對。

明明開學才不到兩個月,他待在學校的時間可能還不到一半,怎麼會招惹來這位感覺很有問題的學姊?

「好啦,我不打擾你休息了,甜湯等你睡飽起來或餓的時候再喝吧,我先回去嘍。」如老人般的勸告完畢,樂無美自動轉身拎起待回收的保溫壺,準備離開。

見她把自己搞得滿肚子火就要走,馮剛終於忍不住,問出了他連日來的怨氣與疑問。

「妳不覺得妳很吵嗎?」

樂無美停下腳步,轉過頭,臉上露出訝異。

「呃……是嗎?」她聽出了他話中的不快,卻也沒生氣。「對不起哦,我不知道你覺得我很吵,我以為你不太會聊天,怕你太悶才會比較囉唆。那我以後就不要講太多了。」

馮剛沒料到會聽見道歉。

他身份矜貴,習慣發號施令而非溝通,卻不代表他不懂人性。這女生不是他家的隨扈或下人,而是同校大了他兩屆的學姊,在她天天送食物關心,如此用心討好下,他剛才的態度絕對是不知感恩、差到極點,可她竟然毫不生氣,甚至還向他道歉?

「妳……」他覺得不可思議。

就算她直接轉身走人,沒回罵都算有風度了,這女生真的讓他很難理解,她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好處?

「好啦,你不要生氣了,整天躺在病房裡已經很悶了,開心一點才不會對身體不好,我明天煮綠豆湯給你喝。」

「……」他幾乎確定,這人要不是有著比電纜線還粗的神經,就是另有目的。

「那我回去嘍?」見學弟一臉陰晦,基於不能刺激病人的道理,樂無美小心試探地說。

「……妳到底為什麼堅持天天來看我?」

他陰沉地問了這句話後,只見那像賊般想躡手躡腳溜走的傢伙,一臉心虛的望向他,眼神不安地閃爍著。

馮剛不自覺間露出他習慣的態度——威嚴地板起臉。

「說!」

樂無美被他那聲低喝嚇得差點跳起來。

「好啦,我說我說啦!你不要生氣哦……」她膽子只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淚差點飆出來,立即討饒,「呃……因為……因為我很怕你死翹翹……」

聞言,馮剛頓時滿頭黑線。他看起來快死了嗎?

「因為你昏倒前是被我撞倒,如果你死翹翹的話,警察去查,我可能會成為兇手……那我可能就要去坐牢了……」

「……」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千萬不能死掉哦?」

原來。

原來這學姊死皮賴臉、不屈不撓、風雨無阻的天天送吃的過來探望他,不是因為她意外得知他的身份,不是因為太有良心心懷愧疚,只是很單純的……怕死。

或者說,怕坐牢。

「妳可以回去了。再見。」馮剛覺得自己需要躺一下。

「學弟,你不會生氣吧?」樂無美怯生生地問。

這也不能怪她呀,她才十八芳華,未來還有大好人生等著她,第一次離犯罪的距離如此之近,這讓從小身家清白、奉公守法、連紅燈也不敢闖的她嚇得好幾日都睡不好,就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做錯事要負責任,她不能裝作沒事,只好天天來了。

生氣?馮剛倒覺得自己像個呆子,憋了幾天,猜了一圈,結果得到的竟是如此「單純」的答案。

長那麼大以來,他頭一回覺得自己蠢。

「妳,出去。」

「那、那我先走嘍!明天見,Bye-bye!」如獲特赦,兔子膽的樂無美沒半點年紀稍長的學姊威嚴,聽見那陰沉得嚇人的命令後,脖子一縮,丟下話,人立即跑了。

這是他入學後,在同校師生面前首度破功。馮剛一臉陰鷙,而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造成這一切的對象……竟然是個阿呆!

面對這種角色,失去沉穩代表他的情緒控管尚不成熟,他的判斷失誤也顯得如此可笑,如果這是商場上的談判,那自己極有可能會給出錯誤決策,造成財團的損失。

他竟然就栽在那傻乎乎的學姊手上

馮剛越想越氣,不曉得是在氣樂無美,還是在氣犯錯的自己,直到隨扈回到病房,他還是一臉吃了火藥的表情,害那位偶爾才值班,對他脾性不熟的小隨扈不敢吭上半聲。

兩人就這樣相對無語,一室沉默,直到天明。

第二章

過了寒暑假,馮剛並沒有因大量缺課而留級,順利升上高二,樂無美同時也脫離高中生涯,進入大學就學。

但或許是當初驚嚇造成的陰影太深刻,樂無美食物送著送著也送習慣了,就算馮剛出院後,她依舊三不五時會塞些東西給他吃,儼然將這學弟的身體健康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馮剛平時在同學間還算客氣好相處,可轉身面對她時,卻很少給她好臉色。

樂無美的粗神經也很自動地將他的壞脾氣忽略,反正他沒真的拒絕過她送來的食物,於是就算她上了大學,吃到什麼好吃的,也會習慣性的打電話通知這位該多吃點的學弟一聲,然後被他冷言冷語念上幾句,再毫無知覺地掛掉電話,偶爾也會接到那不甘心被掛電話的傢伙打回來加罵一場……

總之,這段荒腔走板、不倫不類的友情變奏曲,就這麼意外譜出樂章,一奏就是多年。

很快地,幾個學期後,馮剛離開高中,上了與樂無美同一所大學,這對疑似迷糊天兵和冷面天將組合的學姊弟,再度在同個校園合體。

「阿剛學弟!」見到久違故人,樂無美笑得頰上兩團肉將眼都擠瞇了,熱情地想衝上前去給這個她自認和自己感情超好的學弟一個擁抱。

只見馮剛那萬年冷臉不變,腳步往旁一站,直接躲過了飛撲而來的肉球。

被撞倒在地的經驗,一次就夠了。

「哎唷!你很不熱情耶!」

「鬧什麼。」他冷淡響應。

樂無美被冰冷語氣堵得抖了抖。果然是冷冰冰學弟,本人的寒流比電話中強太多了!

「好久不見,你也長太高了吧!你東西整理好了嗎?要不要我去幫你整理?你怎麼會想搬出來住呀?對了,這附近好吃的店家有幾間要走比較遠一點,既然你住這邊,我再把店名抄給你。」

熟悉的嘰喳聲響起,馮剛唇角扯了下,算是給了見面後的第一個招呼笑容,儘管是一閃而逝。

「直接帶我去看看吧,順便認路。」

「哦,也好!」今日出門本來就是為了學弟而來,樂無美當然點頭答應。「對了,你住在哪邊?我們先從你住的那附近逛起。還有,學校後門那裡有一間咖哩專賣店,味道滿不錯的,我知道你不喜歡太重口味的,不過哪天想換口味的話,那裡也是不錯的選擇,他們的烤餅很好吃哦!」

在某人滔滔不絕的介紹中,兩道身影肩並肩,離開了大學校園。

時間是上午九點,馮剛跟在這吱吱喳喳的小導遊身旁,現在還是暑假,路上不似開學時的熱鬧,但明天是新生訓練,已能在路上見到拖著行李、背著背包返家的舊生,以及三兩結伴或由家長領導前來探路的新生。

馮剛跟著樂無美走在街道巷弄間,少露喜怒的臉上,帶著難得的悠哉。

平時的他除了上學外幾乎不出門,像現下這般在路上閒逛的機會相當難得,即使太陽毒辣,他亦享受其中。

「這家店的白飯很好吃,我問過老闆,老闆是用台灣的越光米,食材都有特別挑過;前面那家小木屋也不錯,但是廚師手藝差了點,如果去那吃的話千萬別點炸的,肉太干了,扣分!」

這位導遊非常盡責,遠遠的就開始指著招牌比手劃腳地介紹,顯得十分來勁。

馮剛則是老樣子,放任她自言自語,偶爾才回她一兩句。連走了幾條街,他才開口叫住那個似乎打算在今天將學校方圓幾百米全介紹個通透的女人。

「太熱了,找個地方坐。」

「噢,好呀,那我們去前面那邊,路口再過去有一家咖啡廳。」

本身就是隨和個性,加上在她心中,馮剛還是那個體弱多病、需要好生照顧的小學弟,只要他一句話,樂無美絕對盡力配合。

一會兒,兩人來到咖啡廳,當步入咖啡廳的同時,才發現自己被曬到有些發暈的傢伙愉悅地歎了口氣。

「呼~~還是有冷氣的地方舒服!」像是來到另一個世界。

馮剛睨了那張被毒辣的太陽摧殘得變成紅蘋果的圓臉一眼,對她的遲鈍已習以為常,沒發表任何意見。

隨意挑了個位置入座,點完餐,在冷氣房中重生的樂無美,繼續吱吱喳喳地跟這位新生講解學校裡的大小事。

馮剛看著眼前那張數年如一日的圓臉,白嫩的肌膚上潮紅未褪,粉唇彎彎,鼻圓眼圓,一臉無憂無慮的笑容,底下的穿著還是件粉色的塗鴉T恤和休閒可愛的紫芋色褲裙。

幸好這傢伙的外貌加減還是看得出有二十歲的樣子,否則依她那有點蠢的個性和多數是很蠢的表情,若再配上一張娃娃臉,絕對會是場悲劇。

「你有沒有聽我講啦」講了老半天,對面的人實在太久沒吭半聲,樂無美忍不住戳了戳他置於桌上的手背。

「記得很清楚。」

「那就好。」得到答案,她咧開笑容,繼續往下講。

馮剛唇角又揚起。真好打發﹗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冷氣房太舒服,兩人都沒提出要離開的想法,一路坐到中午。

咖啡廳內賣有輕食簡餐,於是兩人午餐也在這一併解決,這其間,樂無美從學校的各式活動、繫上老師、校內趣聞……就連校園恐怖傳說都搬出來說過一輪。

經過高中三年的轟炸,馮剛對她的蠢話連篇已經從最初的煎熬不耐、惱火肝火齊燃,到現在的處變不驚,甚至耳邊聽著她的喋喋不休,腦袋卻能越來越放鬆。

午餐剛吃完,好不容易嘴裡塞著食物終於安靜一會兒的樂無美,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手。

馮剛揚眉,丟去疑問。

「喂,你看你看,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

順著她的指示望去,他發現一名剛進到咖啡廳,穿著簡單休閒,戴了副膠框眼鏡的年輕男性。

「嗯。」

「怎樣,長得不錯看對不對?」

馮剛眼微瞇,朝她揚眉。

「我跟你說,他叫辜懷傑,和我同屆,財經系的,也是我們學校奇人異事榜上有名的人物,是目前大家公認的第一白馬王子……」她稍稍壓低了聲音,整個人切換到八卦模式。

馮剛臉皮抽動。要說經過高中三年荼毒,他還有什麼不習慣的,就是這傢伙滿嘴扭曲的童話夢幻,男人就男人,台灣或許找得到白馬,但哪來的王子。

「你不要看他穿T恤牛仔褲好像很普通,我跟你說,他是大華證券的公子,銜著金湯匙出生的有錢人家少爺,人長得不錯,又沒半點有錢人的架子,人超好,超多女同學迷他的,我們班上就有好幾個他的鐵桿粉絲……」樂狗仔繼續和他分享校園八卦,完全沒注意眼前的人臉色黑了一半。

「看起來很普通。」在她充滿興奮、期待交流的眼神下,他勉強吐出了一句評價。

「這就是他厲害的地方啦,上位者和政客一樣,形象親民就是大加分!」

鬼扯。

馮剛淡淡扯了下唇角,放任她繼續喳呼,不再答話。

這位三姑六婆魂燃燒的傢伙,議論的同時,還不斷朝那位八卦主角偷瞄,結果毫不意外地,被對方察覺了她的目光。

這兔子膽的卒仔,一發現對方視線投射過來,就像做壞事被抓了個正著,立即嚇得閉上嘴,不敢再聊。

她的舉動實在太明顯好猜,馮剛心裡冷笑一聲,往旁邊一瞧,果然和那位遭八卦的當事人對上了眼。

「不說了?」

「我什麼都沒說……」她轉頭看窗外風景,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今天天氣真好。」

馮剛薄唇揚笑,隨她粉飾太平。

但過了一會兒,樂無美還沒從驚嚇中緩過勁來,另一道清爽的嗓音倒是無預警地出現。

「嗨,妳是企管的樂無美對嗎?」

「啊……是!我是樂無美!」她差點跳起來。

沒想到剛才被她八卦的對象,竟然走到了他們桌邊。

「上學期末的結業式,供餐部分聽說妳幫了倩芸他們不少忙,我還沒當面感謝過妳。妳明天要來幫忙新生訓練嗎?」人高馬大的辜懷傑,笑容和善地與之攀談。

「不謝不謝,舉手之勞而已。」樂無美沒想到自己隨口給幾個意見和廠商名單的事,竟會被這忙碌的學生會長記下,她一臉受寵若驚。「我明天沒要過來,今天是陪高中學弟先來認識一下環境。」

「哦?這位是我們的新學弟?」他笑容可掬地轉向馮剛招呼。

「對呀,他叫馮剛,是我們企管系的新生。」樂無美搶先替他答話。

「你好,我是現任的學生會長,財經三A的辜懷傑,歡迎你加入W大。」

馮剛不冷不熱地應了聲你好,態度不像有興趣多聊。而辜懷傑脾氣果然如樂無美所說的好,從頭到尾笑容始終掛在臉上,他招呼了幾句,活絡場子後,便自然退場,將空間還給他們這對學姊弟。

有了接觸,膽子瞬間壯大的樂無美,在辜懷傑走開後,八卦魂再度燃燒。

「你看你看,他人真的很Nice對吧!」她小聲尖叫。果真不愧是他們W大的第一白馬王子!「我只是和他們學生會的人接觸過,他也認得我,還過來打招呼,一點架子也沒有,難怪一堆女生喜歡他!我說……」

馮剛冷眼看她發起花癡。那傢伙會過來打招呼,不是真的要感謝妳,而是因為他認得我。呆瓜。

她只不過是辜懷傑想跟他認識的借口罷了。

這才是真正的厲害角色,上位者和政客一樣,不是親民就能加分,能加分的,是他們在這些和善舉動下恰如其分的算計。就像這呆子,被人利用了還只認為對方人好,被賣了也只有開心替對方數鈔票的分。

「阿剛阿剛,你有沒有聽我說啦?」眼前的人又沒了反應,樂無美再度伸手戳他。

馮剛給了她一記冷眼。

看他這表示,相處多年的小兔子知道這脾氣比生理期的女人更難捉摸的學弟又天晴轉陰了,乖乖不再追問,還主動換了話題。

相處久了,卒仔個性的樂無美完全沒發現,自己早在不知覺中被他訓練得很懂得看他臉色行事,而不是如一開始般見苗頭不對就想溜。

過了個寒假,又老了半歲。

「小美,暑假班遊你要不要去?」

「我不知道耶,我還要問問家裡有沒有安排行程。」

「你爸媽又要帶你出國哦?」

「還不知道耶,我還沒問。」

「真好,我到現在才只去過一次日本呃。」有人羨慕道。

視聽教室裡,樂無美與在大學交情不錯的三名女同學圍在桌子邊閒聊,等著下堂課的到來。

「日本呀,日本的食物不是我的菜,口味不合。」樂無美想了想,對這地方做出了結論。

另外三人全朝她丟了個白眼。別人想的是玩,只有這女人滿腦都是吃的。

「你爸媽真好,從小到大就帶你到處玩。」不曉得羨煞多少人。

「還好啦。」她打哈哈的傻笑帶過。

樂家男主人經營一家小小貿易公司,經濟狀況還算不錯,樂無美從小跟著父母吃香喝辣,吃穿用度樣樣不差,但這對夫妻卻沒灌輸女兒階級或貧富觀念,她一直當自己是個普通人家小孩一樣地長大。

直到上學與不同同學接觸後,她才慢慢瞭解,原來自己認為理所當然、再平常不過的消費或行徑,在別人眼中看來可不是那麼回事。

小時候這種認知落差曾對她造成很大的社交困擾,長大後每當遇到這類話題,她也常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傻笑帶過。

幸好她個性傻傻的,熟識的同學不至於在這話題上多做文章,頂多感歎幾句。

「對了,如果你要去班游的話,也可順便約馮剛來呀。」

「好呀,我再問他。」她拿起桌上紅茶吸了一口。

「欽,小美,其實我真的很懷疑耶,你和馮剛真的沒有一腿?」

聽見另一個同學的問題,樂無美差點嘖茶。

這問題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問了,誰教他們兩人走得近,馮剛還曾和她班上同學一起去唱過歌,後來據某位同學從學妹那聽到的消息表示,馮剛開學至今還沒參加過班上出遊的活動,難約得要死,要不是他為人還算客氣和善,一定被人當成「奧咖」。

「這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她一臉無奈表示。

她和馮剛同一所高中,加上他身體不好,所以自己對他較為照顧,同學們早就向她逼供過了。

而且馮剛至今的請假單依舊精采得很,不難查證。

「知道歸知道,但說真的,我們看不出他身體不好耶,不就白了點,看起來很少曬太陽而己?」馮剛的病假事跡在繫上也算有名,不過考試成績還不錯,要安全Allpass應該沒問題。

「以前比較嚴重嘛,他高中時瘦得像個皮包骨,還在朝會上昏倒過,所以我才那麼照顧他,一直塞東西給他吃。現在身體比較好了,是好事呀!」她省略掉自己是因為可能犯案而想補償的動機。

同一套說詞,聽來聽去,大伙懷疑歸懷疑,卻也找不到破綻。另一個原因是,馮剛和樂無美差了兩屆,兩人的外貌也怎麼看都搭不上,除了膚色同樣白以外,馮剛長相優,身高高,身上有股特別的氣質,要不是太常請假,存在感降低不少,一定是新生中的搶手貨。

至於樂無美,那獨樹一格的圓滾滾身材,己經注定她和美女兩字無緣。帥哥總是和美女搭在一塊,怎麼想也不會是這麼一個圓滾滾又傻乎乎的學姊。

「好啦,就相信你們沒一腿。」大伙各自想想,也覺得不太可能。「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注意一點聽學妹說,馮剛幾乎沒和班上同學往來,但他卻和你不錯,也有人說他和學生會長辜懷傑有來往,聽起來他接觸的對象好像都是家裡經濟狀況不錯的人,你又常買東西給他吃,感覺怪怪的。」

樂無美聽著,待她消化過同學話中意思後,滿臉驚訝。

「小安,你想太多了啦!」

「最好是想太多,總之你自己小心一點啦,雖然他看起來人沒問題,不過誰知道他不是想少奮鬥二十年。」

樂無美一臉同樣,這言論對她而言太勁爆了。

「小安,你是不是電視看太多了?」她,臉擔心。就像她漫畫看太多,腦中太多粉紅泡泡一樣,小安可能專門看鄉土劇,滿腦子全是勾心鬥角和算計。「你這豬頭,我們是關心你耶!」小安氣得笑罵道。

「放心啦,我又不是笨蛋。」

其他三人看她的目光好像不怎麼贊同,在辯論這方面有著先天缺陷、後天又不足的樂無美,只好使出老招,再度傻笑帶過。

最後一堂課上完,不過中午。

下午穿受課的樂無美和同學們去吃了午餐,各自解散後,牙受直接回家,而是偷偷摸摸地溜到另一個地方去。

來到某棟大樓,她撥了通電話,}受任何意外的,馮剛呆然在家。

知會了聲,她拿出他以以備不時之需為由而交給她保管的備份鑰匙,自己開門上樓。

進了屋子,來到他書房外,半掩的房門傳出他正在交談中的低沉嗓音。

她放下自己隨身包包,轉而邁向廚房,在那熟悉的冰箱中挖掘食材,做了份色香味俱全的雜滄面,接著便窩到客廳去,等著那肯定還沒吃午餐的屋主忙完。

「吃飽了?」一會兒,馮剛從書房推門而出,見桌上只有一碗麵,問道。

「對呀,和小安她們一起吃了。」樂無美窩在沙發上,手上拿的是在學校附近租書坊租借後,自行堆置在他住處的漫畫。

馮剛清楚她的課表,知道她今日下午沒課。

他走過去,拿起餐具,靜靜吃起擺在桌上那碗還很燙口的湯麵。

她放下漫畫,開始吱吱喳喳地跟他聊起剛剛的趣事。

「哦?」聽見那段少奮鬥二十年的言論,在用餐時很少開口的馮剛揚起眉毛。

「她們都不知道你家經濟狀況也不錯。」樂無美歎道,有點為他抱屈。

雖然有點粗線條,但她不是真的笨蛋,從一開始去醫院探視馮剛,知道他住私人病房,有專人照顧,到之後兩人交情不錯了,一起去吃飯,看他對餐廳價格毫無反應,就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應該和她一樣。

只是她的想法還是很單純,純粹只是認為自己遇上一個相似背景的交流對象,過去她只在高中認識一個蔓蔓,完全不在意她說的東西價格是多少,而是認真與她討論分享,她帶了好吃的東西她就吃,完全不會追問剛吃進口的值多少新台幣以及驚訝的反應云云,她性格和善,和大部分的人都能交好,但小時候的事對她而言還是有點陰影,蔓蔓對待她的平常心,讓她每次的分享都特別開心,罕受任何壓力。

現在則又多了個馮剛。

雖然這學弟脾氣不是很好,但相處久了,倒也適應得不錯。

「低調點較好。」他淡淡地說,繼續喝他的湯。

「對呀,放心放心,我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她拍胸脯保證。

上大學後,來過幾趟馮剛的新住處,某次無意中她才發現,原來他請假在家,不一定是身體不適在休息,而是在工作。

馮剛給她的解釋是那是家裡的事業,他只是邊學邊幫忙,反正課業應付得來,聽得她亂崇拜一把的。

要知道她家裡也是有事業的,還大了他兩歲,如今卻還是個糜爛大學生,}受什麼人生目標的她,就算踏出校園,可能還是會繼續糜爛下去。

因為得知他的小秘密,崇拜之餘,她心裡還有點感動,這學弟果然是和自己交心的,害她在那之後,只要一有空就溜到他住的地方來,關心一下他是不是又在工作,有沒有因此忘了吃飯。

馮剛也理所當然地接收了她這免費的外送小妹兼煮飯婆。

樂無美說了不少雜七雜八的生活瑣碎大小事,直到他吃完那碗麵。

他將腳抬上沙發,半躺著休息,順便沉澱剛才公事上的思緒,樂無美也安靜地繼續看起漫畫,讓他小憩。

十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睛,見那白麵團縮在另一張沙發上津津有味地啃漫畫,隨手也從桌上堆疊的書中抓了一本翻閱。

今日比往常更快,幾秒鐘的時間,書中內容就讓他的臉黑了一半。

這是什麼內容?「這是什麼?」

「蛤?」聽見聲音,樂無美從書中抬起頭來,見他手中抓的漫畫,驚叫一聲,「哎唁,你不能看啦,那本限制級的耶!」

「……我己經超過法定成年年齡。」

「可那是少女漫畫呀……」知道書的內容是什麼,她也尷尬了下。

書的外皮上印著書名、作者名,以及一個大大的「限」字。書名叫做《我的土司戀曲》,說的是一個身材豐腴的平凡高中女生,和同班同學、平時也是個平凡高中生,下了課後卻是人氣偶像的愛情故事。

馮剛盡量讓自己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我知道這是少女漫畫。」還知道她那顆腦袋就是看太多這些東西才扭曲成這樣。「但是這內容一點也不適合少女。」

「所以它是限制級的……」她弱弱的解釋,換來一記白眼。

他又翻了翻手上的書,「所以以你「少女」的看法,女主角因為對外表沒自信和男主角提分手,男主角為了建立她的自信而強迫她發生關係……很正常?」

劇情就這麼被說了出來,還是被個年紀比她小的男生說出來,樂無美瞬間真是亂尷尬一把。但幸好,她的粗神經很快就克服了這一切。

「在漫畫裡很正常呀。」「我以為少女漫畫的目的是滿足少女的幻想。」

「對呀!」

「幻想暴力?」

「不是暴力啦……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霸道!強勢又霸道是男主角必備條件,最好還帶有腹黑屬性,這是少女漫畫的王道男主角類型,大家都喜歡這種的。」她認真回答。

馮剛覺得,或許再給他十年,他都不一定能瞭解少女們扭曲的腦內世界。

「你也喜歡這種?」

樂無美愣了下。這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還不錯呀,漫畫嘛,好看就好。」

「嗯。」他應了聲,看來是沒問題了。

就當樂無美以為沒事,要再縮回去接上進度時,又翻了幾頁漫畫的馮剛再度開口了。

「為什麼這書名和內容沒關係?」看書名,他還以為內容是講吃的,結果竟然只有明星和高中生。這難道不叫產品名稱與內容物不符?

「有啊,女主角呀。」她又抬起頭回答。

「土司?」

「對呀,女主角胖胖的嘛,女生如呆很瘦很瘦就叫紙片或薄片人,相對的,胖胖的就叫厚片人了,厚片聽起來又有厚片土司的意思。這是之前流行過一陣子的說法,大慨那本書上市時正好流行這詞,所以就取了這個名字。」她解釋也猜測道。

馮剛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說詞,總算瞭解這書名所指為何。

「不過……」怎知樂無美解釋完後,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繼續補充,「我覺得厚片這詞太難定義了。之前我聽說有很多女生,只是沒有像紙片人那樣很瘦很瘦,身材很正常,有點肉而己,就說自己是厚片了。」

「我就跟蔓蔓討論過這件事,她說如果正常身材的女生叫厚片,那她就是半條土司。我聽了之後想,如呆蔓蔓是半條土司,那我應該就是整條沒切過的土司。」

「……」

「唉,真的很奇怪。」她自顧自地感歎了一句,便埋首回去繼續看她的漫畫。

絲毫不知她這段莫名其妙的言論,害馮剛日後只要看到土司就會想到她。

整條沒切過的土司……

那條土司繼續看她的漫畫,完全沒注意到他奇怪的反應,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站起身,離開沙發,看似要前往書房,卻在經過那條土司的身邊時,隔著沙發椅背,敲了下她的頭。

她哀叫一聲,抬起頭來,臉蛋在下一秒落人一雙大掌的掌控中。

馮剛左右開弓,捏住了她嫩乎乎的臉蛋,臉貼近她,正經道,「我覺得你不像土司,比較像還沒烤過的白麵團。」

丟下話,在她還一臉驚嚇時,他己經放開她的臉,轉身往書房走。

「??…唔、哇咧……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要親我咧……」馮剛走後,樂無美暗自拍胸脯,小聲道。

手上漫畫劇情正是男女主角的初吻,害她頓時產生錯覺,心跳亂快一把的,嚇死人了!

這粉紅泡泡亂冒的傢伙完全沒察覺,她的聲音己全傳進了馮剛耳中。

進了書房的他唇角揚高。

他發現,那傢伙愛幻想的毛病似乎不全是壞處,至少他發現了一些「用處」。

他腦中有了新的想法。

第三章

暑假到了,樂無美先是跟家人去英國玩了一趟,之後,再跟同學們去花東玩了三天。

馮剛沒去,說是有事得忙,還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一一「不曉得有沒有吃飯的時間?」

於是,樂無美人雖去玩,卻天天早中晚餐兼點心時間狂打電話,報平安順便提醒他得吃飯,心」思幾乎全掛在他身上。

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樂無美正式邁人了她糜爛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年。

「嗚嗚一一」

耳旁傳來某只生物的嚎叫,馮剛仍是冷靜地看著他手上的資料。

「阿剛,怎麼辦啦?」樂無美抱著她某次和馮剛去吃飯,在街上看到便心血來潮買下的大布偶,縮在沙發上打滾。

「說清楚。」他冷淡道。從頭到尾,視線沒離開手上的紙張。

「班上很多同學都開始工作了。」她姿勢搞笑地勒著大布偶,一臉可憐樣。「嗯。」

「我是不是也該去找工作了?」

「冰箱裡有L-PPOL-S的冰淇淋。」他忽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冒出一句。

接著就聽到那原本還不停嗽嗽叫的女人歡呼一聲,往廚房跑。

但等她捧著冰淇淋回到客廳,挖了好幾匙送進嘴巴裡後,還是繼續發出噪音。

「我們班己經有人開始上班了耶,盈纂後天要去面試,小安卡在上學期兩科擋修,等她修完也要去找工作了……」她口中唸唸有詞。

雖然沒什麼人生目標,成績也不突出,但樂無美絕對是個乖寶寶,該修的課,能修的早早就修完了,導致大四的她忽然成了閒人一枚,只好天天往馮剛這跑。「所以?」

「我不知道要做什麼……」她一臉苦哈哈的,有些焦躁,但還是不斷將冰淇淋往嘴裡塞。「念企管,可是我對管理工作實在沒興趣,我爸也沒指望過我畢業後會在家幫忙。

「你爸跟你聊過?」

「有呀,他說我高興就好,反正他能做就做,不能做不是給我做就是讓給別人做,要不就把公司關掉而己,反正升天後又不能把工作一起帶過去。

馮剛唇角揚了揚。

可以想。像,這傢伙就是在父母寵愛下長大的,牙受壓力,無憂無慮的。

那就別想了,反正不管做什麼,升天後都無法帶過去,過得開心就好。

對呀,「樂無美猛點頭。」蔓蔓也是這麼說。「

她口中的蔓蔓,是高中時的同學兼死黨郎小蔓。她常接觸的人,就算不熟,馮剛大抵也都認識。

「不過我爸也說了,現在隨我高興是因為他還養得起我,以後的話還是得靠自己,叫我最好眼睛睜大一點,找個好老公才能像我媽那樣當個董娘,天天吃好穿好沒煩惱,年年全家一起出國玩,家庭和樂,功德圓滿。

「……」什麼功德圓滿?

「不要胡思亂想,再不濟我這裡永遠缺個煮飯的,包吃住,餓不死你。」

「咦?這倒是不錯…」她點頭。「不過我現在已經天天來幫你煮飯了呀!

「現在是不支薪的。」

「哇,你真的要給我工作呀?!」某人眼神發亮。

她不缺錢,只是身邊同齡的同學友人都去工作了覺得自己無所事事很奇怪,如呆能有個正當名義,就算一個月只賺幾千塊也無所謂。

重點是她和馮剛處得好,替他張羅吃的也習噴了不用擔心新工作會遇上什麼大問題。

馮剛沒回答,從一旁抽了幾張紙丟給她。

「喜歡哪一種?」

「嗯?」湊到紙張前面,看到各家廠牌的冰淇淋資料,裡頭也包含了她嘴裡正享用的這家。

她認真看了遍,回道:「你工作要用的嗎?台灣、美式和日式的廠牌知名度較高,美式的話含脂量高,很香濃,但吃多了有點甜膩,法式的奶香較重,我個人是比較偏好義式冰淇淋。」

「個人對口味的偏好?」

「呃,其實最大的原因是義式冰淇淋的含脂量比較低啦!美式的動不動就20承以上的含脂量,義式冰淇淋義大利政府有明文規定含脂量不能超過8%,像我手上覆盆子這種水呆基底口味的含脂量更少,幾乎是零,別的牌子吃一球,義式的我可以吃兩三球,又比較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所以我偏好義式。」

馮剛無言,心中有點好笑。每次聽這傢伙的答案,似乎都有實際面的考慮。

「還有呀,用美女來形容的話,日式冰淇淋像是打扮得很漂亮的波霸蘿莉,美國是濃妝艷抹的艷星,法式是打扮得宜的時尚貴婦,義大利則是自然的清新美女,我個人也比較喜歡自然清新的女主角。」

馮剛自動忽略這不知扯到哪去的怪異言論,認真地再與她討論了些其他意見。

幾年下來,這傢伙無時無刻在他耳邊講解食物食材,也讓他瞭解了食材好壞的重要性。

他向來只需要吃,從不需要在意食材問題,反正家裡廚師也不可能亂端食物給他。

但這白麵團卻在這方面很有研究,這大概能解釋為什麼她明明飲食過量,除了身材理所當然地圓了點外,卻長得水嫩嫩的,那膚質細緻得彷彿小嬰兒般,讓一群女同學羨慕不己。

「我打算開店。」他說,「我家沒涉足餐飲,我對吃的研究不多,案子過後會交由專業的經理人打理,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就加人,只要依你個人喜好提供一些意見,有薪水。」

「哇,真的假的?!」真的有工作給她?!

「好呀好呀,我做!」

管他三七二十一,跟吃的有關,還有錢領,這工作根本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可是賠錢的話怎麼辦?我喜歡比較天然不加太多添加物的甜點,但這種通常〔保存期限較短耶……)那樣成本會增加許多。」

「你只要提供自己的想法讓我們參考,其他是我的問題。」他笑了笑。

「好呀,那我們就這麼說定嗜!如果你需要資金的話,我應該可以跟我爸借一點,到時記得分紅就好。」她嘿嘿賊笑了兩聲。

如果有分紅的話也算有自己的小事業了,只要店不倒,那麼她以後就可以不用擔心工作問題。

樂無美心裡撥著小小的如意算盤,笑得賊兮兮的。

馮剛微笑不語,而後才吐出一句,「有需要的話。」

四年級最後一次的聖誕舞會,受氣氛感染使然,樂無美跟著同學一起玩瘋了。

在同學起哄下,她喝了不少酒,在舞池中轉得昏頭昏腦,最後對著和她一起出席舞會的馮剛猛傻笑。

「不能再喝了。」他捏了下她的臉,試圖讓她清醒一點。

但那白麵團只是像只小母雞般,不停地咯咯咯咯笑。

「咯咯……阿剛,剛剛小安又跟我說哦,她說你好像我的小男友?????一直跟著我!咯咯咯……」

瑪剛搖頭。看來就算這傢伙沒醉倒,也己經茫了七八分。

「那就是吧。」他打蛇隨棍上的說。

「是嗎?咯……不行啦,你年紀比我小耶。」

「那不是正好,你最愛的姊弟戀。」

「唔……有嗎?」她最愛的是姊弟戀?

馮剛架著她,跟旁人打了聲招呼,將她帶離嘈雜的會場。

「你忘了你上次看的那套《年下戀人》和《我的男友是弟弟》?」他連講了幾套漫畫書名。

「噢……《年下戀人》好好看哦,底迪好蔭??」她如夢初醒,接著繼續咯咯笑。

「可是我沒男朋友……」說著說著,她突然情緒低落。

「嗚……我太胖了,沒有男生想追我……嗚嗚……」

馮剛額上佈滿無數黑線。這傢伙是在演哪出戲?

「豬。」他輕罵一聲。

「連你也說我是豬……嗚……」

可以肯定,這傢伙真的喝醉了。

「罵你豬,不是說你是豬。」真是豬頭。

「我不是男生嗎?」攙著她走了一段路後,他乾脆在路邊蹲下,哄著這一路走得歪七扭八的傢伙上他的背。

樂無美糊里糊塗地邊抽噎,邊爬上他的背,讓人給背著走。

她緊緊勒著底下的人,貼在他耳旁繼續發洩。

「嗚嗚……阿剛,為什麼你背得動我?他們說白馬王子的馬都載不動我,叫我去找開卡車的比較快……嗽……我又不是真的要嫁給王子,只是幻想一下嘛……愛看漫畫臭了嗎?還不是很多人看偶像劇?」

這位小姐連發音都開始不標準,馮剛好氣又好笑。

從她的話可以猜出,一定是有人拿她開玩笑了。

這傢伙平時沒什麼心眼,笨笨呆呆的看來很好欺負,加上身材圓潤,自然容易成為同學開玩笑的對象。

不過依他對她的瞭解,面對玩笑,這阿呆雖然總是傻笑以對,卻不是不在意,只是膽小不敢和人吵架,把情緒藏在心裡罷了。

「喜歡看就看,我以後弄間書房給你。」他輕哄道。

「嗚嗚……阿剛你好好哦……我就知道我沒白對你好……」她更加使命地勒緊他,在他背後亂磨亂贈。

「別亂動。」馮剛歎氣。

果真是陰錯陽差。

自從高一被她刺激過後,他一個氣惱下,開始抽空健身。

至於用餐量的增加,一開始也是因為運動而開了胃口,而不是這傢伙時常在他耳邊嘮叨的美食經影響。

但聽著聽著,不知怎地,竟對這白麵團上了心,才又因她三不五時的推薦而多吃不少,體重直線上升。

也幸好他現在己經不是當初那瘦弱的模樣,要不能不能把這白麵團扛回家還真是個問題。

一路上,不少人朝他們兩人行注目禮,馮剛全當沒看見,只是背著這不斷在他背上嗚嗚嗚個不停的傢伙往他的住處走。

夜黑,路上閃爍著各式招牌霓虹,不遠的路程,卻因身後有團不安分的肉球試圖勒死他而走得異常艱辛。

好不容易,連哄帶騙地將那發酒瘋的傢伙帶回家了,她卻安靜了下來。

馮剛對天翻白眼。

這不是在耍人嗎?

被放置在沙發上的樂無美,雙手自動自發地由勒人改為抱住她的大布偶,蜷縮在沙發上,看來像是打算睡了。

「無美,別在這睡。」他難得叫她名字。

「嗯……」

酒精作用,加上一路咯咯咯又嗚嗚嗚地過來,她早累了,只想睡覺。馮剛只好再將她連同那隻大布偶一併抱進房裡。

「阿剛,床借我睡一下……謝謝……」抱著大布偶,讓人替自己蓋上被子,樂無美迷迷糊糊地,還記得道謝。

馮剛失笑,看來這阿呆的腦子還沒完全當機。

他坐在床的另一邊,單手撐著身體,近距離看著這閉上眼睛的呆瓜。

長長的睫毛,在白嫩的膚色上如兩把小扇子,粉嫩的唇,小巧圓潤的鼻子,組合成一張誘人的睡臉。

四年多了,他跟這傢伙耗了四年多。

初識時,他對這阿呆的感覺只有膽子特別小,簡直就是落跑達人,只要他一板起臉,嘴上一凶,這傢伙立刻就腳底抹油地溜掉。

但每回跑掉後,神經不曉得是什麼組合而成的她還是會回到案發現場,等他再凶,她再跑,重複如此循環。

他也忘了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看她跑呀跑的,感到有些不耐,甚至覺得這呆瓜逃離自己的舉動很刺眼,下意識地收斂起脾氣。

這幾年來,為了配合兔子膽的她,他幾乎不像馮家原本那個少爺了。但成果不壞,每天聽這傢伙在身旁哀哀叫,也別有一番樂趣。

想起樂無美的種種行徑,馮剛忍不住唇角揚高。

總算,要讓這膽小的傢伙習噴自己,還敢爬到他身上打滾可不是簡單的事。

而今,一切就緒……

「無美,先別睡。」他半撐著身子,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搖晃。

「嗯……」她閉緊眼,悶哼一聲,不想理會。

「先回答我的問題。」

「蛤?」被晃得受不了了,她只好應了聲。

「當我女朋友,嗯?」

「……」

好一會兒沒回應,馮剛只好再度搖了搖她。「回答完再睡。」

「唔……」

「回答。」

樂無美依舊緊閉雙眼,壓根沒醒。

馮剛好氣又好笑。

已經和她耗那麼多年了,不差這短短幾分鐘。

他靠近她,一手撐額,側臥橫躺著,幾乎將她半個身體納在懷中,在她耳旁低語呃喃。

「呆瓜,你喜歡吃,我陪你吃;你喜歡看漫畫,我以後弄間書房讓你看個夠;你想要工作,我給你。,你不想工作,我養你;你想要一個白馬王子……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像王子,但辜懷傑那條件都能當了,我想我也不會差到哪去……」

他的聲音,很柔很輕,帶著點笑意。

「強勢霸道最好還帶點腹黑的男主角,我想,這很符合我的本性。既然我是男主角,邀請你當我的女主角,你願意嗎?」

雙眼緊閉的白麵團覺得耳邊癢癢的,唇角彎彎,怕癢似地咯了兩聲。

「樂無美。」他好氣又好笑。終於狠下心,將她搖醒。

「??…啊?阿剛?唔……不要吵我啦……」她睜開眼不到幾秒,立即將自己又埋回被子裡去。

「樂、無、美!」他將她抓出來,強迫她清醒。

「嗚……」結果這個想睡到瘋的傢伙直接嗚給他聽。

「我要睡覺……你不要吵我……嗚……我好像作夢……有人跟我講話……」

「不是作夢。」他捏了捏她的臉蛋,「我在跟你說話。」

「哦……說什麼?」看來她終於清醒了點。

「問你要不要當我女朋友。」

「為什麼?」

「回答好就好。」

「蛤?」

看來這傢伙還沒完全睡傻。「你不是想要白馬王子?」

「那是幻想啦,幻想……」她又試圖將臉埋進棉被裡。

「像辜懷傑那種條件?」

「哦,那倒不錯……辜懷傑很夢幻……」

馮剛差點忍不住掐她。「條件比他好的你要不要?」

「好呀。」她閉眼埋在棉被中點頭。

「不過哪來這種好事呀……咯咯……」咯了兩聲,最後聲音成了呃喃,這傢伙說著說著竟又睡著了。

看著她聲音逐漸消失、動也不動,馮剛哭笑不得。

算了,就讓她好好睡一覺。

答案己經到手,再等一晚……接下來,他會要她實現自己的承諾。

馮剛俯身,在她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晚安,白麵團。」

或許,這是她這輩子眼睛瞪得最大的一刻了。

旭日東昇,太陽露臉,大地復甦,昨晚醉倒的傢伙也跟著醒了。

樂無美雙眼眨了眨,又眨了眨,再繼續眨……

沒消失。

眼前那張臉沒消失。

阿剛怎麼會和她睡在一塊……

一隻手臂橫越在包裹住她身體的涼被上,剛醒來的樂無美發現自己動彈不得,還來不及從棉被中掙扎出來,就被眼前這張放大的面孔給傻住了。

哇……不會是酒後亂性吧?

很無奈的,她腦袋瓜浮現的第一個想法是如此戲劇化,但這胡思亂想沒維持多久,她就發現自己全身穿戴整齊,而且胸罩勒得自己很不舒服。

不過這項發現還是不夠止住她的震驚。

孤男寡女共躺一張床,在S曼畫裡是很重要的進展突破呀!樂無美腦中的粉紅泡泡比她身體任何一個器官都還快甦醒。

似乎發現了些許動靜,馮剛緊閉的眼皮緩緩掀開。

兩雙眼超近距離的互視,接著那道英氣有特色的濃眉輕輕佻高。

「醒了?」剛睡醒的聲音,略啞地問。

「嗯。」

「醒了怎麼不叫我?」

「剛醒。」他們怎麼能那麼冷靜對話呀?!

「嗯。」他輕應一聲,閉上眼,似乎有睡回籠覺的打算。

樂無美有點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祝,傻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孔,本能地觀察起眼前的一切。

馮剛的膚色很白,卻不像初識時的蒼白病態,多了點血色,白裡透紅得很讓女生嫉妒。

墨黑濃密的劍眉一直是他五官中最搶眼的部分,長長的睫毛,如棍血兒般高挺的鼻樑下,是張薄厚適中、不太愛笑的紅唇……這張唇,在他閉眼的當下,悠悠吐出句子。

「餓嗎?」

「?…還好。」剛睡醒的她,還沒感受到肚子大神的召喚。

「知道昨晚發生什麼事嗎?」

來了!

「我喝太多酒了,你背我回來。」

看來樂小呆不是完全醉死,稍加回憶,還是拼湊得出大慨。

「之後呃?」

「就睡了……」應該是這樣沒錯。

「嗯。」

又是「嗯」。

樂無美被搞lr「」了,腦中的粉紅泡泡也隨著那單調的回應,一顆顆地破掉消滅。

沒有半點激情暖昧呀!

嗚……她怎麼覺得有點失望……

「昨晚怎麼了嗎?」神智清醒後,她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問。

以阿剛目前的反應來看,就像是昨天他背著她回來,她睡倒,他也累了,跟著倒頭大睡一樣,再普通不過。

雖然他這還有其他房間,但他是主人,睡自己的床理所當然,只能說她霸佔了他半張床。

「你喝多了,我背你回來。」他說的與她的記憶無二。

但樂無美還來不及鬆口氣,那張紅唇又接著道:「然後你答應當我女朋友,就這樣。」

就這樣?

樂無美圓眼眨了眨。等、等等……不是吧?!「女朋友?」

「嗯。」又是嗯。

因過度驚訝,她嘴巴張得大大的,幾秒後馮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景象。他唇揚高了。

「別告訴我你忘了?」

「……」

「忘了也無所謂,我記得就好。」他聲音沙啞慵懶,唇邊掛著笑意。

這還是馮剛頭一次露出這種嫵媚的笑臉,震驚之餘,樂無美有些看呆了。

原來阿剛笑起來有點妖孽呀!

「有問題嗎?開放三分鐘提問。」

「欽,三分鐘會不會太短?!」都還來不及欣賞養眼畫面流口水耶!

「兩分五十五秒。」

「哎唁……」她馬上投降,圓乎乎的臉蛋上,眼神已經由迷茫轉為清醒。

「我真的……答應你?」當他女朋友?

「嗯。繼續。」

「為什麼?」難不成她酒後}受亂性,卻亂告白?

「呃,是我強迫你答應的?」她小心地問了句。

誰也不知道喝醉的人會做出什麼事,搞不好她一下子腦中的粉紅泡泡指數狂飆,突然就發神經的強搶民男去了。

「沒有。繼續。」

「哎唁!」這種一問一答的方式,他又回答得那麼簡短,就算給她三小時也問不出半根毛來呀!

「你直接告訴我啦!」她圓臉皺得像顆包子,搞不清楚狀況讓她很是苦惱。

「簡單來說,是我向你告白,你答應了,所以我們兩個現在成了情侶。」他善心大發地還原真相。

得到真相,樂無美非但沒理解,反而更震驚了。

原來阿剛對她有意思?

「你偷偷暗戀我?!」她的表情怎麼看也不像女孩子聽見有人喜歡自己時會有的害羞,倒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

他只是揚著笑,挑高眉。「你認為?」

「呃……愚人節己經過很久了……」應該不會在這種普通日子整人吧?

馮剛失笑。

他也不回答,直接收緊手上力道,樂無美很快就連人帶被被他拽到了懷中,原本己經極近的兩人,頓時貼在一起,樂小呆的血管終於後知後覺地運作起來,粉頰逐漸紅了。

「??…阿、阿剛……」她手掌貼在他胸膛上,不知道是趁機吃豆腐還是想隔開安全距離。

好歹她也是個黃花大閨女,雖然腦子裡粉紅泡泡多了點,卻是第一次面對現實生活中的「親密接觸」,她還是很害羞的。

「嗯、」他飽含笑意的聲音就在她耳旁。

緊接著,她頰邊感受到了屬於肌膚的溫熱,他逗弄寵物似的,輕輕在她臉頰輕蹭,輕吻。

樂無美不只腦子發燙,一種酥麻的感覺讓她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阿阿、阿剛呀……」這時樂小呆的兔子膽又冒出來了,不知所措中帶了點恐慌。

怎麼說這速度也太快了……她才剛睡醒,辛肖息都還來不及消化呃。

她深知自己這個人就是有色心沒色膽的,腦中幻想一堆,真的到要上陣時,恐怕第一個腿軟的就是她。

但樂小兔整個人已經落人獵人的懷中,隔著薄被被牢牢箍圈著,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包圍住她,眼前這個人,幾乎不像她原本認識的馮剛。

原本那麻吉的小學弟待她好歸好,最親密的接觸,除了最初她意外把他壓在身下當肉墊那次外,也不過是捏捏臉這種程度,不可能這麼貼近她、抱她。

她腦袋亂烘烘的,反應不過來。

「嗯?」馮剛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愉悅,他鼻尖頂在她髮鬢旁,將她攬了個結實。

懷中人兒的小小抵抗就像小貓搔癢,但他沒忽略她的反應。

「無美,你喜歡我嗎?」他輕聲問。

「呃,不、不錯呀……」好歹兩人都混在一起那麼久了,雖然阿剛偶爾會使出想用眼神殺死她的招式,但毫無疑問的,他待她好得不得了。

「有我這男友不好嗎?」他又問。

「??…沒、沒不好呀……」

「嗯。」他享受她在懷中的溫暖,輕聲道:「我也喜歡你,這樣不是挺好?」他話說得輕柔,卻直接。

他懷中的樂小呆也算粗神經一族,這種直截了當的溝通方式才是正確的。

「可、可是……」她可是了兩聲,卻沒可是個什麼出來。

樂無美腦中努力思考,想來想去,卻只有兩人多年來的相處回憶像跑馬燈在腦中播放。

從高中到大學,從總是對她冷言冷語,到後來默默聽著她的賭噪牢騷,記得她喜歡吃什麼東西,甚至能跟她討論幾句漫畫劇情。

阿剛對她很好,從她老是喜歡往他這跑可見一斑。

也只有他和蔓蔓,不會像其他同學取笑她愛吃和愛幻想的興趣與嗜好。

至於他小她兩歲這件事,這顆充滿粉紅泡泡的大腦,對這小小的歲數差是}受什麼感覺的。

聽她可是了兩句後就安靜下來,馮剛笑了笑。「姊弟戀不是很好?」

「是不錯啦……」

「記得《年下戀人》的劇情嗎?」

「呀……」她表情瞬間非常精采。

「女主角在公司聚會上喝醉酒,後來是小她五歲的同事送她回家……」他在她耳邊低喃地說故事。

接下來當然就是十八限的劇情,樂無美聽得臉紅紅,心兒評評跳。

嗚,這樣太奸詐了!

「這劇情不是很好嗎?」他親吻她,低笑。

「很……很好呀……」她己經被催眠得心癢癢,理智什麼的逐漸被丟到腦後。

「嗯,那就這樣吧。」

迷迷糊糊間,有隻手探進了她的上衣內,樂無美不知自己現在是害羞多一點還是興奮多一點,或者該放聲尖叫,只知道自己的臉頰很燙很燙,像是要燒起來般,連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乾脆雙手,遮,直接摀住自己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鴕鳥到底。

身上衣服一件件地被褪去,他覆身壓上她,赤棵肌膚互熨,那嫩白又飽滿的渾圓完全挑起了馮剛的慾望,他埋首,吮住那含苞待放的蓓蕾,讓蒙住自己雙眼的小鴕鳥忍不住驚呼出聲。

「阿剛!」

馮剛雙目上挑,唇卻沒放過她,繼續吮弄。

羞報歸羞郝,心裡的好奇還是慢慢佔了上風,樂無美紅著臉,覷向那正對自己做出羞死人舉動的男人,他在她身上撒下火種,引燃刺激又陌生的原始感受。

他故意看著她,挑逗那朵嫣紅的唇,漾著引誘的笑容。

她彷彿被迷惑住了,雙眼直勾勾地注視著他的舉動,喉嚨逸出輕淺的呻吟。

他在她身上不斷撩撥,原始地,有些生澀地,憑著本能動作掠奪,又不斷耐心哄誘。

在他的引導下,緊張的感覺逐漸淡去,樂無美慢慢配合起他,一同體驗頭一次的親密,直到將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他分開她不再僵硬緊閉的雙腿,將自己慢慢擠進那甜蜜中,身下的人兒十指緊抓住他,不住嗚咽出聲。

「好痛!」她低喊,白嫩的手指在他身上又抓又打。「阿剛……」

「乖,別動……」他聲音緊繃,落在她頰上的吻卻非常輕柔,輕聲哄著,「過一會兒就不痛了。」

「嗚……那你快點啦……」她亂抓亂打,圓臉皺成一團,被欺負了般地委屈低喃。

馮剛拿她沒辦法,只能不斷輕哄,直到她適應許多,才緩緩在她體內動起來。

屋外艷陽高照,這對剛睡醒的情侶,正在加溫……

第四章

生米洗過正式下鍋,兩個多月後,樂無美發現飯熟了。

寒假剛過完,發現自己懷孕的她,一臉呆呆地將事實告訴了馮剛。

這天是假日,正在看那永遠看不完的公文的馮剛聞言}受反應,兩秒後,才抬起頭來,鎮靜地說:「我們結婚吧。」

於是,一場只有雙方至親長輩的低調飯局後,樂無美秘密成了馮太太。

她搞不清楚狀況,她老爸只是在婚前摸了摸她的頭,說:「我叫你睜大眼找老公,結果你開了天眼……」搞得她一臉囧樣。

直到結婚後,她才慢慢發現,原來馮剛不是有錢人家的少爺,而是「超級超級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差不多就是如果說他是有錢人家,她家頂多只能說比赤貧好上一咪咪的這種程度。

也是婚後她才發現,多年來一直待她很好的馮剛,脾氣實在不是很好……

聽說他老爸在他還沒生下來時,就跟著某考古團隊跑了,他老媽在生下他後也跟著追了過去。

身為家族企業唯一接班人,在爺爺隔代教育且特意培養下,他就是主子,說的話就是聖旨。

他從小就準備接手管理上萬人的大企業,公司裡頭全是比他年長的老手,可馮老太爺的教育無疑相當成功,如今的馮剛只能用「皇帝」兩個字來形容,他說一不二,字典裡只有「命令」,沒有「商量」,氣場比任何她看過的電視劇皇帝還要強大。

明明才二十歲,板起臉來,氣勢跟當家的馮老太爺簡直一模一樣,就連己經非常熟悉他的樂無美,第一次見他發脾氣,也差點有想落跑的衝動。

他明明不是在凶她,只是因為她熱出幾顆小疹子,負責照顧她的傭人就換了一批,害她想著自己未來都不敢起疹子了。

畢業後在馮家待產的幾個月,她就像是玻璃娃娃,伺候她的人都是誠惶誠恐,連她上個廁所,身邊的人都像恨不得扛著她過去,就怕她走路會不小心摔跤。

孩子還沒生,自詡粗神經的她,都被這環境搞得神經纖細不少。

但她身邊有個更神經質的……

「夫人今天吃了多少?」

剛回到家的馮剛,都還沒進到房間,樂無美便聽見他在外頭問道。

「夫人早上吃了一片土司、一顆荷包蛋、一份雞胸肉色拉……」負責照顧她的傭人將記得牢牢的資料背了一遍。

「今天吃得較少。」他使用肯定句。

「是,夫人下午到百貨公司逛街,回來後說外頭熱,沒胃口吃飯。」

「沒人幫她撐傘?出門幾個人陪著?」

「夫人說很奇怪,不要人幫忙撐傘。」傭人急忙解釋。「有三個人陪著,一位管家兩位隨雇。」

「下次去這種人多的地方多帶一個,以防意外。」

「是。」

「提醒夫人戴上口罩。」

「是。」

「泳池的防割膠條鋪了嗎?」他又詢問今日一早交代的事。

「中午就施工完成了。」

「夫人若想游泳,泳池邊要有人盯著,目前還沒有女隨扈,隨雇離泳池五公尺遠,你們至少兩個守著,不能兩人同時離開,我要費管家訂了遮篷放在倉庫,太陽大的話問夫人要不要搭著遮陽,不要的話就算了,注意別讓她中暑。」清冷無半點起伏的嗓音不斷傳進耳中,樂無美聽得「囧囧有神」。

她有種自己是個犯人的錯覺,而那位最熟悉的枕邊人則是典獄長,她的一切都在他的安排掌控之中。

但她畢竟是隨遇而安的個性,況且那不苟言笑的馮帝王面對她時,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只是很多事都沒得商量,例如不准她再租漫畫,理由是怕有細菌,改由購買全新書,如此給出她無法反駁的理由及替代方案,哄得她只能乖乖聽話。

既然權益沒受損,她頂多抗議個兩聲,大部分的時間也就一如往昔地樂天過活,等到她發現事態嚴重時,這艘賊船早遠離岸邊,開到公海,她也已經成為孩子的媽了。

藍天,大樓。

充滿科技感的高樓外牆,一樓門口外的廣場有個石碑,上頭刻著「鴻天財團」四個大字。

這裡是鴻天大樓,也是鴻天財團總公司的所在地,五十八層樓高,佔地廣闊,附近商辦大樓林立。鴻天的董事長辦公室便在大樓的最頂層,可將這超級蓄華地段的一切盡收眼底,並立於一切之上。

此時,馮剛就坐在鴻天大樓最高層的辦公室內批閱公文,在他身旁不遠處,還有兩個與他樣貌神似的小男孩,一大一小安靜地坐在待客處,用功看書。

在這安靜得只有紙張翻動與筆尖滑動的沙沙聲響的空間內,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馮剛看也沒看便接起電話。

「嗯?」這是私人電話的特殊來電鈴聲,聽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你為什麼把小皇小麒帶去公司?」

聽見那興師問罪的聲音,他揚起了嘴角回答,「今天有場會議,我要少皇過來旁聽。」

「那小麒呃?」

「他想跟著哥哥,我就帶他一起過來了。」他說得理所當然。

「喂!小麒才四歲耶!」己經成了兩個孩子的媽的樂無美在電話那端尖叫。

「夠大了,也不吵。」他笑笑。

「重點是我很無聊啊!」這父子三人怎麼這樣,放她獨自一人在家對著空氣乾瞪眼。

「要過來嗎?」

「你上班我過去幹麼。」她在電話那頭苦著一張臉。

又不是不知道她老公忙得要死,以前他在家處理公事,她陪在他身邊看漫畫,但現在不一樣了,雖然阿剛寵她,但她還不至於公私不分到這地步。

「算了啦,我等等去找蔓蔓。」早就知道會是這結果,其實她只是打電話來通報行蹤。

「帶人出門。」

「才、不、要!」

「聽話。」對於老婆淘氣的抗議方式,馮剛只是笑笑。

「你答應過只要司機接送就好。」

想起老婆曾抗議爭取來的權益,他歎息了。「別亂跑。」

「知道!」她開心了。「我不會亂跑啦,我和蔓蔓吃完飯就回去。」

「記得讓司機等著,要去別的地方逛打電話告訴我。」

「是!」可以出門,她開心得像只放出籠的小鳥。

「乖。」控制狂先生勉強滿意了。

結束通話,樂無美接著撥給好友,然後動作迅速的換了衣服,口袋塞了幾張鈔票和信用卡便踏出家門。

司機將她載到目的地,她獨自下車在附近閒逛,見她沒直接進人餐廳,隨車的女隨雇跟了下來,陪她走著,偶爾講講話。

快到中午時,她才進到約定的餐廳,女隨雇則回到車上等待她出門的標準流程一直是如此,不同的是在她懷孕時,隨僱人數會再增加。

「你最近門禁很鬆哦。」趁公司午休時趕到,進到餐廳,看見坐在位置上的好友,郎小蔓調侃道。

「我在家裡快無聊死了!」彷彿見到救星般,樂無美痛苦呻吟,只差沒抱住好友哀嗚兩聲。

「怎麼了?小皇小麒呃?」

「跟他們老爸到公司去了。」

「去公司做什麼?」郎小蔓稀奇地問。

「上課呀。」她無奈地回道。

「小麒才四歲耶?」雖然小皇也不過九歲,但馮家的教育本就異於常人,只能用同等級的比較。

「嗚……」說到這個,樂無美就悲從中來。「小麒要哥哥和爸爸不要我!」

說起那兩個兒子,大的九歲,小的四歲,兩人都遵循他們老爸走過的帝王學教育,從一歲八個月開始便安排語言、邏輯、音感……等等琳琅滿目的課程,各種科目的家教,讓這兩個小傢伙日子過得比她這當媽的還充實。

而身為史上最悠哉母親的她,生老大時,還能陪他旁聽,陪他做練習,偶爾帶他出來溜溜,享受母子獨處的歡樂時光,也能感受一下當媽的成就與滿足感,但這一切,在老二出生後不久就變了調。

年紀漸長的小皇開始當起哥哥,擔負起教育弟弟的責任,還不准她這大人插手,而小麒大慨也因哥哥的年紀跟他較近,喜歡跟著他牙牙學語,於是兩人有志一同地把她這個媽給放逐了。

一開始她只是有些失落,兩個兒子不理她,但至少人還在自己眼前,但自從馮剛親自上陣教授起「實習課」,一開始是大兒子消失,現在連小兒子也跟著跑了……

聽完好友的訴苦,郎小蔓沉吟了一會兒。

「你原本不是也有上課?」

「停了。上次烤餅乾不小心被烤箱燙到,阿剛就叫我不要學了。」

「……」

「還可以上中西餐課啦,不過阿剛不准我拿刀,只能拿人家準備好的食材煮,也不讓我學快炒,我覺得無聊,也懶得上了。」所有的食材份量全都幫她準備好,她只需要照順序,調整火候,按照一二三四五的步驟將東西一一丟進鍋子裡去,甚至起鍋都有人怕她燙到而代勞,單調得沒什麼成就感,菜單也有限,久了她也沒動力上課了。

郎小蔓無語,只能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誰教她嫁給了這麼一位神經質皇帝。

說實在的,在知道美美和馮剛的事後,她一直覺得馮剛這學弟深沉得可怕。

她和美美就算活到現在都年過三十了,腸子還是沒能多拐幾個彎,很難想像馮剛在十幾歲時就能壓下個人喜怒,把自己當成另一個人扮演。

那是什麼樣的家庭教育,她完全想像不出來。

「蔓蔓,我想和你交換,我想工作……」樂無美趴在桌上,無病呻吟地耍賴。

「不然你家小寶借我養。」

「一早就作白日夢呀你。」郎小蔓好笑道。

「好好哦,你白天有工作,下班湯恆來接你,晚上回家陪湯小寶,湯恆偶爾還會來公司陪你吃中飯,假日一起出去逛街……」如此充實的生活,對她來說像作夢一般。

「馮太太,氣己住,你是貴婦。」

「我怎麼看都不像貴婦呀……我又不愛買名牌……」

此時,她們點的餐點送上了,樂無美終於顧及形象的讓臉與桌子分開。

「我的書房都快變漫畫圖書館了,但那裡加起來可能還不夠買幾個包,而且雖然有圖書館,我還是空虛寂寞覺得冷,我好懷念租書店……」她一邊將食物往嘴裡塞,一邊碎碎念。

看來這傢伙真的是憋壞了。

郎小蔓被她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

美美的個性如何她最清楚,原本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但除了對錢的觀念與一般人有些差異外,美美就跟普通人沒兩樣,甚至比普通人更單純。她的雙親對她的教育更是自由放任,隨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造就了這小樂天愛作夢的毛病,也可說是還保留著童真。

婚後被老公管得死死的,她還是能樂天地過日子。

但畢竟她的個性是在樂家長輩的放任教育下養成的,馮剛對她的約束,也{司接地限制了她,讓她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

植物一兩天不澆水或許不會死,但一定會逐漸枯萎。

就算馮剛對美美真的極盡寵愛,但十年下來,不斷被限制想法和自由所累積的一點一滴小問題,終究還是把這小樂天憋出病來了。

身為好友,郎小蔓當然是希望好友能過得開開心心的。「你有跟你老公爭取工作權嗎?」

「有呀,」說到這個,樂無美又想起往事。

「我跟你說,他好過分!婚前他說過我想要吃他就給我吃,我想要工作他就給我工作,結呆我生完孩子後跟他說我要工作,他竟然說我的工作就是「母親」。」

郎小蔓再度無語。

這……應該可以算另類的甜言蜜語吧……用來拐騙的那種。

「真的想工作的話,還是和你老公好好討論吧。」她萬分同情,卻也沒辦法。

這終歸是人家夫妻間的事,而且依她對美美的認識,她絕對是得過且過,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會主動跳出去挑戰大魔王的卒仔個性。

反正就是一個鍋配,個蓋……想想美美和老公的相處方式,她忍不住失笑了。

這頓飯,樂無美從頭到尾不斷碎碎念,發洩自己的怨氣。

吃完飯後,她神清氣爽地回到家,早些時候的抱怨早就被丟到腦後,開開心心地鑽進她的書房看新進貨的漫畫去。

晚上,馮剛帶著兩個兒子回到家,這樂天阿呆理所當然地將自己今天說自個兒老公壞話的事一併報告給當事人聽。

馮剛見她高興,笑著任她發洩。

一會兒後,手臂一伸,將這吱吱喳喳的小麻雀一起拉進裕室洗鴛鴦裕,一切聲音全被水聲掩蓋了過去。

日子,依舊歡喜。

「阿剛,我想出去工作。」

「不行。」

「那我想在家工作。」

「來幫我按摩。」

小奴才趕緊來到老公背後,替他揉揉捏捏。

「這樣的力道可以嗎?」

「請繼續。」他語氣帶笑。

小美子繼續狗腿按摩。

「我可不可以煮飯?我可以天天幫你帶便當,教小皇小麒煮紅豆湯、烤餅乾,這些招式以後追女友很好用的。小皇生日也快到了,我想幫他做一個大蛋糕,大家一起替他慶祝,我還想……」她劈哩咱啦就是一長串。

「你可以替我送便當,叫劉管家準備好,讓司機載你到公司來。家裡有廚師,小皇小麒需要紅豆湯時自然有人會替他們準備,而且我不認為他們需要靠紅豆楊追女友。小皇生日爸媽和爺爺都會來,需要什麼叫劉管家準備,她知道爺爺的喜好,其他的你再提醒……」坐在床邊翻閱兩個兒子課程報告的馮剛,一一回答了她的問題。

樂無美臉垮了下來,她乾脆拿出耍賴招式,趴到他背上當無尾熊。

「不管啦,結婚前你說都依我的,」她使出勒勒大法,雙臂熊抱。「你把小皇小麒都帶去公司,我在家無聊死了。」

「你可以到公司來陪我們。」

「不要。」

「那就在家。」

「我可蛇」診迷續學供焙嗎?「

「可以,別碰烤箱。」

「那要怎麼學啦!」難不成要她專攻電鍋甜點腳「烤箱的程序交給老師代勞。」

樂無美在心中悲泣。這樣她不如直接向店家買成品,少了過程,烘焙的樂趣也少掉大半,甚至不像烘焙了。

「阿剛,你太過分了!」

「嗯?」

「婚前你說我想要工作你就會讓我工作的。」她開始算舊帳。

馮剛終於讓視線稍稍離開報告,覷向她。「老婆,結婚十年了,你還感覺不出來嗎?」

「感覺什麼?」被這麼一問,樂無美愣了愣。

「感覺你老公我是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角色。」

「??…」這要她怎麼回答?

「我這樣不是挺符合你喜歡的腹黑男主角,嗯,高不高興?」

「……」

無尾熊往後倒了下去,想和大神鬥,她道行還差得遠。

每每馮剛放出這大絕招,她都會在心中海限,遍,年少走錯路,受到漫畫荼毒太深,真的遇上這種「最佳男主角」,連喜好都能被對方當成把柄握在手中。

她真想拿塊豆腐一撞了事。

「我不跟你好了啦!」越想越悲從中來,樂無美嗚嗚兩聲從床上跳起來,跑出房間。

馮剛無奈地將手上報告放到一旁,跟在老婆腳步後頭,來到兒子的房間,將硬是躲在兒子棉被中不肯離開,沒半點當媽尊嚴的女人扛回房間。

他連哄帶騙,好不容易才將這近來抗議次數越來越頻繁的傢伙安撫下來。

夜晚,看著身旁妻子睡夢中的臉,馮剛輕輕地親吻她白嫩嫩的臉頰,伸手將她納人懷中。

睡夢中的白麵團相當配合,在他懷中輕車熟路地鑽了鑽,調整姿勢睡得香沉。

他故意以鼻尖磨蹭了下她的臉,她皺了皺眉嚶嚀一聲,臉往他懷裡鑽。

他笑看她的反應,將懷中人兒摟得更緊。

十年了,他仍覺得永遠看不膩她可愛的表情反應。


第五章

金陽燦燦,樓房林立,商辦大樓的外牆在日光照射下,如同巨大鑽石,閃閃發亮。

陽光透過玻璃牆面,灑進鴻天大樓最高樓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內,為空調發威的低溫室內帶來一絲暖意。

馮剛坐在辦公桌後,聽著眼前高階主管的報告,並給予指令。

他態度平和冷靜,但這些高階主管在他面前無不繃緊神經,常常出了辦公室大門,才發現自己身上汗濕了一片。

這年輕董事長,就是有讓人胃痙攣的本事。

看著他成長的資深老員工還算自在,但後來才陞遷的員工就很難適應了。

這位年輕董事長太難捉摸,有時看他在會議上很安靜,只聽著下頭的人簡報,點點頭就算同意,像是很好商量。

但只要看他發瓤過一次,就會立即改變原本的想法。

平時的他不算嚴厲,卻也能用同樣的表情,連珠炮地把人轟得體無完膚。他不用翻臉,稍稍改變語氣的抑揚頓挫,就能把人送進地獄。

這樣的少董,不露喜怒,不聽馬屁,牙受半點親切感,讓人每次面對他,都像初見面的陌生,只能戰戰兢兢。

馮剛一早來到公司就開始忙碌,源源不絕的公文,例行及非例行的會議,各式案件評估,等待他回復的合作……若非己經明確交由底下全權處理的案子,最後一道關卡還是得全上報到他這來。

他的大腦天天都得接受無數新資訊,不斷思考分析做出決策。

如此忙碌的他,只有在每天的下班後才能得到空間及喘息。

時近中午。

「董事長。」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

馮剛從公文中抬起頭,見到今日跟著他到公司來的大兒子。

在公司,他兩個兒子全跟著公司裡的員工稱呼他。

「說。」他簡單指示。

「是關於媽咪的事……」

十歲的馮少皇,長相像極了馮剛,濃眉挺鼻,時常被馮剛帶在身邊,小小年紀的他,就連氣勢也有了幾分乃父之風,但談起自己的母親,他也和父親一樣,有了幾分躊躇。

「嗯?」馮剛眉微揚,眼角餘光掃了下現在的時間,同時猜想兒子想告訴他什麼。

「媽咪最近好像在找工作。」

「你看到?」

「弟弟看到的,媽咪上網看職缺,說在家太無聊。」

「她叫你們來當說客?」這是老話題了,但兒子會忽然挑出來講,想必有什麼特殊原因。

馮少皇靜默了幾秒,沒回答。「弟弟的課開始增加了。」

「繼續。」

我也很久沒陪媽咪出門了。「畢竟是自己母親,從小大多時間都是她陪在身旁,陪他上家教,陪他寫功課,現在自己忙了就把她丟到一旁,他感到十分內疚。

「少皇,你媽不適合職場。」馮剛直截了當地說。

「我知道,可是媽咪在家很無聊。」他沒說出口的是,媽咪明明喜歡烘焙、做菜,爸卻不准她碰烤箱、拿刀,媽咪幾次跑去參加公益活動,爸也不喜歡她拋頭露面,只說錢捐了就好。

他不懂爸為什麼把媽咪管得像養在籠子裡的小鳥,令人感到室息。

「你認為讓她進人職場就能解決問題?」

「她在家沒事做。」

「你考慮過她進人職場的情況?」馮剛再問。

「馮少皇,你媽咪可以單純,你不行;她在職場上可能被凶幾句就會嚇哭,但你不行;你更不行的是完全沒考慮這些情況,就隨著她起舞。」

馮剛語氣平靜,內容卻十分不客氣,可馮少皇也是考慮再三,才鼓起勇氣來面對父親的。

他硬著聲音回應,「但是她想要工作。」

馮剛放了下手邊工作,身體往椅背靠。

「我不答應。」他直接說了。

如同聖旨般的四個字,代表了答案。

清冷的聲音,給人一股非常強烈的壓迫感,就連熟悉他的兒子,面對此種狀態下的他,也被壓迫得有些氣弱。

瞬間如墜冰窖,馮少皇四膚發冷,僵在原地,沒了反應。

面對父親極其強勢的回應,他直覺地想接受這答案離開,但他依舊強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記得父親的教導,面對任何人、任何話題,他可以選擇尊重、反對、甚至生氣……但就是不能退縮,不能怕。

他是馮少皇,未來要站到父親的位置上,不管面對任何人,甚至是父親馮剛,他都必須擁有能與之抗衡的力量,否則他就什麼也不是。

他在父親面前站直了瘦小的身軀,板起與父親相似的面孔,嚴肅回擊,「媽咪不快樂。」

馮剛挑眉。

「你限制她的舉動,卻只能在下班陪她,你看不到她平時在家裡有多寂寞。」面對兒子首次的正面反抗,馮剛沒生氣,反倒笑了。

在兒子有所「作為」時,他是十分願意給予鼓勵的,並且要引導他習噴a養成如此氣勢及態度。

「少皇,你媽咪不是家寵,門關不住她。」他態度放柔了些。

「但你「希望」她不要亂跑。」

「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我要把你帶在身邊?」他沒給兒子時間回答,接著道:「你個性像你媽,情緒容易受到影響,做為一個決策者,我不反對你以個人喜好去處理眼前的事,前提是你必須己經看透日後發展及整個局勢。」

「先告訴我,你明白你媽咪出去工作可能會有什麼影響,我們再來討論這件事。」他不反對兒子擁有與自己不同的想法,想做出不同的決策,但他不能讓他習噴意氣用事。

商場,需要的永遠是一顆冷靜的腦袋。

馮少皇陷人沉默。

他當然知道。於公,父親不願意讓母親在公開場合曝光,不只基於安全考慮,也是商業考慮,他們永遠無法預測對手的舉動,於私,以爸疼媽咪的程度,絕對不可能讓她到職場上去對別人鞠躬哈腰。

跟在父親身旁己經兩年了,職場上的戲,就算還沒看透,也己經懂了不少,他自己也很難想像媽咪在職場上生存的模樣,她肯定是吃了虧還安慰自己這是佔便宜的軟柿子,冷靜思考後,自己的決定絕對會和父親一樣。

但……

馮少皇相當掙扎,想起不久前弟弟跟他提到的那件事,他就覺得這些考慮都沒有讓母親開心來得重要。

「媽咪哭了。」掙扎許久,他終於決定把這難題丟出來,讓父親陪他一起傷腦筋。

聞言,馮剛皺起眉頭。

回到家中,進到房間的男人看見睡倒在床上的身影,急促的步伐放緩,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映人眼簾的是一雙肥肥的腿和圓圓的臉蛋,某人連被子也沒蓋,就蜷縮在潔白如雪的被子上,看起來像團白麵團。

手指輕輕撫過妻子的臉蛋,看著她的睡臉,馮剛緊繃的表情悄然軟化,回憶無預警地鑽進腦海。

他又看見了那個莫名在他心裡佔據了塊地盤的女孩。

那張笑容,有點傻,有點呆,卻笑得非常燦爛。

他喜歡在忙碌後抬頭就能見到那張單純的笑臉,跟他聊一堆不重要的瑣事,彷彿那些不人流的休閒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發現,她的世界很小。

而他沒費太多力氣,就成功地成了她世界的中心。

這傢伙很好掌控,不掩不藏,所有心思都攤在他面前,與他分享。他們的內心世界截然不同,只有單純的她能讓他放鬆,不必猜想。

她成為他唯一的瑰寶。

一直以未,他都自信自己將她保護得好好的。

陷人思緒的馮剛,只是看著那張睡臉,輕撫她的臉頰,任憑時間流逝。

一會兒,彷彿感受到觸碰,床上的人兒終於輕顫睫毛,幽幽轉醒。

「??…阿剛?」

「嗯。」

「你怎麼回來了?」半夢半醒間,樂無美察覺陽光灑進房內,表示時間還早,她迷迷糊糊地看著日理萬機卻突然出現在家裡的老公,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想一些事。」

「蛤?」

馮剛大手一撈,香軟的身軀被他攬進懷中。

樂無美將枕頭換成了老公的大腿,熟門熟路地找到舒適的位置,蹭了蹭他的肚皮撒嬌。

「我在想,你適合什麼工作。」

圓圓的大眼眨了眨,樂小呆的嘴逐漸張成O字型。

「真的嗎?」他肯讓她去工作了。「騙你的。」

驚喜的臉立即垮了下來,她捏了他肚子一把洩憤。「你很過分耶!」

馮剛笑了笑,抓住她行兇的手。「真的那麼想工作?」

「不知道。」她扁扁嘴,不能捏肚子,改玩弄起他的手指,隨意拉扯。「小皇現在跟著你,小麒目標也放在你們兩個身上,不太需要我,我沒事做。」

「我說過,可以給你人手開店。」若無聊就能到店裡去忙,時間也自由。

「我不要嘛。」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胸無大志的個性,吃吃喝喝,看看小說漫畫,偶爾跟跟流行,看好友工作過得充實她也想傚法試試,試了後結果會是如何,自個兒壓根沒個底,花一筆錢當老闆,對她來說浪費又不切實際。

「你知道我不喜歡你花太多時間在其他地方。」他太忙,需要老婆在時間上能完全配合他。

「我知道……」白麵團臉頰鼓鼓的,抓著他的手指又扯又拉,語氣落寞道。

就因為知道自己的想法和老公的忙碌比較下是那麼渺小,所以海回被他反駁,她總沒底氣爭取,卻又一股鬱悶憋著。

見老婆邊玩他的手指邊嘟嚷的表情掩不住的落寞,馮剛心裡有塊記憶被觸動。

他幾乎忘了,當初他是多麼用心維護,才讓這膽小鬼敢在自己面前暢所欲言,恣意展現自我,玩樂放縱……

現在的他,正在做些什麼?

他明明最想呵護這呆瓜的無憂無慮,讓她不會因歲月,被迫放棄那單純的樂天快活。

但為什麼……老婆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近在咫尺的臉蛋上,似乎正訴說著自己這幾年下來造就的「成果」}馮剛情緒一時劇烈波動。

一會兒,穩住情緒的他,以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撫上妻子的臉蛋,輕聲道:「別再躲在房間裡偷哭了。」

「什麼?」聞言,樂無美抬眼,先是一愣,在老公的目光下,才想起之前發生過的事。

「喔,我有叫小麒不要說出去……那是意外啦,我又不喜歡哭,可是我那天真的很想幫小皇烤蛋糕,一直拜託費管家讓我進去廚房,可我拜託了好久還是不行……」

「想到小時候媽咪都會幫我烤蛋糕,可是小皇沒有,不知道為什麼,越想越傷心,就……哭出來了。」她一副自己也沒辦法的態度。

聽完妻子的解釋,馮剛唇角扯了扯,揉亂了她的頭髮。

直至此刻,他終於肯正視兒子的說法。

他把這只快樂的小鳥關進籠子裡,自以為給了她最好的生活,殊不知無法展翅的鳥兒有多麼渴望再飛。

或許,他的呵護用錯了方法。

「等等我吩咐費管家,以後你喜歡進廚房就進,想烤蛋糕、想做什麼料理都可以。」

「真的?」樂無美雙眼亮了起來,剛才才被唬過一次,這次她的雀躍明顯壓抑不少。

「嗯,你開心比較重要。」改革永遠不嫌晚,馮大董事長確認方向後,決策下,得非常迅速。

「至於工作,要找也行,但得和我討論。」

他提出但書,話才說完,腿上的那團白麵團己經撲上來了。

「哇!老公,你好好哦?!」如獲特赦,樂無美感動得勒著他脖子猛蹭猛親。

「我愛你!」

她等這天等好久了!

被暴起的她撲倒在床上的馮剛失笑,將這激動的傢伙抱了個滿懷。

「恭喜出獄。」他幽了自己一默。

「嗚嗚,被關了好久?!」她幾乎都可以去當「婚姻等於牢籠」的最佳代言人了。

「今天晚上要吃豬腳麵線!」去霉運,祝賀自己重獲新生。

「這麼不給你老公面子?」

「開玩笑的啦。」馮太太立即撒嬌認錯。「你疼我嘛,只是神經質了點,我懂我懂。」

馮剛挑眉微笑。敢當著他的面說他神經質的,就只有這傢伙了。

但看老婆開心興奮的表情,他只能笑著任她發表感言。

「咦?己經中午了?」又蹭又親的,進人瘋狂慶祝狀態中的樂無美,無意I'}}苗到了老公手上的表,這才驚覺自己小瞇一會兒竟睡了那麼久。

「阿剛你吃飯了嗎?我來煮午餐好不好?」看睽違許久的大廚美大顯身手!

鬱悶一消,樂小呆立即生龍活虎來勁了。

「老公你想吃什麼?說嘛說嘛??」她像小貓般努力蹭著老公的臉蛋示好,討好意圖十分濃厚。

馮剛雙手圈上這個在自己身上不斷蹭呀晃呀的香軟身軀,手臂收緊,露出了微笑,肯定地回道:「吃你。」

「咦?」

「我點完菜了。」他開始拆包裝,一雙大掌鑽進她寬鬆的上衣,直接罩住沒穿胸罩的渾圓,輕揉愛撫。

樂無美發出一聲嚶嚀。

底下這個可是對她身上每處敏感帶瞭若指掌的枕邊人,一出手,她差點直接癱軟。

「阿……阿剛,你不用上班嗎?」

「董事長偶爾蹺班沒關係。」被她壓在身下的男人笑容和煦,他熟知如何挑起她的反應。

在他的特意挑逗下,她很快便舉白旗投降。

「慶祝出獄,今天你要多出點力。」

他半是玩笑半是引誘地說,樂小呆臉頰很快地紅了。

在馮剛的引導下,兩人衣衫完整,只解開了他的西裝褲,樂無美裙裝未褪,小褲褲在老公拉扯下掛在一隻大腿邊,直接坐在那熱源上。

「美美……」他低喃了聲,慾望因她的舉動而達到緊繃。

她壓坐在那己經完全堅挺的慾望上,輕輕搖晃,老公的一雙大掌不斷撫弄著她最私密的敏感,彼此取悅,情慾氤氳,強烈的悸動讓這場慶祝很快地便放任感官主導。

樂無美顫抖地將他納人自己體內,在感官的追逐中,扯亂了身下男人平整的襯衫,汗濕,發亂,既狼狽,又愉悅,一陣狂喜的顫慄,她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地倒在他懷中,嬌喘連連,難以動彈。

馮剛緊緊抱著她,如同要將她揉進身體一般,感受她的痙攣。

「看起來這慶祝會的主辦單位不太有力。」他在她耳旁低笑,一語雙關。

「體……體力不好嘛……」她依舊趴在他身上起不來,又喘又羞地回應。

「我喜歡你那麼敏感。」他輕咬耳朵,調情低喃。

樂無美將自己火辣的臉埋進他肩窩,掐了他一下。

馮剛倏地將她反壓在身下,她看著原本該是衣著整齊的他,現在襯衫已成了酸菜,衣衫不整,發濕凌亂,並發現自己老公現在的模樣異常性感。

「老公,你衣服……等等怎麼辦……」

「換一套就好。」

「那不就被發現……啊!」

馮剛的臉龐因劇烈運動泛起微紅,他看著床上那敏感的小傢伙在自己的攻勢下再度攀上高峰,一會兒才低喘回話,「那又如何?」

這點夫妻情事再正常不過。

馮家男主人理所當然地利用蹺班時間,將老婆拆吃人腹,直到吃飽喝足,才心滿意足地回公司上班。

第六章

重獲自由後,樂無美整天忙得不亦樂乎,早上起來替老公小孩準備早餐,偶爾帶點新菜色回娘家,之後又逢到歐洲渡假長住的馮老太爺回國,她這當孫媳婦的,幾乎天天回馮家大宅去找馮老太爺喝下午茶,在家時則大半時間都在廚房忙碌,工作的事己經不再是第一選項。

但過了一陣子,牙量踏足過職場的好奇心再度燃起,讓她還是決定要過過癮。

和老公協議過後,她挖出了塵封的大學畢業證書,開始天天找大魔王練習面試技巧。

「欽……」己經被盯了好幾分鐘,老公卻沒講半句話,樂無美坐立難安地猛給老公打Pass,要他快點進人劇本。

馮剛坐在位置上,雙手抱胸,搖頭輕歎,「定性。」

「哪有面試主管不講話的啦……」

「我。」

「??…親愛的,我只是去面試內勤職缺。」不要給她出這種難題好不好?被抓來當陪審團的馮少皇和馮少麒也忍不住別開了目光,這面試過程實在慘不忍睹。

「拜託你們三個配合一點嘛,要記得我是應徵內勤,內勤!不要拿主管那套來考我。」

「媽咪,面試內容主考官說了算。」馮少皇善良地提醒。

「??…總有一套大慨的流程和問題嘛……」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好歹家裡開公司,自己也是學商的,樂無美自認還沒狀況外到這種程度。

「你要面試的這家,沒有。」

大魔王很快地便強迫她認清了事實,她只好含淚繼續應付各種千奇百怪的狀況及問題。

身為正統大魔王的馮剛,對於找人麻煩這事他絕對是信手拈來,問題之刁鑽古怪,讓樂無美好幾度揚起謀殺親夫的念頭,他甚至在面試時講黃色笑話、對她進行言語及目光上的性騷擾,差點又讓馮太太覺得外面世界太黑暗,還是別出去上班的好。

在經過一陣子可歌可泣的特訓後,樂無美終於靠著一張好久不見的畢業證書與這陣子來的努力,外加提供職缺公司的婦女保障名額,成了首度就業婦女。

收到錄取通知的那瞬間,她差點沒感動得流下淚來。

「我錄取了、我錄取了!耶一一」收到通知的當晚,她興奮得撲跳到剛回家的老公身上,分享她的喜悅。

「很好。」馮剛揚眉微笑,表示讚許。

這可是她自己爭取到的第一份工作。

「面試根本沒有你演的那麼恐怖嘛!」她捶了他一下。

「有備無患。」

「算你正確。」樂無美皺皺鼻子,下一秒,忽然朝他行了個舉手禮。「董事長好!」

馮剛笑著搖頭。

將來妻子就是自家公司底下的小小員工了,雖然隔得天高皇帝遠,至少不怕出了問題他無法掌控。

對這結果,他還算滿意。

「小皇、小麒,記得哦,以後在公司看見媽咪的話要假裝我們不認識哦。」被拎走的傢伙,不忘朝跟在老公身後進門的兩個小寶貝交代。

兩個小大人,一個聳肩,一個點頭,至少兩人都聽見了。

那位當事人壓根沒注意到,以鴻天大樓五十八層樓的高度,她和老公兒子們至少隔了半棟樓以上的距離,想在公司遇見相當的有難度。

在好一陣子的特訓鬧騰過後,樂無美的非典型職業婦女生涯,就此揭開序幕。

電話鈴響,紙張翻動,人員來去,電腦鍵盤不斷敲擊,樂無美坐在自己的辦公位置上,努力工作。

她將長髮綁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圓潤的臉龐,穿著統一的公司制服,臉上只上了唇膏,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飾品,從頭到腳整潔大方。

「樂無美,早上交代給你的報價單整理好了沒?」

「請等一下,快好了。」被那麼一喝,樂小呆緊張地抬頭急應。

「快點,你動作怎麼那麼慢。」對方不耐地丟下話後離去。

樂無美趕緊加快手上速度,奈何她是越緊張越容易出錯的性子,心裡雖急得半死,動作卻快不了幾分,腦袋反倒因那麼一嚇而一片空白,弄錯了好幾處的數字,不斷修改。

中午了,辦公室內的員工紛紛離開座位,出去吃午餐,樂無美仍坐在位置上,不敢離開,放任肚子咕嚕咕嚕叫,繼續和手上的資料奮戰。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喂。」

「吃飯了沒?」老公大人的查勤電話。

「快了快了……」

「還沒吃?」馮大董事長眉頭攢緊地問。

老婆在自己的公司被虐待,這事可不得了。

「要吃了,我手上資料剩一點點就打完了,我把這邊告一段落再吃。」她急忙避重就輕的解釋道。

馮剛不是很滿意她的回答,一聽就知道有問題。

「坦白從寬。」

「哎啃,我剛開始嘛,你也要讓我適應一下。」

他歎了口氣。

確實,從沒踏足職場,這阿呆肯定要有段適應期,既然自己答應她,就得給她空間。

「午休結束前打電話給我,如呆你敢不吃飯,我就下去打你屁股。」

樂小呆連忙稱是,掛掉電話趕緊努力,她的平凡工作體驗才剛開始,絕不能因為一頓午餐搞砸一切。

終於在午休時間過了一半後解決了這份報價單,她立即拿出自己帶的便當,趁最後一點時間趕快扒完。

上班三天,她天天都是兵荒馬亂。

午休即將結束,有人陸續回到辦公室,樂無美沒注意身旁動靜,狼吞虎嚥地扒完飯,急忙打電話回報,誰知道當她結束通話鬆了口氣後,身邊卻傳來一陣嗤笑。

「吃飽也要打電話通知,是誰家的小朋友偷跑出來?」

聲音不大,卻夠她聽清楚了。

樂無美當作沒聽見,起身想去茶水間倒水,結呆剛站起身,身旁卻出現了兩個人將她包圍。

她愣愣地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兩位女同事。

「嗨。」

「呃,你們好。」她愣愣地向兩人點頭。

兩位女同事見了她的表情,忍不住璞味一聲笑了出來。

「你好。你叫無美對吧,我是徐夢秋。」這是一位氣質美女。

「我是方夏日,叫我夏日就可以了。」這位則有張瓜子臉,身材前凸後翹,是個辣妹。「你要出去嗎?」

「我想去倒水。」她舉起手中杯子。

「剛好,我們一起去。」

她被一左一右地架出了辦公室。

到了茶水間,膽小的馮太太內心其實有點驚惶,搞不清楚兩位女同事的來意為何,幸好,她們只是跟她閒聊,看起來沒惡意。

「無美,你怎麼都自己在辦公室吃飯?」方夏日問。

「我自己帶便當。」

「便當可以『帶到員工餐廳去吃呀,那邊有電視看,自己在辦公室多無聊。」

「我工作做不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夏日和徐夢秋對看一眼,問了下她的工作情況。

「吠,那東西不趕啦,那傢伙故意的。」方夏日翻白眼,直腸子的個性表露無遺。

「無美,你以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中飯?我們都會去員工餐廳,你習噴帶便當的話也可以『帶到那邊去吃,一起聊天比較不無聊。」徐夢秋說。

這下樂小呆終於明白,原來這兩位同事是來向她伸出友誼之手的,她亂感動一把。

「好啊好啊!」她猛點頭。

她仍處在手忙腳亂的學習狀態,想認識新同事還抽不出空來。

「以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我們,我坐在靠後面窗戶那裡,夏日在我對面。」徐夢秋柔聲道。

這位新同事上班三天了,因為位置離她們不是很近,再加上負責帶她的另有其人,照理說,她應該會加人另一個圈子,但她們這兩日注意到,似乎除了下班,還}受見這位新同事離開過辦公室,從上班開始就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埋頭苦幹,負責帶她的人也沒怎麼理會她,兩人早些有討論過要不要過來看看情況,正好遇上剛才的情形,就一併行動了。

「好,謝謝!」看來自己是遇上好人了!樂小呆登時覺得未來的OL生涯一片光明。

這世界還是充滿溫暖的!

徐夢秋和方夏日瞧她那心思全寫在臉上的反應,好笑地又與她多聊了幾句,午休時間即將結束,她們趁最後一點時間,先簡單告訴她一些工作上得注意的事。

總算能擺脫無頭蒼蠅無助感的樂小呆,再度感動得想撲上去狠狠給兩位好人同事一個大擁抱。

她己經從負責帶她的那位前輩嘴裡得到好幾次「自己學」的答案,學習速度本來就不快的她,被當成牛般放枚後,更有種自己笨死了的感覺。

有了支援,樂小呆的OL生活逐漸上了軌道。

「噗,你大兒子己經十歲了?!」

過了幾天,工作漸漸上手,己經能抽出空來和新認識的同事一起跑到茶水間忙裡偷閒的樂無美,被這聲驚呼嚇了一跳。

「對、對呀……」

「小美,你到底幾歲?」徐夢秋和方夏日一樣驚訝,但她的反應冷靜許多。

「三十三……」

「噗一一你才小我兩歲!」方夏日又噴茶。

她以為小美才二十六、七歲。

這下樂無美也驚訝了。

夏日看起來就像時下的年輕辣妹,竟然比自己大?!

「現代人真是越來越看不出年紀。」徐夢秋輕笑。

樂無美猛點頭。

小的早熟,大的慢老,人都快變成妖怪了!

她不知道,一直以未被老公保護得滴水不漏,養得水靈靈也沒沾染半點職場氣息的她,看起來尤其稚嫩。

「哇,那我們裡面,你兒子年紀最大。小秋她兒子今年剛上小一,我兒子念大班,你兒子應該四年級了吧?」

「呃……我兒子……」同事的問話讓樂無美尷尬了一下,不知道如何開口說自己家裡那兩隻都沒上學。

連日來方夏日和徐夢秋對她照顧有加,這兩位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救命恩人,又都同是人妻俱樂部成員,不少共同話題,三人處得非常好,她不想欺騙她們,支支吾吾地說出了實情。

兩人再度瞳目結舌。

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方夏日才對她豎起大拇指說:「小美,你厲害!真人不露相。

「在家自學呀……好像不錯耶,我聽我老公說過,他有一位大學同學從小就是在家自學,大學才出來上學,成績很好,氣質也不像一般同學,特別出眾。」徐夢秋道。

「嗯,自學的人好像還不少,我也有聽過。可惜我和我老公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然感覺還滿酷的。」

樂無美沒想到她們會是這麼冷靜的反應,一時應不上話。

方夏日看了她一眼,璞味一笑。

「別想太多啦,其實我老公做程序設計收人也不錯,這種家務事想講就講,不想公開也是對的,我們心照不宣,想打住就打住,不要勉強。」她俏皮地眨眨眼。

原來!

樂無美驚喜又感動,總算安下心來。

緣分這東西真奇妙,誰知道當初主動向自己伸出友誼之手的同事,竟然能理解她的難言之隱。

樂小呆再度感覺世界充滿了希望、愛與和平,日後不用擔心會不小心說了什麼而尷尬了。

「謝謝……」她直覺想道謝,感謝兩人的體諒,但話還沒回仔細,帶在身旁的手機卻早一步響起。她急忙接起手機。

「喂。」

又是老公來電。

「跑去哪?」

「茶水間………」樂小呆臉一囧。

看來她家老公有眼線到辦公室查勤了。

「偷懶?」

「咳……阿剛,我覺得你要認真一點工作……」自從她開始上班後,她覺得老公邊上班還得邊注意她,越來越不專心了。

話筒那端傳來馮剛的笑聲。

「馮太太,領薪水的不能偷懶,發薪水的才有蹺班的權力。」

真是萬惡的資本家。「好啦!」

「別亂跑。」

「我上班還能跑去哪。」她嘟嚷「我本來期待你會上來看看你老公。」馮剛一歎,「我記得看過不少類似的劇情呀,回去找找。」

怎麼結婚越久,老婆腦中的粉紅泡泡也消失不少?是家裡選書出了問題嗎?

樂小呆又囧了。她家老公不覺得自己怪怪的嗎?

雖然仔細想想好像挺有趣的……不過某人自知自己沒那個膽,直闖頂樓可是需要通過層層關卡,她可不想給老公驚喜不成,反倒先被警衛抓起來,這種刺激又可能丟臉丟到姥姥家的事還是留給別人去做吧。

「我不跟你講了啦!專心上班,bye,bye」知道老公只是例行性查勤,牙受什麼要事,她三言兩語結束了通話。

收起手機,一抬頭,只見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樂無美又尷尬了一下。「呃……我老公。」

徐夢秋璞味一聲笑了。「夫管嚴哦?」

樂無美傻笑兩聲。

「哈哈,小美,你怎麼那麼老實,連在茶水}司都要報告。」方夏日大笑,「跟你老公說你上班在忙不就好了?」

樂小呆欲哭無淚。這不是她能控制的呀!

想在大魔王眼皮底下糊弄他,這不是嫌自己過得太快活,誰知道那位大董事長分佈在公司的眼線有多少?

「夏日,你別鬧了啦,哪有人像你這樣慫恿小美騙自己老公的。」

「這哪算騙呀。不過小美,你真的很可愛耶,難怪你老公要天天查勤。」這種單純的保育類動物,是該擔心會不會不小心被拐走。

「還好啦……」有冤無處申,樂無美只能繼續傻笑。

依好友蔓蔓的說法,她不是夫管嚴,而是己經達到列管人犯的程度,這種超乎一般夫妻的相處方式,還是別說出來嚇人的好。

反正不管老公把她管得多緊,她這只家寵只要適度出來放放風,就很滿足了。

「阿剛,來幫我捏捏。」

剛從裕室洗完澡出來的馮剛頭上還披著毛巾,聽見了老婆叫喚,他走到床邊坐下,只見他家的白麵團像快掛了般地趴在床上。

「今天去跑馬拉松?」他手放上老婆的腰輕揉,換來她一陣哀哀叫。

「今天來了新的檔案櫃,檔案全得重新歸檔,整理好久。」這種勞動讓她這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全身的肉只是長好看的貴婦美吃足了苦頭。

「投不投降?」

「才不咧,我狀態越來越好。」

馮剛笑笑,只見日理萬機,在公司忙得連喘口氣都很難得的馮董事長,下班後接著當起按摩工,幫老婆舒緩酸痛。

「嗽一一」她趴在床上,哀哀亂叫,叫得他好氣又好笑。

但亂叫一通後,樂小呆還是一一跟老公報告起最近工作的近況,最近她對員工餐廳的菜色很有感想。

馮剛聽她講著公司內一些平時自己不會去注意的事一一全與工作無關一一還有她與同事間的閒聊話題,聽得出馮太太的生活過得很充實。

「阿剛你知道嗎?我每天中午都打電話跟你報備,結果夏日她們都說我是夫管嚴。」

「你不是嗎?」

「是……哎唁,重點不是這個啦。夏日說我是她認識的第一個夫管嚴,一般都是老婆怕老公亂來,把老公管得死死的,她說我怎麼那麼奇妙。」

「所以?」

「所以我就在想呀,是不是我也要管管你?」

馮剛差點大笑出聲。這傢伙想管他?

「我很期待。」他憋著笑意,實在很難想像那情沉。

「不要笑!我覺得可行性挺高的,我有小皇這眼線,你在公司做什麼、吃什麼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可以跟小皇講好,如果你要出去應酬開會就趕快打電話通知我,我再打電話去查你身邊是不是很吵,就可以知道你有沒有偷上酒家……」

她洋洋灑灑講了一堆。

這種幼稚園等級的查勤方式,馮剛聽了只能繼續憋笑,任她遷自幻想。

「不過後來想想我覺得自己太無聊了,你工作已經夠忙了,我打電話去湊熱鬧做什麼,而且你每天做那麼多事,就算小皇記得,我可能也會聽到睡著……」原本還覺得好像很好玩,但仔細一想,她就打退堂鼓了。

因此,她其實還挺佩服老公的,竟然能把她的行蹤摸得一情二楚,還天天聽報告也不喊累。

「別那麼早放棄,需要的話告訴我,你老公我很願意配合。」馮剛卻是很希望老婆哪天心血來潮,主動請纓,跟到他辦公室當監視器去。

如此一來,他也能看著她,一舉兩得。

「不要啦,太累了。」八點檔路線呆然不適合她。

自己提出想法,又自己打退堂鼓,這般三心二意,想到什麼做什麼,穿受半點堅持的態度,是她樂天生活的美德之一。馮剛忍不住在她頭上揉了一把,懲罰她丟出如此誘人的提議又沒下文。

「噢,對了,還有呀,我們部門下禮拜六有餐聚握!」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白麵團抬起頭來。「我今天才知道耶!」

「王閔行問我要不要去露個臉。」馮剛口中的王閔行,是鴻天化工的執行長,至於樂無美,則是這體系底下的東南亞業務部門裡的小小內勤之一。

「你要去嗎?」她的頭又抬高幾分,看起來很期待。

馮剛揚了揚唇,不知道他家小妻子是不是想邀他參加。

「照慣例,不會。」

公司內不少部門都有固定的聚會,他只有剛接位時跑過各部門一趟。

無論對外或是對內,他這董事長都非常神秘,甚少露臉,連尾牙也只坐台下,獎金該加碼時點個頭就好。

在他刻意操作下,加上財團體系龐大,各體系有各體系的執行長,一般員工大多只注意自己體系的頭頭,很少有人意識到最上頭還有這個董事長。

「那沒照慣例的話,是不是就不一定?」白麵團翻了個身,面對老公,一下就抓住了他話裡暗藏的玄機。

他微笑。「看我老婆的誠意。」

這下馮太太緊張了。「呃……你……你要變裝參加嗎?」

馮剛笑出聲。

這小傢伙的腦袋又出現亂七八糟的東西。

「呃,我覺得這樣太冒險了啦,如果執行長要去,他會認出你,然後就會認識我,那我OL生涯就完蛋了……」

聞言,馮剛臉色王變。

他還以為老婆至少會表達一下對他不能參加的遺憾,結呆竟是大刺刺地嫌棄他。

樂小呆}受注意到老公變臉,還繼續說:「而且我跟夏日和小秋約好了,小秋她老公禮拜六要加班,不能參加,夏日說她老公也不愛參加這種聚會,乾脆也不讓她老公去,正好跟小秋作伴。我心想那太好了,不然我還想不出來要想什麼理由說你……」

馮剛皮笑肉不笑。聽起來他這堂堂董事長不只被嫌棄,還見不得人。

「所以後來我們約好,要帶小朋友過去。」

「你要帶小麒?」

「對呀,我怕小皇會被認出來,尤其他長得那麼像你。」

這下連兒子也被嫌棄了,外加他的長相。他終於忍不住怒火,趁按摩之便行虐待之實。

樂無美發出慘叫。

「輕、輕一點啦!」

嗽嗚一一「你確定小麒會跟你去?」馮剛壞心眼地問。

「??…我還沒問他。」被老公一問,馮太太頓時欲哭無淚。

說起馮家小少爺,他從小就非常喜歡哥哥、崇拜爸爸,雖然不至於因此無視媽咪,但若問他想和哥哥爸爸在家休息,還是想和媽咪一起出去吃飯,他一定會選擇前者。

「我去問他。」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她立即想起身。

「不用。」馮剛把這傷殘人士壓回床上,冷冷道:「明天早上我再告訴他。」

這下樂小呆總算發覺老公語氣不對勁了。

「謝謝。老公,你好好哦一一」還搞不清楚原因,不過馬屁先拍準沒錯。

「我怎麼那??麼幸福呃!」她邊說還像只撒嬌的貓般在他面前翻了個身。「請繼續,腰還有點酸。」

白了這滑溜的傢伙一眼,馮剛拉下的唇角還是忍不住上揚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哎唁,大人不記小人過嘛!」'辦法先知先覺,也只能靠後天彌補了。

馮剛的手}受停歇,像揉麻精般地繼續在她身上揉揉捏捏,樂小呆不時發出哼哼哈哈的聲音來表達自己的感受,捏著捏著,她再度發出一聲慘叫一一「啊!」

原來,是她那好好的老公,整個人壓上她的背,雖然沒壓實,但也不輕。「老婆。」他在她耳邊輕喃。

「是?」

「難道你不覺得,難得的週末,你還跑出門,很對不起我?」剛才被嫌棄,大魔王心裡還老大不爽。

「??…工作難免得應酬嘛……」

「馮太太,你忘了你老公我從以前到現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個日子,除了偶爾帶工作回家,從}量在非上班時間應酬過?」

在他面前講應酬,這傢伙還真敢說。

「可是……可是你是董事長呀,我只是小小的菜鳥員工,要搞好職場關係,你又不用。」她絞盡腦汁地反駁。

馮剛濃眉挑高。他家白麵團口才進步了。

「所以我下禮拜得自己一個人在家嗜?」他說。「每天上班忙得半死,好不容易等到週末能在家休息,結果老婆不在家,吃飯沒人陪,好好的親子團聚時間也被拆散……」他聲音低沉的細數。

某人的愧疚感立即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地湧現,將自己淹沒。

「還有小皇陪你……」她氣弱地說。

「唉。」

馮太太又要噴淚了。老公竟然用這招對付她!

骨子裡,老公和兒子還是她的世界中心,她只要偶爾放放風就心滿意足了,如呆老公這時跟她說一句「需要」,說一句「回家」,她絕對會立即辭掉工作,回來乖乖當閒妻涼母。

但畢竟先答應人家了,她只能先撒嬌討饒。

「吃飯只要一下下而己啦,吃完我就馬上回來了……」

馮剛沒回話,在她耳旁輕輕歎息。

樂無美轉身抱緊他,在他懷裡蹭啊蹭地,不斷保證,「真的啦,一下下而己,不然你帶小皇一起去嘛,跟執行長他們一起吃,我會在旁邊偷看你……」

馮先生繼續沉默,放任老婆在懷裡亂扭亂鑽,後來甚至兩人位置對調,變成她爬到他身上來,不斷撒嬌,外加奉送越來越噁心的甜言蜜語。

他面皮依舊文風不動,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手卻悄悄圈上她的腰,雙臂收緊。

等到樂小呆發現不對時,已經拒絕不了老公要求的「精神補償」。

少陪一頓午餐,只能拿自己的肉來償的她,拖著酸痛的身軀,從容就義,為她今日的運動過度再添一筆。

反正只要能讓老公開心,多哀叫個幾天也值了。努力當個賢妻的她心想。

第七章

粼粼波光,水聲溢溢。嘩啦一聲,一顆頭顱從泳池中冒了出來。

馮少皇雙臂倚在岸邊,望向一旁躺椅上蓋著書本假寐的父親。

天晴萬里,蔚藍一片,他家老爸週遭的氣場卻是一片灰黑。

「爸。」

「嗯。」書本下傳來回應。

「你不游?」

「等等。」

聞言,馮少皇又一頭紮回水裡,繼續游下一趟。

悠閒的週末上午,天晴風暖,池水清涼。馮家宅邸的僕傭大多放了假,只剩幾位值班的管家和保全隨雇,在馮剛命令下,泳池幾十公尺範圍內沒人能靠近,將空間留給他們父子倆。

週末,本來是他們一家休閒同樂的時{司,但半小時前媽咪帶了弟弟一起出門,馮少皇只好獨自面對苦情的父親。

馮家一直以未都有個奇怪的現象。

馮家女主人膽小,把老公當成太上皇,怕他,卻又最不怕他,全家只有她敢成天在男主人耳邊嘮叨、討價還價。

男主人則是個超級控制狂,對老婆極盡疼愛,寵她,愛她,把她管得死死的,卻又最放任她,而且只要老婆一不在,他就像被拔掉電池的兔寶寶,連說話都懶。

當了馮家十年的大少爺,馮少皇對這現象可是熟到不能再熟。

本來他對沒電的老爸也是敬而遠之,誰知道老爸會不會被他煩幾句後,就抓他檢討功課兼修理他。

但今日受媽咪之托,他只能硬著頭皮,游上幾趟就過來騷擾他老爸幾句。

不知道過了多久,躺椅上的馮剛終於肯動了,卻只是將雙手高舉過頭,交疊置於頭頂,馮少皇心想得再過去跟老爸聊個幾句,躺椅上的人卻早他一步出了聲。

「聽說你和江冠成吵架?」

在泳池中划水的馮少皇聽見父親的問題,往岸邊靠近。

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嗯。」

「原因?」

「他態度差。」

書本下發出一聲似笑的輕哼。

「他找你告狀?」父親口中的江冠成,是公司裡的一名董事,也是馮家一門遠房表親,依輩分,他得叫對方一聲舅公。

「提了幾句。」

「哼。」馮少皇一聲冷哼。

「他想幫他兒子安插位置,你不在,他叫我幫你簽核,我不肯,他以為嚇我幾句我就會答應。」一般集團就難免遇上走後門的,更何況鴻天這種家族財團,大的帶小的,這類事情再理所當然不過。

馮剛彷彿沒聽見兒子的抱怨,反問:「為什麼不簽?少皇,別忘了你也是我安插的,你們沒什麼不同。」

「不一樣。我還在學習,沒有實權實位。江智軒沒有成績,穿受有半點經驗,他沒資格空降。」

書本下又傳來輕笑。他不知道父親在想些什麼,只能乖乖等在岸旁。

馮剛終於拿下蓋在臉上的書本,坐起身。

他望向一旁的兒子,濃眉微揚。

「你認為江智軒沒資格?」

馮少皇點頭。

「如呆他拿出資格,你願意讓他空降?」

他猶豫了會兒。「看情況。」

「優柔寡斷。」

他皺眉,知道父親不認同他的想法。

馮剛看了他一眼,只說:「少皇,你未來的位置,要讓一個人「不適任」是很容易的事。」

馮少皇陷人沉默,他仔細思索父親的話。

沒理會兒子,馮剛將書放到一旁,伸展四膚後,撲通一聲跳進泳池,讓全身浸泡在清涼的池水中,放開手腳划動。

當他游了兩趟,再度游到對岸時,兒子也跟了過來。

「爸,我知道了!」馮少皇,臉興匆匆,臉上是得到答案後的喜悅。「我們是家族企業,不可能不給江智軒機會,但我們可以在他出錯時革他職,如呆他沒出什麼大問題,做得不錯,就證明他有一定的實力,讓他繼續做下去也沒什麼不可以。所以一開始我應該思考的就不是要不要給他機會,而是這機會的期限要給多長。」

浪費時間在錯誤的思考方向上,難怪老爸要說他的不是。

「下次早點想通。」馮剛給了個鼓勵的微笑,接著便又不理會兒子。

馮少皇只能跟著父親在泳池內悠哉划水。

「爸……」

「馮少皇,假日我不想和你討論功課。」仰漂在水面上的馮剛,淡淡堵了兒子一句。

他哪會不知道老婆那點小心思,自己溜出門,留兒子應付他,以他現在的心情,能忍住不拿兒子出氣己經不錯了。

馮少皇立即閉嘴。

他真的深深認同媽咪說的,爸有股皇霸之氣,唯我獨尊,還神經質,而他自己則在心中偷偷加上另一個評語一一精神分裂。

什麼叫翻臉比翻書快,他老爸絕對是個好榜樣,在公司、在家,面對不同的對象,處理不同的問題,他老爸都能說變臉就變臉,至今他仍還在努力學習父親要求的情緒控管,以及利用這點來達到控制談話的主導權。

看著仰漂在水面上,對著太陽繼續搞陰沉的老爸,他一雙眼鬼靈精地轉動。

雖然他氣勢不如老爸,但不妨礙他選擇別的方法來達到目的。

「爸,我今天不想在家吃飯,我們出門吃好不好?」

馮剛沒動靜,繼續在水上漂呀漂。

幾秒後,他沉下水,嘩啦一聲,站立在泳池中央。

馮少皇張著眼,安靜等父親的反應,下一秒,只見他那陰沉的老爸朝他看來,揚起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彷彿被貓盯上的小老鼠,心裡忐忑了下。

馮剛是想笑。

大兒子的個性受那小呆瓜影響頗深,不如他冷靜,但目前看來,幸好只是活潑率性了點,腦袋該有的東西一樣也沒少,還有膽子算計他。

每每見到兒子鬼靈精的模樣,總會讓他想起老婆。

少皇肯定不知道,他因為個性像母親這點,讓自己在面對他的教育決策時,時常煎熬著到底要「扳正」他抑或是放任他自由發展。

幸好隨著兒子越來越清楚的人格特質,讓他己能大抵確定下來。

「今天假日,讓你決定吧。」

聽見回答,馮少皇唇角咧大。

耶,贏了!

另一頭,在老公哀怨的眼神下,帶著小兒子出門的樂無美,己經來到了聚會地點一一麗亞大飯店。

飯店內,鴻天化工東南亞業務部門包下了二樓西餐廳一大區塊的位置,她帶著小兒子到達時,己經有許多同事在人口處集合了,好不熱鬧。

「小美小美,這邊!」方夏日眼尖,發現她出現急忙向她招手。

樂無美帶著兒子一起過去。

「哇,你兒子好可愛!很像你耶。」

方夏日和徐夢秋見到孩子,感興趣地朝馮少麒揉揉摸摸。

「阿姨好。」有雙遺傳自母親大眼的馮少麒,乖巧地叫人。

對面站了兩位與他年紀相仿的小男生,很少接觸同齡孩子的他,好奇地看著對方,大人們替三位小帥哥彼此介紹,然後第一次出門交朋友的馮少麒就讓人領著到一旁玩耍去了。

「原來我們部門人那麼多呀。」樂無美目光轉了一圈,驚訝道。

「今天來的還算少。」徐夢秋道。「這邊都是總公司的人,駐外的很少出現,尾牙時才真的熱鬧。」

「聽說今天會來幾個我們化工事業體的高層,平時聚餐他們比較少出現,不過偶爾也會來跟我們同樂一下,算是交流兼提升士氣。」

鴻天的體制非常嚴謹,就算自己部門的高層也不一定常見得到,以『他們東南亞業務部來說,主任和部門經理就是家長,其他部門或體系級的長官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不曉得在多遙遠的地方。

樂無美點點頭。

員工和部門她不熟,但高層的事她反而在老公那聽過。

在她們圍成小圈圈閒聊不久後,業務部主任出現了,大夥一一簽到,魚貫進到餐廳,開始用餐。

樂無美他們一行三個大人三個小孩剛好佔據了張六人桌,自助餐區的吧檯對還沒長個兒的馮少麒來說太高了,但他堅持要自己去取餐,還好每個餐區都有服務人員,他自己能拿的就自己動手,構不到的也懂得請人幫忙,後來三個小帥哥乾脆組團一起行動,到處拐騙美麗的大姊姊爭相替他們夾菜、裝果汁,三位媽咪也樂得清閒。

「小美,你兒子很漂亮耶,可惜不是女生,要不然我就可以、替我家兒子找媳婦了。」

樂無美差點沒把口中的食物嘖出來。「現在找媳婦太早了吧?!」

「哎唁,我也沒辦法,你不知道我老公很悶騷,我們是青梅竹馬,他暗戀我很久卻連個屁也沒放半聲,如呆兒子像他一樣笨的話,追女生肯定很吃虧。」方夏日現在己經擔心起兒子的婚姻大事了。

「你想太多,小美的大兒子年紀最大,要擔心也是她先吧。」徐夢秋笑道。

「呃,我還真沒想過這問題耶……」樂無美想像了下。如呆小皇小麒像到他們老爸,那她應該不需要擔心他們交不到女友,依「前例」,或許她該擔心的反而是自己會不會早早就當阿嬤。

想到這,樂無美突然囧了一下。她還沒做好要當阿撞的準備耶!她急忙轉頭尋找兒子的身影,看他有}受有趁自己不注意跑去偷泡妞。

「小美,我覺得我家小行應該跟你家小麒當好朋友,說不定小麒有遺傳到他老爸那套早早就把你拐到手的功夫,可以順便教教他。」

方夏日認真的態度,讓徐夢秋和樂無美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的這樣的話,我可能要先做好心理準備了。」

「不會啦,如呆我家小行想早婚我一定支持他,到時我帶兒子媳婦出門,人家以為我們是姊弟妹,以為孫子是我的小孩,這樣肯定很爽。」

樂無美發現方夏日和她一樣有愛幻想的毛病,難怪她們處得不錯。

用餐到一半,公司的高層來了三位,分別是化工事業體系的王執行長,以及兩位部門經理。他們由主任及經理陪著,在桌位間穿梭,一一與同事們打招呼,話家常兩句。

「哇靠,執行長耶,老娘進公司那麼多年還沒見過他幾面。」剛送走一一過場與同仁寒暄的高層,方夏日忍不住爆了句小粗口。

認識時日漸長,她的粗魯個性越來越藏不住。

「今年可能賺很大。」徐夢秋笑道。「長官也要來露露臉,關心幾句。」樂無美則邊吃邊點頭。

依小麒的說法,這位王執行長應該見過他,幸好她己經跟兒子串通好,在王閉行等人出現前,讓他溜出去晃。

只是作賊心虛的感覺,害她頭一直不敢抬太高。

只不過她}受想到,就算她的臉貼到對方面前去也沒差,即使對方見過馮少麒,卻不可能見過她,她這位董事長夫人可是比董事長還神秘百倍的存在。

「樂無美?」

忽然,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名字,樂無美抬起頭來。

「咦?!淑青?」

「真的是你?!」對方看起來比她還驚訝。「你怎麼在這?」

「我來吃飯呀。」

樂淑青額上落下三條線。這堂姊說話還是那麼不用大腦。「我是問你怎麼會在這吃飯,你和朋友來的嗎?」

「不是啦,我現在在鴻天上班,今天是公司聚餐。」她解釋,接著替身旁的人彼此介紹,「這是我同事,方夏日、徐夢秋,夏日,小秋,這是我堂妹,淑青。」三人微笑點了個頭表示打過招呼,樂淑青接著又追問:「你什麼時候開始上班的,我怎麼沒聽我媽說過?你不是一直在家當家庭主婦嗎?」

「我在家太無聊,就跟我老公說我想出來上班,工作快一個月了。」

「你老公捨得哦?」

「沒問題呀,只是上班而己。」雖然前期抗戰很久,但抗戰成功後,老公卻給了她相當大的自由。

「你老公呃,有陪你來嗎?」

「沒有耶,他在家休息。」

「哦,他有換工作嗎?」她狀似話家常地問起。

「沒有呀。」樂無美笑著搖搖頭。

「欽……他是做什麼的?我媽好像有說過,我一時想不起來……」

「工作內容我也不是很清楚耶。」她傻笑。「本來是他爺爺在做,爺爺退休後就換他做。」

「哪有你這樣當人老婆的,連老公在做什麼都搞不清楚。」樂淑青一臉玩笑地搖頭。

「好啦,不多說了,下次你回娘家打電話通知我,我們再好好聊。我現在在全貿,我們公司跟你們公司有合作,今天我是跟我們總經理來的,我現在正努力拚陞遷,可不能亂跑。」

「哇,你己經當主管啦?!好厲害哦,加油!」

「改天見,Bye。」

樂淑青走了,留下一陣香風。

打扮幹練的她,與樂無美這不標準職業婦女的形象差了天南地北。

只見她直接走向剛才跟她們打過照面的那幾位高層,與他們同坐一桌,巧笑倩兮地加人話題,職場上的位階差距可見一斑。

樂無美轉頭,繼續吃自己的東西,燭奶油白菜幾口下肚,卻見眼前有兩雙眼睛盯著自己瞧,她勉強將白菜吞嚥下去,?法法地問:「咳、咳……怎麼了嗎?」

每回她緊張兮兮的反應都會弓l起兩人一陣好笑。

「罕量怎麼呀。」徐夢秋笑道。「只是覺得你和你堂妹很不像。」

「對呀,我像我媽。」

「璞,不是這個啦,是你們個性很不像。」

「噢噢,人各有志嘛。」

「我對你堂妹有印象耶,她來過我們公司幾次。」方夏日道。

「真的?我不清楚,我結婚後就很少見到她。」就算婚前兩人也沒什麼往來,婚後幾乎與世隔絕的她,更是對親戚的動向完全狀況外。

「你堂妹很厲害,女人年紀輕輕能有這樣的成績,野心要夠大。」徐夢秋這話}受有褒眨,純粹就事論事。

女性向來不缺能力優秀者,但相較男性對事業的野心,絕大部分女人心中的天抨還是傾向別的地方。

「對呀,淑青從小就很厲害,成績很好,一直都是班上和社團幹部的樣子。」樂無美回憶腦中資料。

「要我整天讀書,讀完書還要幫班上同學服務,休閒時間拿去搞社團,我應該會先死掉。」

方夏日嘖笑。「我還好,以前也想過在工作上衝刺,不過結婚後反倒沒這想法了,反正再怎麼不濟也有老公養我,上班做做事,下班回家陪陪老公和兒子,簡單就好。」

樂無美猛點頭。這就是她想要體驗的生活呀!

三人交流著這些沒志氣的話題時,不知道在外頭轉了多久的馮少麒總算捧了杯白開水跑回來了。

「媽咪,陪我去洗手間。」他放下杯子,扯扯母親的手臂。

「嗯?噢,好!」這話從獨立得跟個小大人似的小兒子口中吐出,樂無美一開始還反應不太過來。

難得被要求作陪的她,起身跟著兒子離開座位後,才知道事出古怪必有鬼,事情呆然不是這麼單純。

「媽咪,爸和哥哥來了。」馮少麒拉著母親的手臂,附耳小聲道。

「咳、什麼?!」樂無美差點被口水嗆到。

「我剛剛去裝水遇到哥哥,他叫我告訴你。」

「在哪?」她不禁瞳目結舌。這裡是開放式的Bu「」et西餐廳耶,阿剛就這麼帶著小皇來吃飯?!

「在E區那裡。」和他們坐的地方是反方向,得繞過好幾個吧檯區。

吃個飯搞得像來當賊的樂無美,無奈地只能陪兒子走到洗手間做做樣子,之後再抽了個盤子,跟兒子晃到E區去尋夫尋子。

她和小兒子兵分兩路,站在吧檯前假裝夾菜,眼珠子卻不斷掃射附近座位,尋找老公和大兒子的身影。眼珠轉了一圈,人還沒找著,背後卻先冒出聲音。

「馮太太,找人嗎?」熟悉的低沉嗓音,帶著笑意。

樂小呆先被找到了。

她不敢轉身,緊張得如同演諜報電影,壓低聲道:「你怎麼不先打電話告訴我呀!」好讓她先有個心理準備。

「問少皇,他今天表現不錯,我讓他安排行程。」馮剛站到她身旁。

這種說法,樂無美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老公特意安排,還是兒子搞不定他老爸,只好拉他出門。反正不管哪一種,只要老公開心就好,她懶得多想。

「那……那你要過去我們那裡嗎?」她不確定地問。

「執行長他們己經來過,應該不會再過來,不過我剛剛遇到淑青,我怕她會注意到……」她目不斜視,壓低聲音說著。

不到三秒,馮剛就受不了老婆這作賊般的態度了。

自己站在她身邊,這傢伙竟敢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直接扳過她的臉,危險地笑道:「過去坐著講。」他眼神示意另一個方向,在這小呆開口反應前,又補充說:「放心,我有帶人,被看到你可以說遇上認識的朋友。」

樂無美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被裝潢遮掉大半視線的隱蔽座位,才發現老公不只帶了兒子,外加兩男一女三名隨雇,大夥同坐,看起來像一群朋友的聚會。

既然老公貼心地連障眼法都幫她安排好了,她便安心地過去參一腳。

「樂淑青?」

「對呀,我堂妹。」

這位馮大董事長,絕對是個非常不傳統的女婿。

樂家裡,只有丈人和丈母娘認得他,樂家其他親戚連她究竟嫁給誰都不曉得,這事讓她被親戚們說了好一陣子的閒話,要不是多年過去,她依舊活蹦亂跳,也沒瘦掉幾斤肉或神情憔悴搬回娘家什麼的,親戚才逐漸接受這怪異的事實,但若抓到機會,還是不少人會試探著套話,而對老公的事裝傻,這絕對是她被訓練得最爐火純青的一套官方回答了。

「她現在和執行長他們坐在同一桌……」樂無美將剛才的情沉轉述了遍。「怎麼辦,我要不要先打電話回去跟我媽他們講一下?」

「不用。」馮剛低頭剝著旁人端回來的白蝦,這是她最喜歡吃的菜色之一。

「可是我覺得她回去一定會問耶。」她不禁煩惱了起來。

「有問題爸和媽會打電話告訴你,不用過度反應。」他淡然回答。

馮剛在婚前就和樂無美的父母深談過了,老婆的個性,多少能反映出岳父岳母的簡單樸實,但不是所有親戚都和他們家一樣。

岳父那間營利還算過得去的小小公司己足夠引起覬覦,幸好二老個性樸實卻不迷糊,三人長談過後,兩位長輩也非常實在地建議他把這小呆瓜抓回馮家養。

他們為了安安穩穩經營那間小公司,可是挨過親戚{司不少威脅、利誘、動之以清甚至謾罵,二老擔心親戚若是知道女兒嫁了個如此不得了的女婿,會發生什麼丟臉的事情,不如就瞞著,反正被說嘴也是親戚間的事,總比丟臉丟到姻親家去好。

幸好這小呆也是大智若愚,平時看似好傻好天真,遇上正事頭腦卻很清楚,一些小動作可逃不過她的眼睛。

只不過別人也不是傻子,肯定猜得出這中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現在就看秘密什麼時候曝光而已。

「握。」老公都這麼說了,她點頭接受。

「吃。」他將親手剝好的蝦子遞到老婆面前。

「我不想吃蝦子。」樂無美皺了皺鼻子,搖頭拒絕。「給我葡萄袖汁。」

一旁隨雇立即將呆汁遞過來。

馮剛揚揚眉,將被老婆拒絕的愛心白蝦放到一旁盤子內,拿濕紙巾擦了擦手。

「阿剛阿剛,你等等去夾甜點,這裡的水晶糕很好吃哦!」正事說完,喝了口微酸的葡萄袖汁,樂小呆立即又生龍活虎來勁了。「我國高中時,爸媽常帶我來這裡吃,水晶糕是以前的大廚的招牌甜點,他人很可愛,還讓我去廚房參觀過一次,不過前幾年聽我媽說他退休了,他很厲害哦……」

老婆吱吱喳喳地將這位前主廚介紹了遍,對他當時開發的甜點菜色如數家珍,雙眼儘是崇拜。

在熟悉的吵鬧聲中,馮剛頭上的鳥雲散盡,臉上掛著淡淡笑容,可惜時間短得可憐。

「哎唁,晚一點再說,我要先回去了,要不然,等等夏日和小秋還以為我不見了。」一古腦地將菜色介紹完,她立即功成身退,打算開溜。

「打電話說一聲就好。」

「今天是公司聚餐耶………,好啦,我回去一會兒,我們聚餐快結束了,等結束我就過來。」見老公臉色一變,樂小呆立即倒戈投降。

可惜她老公對她的回答不是很滿意。

只見美麗的馮先生揚起他那恐怖的笑容,笑咪咪地問了她一句一一「馮太太,你生理期多久沒來了?」

}聞言,馮太太本人愣了好一會兒,等到事實閃進她慢很多拍的腦袋時,耳邊彷彿也響起了放風結束的鐘聲。

她一臉青天霹靂。

「??…我、我回去交代一下……「立刻」回來……」

「嗯,慢慢走。少麒,跟好你媽。」

在某人和藹可親的笑容目送下,樂小呆幾乎是淚奔地離開了現場。

嗚,當孕婦還要兼坐牢……現在說不要生來不來得及呀?

第八章

燈暗了。

當會議室的部分照明被切斷電源,簡報投影緊接著出現在大伙眼前。

投影布幕前的倩影,自信地講解自家提案的優勢,桌邊一干人等仔細聆聽,偶爾搖動手上筆桿做筆記。

坐在布幕正前方,也是離布幕最遠的馮剛雙手交疊,姿態輕鬆地聽著這有可能成為合作對象的公司簡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由簡報到提問、討論,底下的人態度認真,他卻從頭安靜到尾,像個沒事人般旁聽。

事實上,主持會議的人不是他,他確實只需負責聽。

「感謝各位今天撥冗參與,期待日後合作愉快,祝雙贏。」

幾位廠商代表在冗長的會議結束,確定了合作案後,笑著與一干與會人員握手致謝。

雖沒參與討論,但當對方走到自己面前,馮剛仍是伸出手,寒暄了幾句。

「馮董,謝謝您給我們這次機會。」

「言重了,互惠而己。我很期待預期的目標能早日兌現。」

「會的會的,以資料評估,最快一季後生產線就能穩定出貨,以貴公司的知名度與下單量,獲利是預期中的結果。」

「合作愉快。」他微笑,再度伸手一握,結束了短暫交談。「恕我先失陪。王執行長,接下來的細節就麻煩你和陳總討論了。」

「是。」

「馮董,請稍等!」

「嗯?」

「那個,很高興有這機會合作,不曉得今晚馮董能否賞光,讓我作一次東?慶祝我們兩家公司首度合作。」

馮剛笑了笑。「接下來還得麻煩你和王執行長,如呆願意賞臉的話,讓閔行報公帳吧。我有個壞習噴,只喜歡出席慶功宴。」

「呵呵,也是,馮董是做大事的人。馮董您忙,我等著能作東的那天。」

「失陪。」他再度一笑,轉身離去。

人走後,陳楚揚和王閔行對視,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對方氣勢明顯弱了幾分的笑容。

王閔行首先打破僵局。「提醒過你了。」

「總該試試。」

原來兩人是舊識。

「別想了,別看我們董事長年輕,以為他好講話,我老實跟他報告過咱們認識了,不是想給你方便,是怕被誤會,拿我開刀。」

「所以他才特地來開會?」

「誰知道?」他又不是神仙,哪知道董事長心裡思啥想啥。

「但凡千萬以上的合作案他都會關切,咱們老朋友了,老實跟你說,這合作案在我們董事長眼中跟田里的地瓜一樣,隨便拉都是一串,他只是來關心關心,}受特別的意思,你也別亂想。」

陳楚揚聽是聽進去了,心裡還是很彆扭,不太習噴。

鴻天董事長是多高的位置啊!聽說過新董事長年輕,但真的見到,才知道自己想像的太淺薄,想和對方打好關係,可對方的外貌與應對氣勢的巨大反差,竟讓他不知從何下手。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若不趁這次合作把握機會拉近關係,誰知道他要何時才能再見到這位傳說中的鴻天少董。

「你說我讓我們家標了去……有沒有機會?」他再打探。

王閔行給了這老同學一個不客氣的白眼。「你不想合作了就去試試。」

「剛才我們家Amy表現得不錯吧!」這可是他特別培訓的愛將,年輕貌美又有才,重要案子帶她上場,吸睛能力一流,必要時也能採取必要手段,不知搶了多少生意回來,在戰場上可謂神兵。

馮剛離開後,會議室內就剩陳楚揚和王閔行兩人是雙方最高代表,其他人還在整理資料兼交流,他們兩個也就獨自在剛剛馮剛落坐的那端聊了起來。

聽了他的話,王閔行只是搖頭。

董事長那位置還會缺女人嗎?鴻天體系下多少能力一流的中高階主管,想走這條路的不是沒人,只是人人都失敗了,他甚至懷疑過董事長是不是眼界太高,才會表現得如此潔身自愛。

「我們董事長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了,他不吃這套,你想的不是沒人試過,我聽說過的下場都不好。」因為熟識,王閔行才多說了幾句,否則平時他是不敢亂談論上司的。

「真的?」陳楚揚還是躍躍欲試。

男人嘛,有些招式就是行得通,才會一直沿用,經驗告訴他可行,不試試總覺得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機會。

「老楚,咱們老同學了,這事你知道輕重我才敢講。這位置我坐五年了,五年前就是有人試過,雖然不能肯定有直接關係,不過原本的走了,我被拉上來,老老實實幹了五年,一切安穩,給你當參考。」

這話如一盆冷水,讓陳楚揚頓時清醒過來。

循剛太年輕,幾乎可以欺敵,讓對手造成直覺的判斷錯誤,被老友一提醒,他才清醒過來,自己剛才見到的那位可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讓他倚老賣老,自以為耍些小把戲,三兩句就勾搭上的小菜鳥。

那人可是整個大財團的幕後操盤人物,底下什麼厲害角色沒見過,就連老友這執行長己經可以算是頂天的位置,是去是留也是對方翻手間的事,自己的總經理頭銜,在對方面前還真不是根蔥。

「咳……說說笑而己。」陳楚揚也是老油條了,發現心態錯誤,他很快就調適過來。

知道老友只是有自己一套手段,能力還是不錯,王閔行也沒多說什麼。

要不是他是馮剛拉拔上位,是他的派系人馬,只需要老實做事即可,若是跟著其他幾位董事,肯定也得在私底下使些手段,多鬧騰一番。但前車之監全死得很難看,財團內現在還真沒什麼人敢亂來。

「老楚,咱們老同學,情分在,能幫我盡量幫,不過我醜話說在前,別想在我們董事長眼皮底下亂來,他打小就讓我們那狠人老董帶在身邊,套句年輕人的話,咱們和同程度的幼幼班棍了十年出來頂多幼幼班冠軍,學會加減法就夠天才了,人家可是從小就讓教授帶在身邊的,九九表是基礎,兩三年後學起微分積分,起點不同,別以為多長幾歲便當自己的資歷是回事。」

王閔行語重心長地告誡。不少前浪搶灘全戰死在沙灘上,董事長年輕歸年輕,可要頭腦有頭腦,要手腕有手腕,更狠一點,他有人有資源,而且不介意來硬的。

他曾看過一次內部會議,有人拍桌鬧事,董事長一句兩句勸說未呆,後頭一排隨雇站出來,直接把那人壓在椅子上,粗暴的處理方式著實把現場一干主管全嚇傻了,但除非不想待在公司,否則誰敢講話?馮家的絕對持股是扳不倒的,更甚者,不想待公司,以一個普通人身份想和這條大鯨魚硬碰硬更是可笑。

而後來這顆被安排鬧事的棋子自然被清理掉了。

當然,這些是財團內部高層的隱密私事,王閔行不可能跟老友說明,只能慎重告誡。

陳楚揚在老友慎重的態度下也端正起心態,老實點頭。沒捷徑走不要緊,他很能跑,先做出成績再來說其他。

「剛才說笑的那些無所謂,但正經事,老同學一場,還是得靠你提點,有什麼禁忌先說,第一次合作不怕做得不漂亮,但不能搞砸。」他也認真起來。

「這是一定……」這下原本說的「報公帳」行程,被兩人有志一同忽略了,他們認真討論起接下來的合作。

但中途陳楚揚還是忍不住八卦了下,想知道這位年輕董事長有什麼特別喜好,或是董娘喜歡些什麼,說不定日後有機會派得上用場。

王閔行無語。

董事長的喜好,唯一能讓他們看出來的,還真的只有「成績」,至於董事長夫人……這號人物連他也沒見過,遑論瞭解呀。

而此時此刻,被人掛念著的神秘董娘樂無美本人,正坐在公司女廁的馬桶上,面對她首度的職場風暴。

「Cindy,聽說你旁邊那胖子家裡開公司的,很有錢。」

「真的假的?」

「應該是真的,聽說她以前}受上過班,可能嫁得不太好,才要出來工作。你}受問過她?」

「哪有問過,從她進公司到現在,根本沒講過幾句話。」這聲音正是坐在樂無美附近,一開始負責帶她的那位前輩。

「我也看不出來她像有錢人的樣子。寶寶,你一開始不是還有叫彥明他們故意去催過她交單?」另一個聲音笑著問。

「呵,誰教她看起來那麼傻,笨頭笨腦,看她緊張的樣子超好笑,我本來以為她會待不住,結呆現在還在,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考進來的。」

「婦女保障名額吧?」有人猜。

「管她怎麼進來的,要不是有方夏日和徐夢秋那兩個老女人幫她,她肯定做不久。」另一道聲音輕哼。

「嫁得不太好是指什麼?我記得我看過她是讓人載來上班的耶,Qndy我是不是跟你說過?」

「嗯,我記得你說是囚牌的休旅車,那輛要一兩百萬吧。」

「也還好啊,進口車差不多都那價錢,而且搞不好是她自掏腰包買的。」

「不會吧,還要養老公哦?」

「說不定哦!我聽說她家開公司,本身滿有錢的,大學畢業後也沒上班就嫁人了,奇怪的是完全沒通知親戚,人家去問也不講,好像她老公見不得人一樣。」

「哇,那麼八卦?!」一群人被吊起胃口。「你怎麼知道?」

「我剛好有個朋友認識她。」那人輕笑。

「聽起來很慘耶,好像老公見不得人。」

「你們沒看她常常自己帶便當,要不就是和那兩個老女人一起吃員工餐廳,一副窮酸樣。」

「我還以為她是要減肥才自己帶便當。」

「璞………你開玩笑?她那身材沒救了啦。」

外頭劈哩啪啦炮聲隆隆,隔著門板,樂無美坐在馬桶上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在說她牙受錯吧?

雖沒指名道姓,可線索與條件卻明顯指向她,但她怎樣也沒想到,自己這新人在辦公室那麼普通渺小,竟然也能成為傳說中的八卦主角。

太神奇了,她連外頭的聲音是哪幾位同事都還認不完全耶?

「你們有沒有人要去探聽一下,我好好奇哦!」

「怎麼探聽?她現在和那兩個老女人走在一起,尤其是方夏日那瘋子,我可不想去讓她觸霉頭。」

「那你還講!故事那麼精采又只講一半,你這樣會害我晚上睡不著。」

「你也好心一點,總不可能直接去問人家「你是不是要賺錢養家」吧?人家連親戚都不敢說了,肯定是怕丟臉。」

「璞,真的好慘。我以後多注意看看,說不定會發現什麼。」

「對呀,載她來上班的應該就是她老公,小宜,你上次有}受有注意到她老公長什麼樣子?」

「沒有。我有想仔細看,可是車子玻璃太黑了,看不清楚。」小宜?阮借道。

「沒關係啦,以後多注意一下就好,有新消息再通知,我朋友也很好奇。」

「沒問題。」一夥人應和。

「唉,所以說呀,女人真的不能亂嫁,我上次約會的那個一八三工程師就是這樣,條件還不錯,可惜我們聊過幾次後,他就說他打算自己創業……開什麼玩笑,誰知道他創業後是賺還是賠呀,如果賠光又負債,和他在一起不就什麼都沒有!他上次還問我對他感覺如何,真是……」

談話的聲音隨著腳步聲逐漸遠去,直至梢失,又過了一會兒,樂無美才總算敢打開廁所門,溜了出來。

來到洗手台前,順手洗了把臉,平撫一下內心的驚嚇。剛才聽到的對話內容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驚人了!

她明白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自個兒也是靠直覺交朋友的那類人種,但依剛才的對話內容,那些人怎麼能在她剛上班的第一、二天就故意找人整她,還從中得到樂趣?樂無美越想越驚奇,那條特別粗的神經倒是沒想到要生氣,只是想不透怎麼會有這種人。

她回到辦公室,見辦公室內的人已經離開大半,原來已經是午休時間,大伙都吃午飯去了。

徐夢秋和方夏日等在她的位置旁,見她回來,招呼她吃飯。

來到員工餐廳,樂無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跟兩位新朋友打聽點消息。

「我靠!」聽了她簡單提及剛才的遭遇,脾氣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方夏日立刻爆發了。

「一定是林黛玉!」

「林黛玉?」有這位同事嗎?

「我們私下給林郁哦起的綽號。」徐夢秋幫忙解釋,「Cindy她們那幾個以她為首,你剛剛提起的那個應該是她。」

「哦,瞭解。」她點頭,似乎得到如此答案就夠了,沒再說什麼。

反倒是方夏日一臉正經地搭住她的肩,認真告誡道:「小美,你不要想太多,那女人有病。」

「蛤?」

徐夢秋也點頭,「林黛玉和我跟夏日斗很久了,那女人就是那德性。」

「呃………你們有過節?」她剛才其實省略了那些人講夏日和小秋的壞話,只提及她們認為是兩人的幫忙才讓她沒辭去工作。

從一開始的主動幫忙,到這段時間以未的相處,夏日和小秋怎麼看都不像會與人結怨的個性,她很單純的以為是兩人長得太漂亮,引起別人嫉妒,背後偷講她們壞話而己,沒想到還有內幕。

「這說來話長,簡單地說,那女人腦子怪怪的,想釣金龜婿想瘋了。」談起林郁戮,方夏日翻了個白眼。「我原本待在銀行,生完孩子後才過來鴻天,我進來的時候小秋己經跟她們戰成一團了。

「本來我只隱約知道,牙量打算攪和進去,誰知道那不要臉的來遊說我,被我拒絕幾次後就開始找我麻煩,在背後說我再怎麼裝嫩都改變不了我是老姑婆的事實,己經不能像她們年輕貌美一堆人追還有人送禮物,整天拿名牌在我面前炫耀,好像以為全世界除了她們以外,其他人都是鄉巴佬,後來我也火了,就跟她們槓上。」樂無美忍不住張大了嘴。哇……這比她剛才聽到的精采多了!

聽方夏日提及過去的事,徐夢秋也是一臉感慨。

「我也是莫名其妙和她鬥起來的,我比林黛玉早進公司,本來剛認識時還好好的,至少見面會點頭打個招呼,那時只覺得這女生很活潑,喜歡到處找人哈啦,結果有次員工旅遊住在外頭,被我聽見她跟別人說我常對著誰誰誰微笑,好像會私下勾引男同事,我一氣之下當場上前跟她理論,結果就這麼槓上了。」戰爭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樂無美繼續張著O型嘴。

哇……真的好精采呀!

「可是………我進公司這陣子,感覺不出來耶?要不是聽你們說,我不知道你們在吵架……」

「,那是因為那女人不敢亂來。」方夏日忽然嘖笑。

「本來我是想說老娘不跟你們這些小女生計較,不過那陣子實在太火大,於是趁著尾牙,我故意帶我老公一起出席,開超級名車搞排場,把她們氣得當場變臉。」

「我知道她們很愛找科技新貴聯誼,就故意拉著我老公去跟她們說,說不定她們哪天認識的「新朋友」剛好是我老公認識的,到時我或許可以幫她們「美言幾句」……從那次之後,她們表面上就安分了不少。」至於實際上,梁子應該是越結越大了。

樂無美也忍不住璞味一笑。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夏日的戰鬥力那麼強大!

「我真的懶得跟她們比較那些五四三的東西,不過想到那些女人從以前就仗著自己年輕,老愛拿我們年紀做文章,看她現在也快變成她口中的老姑婆了,我心裡超爽的!」方夏日越講越爽快,忍不住大笑了幾聲。

她的豪邁也讓兔子膽的樂無美心驚了下,連忙看看左右有}受有人在偷聽她們說話。

幸好員工餐廳很熱鬧,每桌各聊各的,應該沒人會注意到這角落。

「所以啦,不用理她們那些人,她們就是無聊。」

徐夢秋也點頭,「不過,她們怎麼會突然八卦起你?很奇怪。」

「我大慨知道原因,牙受關係啦。」樂無美笑了笑,表示沒問題。

「你知道就好,有需要幫忙的話一定要跟我們說,吵架我可不會輸人的。」方夏日俏皮道。

「嘿,我也很久沒跟她們吵架了。」平時看似溫柔的徐夢秋,此時也露出了有點耶惡的笑容。

女人果然都是有爪子的貓。樂無美深深體認到這事。

「咳,你們那麼挺我,今天午餐我請客好了,不然怪不好意思的……」

她的反應又惹得兩位美女大笑,很快地,這些無聊人士的話題就被丟到腦後,三位人妻改聊起生活中的瑣事,很愉快,心情很好。

生活,就是這麼簡單。

當天晚上,馮太太就把今日聽到的事往上呈報給太上皇了。

「嗯。」馮剛聽完,點了個頭。

只要沒多追問,就表示老公心裡己經有譜,樂小呆報告完就放心了。

反正老公是她的神、她的天、她的靠山,有什麼問題都丟給他就能安心了。

「怎麼辦,如呆哪天振偉送我去上班,被她們看到,當場過來問的話,我要怎麼回答?說是我老公嗎?」

馮剛晚了老婆一眼,「你敢亂認老公試試。」他一定把她抓起來打屁股。

「打個比方而己嘛!」計較那麼多幹麼。

「你調職就好。」

「調去明腸?」

「董事長室。」

「喔…」

「不願意?」

「沒有呀,我考慮一下。」她在老公身旁翻滾。

坐在床上看兒子教學報告的馮剛眼皮輕掀,淡淡嗦了換上寬鬆睡衣在他身旁不斷翻滾的白麵團一眼,唇角微揚。

「小心肚子。」

「知道知道,我很有經驗了啦!」都第三胎了。

就在醫生證實自己己經懷孕九周後,樂無美本以為一定會馬上被關禁閉,結呆老公依當初的承諾,給了她緩衝的空間,沒要她立刻辭職回家,這件事讓她開心了很久,現在老公說什麼她都覺得可行。

「可是我調去你那邊要做什麼?你身邊那麼多人了。」

「當花瓶。」

「喂!我上班也是很認真的。」

馮剛輕笑,「很好,就怕你忙不過來。」

咳……不知道為什麼,老公的笑容明明很輕鬆,她卻覺得這話背後的含意有點恐怖。

「那我們不就上班也見面,下班也見面,日子久了會不會膩呀?」

「你會嗎?」

「好像還好。」樂小呆認真地想了幾秒,一臉茫然地給出答案。

「說清楚。」什麼叫還好?

「你很好看呀,不會膩。」

「……」

樂小呆忽然又翻滾過來,趴到老公身上,將他撲倒在床,臉蛋靠近,捧著他的臉傻笑道:「看著你心情就會很好呀,想像不出來膩是什麼感覺。」

看了那麼多年了,每次仔細盯著老公的臉看,反應還是一如婚前,心跳卜通卜通地,心情很好,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馮剛圈住了她的腰,一臉滿意地說:「那不就得了。」

「唉,我是怕你會膩耶,替你著想。」

「哼。」他哼笑,顯然不領情。

樂小呆又滾到一旁去。「好啦,讓我考慮一陣子。」

本來她的想法是認為公私該分明,自己不該踏足老公的辦公區域,就像老媽從不主動干涉老爸公司的事一樣,專心當個賢內助,除非老爸提出問題與她商討。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一直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幫得上老公的忙,光是小皇和小麒課程的陪聽,就夠讓她懷疑自己大學到底是如何畢業的,實在無法想像他們實際工作所要面對的情況。

但這一個多月來的工作經驗給了她一點信心,或許她大事幫不上忙,但整理整理資料,打打雜應該不成問題,總是能出點力,而不是真的去當花瓶,被供在那觀賞。

樂無美想了很多理由想說服自己,卻又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繼續在床上翻來滾去,猶豫掙扎。

「美美,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要你跟著我上班嗎?」在她繼續滾動時,馮剛突然幽幽冒出一句。

「嗯?」

「上班很累,看到你,我心情會比較?愉快。」

「??…我去。」

馮太太立即倒戈了。

第九章

不聲不響的,樂無美在沒有任何徽兆及公文公告下被調職了。

除了方夏日和徐夢秋收到本人通知,知道她只是換了個工作地點,其他同事都以為她離職,不過一個小小內勤新人,她的消失並沒有在辦公室內弓l起關注。

此時的樂無美已經來到新的工作地點。

「樂小姐,這裡是你新的辦公位置,接下來的日子得麻煩你了。」身為馮剛貼身隨雇兼特助,也是樂無美熟識多年的鄭允泰,帶著她來到新的辦公室,為她介紹環境。

「是!」

鄭允泰還是那張與健壯體格形成強烈對比的溫和笑臉,他甚至比他的老闆還早幾天認識這位,十多年下來,兩人熟得不得了。

但此時的他,謹遵規矩,如同大小少爺來到公司也得跟著改稱謂一般,夫人自然要求同等恃遇,還外加一項「身份保密」,現在她是辦公室的小助理之一,得聽人差遣。

「你先熟悉一下位置,我待會兒過來。」

「好,謝謝你。」樂無美摩拳擦掌,準備上工。

馮剛的辦公室相當大,兩個兒子若在公司,皆是待在他的辦公室,其他秘書及助理則在外頭的半開放式辦公區域,她大致看了下,除了老公身旁的幾位隨雇,其他秘書等文職人員,她一慨不認識。

幾人似乎也相當意外來了位新助理,紛紛在忙碌中朝她投來目光,卻沒人開口詢問。

沒多久,鄭允泰帶了一位秘書來負責交代她的工作。鴻天的部門繁雜,每天送到董事長室來的資料及公文不計其數,他們這些秘書及助理的主要工作就是得先過濾不完整的資訊,要求負責部門補上,另外就是整理、整理、再整理……每天都在與工作奮戰。

樂無美很快就成為忙碌軍團的一員,開始消化桌上那疊文件。

不像她先前待的部門,同事來來去去,一直可以聽到有人在談話聊天,這裡的辦公氣氛有些壓抑,大伙各忙各的,就算有人交談或接聽電話,也是沉著專業的應對,在這環境裡,自然而然就能讓人有股衝勁,不敢怠情。

她埋頭跟著大伙忙了一個上午,直到午休,被安排指導她的前輩來到她桌邊提醒,才驚覺時間的流逝。

「無美,吃午飯了。」

「好。」

「公司附近的路你熟不熟?我們有員工餐廳,也能去外頭吃。員工餐廳在十二樓,等一下我帶你去走走。」負責帶她的是一位資深女秘書,辦公室內秘書雖是男女各一半,但因隨僱人員常駐而顯得陽盛陰衰。

「我知道員工餐廳。」樂無美一臉笑容。「我是別的部門調過來的。」

柯乃文眼神閃過訝異,但很快就恢復平常。

她微笑道:「那你和我一起去吃飯吧,我習噴在外頭吃。」

「好。」

樂無美在幾位隨雇目送下,和前輩相偕離開。

柯乃文是位非常幹練的職場女性,在鴻天己經待超過十五年的她,從老董事長在位時的秘書助理,一路做到現任董事長的大秘書。

她說話有條有理,語調清晰,讓人如沐春風,非常舒服。

「你現在坐的位置是左邊的秘辦,董事長的隨雇一一我們稱為武職人員,大部分是在右邊的助辦,他們的體系和我們不同,唯一要記得的是,今早你也見過的鄭允泰鄭先生,他雖然也是武職,但董事長也讓他負責對外溝通,是我們唯一會面對的武職人員。至於辦公室內,坐在門前的是……」

在吃飯的空檔,柯乃文向店家要了便條紙和筆,簡單明瞭地畫了張辦公室的慨略圖,樂無美邊吃邊看邊聽,竟然真的就記起來了。

柯乃文利用短短的午餐時間,將公事上該注意的大小事一一說明,卻沒問及任何樂無美先前工作的事,樂無美和她相處不過一頓飯時間,已經對這位大前輩崇拜得雙眼直冒愛心。

聽柯乃文講話,會令人產生自己彷彿也是主管的錯覺,能充分掌握辦公室的脈動,知道自己處在合作位置上的哪一個環節,而不是單純的丟資料要新人硬背,樂無美己經完全將她視為偶像。

這就是傳說中的超級女秘書呀!層次完全不同!

她比先前更快地就融人了這個工作團隊,努力當顆小螺絲釘,工作一段時間下來,她感覺自己彷彿脫胎換骨,整個人氣質提升了不少。

但在馮剛眼中,這些都是她的錯覺,已經上工半個月的馮太太,回到家後依舊喜歡窩在他身邊,像顆球般亂滾。

「阿剛,你在辦公室都不理我耶。」

晚上固定會幫懷孕的老婆按摩的馮董事長,不禁掃了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傢伙一眼。「誰要求的?」

「我呀。」兇手大方承認,「我本來以為我們那麼接近,定要常常假裝不認識,結呆跟我想像中差好多哦。」

事實是,完全不需要假裝,她根本見不到隔了一道門的丈夫。

「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出去又什麼時候回來,好幾次我忙到一半抬頭,都只來得及看到你離開或是進門的背影。」

「你可以直接跟進來。」有隨雇會擋她。

「那就不秘密啦!」

馮剛無語。

這傢伙以為有多秘密?她的調職沒公文,跳過好幾層簽呈,還直達董事長辦公室,豬腦袋都能猜出裡頭有問題,就算不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也能猜到她有相當程度的背景。

但老婆想保密,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倒也隨她開心。

「而且公司裡能跟你講話的人好像也很少,我看辦公室裡的秘書,也只有乃文姊和崇佑哥能進你辦公室而己,你從外面走過呀,只差兩個人舉儀仗開道,再舉張閒雜人等迴避的牌子,就真的像皇帝出巡了。」

這段感想,讓樂小呆換來被打兩下屁股,哀了兩聲。

但她很快就又生龍活虎,由趴改躺,讓老公繼續在她身上揉揉捏捏,一邊報告工作心得。

「乃文姊真的好厲害哦!我今天整理一份報價單呀,上頭一個品項看了老半天還看不懂,跑去查專有名詞字典還是翻不到,以為那本字典有問題,又上網查,搞了快一個小時,結果她一看就知道是Key錯,立刻打越洋電話過去問,不到三分鐘就解決了,她怎麼能那麼厲害啊腳化工、精工?????一堆雜七雜八的資料全都懂!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能像她一樣那麼厲害?」

「很難。」

「鼓勵我一下嘛!」

馮剛送了她一記白眼,以茲鼓勵。

「你不需要那麼厲害,當好你的馮太太就夠了。」各司其職,秘書負責協助他的工作,老婆負責讓他開心,如果讓這阿呆轉換跑道,改負責起秘書工作,以她的工作效率,他要不是慘賠,就是抓狂。

馮董事長的耐性可不是拿來浪費在這種地方的。

「我好喜歡乃文姊哦,她好像漫畫裡的超完美機器人秘書。」

「……」馮剛不確定自己的大秘書知道自己被形容成機器人會做何感想。

「什麼事情都難不倒她,效率一流,唯一的缺陷是不懂感情,最後結局一定會出現一位能牽動她思緒的「重要的人」,最後機器人就會變成真正的人類……」原來馮太太的幻想症爆發,感想講到一半就開始編起故事。

柯乃文給她的完美感受太強烈,害她沉寂許久的粉紅泡泡又開始亂冒了。

馮剛哭笑不得,最後老婆的結論是,如此完美的秘書,要他千萬別虧待了人家的薪水。

柯乃文若知道有個小呆瓜在幫她爭取加薪,肯定會很高興。

「放心,薪水她很滿意。」

「那就好!」馮太太心滿意足了。

睡覺時間到,熄燈,房間陷人一片漆黑,樂小呆自動滾進了老公懷中,讓他抱著睡,馮剛雙眼閉上時,身前卻傳來老婆微弱的聲音。

「阿剛,我覺得很奇怪耶。」

「嗯?」

「就……在辦公室看到你,可是你都沒注意到我呀……明明那麼近……」黑暗中,馮剛唇角揚高了。

這小呆瓜。

「美美,你知道我會說什麼。」

「嗯……」她小小嘟嚷了聲。

就她自己愛亂想、愛玩角色扮演嘛,她知道就算自己飛撲上去,老公也會微笑張開手臂接住她。

她沒想到,之前在樓下,就算整天上班時間都沒接到老公電話也沒差,但人出現在自己眼前時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被老公無視的感覺原來這麼難受。

他明明說她去上班,他看到她會比較開心的……可是他又沒看她……

「我說過了,你開心最重要。」

「那如呆你經過秘書辦公室,我忽然撲上去呃?」

「歡迎。」

「那如呆哪天你在開會,我突然闖進去呃?」

「也可以。」

「那如果我夾然在辦公室大喊,我是董事長夫人呃?」

「你有那個勇氣的話。」他倒是很想看看那情形。

「??…我考慮考慮。」

「別胡思亂想了,睡吧。」他抱緊她,要這懷孕期間特別愛進行傻瓜對話的小呆瓜放鬆心情。

反正她知道,她有絕對的選擇權,只要她開心,他會盡量配合一一當然,得在自己能接受的範圍內。

只要她開心。

「樂無美離職了?」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怎麼回事?」電話那端響起疑問。

「本來我們都以為她離職了,但我後來從幾位男同事那打聽到,我們主任似乎沒接到她的離職單,我再請同事去幫我打聽,才聽說主任說她應該是調職了。」

「你們主任也不知道?」樂淑青有些訝異。

「嗯,我猜她可能是認識什麼高層。」林郁玳猜測道。

這下樂淑青也困惑了。

爸媽很久以前就想將三叔的公司吃下,但一直不得其門而人,目前看來,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那個呆堂姊,要是她老公缺錢,說不定能設個局弓l誘他們一家子上勾,但那女人婚後又神秘得很,很難掌握她生活的真實情沉。

她想了想,還是理不出頭緒,但嘴上已經笑著道謝。

「郁玳,謝謝你的幫忙,無美從小就讓家人保護得很好,我們關心她,卻又怕會傷了她的自尊……現在知道她還有在工作我就放心了。」

「不會不會,你是關心親人嘛,有你這樣的親戚多幸福,可惜又怕對方拉不下臉求助,我們也只好在背後關心了。」林郁玳感歎道。「我會幫你再注意看看有沒有她的消息,有的話再通知你。」

「謝謝你,你心腸真好。」樂淑青感謝地說。

接著她狀似不經意的提起想和林郁戮部門聯誼的事,得到了對方熱烈的回應。

全貿是前景看好的公司,她的部門又不乏傑出人才,對想釣金龜的林郁戮來說是夢寐以求的機會。

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在短暫的通話中完成。

「無美,今天下午的會議你跟我一起進去。」

「好!」聽見任務,樂無美立即從桌上文件抬起頭應答。

她那有朝氣的聲音,帶動了其他人的回應。

「小美,等會兒進會議室千萬別帶手機。」有人提醒她。

「是!」

「乃文會交代,不用擔心。」另外一名同事笑道。

柯乃文笑了笑,牙受直接回應。

「你先把手上的工作完成,中午時我再告訴你會議要做的事。」

「好!」樂無美很有幹勁,雖然她的工作效率在辦公室是吊車尾的,但依舊活力十足。

而自從辦公室多了她這位新人後,原本壓抑的氣氛活撥不少,她也是一段日子後才發現,辦公室裡的前輩都非常好相處,只是平時太忙,手上的工作又必須嚴謹對待,因而較少聊天罷了。

「等會兒你只要支持我就好,我負責做主記錄,如呆我有其他事得忙,會跟你打Pass,到時你就負責接替我的工作,有不懂的地方不用慌,現場會錄音,你能做的就盡量做,有問題等我回來,另外今天參與的……」

午休時間到了,樂無美跟著柯乃文一起出門吃飯,她邊吃邊點頭,一直努力地在接收前輩的「電波」,心裡還忍不住偷偷幻想自己哪天也能像她那麼厲害,能幹又優雅,那她這輩子大慨就圓滿了。

「還有問題嗎?」

「乃文姊,你有小孩嗎?」她終於忍不住脫口問了。

柯乃文愣了愣,忍不住失笑。「我沒結婚。」

樂無美聞言難以置信。這答案天理不容啊!「我幫你介紹好不好?」

「不了,謝謝。我覺得我比較適合單身。」她落落大方地笑答。

「可是很可惜耶……這樣世界上就少了一個幸福的男人了。」

她忍不住大笑了幾聲。

讚美的話她不是第一次聽,但從這女孩口中講出來卻特別討喜。

「說不定是因此多出一對怨偶。」她是個工作狂,感性的戀愛不適合她。

「很難說呀,戀愛就像賭博嘛,誰知道會不會中大獎!」

柯乃文只覺得好笑。

要不是知道無美結婚十年,現在又懷孕了,這女生真的會讓人以為是小女生。「我喜歡工作,不喜歡賭博。」

「喔……」她難掩失望。

「除非是像董事長這樣的工作狂對象,或許我會考慮。」

樂無美聽了差點噴茶。

「呃……董事長呀……呃……」她支吾了許久,不知道如何接話。

「哈哈……開玩笑的。」原來柯乃文也會捉弄人。「董事長很優秀,替他工作很有成就感,但他年紀對我來說太小了,我可啃不動。」

樂無美仍是無力回應,不知道該悲泣一下自己被看似正經的前輩耍了而傷心,還是要再冒一下愛心,替她再加幾分。

優雅優秀又?懂得幽默,這前輩實在是太完美了啦,這樣的女人怎麼沒男人來把她娶回家啊?!

「我是問你,等等的會議有沒有問題,你在亂問什麼。」穿受讓離題時間延續太久,柯乃文搖頭輕笑,導正問題。

「我很好奇嘛……」她不好意地嘿嘿笑了兩聲。

「沒問題了,沒問題!」她急忙保證。

柯乃文笑了笑,結束了原本的話題,接著她邊吃飯,順便瞭解樂無美在H作上有無問題或想法。

下午的會議到來,這是場內部的交流檢討會議,來的是機械體系的一級主管。

馮剛提前五分鐘出現,卻己經是最後到達的,這場會議可沒人敢遲到。

樂無美得承認,自己在家裡看見溫柔的老公是很開心,喜歡在他身邊打滾,但是在公司裡的他,那種冷然的調調還真的很像漫畫男主角,加上老公又帥……馮太太很無奈地發現,這種場合下,她腦袋中的粉紅泡泡又開始沸騰了。

她老公怎麼這麼迷人呀?

但馮太太眼中的迷人男子,在其他人眼中可是恐怖得很。

馮剛坐下後,會議開始,氣氛緊繃,令人室息。

樂無美卻發現老公的眼神幾度朝她縹過來,濃眉偶爾還微微挑高,似乎在對她眉目傳情。她有些怔愣,後來又想起自己上回說過他都不理會她的事,不知道老公是不是在給予「回應」?

她不確定老公真正的意思,卻控制不住的臉紅了。

這種場合,如此舉動,實在刺激。她不敢再光明正大地盯著老公瞧,只好低下頭。

馮剛發現她的反應,心裡一笑。不曉得老婆腦中又在想些什麼。

會議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調,在場的都是人精,那一點小動作全人了他人的眼,不少人內心驚駭,捉摸不清那位不知名的新助理究竟是何方神聖。

檯面下頓時暗潮洶湧。

不少人己經在盤算該如何與這位神秘助理接觸。

「二點八。」

會議忽然陷人沉默,正在報告的財務部經理不?懂董事長怎麼會突然冒出這句話來,登時愣在原地。

馮剛抬起眼眸,覷向前方己呆住的財務部經理,平靜地給出解答,「我們上一季的EPA,是二點八,不是二點六。」

原來,是財務部經理恍神,說錯數字。

財務部經理臉色刷白,己經做好被處置的心理準備。

「開會專心。」意外地,董事長連氣也沒生,更沒開罵,一句話就簡單將這事帶了過去,雲淡風輕。

這可是佛祖保佑的好運,一干思緒己飄到千里之外的傢伙,趕緊將心思全拉回會議。

粗神經的樂無美則沒察覺自己己經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遷自低頭努力抄寫。

若仔細瞧,還能發現她雙頰紅通通的。

歷時一個半小時的會議結束,不少人仍坐在位置上繼續討論,一派認真向上的景象。

大伙熟悉的柯秘書與她身旁的小助理在會議結束的那刻,直接被馮剛喚到身邊去了。

他同樣沒離開,端坐在位置上,翻閱剛拿到手的整理記錄。

幾分鐘後,終於抬頭,環顧了依舊熱鬧的會議室一圈,明顯見到不少目光全往同一個方向探看,蠢蠢欲動。

他平靜開口,「有問題要和我私下溝通的留下來。」

此話一出,蠢蠢欲動的傢伙全逃難似地跑了。

樂小呆完全狀沉外,對眼前畫面很是訝異。

這是小強遇見殺蟲劑嗎?跑得比飛還快。

「好恐怖哦?????一句話大家就跑光了。」跟老公距離實在太近,樂小呆自然反應的嘟了一聲。

身旁的柯乃文彷彿沒聽見,一臉專業正經,而馮剛也沒反應,繼續看他手上的記錄。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了什麼,樂無美暗地吐了吐舌頭,立即也換上正經專業的表情,粉飾太平。

幾秒後,馮董事長微抬眸,縹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

「別在上司面前講他壞話。」

「唔……」被聽到了。

「開會時要專心,你剛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又……」

本想回話,但目光留意到被夾在老公和自己中間的柯乃文,樂小呆急忙又將話吞了回去。

「說。」

「又沒有……」

「嗯?」

「呃……」

「說」

「一點點啦……」

「說清楚。」

「就……呃……乃文姊也在……你不要鬧啦……」

「柯秘書。」

「是。」上司一個眼神,被夾在兩人中間,一臉嚴肅正經,心裡卻努力憋笑的柯乃文立即作勢起身。

樂小呆立即巴住了前輩,不讓她離開。

「我說啦!」很恐怖耶!她有預感,如呆讓乃文姊離開的話,老公會實際讓她體驗什麼叫做「鬧」。

「就……突然覺得你很帥……」

「……」

一室安靜,柯乃文專業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下。

她在鴻天十多年來,頭一次聽見有人敢這麼對上司說話,要不是她的忍功了得,現在或許已經笑倒在地上了。

就連馮剛那可媲美奧斯卡影帝的表情控制也招架不住這無厘頭的答案,冷然的面具破功,唇角抿緊,不住上揚。

「又胡思亂想。」他放棄了,搖頭歎息道:「柯秘書,這是我太太。」

「是。」

「哎唁!」老底被揭穿,樂無美立刻破功,被打回原形。

柯乃文終於放棄堅持,也揚起了嘴角,洩露了真實情緒,但她沒露出絲毫意外的神情。「夫人您好。」

「乃文姊,你還是叫我無美就好了啦!」她急忙搖頭,接著一臉哀怨地望向老公。

「你偷跑……」不是說要讓她自己公開的嗎?

馮剛站起身。「柯秘書,你剛才聽見什麼?」

「沒有。」

「你身邊那位是?」

「我負責的新助理。」

「嗯。接下來幾天,注意辦公室的出人人員,別讓送公文的人在辦公室裡逗留太久。」

「是。」

「馮太太,還有問題嗎?」

「??…沒有。」這對上司和秘書一搭一唱,她哪能有問題。

「理你了,還不開心?」

「沒有先通知……」她有幾分彆扭,唇角卻已彎彎。

第一次在公司和老公說上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興奮害羞什麼。

老婆的反應全落在他眼中,準備離開會議室的馮剛走到她身旁,揉了這內心戲豐富的傢伙的頭一把。「等等進我辦公室。」

夫妻間親暱的舉動,不好在私人空{司日沙卜的地方表現得太過火,他極力克制。「嗯。」樂無美臉紅通通地乖乖點頭。

果然,她還是喜歡讓老公安排她的行動。

第十章

「柯秘書,這公文裡的……」

「好的,有問題的話我會再通知。」

「呵呵,最近你們忙嗎?聽說……」

「不好意思,我得忙了。」柯乃文微笑下了逐客令。

「黃秘書,不知道……」

「不好意思,請不要打擾我工作。」

「劉秘書……」

「抱歉。」劉秘書起身將桌上的公文拿到另一頭,離開了自己的位置。

一場傳說中的會議過後,平時己經非常忙碌的鴻天頂樓,忽然成了各部門的觀光景點,熱鬧非凡。

樂無美龜縮在自己辦公桌後,躲避不斷掃射過來的窺探目光。

老公己經交代過這可能,要她做好心理準備,但她沒料到會如此嚴重。

「那個一一」

忽然,有人主動走向樂無美,但對方還來不及靠近,立即有隨雇上前擋下。

「請問有什麼事?」

「沒事、沒事,只是之前沒看過那位小姐,請問是新來的秘書嗎?以後我們送公文一一」

「有問題請找柯秘書,這裡是董事長辦公室,請不要隨意走動。」

「好……」

樂無美有點害怕,不敢抬頭,只能埋首假裝什麼也沒聽見,努力工作。

中午時間將近,她抬起頭來,發現辦公室外竟還有人逗留,他們有的手上還拿著公文,卻站在角落講電話,一副忙碌模樣,沒進來也沒離開,就堵在進出辦公室的唯一通道上。

心中的恐懼擴散,她不知道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打死她今天也不敢和乃文姊出去吃飯了。

再度發現外頭有人往她這方向探看,樂無美腦中的某根神經咱地斷裂,在眾目睽睽之下,低著頭,咚咚咚地小跑步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門外一群隨雇目不斜視,彷彿沒見到她般,任她自行開了門躲進去。

這一幕可嚇壞了一群前來打探消息的人。

竟然有人能不經通報就直闖董事長辦公室,這助理該不會是董事長的地下情人吧一一沒人能證實真相,只能放任猜測滿天飛,董事長辦公室外的秘書一如平常地工作,經驗豐富的他們在一群找不到漏洞可鑽、打聽不到半點消息的人眼中,簡直就像守在通關路上的魔王般,卻又莫可奈何。

辦公室門突然開啟,察覺有人沒先敲門就闖進來,馮剛冰冷的眼神立即射出,同時,也在辦公室內的馮少皇與馮少麒也一併朝門口望去。

一家四口的視線對上,時間彷彿暫停了一秒才再度流動。

「呃……我……我進來吃飯。」

「這裡是餐廳?」馮剛眼神轉瞬放柔,嘴角揚了揚,低頭繼續看那未看完的公文。

樂無美主動擠到兒子身邊取暖。

不得不說,老公在公司的樣子還是有點恐怖,剛才那眼神稍微嚇到她了。

「媽咪。」

「你們還不吃飯?」她摸了摸兩個小寶貝的頭。

「少皇、少麒,出去。」

一聲令下,兩位矜貴的小公子被老爸趕出了辦公室,自個兒找地方吃飯去。

兒子走了,樂無美一臉無辜地坐在兒子的位置上,等待老公忙完。

馮剛拿起鋼筆,在公文末端簽上名字,終於再度抬起頭來。

「過來。」

馮太太像只小老鼠般地溜到老公身邊。

他伸手一攬,直接讓這一臉畏縮的傢伙坐上自己大腿。「投降了?」

「嗚……好可怕……」馮太太立即窩進老公懷中撒嬌取暖。

馮剛失笑。這傢伙昨天不是還鬥志滿滿,說自己要試試看!

「又沒人會吃了你。」他笑著輕撫她的額頭,將這傢伙從自己頸窩中挖出來。他可是非常樂見現在的情勢發展。

「一點也不好玩……}受有浪漫的感覺……」樂小呆表情可憐。

再度印證了漫畫害她不淺,那些女主角在擔憂秘密戀情曝光的過程,緊張刺激得心兒評評跳的橋段在自己身上完全沒發生,她只感覺心臟病要發作。

「阿剛,你叫他們離開好不好?這樣會害乃文姊他們沒辦法好好工作……」看著不斷有人出現干擾辦公,她像做錯事的小孩,心裡壓力極大,也不敢看向其他前輩,就怕會見到怪罪的表情。

「嗚……我知道錯了啦……」

「想太多。」他笑。

這點小事,和當初公司內部鬥得凶時可沒得比。

「這不過是初段班的程度,柯秘書他們應付得來。」

馮剛說對了,這事非但沒給秘書們帶來困擾,他們反而因為得知這消息,私下有些興奮。

平時辦公那麼悶,有點調劑才有趣。

況且大伙對於董事長竟娶了個如此天真爛漫的老婆都感到相當涼訝,這和上司平時的形象差太多了!

他放任這小妞被罪惡感壓得焦躁不安,按下內線電話,通知外頭送午餐進來。

樂無美在老公指示下溜下他的大腿,跑到另一旁的待客沙發那等吃飯。

待飯盒送進來後,馮剛坐到她身旁,進行夫妻倆首頓在公司共進的午餐。

心情受到影響,她有些食不知味。

「阿剛……」

「吃。」他塞了塊肉堵住她的嘴巴。

馮太太眼神像只無辜的兔寶寶,努力將嘴裡食物大嚼特嚼,一口嚥下。

「我一一」

「吃完再說。」他繼續以食物堵住她的嘴巴。

「可是一一」

「樂無美,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體重多少?」他再度打斷妻子的發言。

身為專業人夫,他每天抱一抱、摸一摸、秤秤老婆的重量,己經得出這小呆瓜開始工作後體重有稍微往下掉的結論,雖然知道少個幾斤對她健康沒有不良影響,但馮大董事長可無法接受一個孕婦體重不增反減的事實。

不知道自己現在體重如何,卻知道老公直呼全名肯定是在警告自己的樂無美立即閉嘴,乖乖配合地將食物塞進嘴巴裡去,直到肚子被塞得鼓鼓的,馮剛才滿意地罷手。

「說吧。」

一聲恩准,終於重新取得發言權的馮太太卻因為撐太飽,癱倒在老公懷中哀哀叫。

「我、我消化一下……」

「嗯。」他從背後抱著她,輕輕摸著她的肚皮,幫助消化。

「阿剛,不要摸啦……」

「想睡就睡。」他笑。

「你這樣太奸詐了!」她嘟嚷了句。

馮剛笑了笑。「反正你也沒事做。」

「哪有!」

「你還想出去?」

「呃……」

他,手輕輕在她略凸的肚子上畫圈。

這小呆瓜闖進他辦公室,不就是來尋求幫忙的?

這傢伙還是適合躲在自己羽翼底下,遇上任何問題,只要她一害怕,就會慌,壓根不會去思考自己有}受有辦法解決,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找老公,躲進他的臂彎。

她這近乎本能的反應,可是他十幾年下來特意培養出來的,馮董事長對此感到非常滿意。

「只要你待在外面,好奇的人就會不斷出現。」

「嗯……」

「你要繼續坐在那裡等人來觀賞?」

樂小呆搖頭。「不要。」

「那就待在這。」

「那……乃文姊他們怎麼辦?我還有工作}受做完,而且那些人會不會一直來打擾他們?」認為自己是原凶的她,對整個上午發生的情況還是耿耿於懷。

「我會處理。」

「那……那我是不是被解雇了?」

馮剛失笑。想不到老婆對工作如此執念,大慨與這是她首度爭取到的自由有關吧。

「不是解雇,是提前休產假。」他柔聲說。「你先前懷少皇、少麒時都是越後期越嗜睡,我本來就有打算再過一陣子就要你休息,現在只是提前一點。」

「喔。」

「放心,你以後想工作時可以回來。」

「真的嗎?」

她眼神亮了,可見這呆瓜以為先前那句只是老公隨口安撫她。

「規矩照舊。」

「'問題!」

馮剛笑了。

照這情況看來,不管讓這只快樂的小鳥兒出去怎麼溜躂,她還是會繞著自己飛。

對於給老婆自由空間一事,他己經有了個底,沒了負擔後,因此也能答應得爽快,而且還能因此贏得老婆開心的笑臉,對他來說是筆很划算的買賣。

「睡吧。」

「可是等等小皇和小麒……」

「閉嘴。睡。」

「哦。」吃撐了就犯困,尤其是心安了,知道自己躲進了避風港,所有後續的事全被老公安排妥當。

躺在老公懷中的樂小呆,似乎只剩睡覺一途。

「阿剛,你要幫乃文姊他們趕走那些人哦……不然我工作效率又沒很好,還給大家帶來麻煩,實在是太對不起他們了……」昏昏欲睡之際,她還不忘交代。

一句話,就要馮董事長去執行,這傢伙恐怕還沒體認到,自己才是真正的貴婦命,老公寵她寵得能讓所有女人嫉妒。

馮剛但笑不語,也不需要得到回應的答案,在專門為自己老婆量身打造的溫暖港灣中,放下一整個上午緊繃壓力的那顆白麵團,安心睡著了。

樂淑青無法相信自己聽見的傳聞。

「你們董事長」

「對,我也不敢相信,這事情到現在好像還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林郁戮神秘地透露。「只有幾位主管有見到那個助理,聽形容的確很像樂無美,她的身材和長相很好認。有人說,見到她沒經通報就直接進了董事長辦公室,而且奇怪的是,從那天後她就再也沒出現了。」這情況非常詭異。

「確定是她嗎?」

「不能確定,但聽起來很像,而且時間點又吻合,還一樣挺著肚子,我覺得是她的可能性很高。」

樂淑青努力消化這消息。「你覺得……她和你們董事長是什麼關係?」

「這真的很難講,我們很多主管都在猜。這消息還是個秘密,因為有人懷疑那助理是樂無美,來我們辦公室打探消息我才意外知道的,所以一切都很難說。」

「這……她該不會……」

猜測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的人己替樂淑青接了下去。「我也在猜,她該不會是當了我們董事長的情婦吧?」

「情婦?」

「是呀,你也說了她嫁得不好,本來好好一個不用工作的金枝玉葉還得出來上班,肯定吃不了苦,這時如呆有人願意幫忙,大多數人都會答應,只是不知道她怎麼和我們董事長認識的。我還在想,該不會她肚子裡那個是我們董事長的吧,她的夫家不曉得知不知道這件事!」這麼大的八卦,林郁玳說得有些激動。

「這……」樂淑青有些亂了套。

這和她想像中的不同,其實她腦中有個不願意去思考的可能一一如果無美是董事長夫人呃?

說她嫁不好不過是自己亂腳的,三叔一家對這堂姊的婚事絕口不提,以三叔三嬸對這女兒的疼愛,不可能對她的婚事毫不過問,很明顯的是不願讓親戚知道她的結婚對象是誰。

一開始,親戚們確實猜過她嫁得不好的可能,以為是三叔三嬸怕說出來丟臉。

但如今一想,以三叔三嬸對親戚的防備,如果這堂姊嫁的老公很有錢,他們確實也有可能刻意隱瞞。

如今這情報,讓她擔心起這個可能性。

「郁玳,謝謝你,這事很嚴重,我得跟家裡的人好好討論,麻煩你不要將這事傳出去。」

「我知道,放心。這種事說出去是毀了人家的名譽,現在也還不能確定真相,可不能亂說。」

「對呀。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有事先去忙了,改天約你一起吃飯。」

「好,你忙你忙,Bye,b}e}」這事並未就此結束。

一個月後,回家重操閒妻舊業的樂無美接到了老媽打來的電話。

「情婦一一」她張大了嘴巴,對電話中的梢息不敢置信。

「怎麼會傳成這樣?你二伯母昨天來問,說淑青聽到不好的傳聞,問我們知不知道,還說家里長輩聽了很生氣,要我們給個交代,怎麼能讓女兒敗壞夫家門風,丟樂家的臉,我說沒這回事,你二伯母硬是不信,要我帶你和阿剛回去對質,要不就是作賊心虛,把你藏起來……」

樂無美聽得目瞪口呆。

人的想像力呆真無限。這時她就不得不感歎一下,自己的粉紅泡泡相較之下還是太弱了。

「那……怎麼辦?」

「我現在是跟你二伯母說了沒這回事,肯定是外頭亂傳,你老公工作忙得很,不要因為這種誤會去打擾人家,但看樣子她還會再鬧上一陣子,就怕她真的到你奶奶或叔公他們面前去亂嚼舌根,到時老人家來問,我和你爸肯定得給個交代,你還是先告訴阿剛這事,問問他有什麼想法。」

這位丈母娘和自個兒女兒一樣,有問題一定要先問女婿,畢竟女婿身份不同。「噢,好!」她乖乖應允。

中午,樂無美先和好友郎小蔓吃了頓午餐,把這即時八卦跟她分享完,晚上才將這事票報給回到家的老公知曉。

「阿剛,公司裡還在傳我的事呀?」已經脫離戰場,她對裡頭的風風雨雨己是一慨不知。

馮剛聽見這事也揚眉。檯面上,沒人敢亂來,但檯面下就不好說了,在沒意識到嚴重性前,多得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勇者。

當然也不排除只是閒聊時被有心人聽見,八卦是人類的天性,目的卻不見得一致。

「難說。」

「現在怎麼辦?」

「再看看,如呆他們堅持要我們回去的話,我們就回去一趟。」

「真的嗎?你還沒見過我家其他親戚耶。」

馮剛輕笑。「嗯。」

好歹拐了樂家一隻小呆瓜,對樂家雙親他非常敬重,但其他人還真人不了他的眼,不過想找岳父、岳母麻煩的,他也不介意出手收拾。

「可是我怕我二伯二伯母他們會亂問問題……」家裡的事她不全然瞭解,但這兩位長輩過去鬧了好幾回,她也不是完全狀況外。

「有你老公在,擔心什麼。」

「唔哇,阿剛你好Man哦!」

馮太太雙眼冒愛心,衝著老公尖叫。

馮剛沉默不到兩秒,立即破功失笑。這傢伙大慨到了七老八十還會是這德性。

想想到時兩人都白髮蒼蒼了,老婆還是動不動就對他一臉崇拜,說些莫名的樂式心得娛樂他,他心裡不禁湧上一陣暖意,笑得溫柔。

老婆的崇拜愛慕對所有男人來說都是很受用的,馮剛也不例外,深覺沒白疼這小呆。

「過來。」他坐在床邊,伸手拍了拍身旁位置。

那顆白麵團滾了過來。

「嘿。」她咧嘴一笑,被揉亂了一頭鳥發。

「幫我吹頭髮。」

樂無美立刻跳下床,跑去拿了吹風機回到床邊,當起小女僕替老公服務。

風暖,指尖輕柔,馮剛閉上眼,感受妻子的呵護。

「阿剛,以後其實我們可以不用那麼多傭人耶。我會煮飯,也會整理家務,你累了我就替你按摩,我不舒服你會幫我捏捏,等小皇小麒長大,你退休後,我們兩個可以手牽手到處去旅行,你照顧我,我照顧你……」

聽著耳邊老婆勾勒出的未來,馮剛唇彎彎,仔細聆聽。

這藍圖很簡單,只有她和他。

如此簡單,卻是他夢寐以求,也無法辦到的,除非他能將肩上的擔子卸下。

但從兩個兒子身上,他已經見到了未來的雛型,他唇角上揚,忍不住先幻想了下那畫面。

每每見到老婆,看她往自己懷中鑽,聽見她的聲音,感受自己緊繃了整日的神經放鬆下來,他都會再慶幸一遍,慶幸當年遇上這神經特別粗、特別怪的女孩,在自己所處的嗜血環境中,守住一塊淨土,讓他能暫時忘卻一切功利,一切不愉快,只看見最純粹的情感。

「老婆……」

「嗯?」

貼在老公背後的傢伙,眨眼間被人推倒在床上,手上呼隆作響的吹風機被關了丟到一旁,有只大玩偶壓在她身上。

他忘情地吻住她。

「嗯……」

一隻手直接探進了她洋裝底下,敏感的她立即將自己交了出來,任老公擺佈。「阿剛……」

「乖。」他動作輕柔,注意不壓迫到妻子肚子,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擠了進去。激情,在這屬於兩人的空{司裡,被演奏成濃郁卻又柔情的曲調。

挺著顆肚子,樂小呆的人妻生活依舊過得很幸福。

又過了一陣子,馮剛這樂家女婿終於在妻子陪同下,首度在樂家親戚面前曝光了。

飯店包廂內,宛如三堂大會審,在有心人士爭相走告之下,許多樂家常見的、不常見的,甚至平時沒什麼往來、很少出現的親戚,如今齊聚一堂一塊看熱鬧。

當樂無美和老公一起踏人包廂時,眼前的陣仗害她直覺的往老公背後龜縮,變成老公領著她來到位置上。

「爸,媽。」馮剛態度和善地與岳父、岳母打了招呼,見不到半點生澀。

見到女婿,開心中又帶點不好意思的樂父樂母,笑容可掬地替他介紹了在場的親戚,足足十來位,樂淑青一家也位列其中。

馮剛出現後,一堆親戚忍不住交頭接耳。

這從沒見過的樂家女婿著實像個青年才俊,氣宇軒昂,舉手投足落落大方,不過一個照面,不少長輩己經看得出這男人不可能是傳言中的落魄人夫,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哪個家裡缺錢缺到得靠老婆爬牆賺錢的男人會有這般自信沉穩的眼神,不是說笑嗎?

樂淑青很緊張,置於腿上的拳頭己握緊了。

她沒見過鴻天的董事長,但據她這段時間到處打聽來的資訊,幾乎能肯定,眼前這年輕白誓、有道濃眉、長相俊美的男子,就是鴻天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年輕董座。

這是個天大機會,她得把握!

「小美呀,你不跟大家介紹一下你老公?哎呀,都結婚那麼久了,也從沒見過或一起吃個飯,沒人認得。」

「呃……」

「是我工作太忙了,考慮不周,望二伯母見諒。」馮剛非常自然的替老婆接下話。

「哎唁,沒關係啦,年輕人忙事業要緊,只是你伯母我一直沒見到咱們小美到底嫁了什麼對象,我們長輩會擔心。啊,阿剛你在哪裡高就?」

馮剛微笑。他長那麼大還沒被佔過這種便宜,在馮家他就是接班的主子,連馮家長輩也不敢亂拿關係在他面前說嘴,如今被一個才見第,面的女人攀關係亂扯,這情況對他來說也著實有趣了。

「我在鴻天財團總公司任職。」

「是哪個部門?」這可是大公司呃。

「董事長辦公室。鴻天是家裡產業。」

他輕描淡寫的,語調平常,包廂內一票人卻被這消息炸了個措手不及,面面相觀,沒了聲音。

鴻天這龐大財團是他家產業?這是什麼樣的概念?

「你……你是鴻天財團的董事長?」

「是。」

一群人見他輕領首,腦袋完全空白了。

這、這是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一號人物呀……家裡竟然有人嫁進了鴻天財團當董娘,這事哪能不昭告大眾,拿出去和親朋好友炫上一炫?

「咳……那、那也難怪了,人家大公司裡的事肯定忙得很。阿剛呀,今天還特地讓你過來陪大家吃飯,不會太累吧?待會兒吃完飯就趕緊回家休息……對了,我是小叔,小美的爸媽是我三哥三嫂……」

「阿剛呀,我是小美的……」

場面頓時熱絡萬分,完全}受了樂無美的事,她埋頭猛吃,任親戚們爭相對著老公做自我介紹。

「馮董事長,您好,我是無美的堂妹,淑青。我在全貿物流上班,敝公司與貴公司旗下的鴻天化工一直有合作,久聞馮董事長的大名。」樂淑青也在一片熱鬧當中,抓到了機會湊上前。

馮剛看向她,回以微笑。「現在不是在公司,私下叫我名字就行了。」

「馮大哥。」她立即順勢開口。

他笑了笑,算是默認了她的稱呼。

樂淑青在他的目光下露出了女兒家的靦腆的稍微垂下頭。

整頓飯下來熱鬧非凡,一旁長輩不斷提及樂無美小時候的點點滴滴,詳細的程度,幾乎像是自己一手帶大的。

馮剛有趣地聽著,身旁的樂無美卻有些尷尬。

那麼多人一起談論自己小時候做過的蠢事,連尿床、吸鼻水、太貪吃吃壞肚子這種事都被拿出來講,還好兩個兒子沒跟來,要不然她這媽咪都不好意思當了。

雖然她在兒子眼中本來就}受威嚴這玩意兒。

「對了,小美肚子這個多大了?醫生說什麼時候生?二伯母認識個做月子餐的,回頭先幫你預約上。」

樂無美抬頭,嘴巴才半張,老公又幫她接話了。

「謝謝二伯母,家裡有廚師負責打點,不用麻煩。」

「哎唁……我倒忘了,阿剛肯定會好好地照顧咱們家小美,那二伯母就不雞婆了。小美呀,這個是第幾胎了?」

「第三胎。」她終於自己回答了句。

「第三胎?啊前面兩個男的女的,怎麼沒一起帶過來看看阿祖?」

樂無美招架不住了,感覺自己像個不肖孫女。

「小孩功課多,沒做完我不讓他們跟來。」馮剛回答,「兩個都男生。」

「哎呀呀,這可是咱們樂家的金孫呀,媽,小美替你生了兩個曾孫……」立即有人通報給在場輩分最高的樂家老奶奶知曉。

樂家老奶奶聽著身旁兒媳們的話,慈祥的臉蛋笑呵呵地,在幾句詢問之下,馮剛很乾脆地便答應了過幾天帶兩個兒子過來探望外祖母,讓老人家看看曾外孫。

場面似乎一派融洽,但過去在馮家大宅特產過,看過馮剛與馮家其他長輩相處情祝的樂無美則覺得十分詭異。

就算是與馮老太爺相處時,老公身段都沒那麼軟過,現在的他就像被鬼附身或吃錯藥一樣,笑容可掏,有問必答,看得她心裡怕怕,乾脆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埋頭猛吃。

她覺得老公再這麼Nice下去,自己快要可以因驚嚇過度申請心理賠償了。

好不容易撐過這頓飯,被十八相送般地送出了包廂,終於可以回家。

灌了一肚子湯水的馮太太在離開飯店前跑了趟洗手間,此時樂淑青找上了等在洗手間外的馮剛。

「馮大哥。」

他目光望向聲源,微揚唇角表示回應。「有事?」

「那個………」她一臉靦腆,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目光,才開口,「我知道這要求有點突然,但現在我和堂姊這個輩分的親人裡,也只有堂姊一個人有生產經驗,不知道再過一陣子,等堂姊要生時,我能不能過去你們那住幾天,照顧堂姊,順便學點經驗?」

「你也計劃生育?」他依舊如剛才在包廂裡般地和善問道。

樂淑青臉頰微紅,一臉害羞地搖頭。「還沒對象呃,我們公司工作量不小,女人都得當男人用,」她先是自我開了個小玩笑。「但我年紀也不小了,終究得找個對象,有些事先學個經驗總是好事。」

馮剛微笑。這角度看起來,樂淑青害羞的樣貌以及動作,和自己家裡那小呆還真有幾分像。

但身材較為纖細,有張完美瓜子臉的樂淑青多了幾分媚色,家裡那圓圓的小呆則喜感多了。

「想學經驗的話,我可以讓人安排。」

聞言,樂淑青心裡一喜,問道:「那麼我在堂姊預產期前一個禮拜搬過去,可以嗎?」

她滿心期待,哪知馮剛卻搖頭。

「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你堂姊,馮家自然有人照顧,我可以替你安排的是去別的地方,婦產科或月子中心,告訴我你想學什麼,我讓助理安排。」她狠狠愣住。

「這……我是希望和堂姊……」

「這沒辦法,馮家不隨便讓人出人。」

眼前男人依舊保持著笑臉,樂淑青卻發現他眼底根本沒半點笑意。

他的笑容很有距離,在那眼神下,她感到一股令人室息的壓力。

「我只是……」她驀地紅了眼眶,法然欲泣。「我只是想幫忙……順便學點東西……」

她以為會得到幾句安慰,}受想到眼前的男人淺淺一笑,語帶笑意地開口。

「淑青,不曉得你對我瞭解有多深?」

「你……我不知道。」

「不知道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他又是那副和善態度。「我喜歡聰明人,卻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聰明。在鴻天,馮家人也得照規矩來,我不介意給身邊的人一點方便,但不要挑戰我的極限。」

他說得極有耐性,聲音親和,但樂淑青發現,他的笑意始終沒到達眼底。

「我沒一一」

「或許你可以再去問問化工的林郁玳或是機械的葉志勇?」

樂淑青欲泣的神情當場楞住。

「葉志勇的考績不錯,以他的前途,他的消息會比林郁哦更多更正確,或許你也能去找葉志勇的上司問問,我會交代他,下次你問有關於我的問題,可以直接告訴你。」

「呃……我……」在那笑臉注視下,她內心忽然感到一陣冰涼,恐懼害怕爬上了背脊。

「淑青,在娶你堂姊前,馮家不是沒有親戚。」他講白了。

「?…嗯……」她艱難地發出聲音。

「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是可以找我,只要對公司有利,方便我不會不給。」

「??…好。」她點點頭。

「好好努力。」

樂淑青己經說不出話來。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點了個頭,逃跑了。

馮剛回過頭,幾步外的地方,是不曉得己經站在那多久的妻子。

在堂妹逃跑後,她才走近,挽上老公的手臂,窩進他的臂彎。

馮剛失笑。這話是在誇他還是在貶他?

「回家吧。」

「嗯!」

這點小事,呆然不會被老公放在眼裡。她好歹也見過幾次馮家內部鬥法的場面一一當然只是負責躲在老公身後旁觀一一也算經歷過大風大浪了,但每每見大魔王動動嘴皮、手指,就能兵不血刃地將敵軍收拾乾淨,還是讓她崇拜萬分。

這皇帝的氣場,黑臉白臉一起扮,可不是尋常人招架得住的。

「阿剛阿剛,我記得蔓蔓跟我說過,她說這世上大慨只有我能在你的強大氣場下存活過來,因為我好控制又好養,任你擺佈也能自得其樂……」馮太太想起好友曾跟她說過的話,一時興奮得跟老公分享。

想想,別人辦不到的事,只有她能辦到,怎麼看她都很厲害嘛!

馮剛再度被老婆搞得哭笑不得,卻又完全不能反駁。

這小呆的確好控制又好養,也只有她那沒有心機算計、全然坦誠的單純才能卸下他的防備,允許她走人自己的世界。

同性相斥,物極必反。

這個頭一次見面就讓他感覺怪異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生物的學姊,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斷展露出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行動思維,卻又逐漸吸引著他,直到他察覺時己無法自拔,決定要將人綁在自己身邊。

「阿剛阿剛,你覺得呃?」講了長長一串,馮太太抬頭,一臉討賞似的表情,望著身旁的老公,等待他的答案「你開心就好。」

他真正的溫柔,只對她綻放。

尾聲「聰明,你過來一下。」剛開完一場會議,身為鴻天化工執行長的王閉行將一位部門經理留下。

「執行長?」陳聰明來到他面前。

「你最近換的秘書是……」王閔行頓了頓,不知如何問起。

幸好陳聰明一聽就知道上司想問什麼。

「呵呵……」他先是尷尬地笑了下。「大伙都這麼傳,但真的是巧合,剛好我原本的秘書離職,應徵的人又正好符合條件,我面試感覺也不錯,就用了。」

王閱行歎了口氣。「別亂來。」

「我知道。」陳聰明慎重點頭。「這位秘書目前表現得不錯,工作能力沒問題,不會出差錯。」

「嗯,沒事了。」王閔行點頭,擺擺手,讓他離開。

那傳聞他也聽過。

一開始是從機械那傳出來的,見過那助理的只有機械幾位高層,和他們派去送公文順道打探消息的幾個人手。等其他部門得知梢息時,那傳說中的助理早不見人影了,事實究竟為何,至今依舊沒人知道。

雖然不知道實情,卻阻止不了底下人的猜測,不少主管暗自揣摩,高層間亦沸沸揚揚流傳著董事長喜好的助理類型,於是公司在這幾個月內,忽然多了不少「有份量」的職員或助理。

這情形他看在眼中,不禁有些擔心。但幸好自己底下的人跟風不是那麼嚴重,}受出現太胡來、需要關注的傢伙,也就平常心看待了。

可聽說機械最近一次的主管會議,場面相當微妙。

身為鴻天少數幾位能直接接觸到董事長的人物之一,他不是不好奇,也不是不想詢問上司。

但現實情沉是,底下的人胡鬧些,出事了口頭訓個幾句還能圓過去,坐到他這位置,可是出不得差錯。

以董事長注重隱私的程度,若被誤以為自己在打探上司私事,後呆可不堪設想,還是做好分內工作,別輕舉妄動才是職場保命之道。

這廂,鴻天各體系高層間流傳著這傳聞,暗潮洶湧,底下員工在辦公室人事有了這麼明顯的變化後,敏感的也窺探到了一些檯面下的秘密。

預產期在即的樂無美,這會兒就收到了前同事捎來的消息。

「不會吧?」

「真的,最近連我們部門也來了一個較豐腴的女生,聽說別的部門還有幾位經理連秘書都換掉了,還滿誇張的。」方夏日在電話那頭笑道。

樂小呆想像了下那景象……

像她這樣身材的確實比較少見,一下子冒了那麼多出來,畫面好像怪怪的……

「咳,怎麼會這樣……」她很是尷尬。

「還滿有趣的啊!」方夏日倒不覺得有何不妥,反正都是同事,只要處得好就沒差。「不過呀,小美,我覺得你要注意一點哦!」

「為什麼?」

「小說不是都這樣演嗎?底下的員工為了迎合上司喜好,獻上美女。要小心有沒有人亂來,以為你老公喜歡這類型的,偷塞女人給他!」

樂無美一驚。「不會吧?!」

「璞,我亂猜的啦。」方夏日嘖笑。逗逗小美,看她的反應總是很有趣。

「吼唁!」嚇死人呀!

「哈哈,不用擔心啦,我看你老公疼你疼成那樣,跟我家那個阿宅有得拚咧,根本不用擔心。」

「厚,你會嚇死我!」要知道孕婦很會胡思亂想的,樂小呆被好友這麼,提,想像力瞬間就爆發了。

「冷靜、冷靜!你要心平氣和,別影響我媳婦哦。」知道樂無美肚子裡是個女娃,方夏日已經先預定要當人家未來婆婆了。

誰叫她家兒子越來越像老公,她這個當媽的得先替兒子的未來打算呀!

「不行不行,我家女兒要嫁給蔓蔓家的小寶。」還是蔓蔓好,至少她不會亂嚇她,有夏日這樣的親家,她的壽命可能會短好幾年。

「吼,我家小行比較好啦!他很安靜,又木吶,這樣的男人才好欺負啦!」方夏日趕緊卯起來推銷自家兒子。

也是前陣子,樂無美透過好友郎小蔓,發現方夏日的老公竟然是自己的高中同學,這才私下熟了起來。要不先前她還是不敢跟夏日和小秋透露太多自己的訊息,畢竟她膽子不大,處得來,不代表自己敢信任對方。

沒想到更熟了之後,自己卻淪為被調戲的對象。

方大美女骨子裡豪邁奔放的劣根性,實在教她這良家婦女難以招架。

一通電話結束,看看時間不過中午,想像力爆發的樂無美在家裡轉了轉,最後決定偷偷溜到公司裡去看看。

於是半個小時後,挺著顆肚子的馮太太鬼鬼祟祟地來到鴻天大樓,在一室秘書及隨雇假裝沒看見她的情況下,砰的一聲,闖進了老公的辦公室,來了場豪邁的突襲檢查!

「阿一一」她嘴巴才剛要大喊老公的名字,眼前幾雙訝異的眼珠立即將她後面的聲音嚇得消音。卿阿……咳……我、我出去了……「

裡頭竟然有人……鄭允泰怎麼沒攔住她呀……

「進來。」

本想溜走,但老公的聲音讓馮太太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乖乖照著指令,進了辦公室。

「那邊坐著。」

她乖乖地走到老位置一一待客沙發椅上窩著,等待發落。

王閔行在內的三位體系層級最高執行長,在一聲輕哼下,趕緊收回了訝異的視線,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似地繼續與董事長商討合約。

「這案子就這麼辦,樂城那若想再議價,數字在這範圍裡,你看情沉作主。」

「是。」

「閔行,你和冠成的那部分,等金冠回復,我們內部供貨的折扣數字不適用他這案子,但還是可以給一點,先看他們的反應。」

「是。」兩人同時應道。

「就這樣了,穿受事你們回去忙吧。」

討論結束,三人一併起身,轉過身,見到那彷彿做錯事的小學生般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心裡儘是不可思議。

想必這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助理了……

三人非常好奇,但沒人敢輕舉妄動,只能當作沒看見,趕緊離開。

但樂小呆卻在此時偷偷抬頭,見到有過一面之緣的王閔行,下意識地點了個頭表示招呼。

王閔行一愣。

這……董事長沒替他們介紹,他該不該回應?

但他還是謹慎地領首以示禮貌。

忽然,他發現對方的面孔有些眼熟。

「樂……」他立刻警覺不妥,趕緊住口,和身旁兩人快步出了辦公室。

「閔行,那位小姐你認識、」到了電梯內,身旁兩位人精趕忙詢問。

那可是傳說中可以不經通報、直闖董事長辦公室的助理呀,牙受想到那傳聞是真的!現在公司多少人想知道對方的來歷,說不定能藉由這位小助理,在董事長面前討個幾句好話。

「不……」王閔行不敢亂說。

他對認人相當有一套,也是剛才細看才發現,那位是曾經在自己手下工作過的一位小職員。

兩位同事在他身旁急得團團轉,攜手轟炸。看剛才的情況,王閔行分明就認識那助理,大夥同樣層級,消息靈不靈通,能否掌握正確情報可是相當重要的事,才能避免做出錯誤判斷,這傢伙若不分享一下消息,就太不夠意思了!

王閔行也知道大伙還是得互相幫忙,終於透露了一些自己剛剛聯想到的某個訊息。「那位……你們不覺得那位夫……那位女士,長得很像誰嗎?」

兩位同事聞言,全安靜了下來,仔細思考。

「咳,應該說,有個人長得很像她。」王閔行改口補充。

一會兒後,兩人彷彿同時想到了什麼,一起瞪大眼。

「小……」

王閔行點頭。

那雙眼,那五官,幾乎就和董事長小公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不過是女性的放大版。

誰也沒想到,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小助理」,極有可能就是那位從來沒露過臉的董事長夫人!

這下三人都不敢亂講話了,若真是董事長夫人,別說馬屁不能亂拍,以董事長目前的態度,擺明就是不願讓夫人曝光,就算給他們三顆膽子也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

「咳……意外呀,意外。」

「呵呵。」

三人露出彼此心照不宣的笑臉,至少他們比別人早得知事實真相,接下來還是做好自己分內事就好。

而此時,在辦公室內的閒雜人等全離開後,馮剛也離開了位子,來到那深覺自己闖禍,正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的傢伙身邊。

「怎麼來了?」真稀奇,這傢伙自從被大家盯上後就不太敢來公司。

「我來抓奸……」

「……」

「我收到密探消息,可能會有美女進貢。」她一五一十將和方夏日講電話的事全報告給老公聽。

馮剛敲了下她的腦袋瓜。

「有嗎?有沒有美女進貢?」她揉揉額頭,追問。

「'有。」

「真的?」

馮剛唇邊掛著笑容,腦中忽然閃過一道想法。「嗯,不過我不確定以後會不會發生。」

「啊,那怎麼辦?」

「擔心什麼,對你老公沒信心?」

「不是呀,是我會不高興嘛!」知道有人凱翩自己老公,是女人都會跳出來扦衛主權的,就連她這兔子膽的也不例外。

「那麼,你要不要在這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嗯,你就在這守著,如果有人亂來的話,你馬上能抓到,這樣不就沒人敢亂來了。」

真是好主意耶!

「那……那我就恃在這裡。」馮太太很有效率,立即劃地為王,原本的待客區成了她的新地盤。

幸好早在她第一次闖進辦公室後,兩個兒子就被他們老爸另外丟到獨立的辦公室去了,她在這干擾辦公也不怕丟了當媽的形象。

於是新的傳說展開了一一傳說鴻天董事長養小老婆養到辦公室來了?

也有人說,董事長疼這個「後來的」,連自己兒子都趕到別的辦公室去?

還有人說,董事長可能早早就休掉原本的妻子了,現在這位才是新的女主人。

而這位新的董娘非常善妒,怕有人循自己的模式在公司裡纏上老公,危及自己地位,所以才守在老公的辦公室,不肯離去。

只有鴻天的高層,而且是曾近距離接觸過董事長、董事長公子的少數幾位,才知道這些傳聞離事實有多遠……

什麼?什麼狐狸精?

辦公室裡那位,根本就是徹頭徹尾、貨真價實的正宮娘娘呀!

但大伙只能任謠言滿天飛,不敢對外亂吭半聲。

他們也搞不懂,為什麼董事長從不澄清這件事?甚至有人偷偷請示過,但董事長的反應卻很奇妙,似乎要他們全封口,不准替夫人公開正名。

大概是董事長保護夫人的障眼法吧?大伙也只能私下這麼猜測了。

在許久許久,直到馮家下一代公子接班前,凡是到過鴻天最高層董事長辦公室內的人,都能見到一幕奇妙景象。

有個像白麵團般白白胖胖的女人,帶著另一顆小小圓圓的可愛女娃兒,不是在旁念故事書,就是一同倒在舒適的沙發床上睡覺。

馮太太帶著女兒,繼續在這守株待兔了很多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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