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該死,他前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麼孽
這輩子會看上她這個笨到讓人想抓狂的傢夥!
瞧瞧她,明明長得一副弱不禁風、天真無邪的善良模樣
偏偏個性膽小又沒主見,和他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雖然他早早就讓這妮子冠上“封太太”的名號
但他很清楚,她會答應結婚,只是因為眷戀封家的溫暖
結婚多年,他從來不曾強迫她當“名副其實”的封太太
沒想到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說要和他一起生小孩
而他不過是理智地點出這個點子的荒謬之處
她竟又吵著要走,還說自己是傷害封家的大害蟲?!
這下他不禁要懷疑,這妮子根本就是扮“兔”吃老虎
不然就是嫌他命太長、日子太好過
才會三不五時就給他找些麻煩,擾亂他的心!
唉,縱使他聰明絕頂、行事霸道、心機深沉
碰上這個只會擺小可憐樣的女人,也只有認栽的份…

 

楔子

  初秋,天候仍舊暖和,樹木的顏色依舊翠綠。
  
  但是,其中有一棵楓樹的葉子卻已經是七零八落,還有一些要掉不掉的枯葉,比起一旁的同伴,它就像是一個接近死亡的老人。
  
  約莫已經有近百年歷史的歐式老房子,雖然已經很老了,卻依舊保持得非常良好,石造的房子圍繞著一個美麗的中庭而建,董小宛坐在中庭的長椅上,被綠意所環抱著,但是,她的眼睛卻只盯著那株長不出葉子的楓樹。
  
  她剛剛才發現,這棵楓樹上有蟲。
  
  那些沒掉落的枯葉,其實是貪婪吸取枝椏上楓糖的害蟲,只是牠們的外表偽裝得太好,讓人以為它們是樹的一部分。
  
  幾天前還好好的樹葉,才不過短短時間,已經被蟲給咬得七零八落,只消再給這些害蟲一些時間,這棵楓樹最後怕只能落得光禿的下場而無力回天吧!
  
  董小宛一直抬頭看著樹梢,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她的頸子發酸了,眼睛也因為忘記眨眼而變得乾澀,但她仍舊呆呆地看著。
  
  她覺得好像看見了自己。
  
  可不是楓樹,是蟲!
  
  對封家而言,她就是那些害蟲!
  
  偽裝成封家的一部分,強勢地侵入、極盡所能地啃蝕,然後,反客為主,最後,就像這些蟲會殺掉樹一樣,她也毀了封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是吧!」她緩緩地開口,對著樹上的蟲子說道,「但不是故意的,並不表示我們就不壞,因為喜歡待在舒服的地方,所以就一直待著,完全沒看見自己所造成的傷害……」
  
  說完,她吸了吸鼻子,眼圈兒泛紅,一個人越想越悲傷。
  
  這些害蟲如果繼續留下來,這棵楓樹一定會死掉。
  
  如果她繼續留在封家,那封家絕對也會被她給毀掉!
  
  該怎麽辦呢?
  
  她到底應該怎麽做才好呢?
  
  董小宛敲了敲腦袋,好希望自己可以突然間變得聰明一些,多希望老天爺給她多一點智慧,可以想出有用的辦法!
  
  想出一個讓自己可以留下來,卻不會破壞封家的方法。
  
  可是,她想不出來!
  
  真的!她已經盡力了!可是,她卻是一丁點辦法也想不到!
  
  驀然,一顆豆大的眼淚滾落她的頰邊,接著是一串止也止不住的淚水,只是想到自己可能要離開封家,她就已經難過得沒法子呼吸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傷心,是因為捨不得封家媽咪和封家的爹地嗎?還是因為她其實沒有想像中害怕自己的丈夫,甚至於是已經開始喜歡他了呢?
  
  怎麽可能呢?董小宛又敲了敲頭,無論如何都想不懂,她明明害怕封清揚怕到幾乎是畏懼的地步,怎麽可能說喜歡就喜歡上他呢?
  
  可是,想到他的名字,想到他的樣子,一瞬間心窩刺痛的感覺卻不容她否認,董小宛仰起嬌顏,看著樹葉零落的枝頭,驀然揚起一抹篤定的微笑。
  
  只要害蟲不在了,相信不久之後,這棵樹一定會枝葉茂盛吧!只要害蟲消失了,只要她這個害蟲消失就好了……

 

 

 

第一章
  
  六年前 日本東京郊區
  
  六月初夏,在綠意盎然之中有著一棟日式的小平房,在濃密的樹蔭之下,輕風吹來,帶來了在炎夏之中幾乎算是奢侈的涼意。
  
  十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黑色的洋裝,靜靜地跪在榻榻米上,她的身子骨纖瘦,模樣極白淨,細緻的眼眉如畫般秀雅清麗,在她面前的小佛壇前擺著一個新入裝的骨灰壇,以白色的錦布包裹,金色的編繩封裝,在綠蔭盎然之中,分外顯得寧靜。
  
  董小宛看著前幾天還笑著跟自己說話的奶奶,才沒幾天的光景,已經成了躺在罎子裏的白色灰燼,她擰著眉心,心裏有千萬個不知所措。
  
  她該怎麽辦呢?該怎麽辦才好呢?
  
  鄰居長輩們替她幫奶奶辦了後事,但他們最多也只能幫她做到這部分,前幾天早上,隔壁家的織田爺爺問她能不能聯絡到親戚,說她還在讀書,不能沒有大人照顧。
  
  她沒回答織田爺爺,讓他老人家更擔心了,直說像她這麽遲鈍的丫頭,沒人照顧說不定會活不下去。
  
  而且,這個只剩下一堆老人居住的小社區,在經過多年的協商之後,終於決定在明年初拆除改建,以後這個風光優美的老社區,會變成度假村,而老人們獲得了高額的補償之後,也都各自有了妥善的規畫。
  
  今天一早,受了織田爺爺託付的伊籐奶奶過來問她,想問清楚她心裏的打算,恰好見到她前天匆忙回來祭拜母親的爸媽正要離去,說已經對她有了妥善的安排,她老人家才放心離開。
  
  伊籐奶奶臨去之前,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對她的父母不太滿意,說他們這對夫妻真是差勁,生了個女兒竟然託付給長輩一手帶大,這麽多年來不聞不問,真是可憐了她們一老一小!
  
  聽了一大堆關於自己父母的數落,董小宛心裏覺得不太舒服,似乎是心裏不太認同伊籐奶奶的論點吧!
  
  她不覺得自己的父母很過分,因為他們在她很小的時候,也試圖將她帶在身邊,可是,他們一個是世界拔尖的水利工程師,一個是到處追尋美景的專業攝影師,無法在一個地方久住。
  
  所以她小時候常常跟著父母在世界各地移動,或許是因為他們太忙於熱愛的工作,疏忽於照顧她,所以在她滿三歲那年,當她的父母將她帶來東京找爺爺奶奶時,兩位長輩發現她明顯地發育遲緩,在經過一個星期的爭執討論之後,她的父母終於答應把她給留了下來。
  
  董小宛撚起一撮香料,放進了香爐裏,不到片刻,幾乎已經快熄滅的火光又燃起了白煙,清香的味道是她對於奶奶最深的記憶。
  
  週末的午後,她總是會看見奶奶燒著香料,對已經去世的爺爺說話,話題總是在說她這個孫女又長大了一些,說到最後總是好擔心,擔心她怎麽不能夠再聰明一些,怎麽一顆腦袋瓜子就是不能再靈光一些,這麽遲鈍的她以後出了社會,絕絕對對是會被欺負的!
  
  想到這裏,董小宛抿唇笑了,笑容之中有些無奈苦澀,因為對於奶奶的擔心,她是一點都無能為力,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那麽笨啊!
  
  驀地,一陣暖風拂過樹梢,撩起了樹葉的沙動聲,她轉頭望向落地窗外,恰好看見院子外剛好有一輛銀白色的轎車停了下來,她看見一男一女開門下車,他們的衣冠斯文而正派,本來以為是鄰居的客人,沒想到就在下一刻,家裏門鈴聲響了起來。
  
  董小宛匆忙起身,跑到玄關,剛才在門外看見的那對男女年紀約莫中年,男人的鬢髮微白,笑起來溫文和藹,而婦人保養得極好,穿著白色的套裝,容貌姣好,要說她只有四十歲也絕不會有人懷疑。
  
  「你是小宛嗎?」婦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嗯。」她點點頭。
  
  「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女孩。」孟清虹如獲至寶般迎了上前,在董小宛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已經緊緊地抱住了她,「你還記不記得封媽媽呀?在你很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都還不會走路,小小的身子偎在封媽媽的懷裏,我到現在還沒忘記抱過你的感覺呢!」
  
  「我……」董小宛很困擾地苦皺著臉,她看對方一臉興奮期待的樣子,似乎在等待她說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但實際上她卻是一點也不記得了。
  
  「老婆,你不要鬧了!你自己都說那時候小宛還不會走路,想也知道那時候她最多不過一歲,你怎麽可以奢望她會記得你呢?」這時,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男人終於開口,稍稍地把妻子拉離被嚇壞的少女身邊。
  
  「那也是。」孟清虹放開董小宛,這才發現她滿臉困惑,心疼地拍拍她柔嫩的小臉,「沒關係,你就要住到封爸爸和封媽媽的家裏,咱們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培養感情。」
  
  董小宛眨眨眼,有半晌反應不過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在玻璃拉門上印了一尊修長的身影,才發現來訪的人不只是這對夫妻。
  
  封清揚雙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裏,神情慵懶地靠在門上,對於父母正在做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雖然才不過十六歲,但他的身高已經有一七八,體格瘦削卻十分結實,跟一般同樣都在青春叛逆期的同儕比較起來,他算是合作聽話的乖兒子,要不,才不會千裡迢迢陪著父母來日本迎接他們朋友的女兒回家住!
  
  「你們就是爸媽說會來接我的人嗎?」董小宛按捺住心裏的害怕,猶豫的目光不時地瞟向玻璃拉門後的陌生身影,「我自己有家,我的家就在這裏,所以,我不要去你們家住,可不可以?」
  
  封清揚聽著少女怯懦的聲音,心裏覺得好笑,她的嗓音非常柔軟,就像是棉花糖般柔軟中帶著甜美,他覺得她真有趣,聽她害怕的語氣,好像他的父母是要綁架她的惡徒,而她則是那只還想討價還價的迷途小羊。
  
  「那當然不行!這個社區要拆建了,你留下來的話要住哪裡呢?」孟清虹聽了她的話,簡直是震驚萬分,「你不想跟封媽媽一起住嗎?小宛,封媽媽好不容易才說服了你的爸媽,讓他們放心把你交給我,難道,你不相信封媽媽會對你視如己出,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嗎?」
  
  「可是……」
  
  董小宛看著眼前的孟清虹,一雙纖手被她緊緊地握住,從她手裏透出的溫熱堅定,讓她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一直靠在門後的男人站直身,轉過頭往玄關這個方向望進來。
  
  她看見了男人……不,應該說是大男孩的模樣,他比她想像中年輕,模樣也極斯文好看,一雙眉目之中透出了自信與從容。
  
  他與她完全不一樣,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吧!一定不會有人擔心把他放著不管,他會不小心死掉吧!
  
  封清揚同時也在看著她,光是這幾天,不知道從他娘親大人的嘴裏聽過多少次她的名字,卻有道是百聞不如一見!
  
  她像只小白兔。
  
  一隻令人……好想欺負的小白兔!
  
  封清揚挑起眉梢,看著她及肩的長髮,巴掌大的小臉,目視應該不及他肩膀的身高,還有那一雙怯懦的大眼睛,無論是哪一個部分,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誤入陷阱的小白兔般……令人想玩弄!
  
  他定定地看著她,彷佛要從她美麗的眸子裏看穿她的靈魂,銳利的眸光像是在探尋,也像是在掠奪,更像是在研究著該從哪個地方開始玩弄她。
  
  「兒子,親切一點,不要嚇到小宛。」孟清虹不悅地斥責了兒子一聲。
  
  「我親愛的娘親大人,你怎麽會以為我在嚇她呢?」封清揚的口氣故意親昵,從小他們母子兩人一向就是沒大沒小,說起話來像是平輩,「她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害怕,不過問題應該出在她身上,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說話大聲一點都會把她嚇到發抖。」
  
  董小宛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了下,似乎鼓起了勇氣要反駁他的說法,但才被他多瞧了一眼,滿懷的勇氣立刻就萎縮了下來。
  
  她再抬頭,就見到他的笑容之中加入了嘲弄,那意思彷佛在說他說對了,她真是一隻聽到人家大聲說話就會嚇到發抖的小白兔!
  
  「她不是小白兔,她的名字叫小宛。」孟清虹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轉身握住董小宛的雙肩,一臉慈愛地笑看著她,「小宛,你不要害怕,如果我這個兒子敢欺負你,你只管向封媽媽告狀,知道嗎?」
  
  他會欺負她嗎?董小宛偷覷了封清揚一眼,立刻就收回視線,看著孟清虹笑咪咪的表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他不需要欺負她,已經足夠教她害怕了,如果他真的欺負她,她真的有那個膽量向封媽媽告狀嗎?
  
  董小宛幾度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是孟清虹疼愛的眼光讓她稍微放心,終於開口說道:「封媽媽……」
  
  「你終於肯喊我了?那你是肯跟我們回臺北去了?」
  
  「我去臺北也要上學嗎?」
  
  「那當然,你後年要上高中,你爸媽交代過了,無論如何都要讓你上到大學畢業,等你大學畢業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出國去找他們,放心吧!封媽媽當你是自己的女兒,絕對不會虧待你。」
  
  「可是我的成績很差,我怕會考不上高中……」最慘的是她雖然會說中文,可是不太會看中文字,雖然常年旅居日本的爺爺奶奶曾經試圖教她,可是她最後還是只學會了日文漢字的意思,對於中文一竅不通。
  
  對於這一點,孟清虹可是半點都不擔心,她揚起一抹自信滿滿的笑容,往後拍拍兒子的胸脯。
  
  「這個就包在我這兒子身上,別擔心,我這兒子沒什麽優點,就是不小心比別人聰明能幹,我會要他幫你惡補,而且,封爸爸和封媽媽沒本事,不過剛好是那所私立高中的掛名理事長,要把你安插進去有什麽困難呢?」說著,孟清虹趁董小宛不注意時,一把摟住了她,臉上疼愛的那股勁兒,好像董小宛真的是她的女兒一樣,「你只管放心把自己交給封媽媽,什麽事情都不必擔心。」
  
  初夏的風輕吹來,拂過董小宛的頰邊,她仍舊是滿心不知所措,卻還是點了點頭,答應要隨他們回去臺北,開始另一段迥然不同的人生……
  
  回到臺北之後,董小宛在孟清虹積極的安排之下,進了與封清揚同一所學校的國中部三年級。
  
  因為在東京家裏,爺爺奶奶規定她放學回家就一定要說中文,所以在基本的溝通上並沒有問題,也很快就知道封清揚在學校的風靡程度。
  
  當年他雖然考上了榜首,最後卻在母親的堅持之下,念了私立高中,但是這兩年多來,他無論是在學科或是體育項目上,都有傑出的表現,就以最近的來說,他去年參加了英文演講拿了全國第一,數學方面也非常優秀,去年代表臺灣出去比賽時,已經有幾所知名國外大學注意到他的天分,說明只要他提出申請,他們絕對歡迎他入學。
  
  董小宛聽說他入學時的智力測驗成績非常高,但實際的數字多少,是校方列入保密的資料。
  
  果然正如她的猜想,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一定不會像她一樣,必須要依靠別人才能夠存活下來。
  
  十月初秋,氣溫依舊十分炎熱,才剛開學不久,董小宛仍舊不太適應臺北的學校風氣,以前她在日本上的是郊區的小學校,每個年級的班上只有幾名學生,突然被丟到一大群人之中,她覺得渾身不太自在。
  
  因為總是臉色蒼白,所以就算她沒說自己不舒服,老師也總是會讓她到保健室去休息,但是去的次數太頻繁,就算人家沒說話,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今天一早就因為生理期而覺得不太舒服,她也沒打算去保健室。
  
  「小宛,你沒事吧?」羅慧君就坐在她的隔壁,對她一直都是照顧有加,也總是她自動自發告訴老師要送她去保健室。
  
  「嗯。」董小宛對著關心她的同學搖搖頭,臉上依舊帶著微笑,原本已經白嫩的臉蛋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你確定嗎?」
  
  「嗯。」她還是點點頭,依舊掛著微笑,不太明白羅慧君為什麽還是一直盯著她的臉不放。
  
  同樣身為女性,羅慧君無論看過多少次,都還是對董小宛的面容感到驚歎,她並不是傾國傾城的美色,但是如畫般的五官,以及如凝脂般白嫩的膚質,纖細的身形,無論看了多少次,仍舊是教人驚歎不已。
  
  董小宛不知道為什麽無時無刻都有人盯住她,她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學校裏的知名人物,不知道自己雪白秀雅的外表在一入學便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所有人都說她是今年入學新生之中最美的一個!
  
  然後,還不到幾天的時間,就連外校的人都聽說了她的美麗外表,每到了放學時間,就有一群外校的男生跑來看她。
  
  這讓她覺得壓力更大了,總是匆忙地上了封媽媽派來接她的車子,然後低著頭抱住書包,看也不敢多看車窗外一眼,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從她身上圖謀什麽,他們盯住她的眼光,總是教她渾身不太舒服。
  
  不過,突然從上個禮拜開始,情況好多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蜂擁來「觀賞」她的人數明顯地變少了,最近這兩天,她甚至於可以在沒有人的注視之下,安安靜靜地走出校門,然後上車離開。
  
  雖然她這個當事人不明白原因,不過羅慧君心裏很明白,大家的心裏也都很清楚,她不再受到騷擾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封清揚放話,說明了誰敢再打她董小宛的主意,就是存心與他過不去!
  
  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別跟他封清揚過不去!雖然她聽說那只是謠言,不過可信度非常大。
  
  那就是臺面上,封清揚是個師長們誇獎有加的好學生,不過,聽說他私底下與北臺灣的幾個黑道老大以兄弟相稱,只要他一聲令下,要撂來幾百個弟兄絕對不成問題!
  
  就在董小宛咬著嫩唇,忍住身體不適之時,一開始就毛遂自薦當班長的費櫻櫻走過來,她走到董小宛的身邊停下,臉上堆滿了笑容。
  
  「看你這樣子,下堂課你不會又要去躺保健室了吧?」她的語氣酸不溜丟的,無論左看右看,就是對董小宛看不順眼。
  
  「沒有……」董小宛搖頭,語氣非常虛弱。
  
  「沒有?可是我看你就像是在假裝,在裝病!你分明就是故意讓老師覺得你身體很差,對不對?」費櫻櫻噘了噘嘴,滿臉不屑,「你的身體真的有那麽差嗎?還是你其實是不想上課?」
  
  「我……」
  
  「同學們都在說,你會不會根本就聽不懂老師在課堂上教的東西?不會吧?你真的聽不懂嗎?」
  
  最後一句話,費櫻櫻刻意放大音量,簡直就是唯恐有人聽不見似的,她話聲一落,整個班上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看著她和董小宛。
  
  「我……」董小宛心急地想說話,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身子裏的疼越來越強烈,她擰著眉心,幾乎想要立刻昏過去。
  
  「果然老天爺是公平的,人長得漂亮有什麽用?好多人都在說你會不會根本就是個笨蛋,還是你根本就是智慧不足呢?」
  
  說著,費櫻櫻故意無辜地眨眨眼,等著董小宛給她答案。
  
  一開學時,她就知道董小宛被說是長得最美的新生,很受男生歡迎,就算後來大夥兒知道她其實有點遲鈍,甚至於有人說她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也都無法打消一堆男生為她瘋狂的心!
  
  那時候她不以為意,覺得自己長得也不比她差,要比知性與聰明,她都勝過董小宛許多,怎樣來說都比她強!
  
  但是她沒有想到,從一進國中就耳聞仰慕的學長封清揚,竟然也喜歡上她這個花瓶,放話要保護她!
  
  這一點絕絕對對教她無法忍受!
  
  「我不是……」董小宛搖頭,她知道自己不是很聰明,可是,「智慧不足」這四個字卻讓她聽了覺得好難受!
  
  羅慧君再也忍不下去了,跳起來叫道:「費櫻櫻你說夠了吧!小宛怎樣都不關你們這些八婆的事!」
  
  「我是在問她又不是在問你!」
  
  「問誰都一樣!你憑什麽罵小宛,你以為自己是班長就了不起嗎?」
  
  「你有意見嗎?你以為自己是董小宛的代言人嗎?」
  
  聽著她們一來一往的爭吵,這個教室董小宛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站起身,環視了在場的同學一眼,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匆忙地轉身走出教室,才一踏出教室的門,就像是逃難似地跑開……

 

 
  第二章
  
  就在她跑出教室的同時響起了上課鐘,學生們陸續地湧進教室,但是她前進的方向卻與所有人相反。
  
  從小到大,她就沒有缺過課,因為她必須比別人努力,才可以獲得普通的成績,所以哪敢想過要缺課呢?
  
  但此時此刻,她根本就不想去上課,她想念爺爺奶奶,想念東京的小房子,她一點都不想待在這裏!
  
  一踏出教室大樓,迎面而來的是炎熱的空氣,已經十月了,臺北的天氣依舊溫暖,暖得讓她覺得很煩悶。
  
  這時,她看見班上的數學老師和隔壁班的國文老師一邊聊天,一邊往這個方向走過來,她呆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應該要有禮貌的打招呼,還是要趕快跑掉呢?
  
  就在她呆在原地左右為難之時,一隻有力的長臂將她攬到一旁,當她反應過來之時,她人已經在角落,被一雙男性的臂膀給擁住。
  
  董小宛抬起頭,看見了封清揚的下頷,他示意她噤聲,而她想也沒有多想,只能乖乖照辦。
  
  他們靜靜等待兩個老師走過去,在他的懷裏,她像只被老鷹給攏到羽翅的小雛鳥般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氣息似有若無地飄進她的呼吸之間,人家常說像他這年紀的男孩是「臭男生」,身上總是令人聞之退卻的汗臭味,可是他偏偏就沒有,與她總是軟軟的甜味不同,他的氣味陽剛而且清爽,隨著他臂彎的溫度熨染到她的身上,讓她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的腦袋一片混亂,甚至於不知道那兩個老師是何時走掉的,喚醒她的,是他有些低沉的好聽嗓音。
  
  「記住,這兩個老師一個八股,一個迂腐,對於上課遲到的學生向來沒給好臉色看,別被他們逮到,否則有你好受。」他壓低的嗓音從她的頭上傳來,抱著她的臂膀依舊沒有放開的打算。
  
  「嗯,以後我知道了。」董小宛乖巧地點頭。
  
  「知道了就好。」封清揚頓了一頓,才放開她,並沒有往教室大樓走去,反而往樹木茂密的中庭走去。
  
  董小宛心裏納悶,想問他難道不去上課嗎?可是她不敢問出口,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一語不發。
  
  「你跟來做什麽?還不去上課?」封清揚注意到她沒有離開,停下腳步,回頭淡淡地挑起眉梢問道。
  
  「我……」我不想上課!
  
  她想大聲說出這句話,可是又怕被他責備,咬了咬嫩唇,遲疑了一下,只能乖乖地轉身回教室。
  
  但是封清揚立刻拉住她纖細的手腕,發現明明就是炎熱的天氣,她小手的溫度依舊微涼,他眼尖地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雖然她的臉色一直就不是紅潤型的,但是未免也太蒼白了一些。
  
  「你的身體不舒服嗎?」
  
  「唔嗯……」她沒敢說實話,搖了搖頭。
  
  「你明明就一副看起來下一刻就要死掉的樣子,還想要騙人?」他的眉心一揪,原本溫和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你不是說謊騙人的料,還是,你覺得我有那麽好騙呢?」
  
  「我沒有……」董小宛急忙搖頭,臉色更慘白了!
  
  「到底是哪裡不舒服?」
  
  「就是……那個來……肚子痛……」猶豫了好片刻,她終於還是說出實話,窘得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要去保健室,還是我帶你去看醫生?」封清揚的語氣依舊平淡,唯一與平時不同的是在他眸底深處閃動的火光。
  
  「休息一下就會好。」她彷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般用力搖頭。
  
  他看著她怯懦的模樣,抿著薄唇不語,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從第一眼見到她,她就是這個樣子,羞怯而膽小,似乎只要聽到大一點的聲音,就會把她給嚇哭。
  
  她來到封家也好些時日了,自從她來了臺灣,就一直是由他教導功課,但是,在面對他的時候,她依舊是當初的那只驚弓之鳥,無論是他和顏悅色,或是對她表示關心,她依舊是老樣子,無論他做再多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不過,相較於他們之間總是停留在最原點的僵硬氣氛,她與他母親的感情倒是越來越好,好到令人……吃醋!
  
  「跟我過來。」他拉著她的手往中庭步去。
  
  董小宛沒敢反對,只能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一個小溫室,因為有水氣的調節,雖然在炎熱的天氣之中,室內依舊令人感到涼爽。
  
  「好好睡個覺,如果放學之前你沒醒過來,我會叫你。」他將她安頓在溫室一側的長椅上,跟著在她的身邊躺下,霸道地將她擁入懷裏。
  
  董小宛緊張地不敢動彈,小臉被迫抵在他的胸前,氣息變得有些微弱,「你不必陪我,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閉嘴。」
  
  「你不去上課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我不常去上課,大家都習慣了。」他低沉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大掌撫著她柔軟的發絲,以及沁著涼汗的嫩頰。
  
  對他而言,學校的課程太過簡單而且煩瑣,根本已經不符合他的需要,但是因為他的成績太過優異,所以師長們根本就不敢對他的缺課表示意見,總是睜隻眼閉只眼由得他去了!
  
  「真的嗎?」
  
  「你懷疑我說的話?」他斂眸覷了她一眼。
  
  董小宛搖搖頭,不敢冒險惹他生氣,她知道自己只要乖乖聽話就好了。
  
  見他沒意思要放開她,董小宛只能乖順地躺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感覺小腹深處有股暖熱的東西不斷地被抽離,讓她感到有些冷涼,但是在他溫暖的體溫熨貼之下,她漸漸覺得舒服了些。
  
  她雙手抵在兩人之間,依舊有些抗拒,卻終於敵不過放鬆的感覺,漸漸地在他的懷裏入睡了!
  
  封清揚低頭看著她仍舊有些不安的睡顏,眸光頓時一斂,瞄到她在睡夢中依舊抗拒著他的纖手,神情顯得有些深沉不悅……
  
  隔年,封清揚上了大學,而董小宛則是考上了同學校的高中部,雖然是私立學校,但是這所學校的程度並不低,一開始就連孟清虹都不寄予厚望,已經打算動用關係讓她入學,沒想到最後還是以候補的資格上了這所高中。
  
  一切當然都歸功於封清揚的教導有方,他不愧曾經是榜首的高材生,董小宛知道如果不是他的指導,她或許只能隨便混進一所三流高中,又或者連高中都考不進去。
  
  「小宛,看在咱們是好朋友、好姊妹的份上,你就說說看,那個鼎鼎大名的封清揚在家裏是不是也一樣很神啊?」
  
  午休時間,學生們大多都在午睡,整個學校都在一片寧靜之中,這是董小宛回來臺北度過的第二個初秋,但是一如去年,直到十月多了,天氣依舊是暖洋洋的,中午的陽光還帶著夏日的餘焰,熱得烘人。
  
  在「靈異事件研究室」裏,梁小冬剛掃光幾個好友便當裏的剩菜,一屁股坐在桌上,大口喝著罐裝紅茶,一臉好奇地問著董小宛。她從以前就是個言情小說迷,還常常自己動筆寫故事,像封清揚和董小宛這樣活生生的範本就在身旁,她哪有可能放過呢?
  
  「呃……我們不太熟。」董小宛抿著唇,思考了一下,最後搖搖頭。
  
  見她搖頭,梁小冬一臉訝異,「你們不熟?不會吧?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你們怎麽可能會不熟?雖然我是讀別的高中,可是也聽說你們的事,大家都說你是封清揚的小女朋友。」
  
  聞言,董小宛驚訝地瞪圓美眸,猛然站起身,翻倒了手邊的水杯,「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們……」
  
  在小教室的另一頭,還有兩個埋頭在書裏的少女,她們分別是看著漫畫的裴心樂,以及正在研究黃曆的梁又憐,她們聽聞了騷動,不約而同地轉頭過來,看見董小宛一臉不知所措。
  
  「小冬,你又在欺負小宛了?」梁又憐一臉無奈地看著只比自己小幾個月的堂妹。
  
  「我哪有?我只是在問她和封清揚的關係,誰知道她竟然說自己跟他不熟,真是奇怪了。」梁小冬聳聳肩,再度回頭正視著董小宛,「小宛,我看你好像很怕他,不會他在家裏其實很愛欺負你吧?」
  
  董小宛遲疑了半晌,最後還是搖搖頭,「他沒有欺負我,可是,他老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話也總是不說清楚,如果我說聽不懂,他的眼神就會變得很陰沉,我想,他一定是很不喜歡我吧!」
  
  「是嗎?」梁又憐的視線再度從黃曆中抬起,挑起眉梢,不太贊同,「我想他應該不會不喜歡你才對。」
  
  一聽到堂姊這麽說,梁小冬一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這個堂姊有什麽本事她最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說,封清揚其實很喜歡小宛羅?」梁小冬擅自推測結論。
  
  此話一出,三個少女,六隻眼睛同時注視著梁又憐,雖然這個同好會是梁小冬一個人起哄成立的,但是主角兒是梁又憐,因為天生擁有靈異體質,能夠看穿他人的生命本質以及未來,所以從小到大,她的身邊總是怪事不斷,甚至於還因此差點丟掉小命。
  
  董小宛在國三一整年,因為費櫻櫻一手強力主導,最後全班同學雖不敢招惹她,但是也都不敢再與她做朋友,最後連羅慧君也都被迫與她斷交以求自保,免得惹禍上身。
  
  這件事情,她從未與封家任何一個人提起,但是上了高中之後,能夠交到梁小冬這幾個朋友,董小宛心裏可是珍惜得很,覺得她們都比她聰明多了,對於她們所說的話也都非常信服。
  
  這時,校園裏敲起了午休結束的鐘聲,學生們紛紛結束了午休,魚貫地走出教室,整個學校都充滿了喧嘩的聲音,但她們所在的這個小教室裏,卻是靜得連一絲聲響都沒有。
  
  每個人都在等待梁又憐說話,但是過了許久,她卻像是鐵了心似的,拿著那本黃曆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喂!你話怎麽說到一半?梁又憐,你不知道故意吊人胃口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嗎?」梁小冬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聽見了堂妹不平的叫喚,梁又憐回眸笑笑,揚了揚手裏的黃曆,「不是我故意要吊你們胃口,要怪你就怪今天不是洩漏天機的好日子。」
  
  說完,她一個人逕自走掉,留下了幾個好朋友面面相覷,而董小宛的心裏不只有好奇,甚至於有些忐忑不安,畢竟身為當事人,不可能不在乎。
  
  又憐說封清揚不會不喜歡她,但是,卻也沒明白說他喜歡她,那最終的結論是他究竟喜不喜歡她呢?
  
  敲起了上課鐘,梁小冬和裴心樂一前一後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董小宛卻還被困在曖昧不明的疑惑之中,想起了前幾天封媽媽問她的話,說今天晚上一定要給個交代,還說無論如何都別讓她這個長輩失望。
  
  董小宛一個人站在小教室裏,越是要想,越是想不出答案,徒被窗外透進的暖熱空氣給烘得頭昏腦脹……
  
  星期六傍晚,夕陽顏色宛如熾熱的火焰,隨著顏色漸漸暈開,在天邊染上了一抹近似豔桃般的美麗顏色,每一朵雲彩都染上了絢麗的顏色,以最妖嬈的姿態迎接一天最後的時刻。
  
  黑色的轎車開進了封家的車道,司機下車開了後門,董小宛下了車,手裏除了裝著鋼琴樂譜的提袋之外,還捧著一束百合花。
  
  她的臉上滿是困擾的神情,才走到大門口,就見到孟清虹出來迎接,她原本一臉笑意,卻在見到董小宛手裏環抱的百合花之後,笑意消失了一半。
  
  「小宛,你怎麽會有這束花?」孟清虹笑著問,順手將提袋和花束接過來,轉手就交給一旁的司機。
  
  「有個男生送我的,他也在同一個鋼琴班上課,說每次經過花店,看到百合花就想到我,所以忍不住要買來送我。」董小宛咬咬唇,仍舊是悶悶不樂的樣子,絲毫沒有剛收到男生送花的雀躍模樣。
  
  「那個男生還有說什麽嗎?」孟清虹在心裏冷哼,心想那個臭小子還真是會說話,一聽就知道是要追他們家小宛的甜言蜜語。
  
  「沒有,可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看到百合花就會想到我,那種花明明就是祭拜往生者的花,為什麽他一看到那種花就會想到我呢?」董小宛看著她最信任的封媽媽,希望她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你為什麽會以為百合花就是要祭拜死者的花?」孟清虹有些訝異,雖然她曾經聽過在有些國家,百合花確實常被拿來獻祭給往生者。
  
  「因為以前奶奶就常在爺爺的靈位前供著百合花,難道,百合花還有其他的含意嗎?」她眨眨清澄的眸子,好奇地問道。
  
  「沒有,當然沒有!」孟清虹一口咬定,半點也不想給那個送花的小子有翻身的機會,親熱地拉起董小宛的手,「那個男生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拿那種給死者的花送你,擺明瞭就不安好心眼,以後你看到他,千萬不要再理他,知道嗎?」
  
  「知道。」她乖巧地點頭,終於露出了笑容,「那花……」
  
  「丟掉!當然要快點拿去丟掉!」說完,孟清虹趕緊給司機使了個眼色,要他快點把花拿去丟,最好是有多遠就丟多遠。
  
  看到女主人那麽用力在使眼色,在封家待了十多年的司機吳伯當然一下子就心領神會,立刻跑開去把花丟掉。
  
  而這事情所有的經過,都落入了人正在二樓窗臺上的封清揚眼底,他當然也是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一抹詭譎的微笑泛上他的唇畔。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在打什麽主意,但他十分篤定,她這位老太太絕對不會安什麽好心眼。
  
  不過也虧得小宛對她是言聽計從,光憑她擁有「單純」這一點,就足夠得到他們全部封家人的喜愛,因為這一點向來是他們家最缺乏的「美德」。
  
  但是,對雄性動物而言,董小宛這妮子真是一朵最招蜂引蝶的花兒,楚楚可憐的氣質就像是散發著香味的花蜜,足以教人瘋狂,教人防不勝防,尤其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沒聽說罩她的人是何方人物的臭小子!
  
  再這樣下去,只怕再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開口要求與她交往吧!
  
  封清揚嫌惡地撇撇唇,一抹陰沉閃過他的眸底,恰好這個時候,董小宛敏感地察覺到有人正在注視著她,抬起美眸,與他的視線對個正著。
  
  一瞬間,她就像是被蛇盯住的小老鼠般無法動彈,感覺自己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般,不自覺地膽怯了起來。
  
  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她沒做錯任何事!可是,他為什麽要瞅著她不放,那銳利的眸光,就像是要將她逼到最角落,逼得退無可退!
  
  董小宛鼓起最後一絲力氣,低下頭,飛快地跟著孟清虹的腳步進屋裏去,雖然逃離了,但是她卻無論如何都甩不掉封清揚那雙黑眸烙在她心底的影像,深刻得讓她心裏直發疼了起來……
  
  比起大多數同輩的姊妹淘,孟清虹知道自己與兒子的感情算是很好了!每次聽姊妹淘說起自己的兒子,總說他們一上了國中,就難得與她們出門一趟,一家子總是難得出門吃飯,因為她們的孩子總是鬧脾氣,說長大了還跟父母一起去餐廳吃飯簡直就是幼稚。
  
  她們總是羨慕她有一個聽話又優秀的兒子,直到現在還肯跟她出去逛街吃飯,陪她去採購年節的禮物,甚至於要他陪著她買衣服首飾,也從未在他的臉上見過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不過,就是因為知道這個兒子太優秀了,所以有些話她不得不說,免得最後一個差錯,破壞了她的全盤計畫。
  
  星期天的午後,天氣微涼,封家的院子裏一片秋陽燦爛,樹林雖然不再鮮綠,但是在園丁的照顧之下,依舊是充滿了活力。
  
  封清揚坐在靠近落地窗旁的長沙發一角,輕便的T恤加牛仔褲,讓他優閑的表情看起來增添了幾分慵懶。
  
  孟清虹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兒子,心想倘若自己不是他的母親,還真會覺得他的存在簡直就是天大的罪惡。
  
  「媽,有話就說吧!憋著想說的話不說,可是會憋出病來的,身為一個孝順的兒子,可是不太樂見母親大人的玉體有恙。」
  
  封清揚滿嘴的甜言蜜語,哄得母親笑瞋了他一眼。
  
  「我是有話要跟你說,我知道你在學校很受歡迎,有很多女同學都愛慕你,從小到大,給你的情書禮物多到數不完,不過,這一切從今天開始都結束了,從今天開始,媽媽不准你再收任何異性的禮物與情書。」
  
  「同性的就可以嗎?」封清揚挑起眉梢,口吻一貫冷靜。
  
  「那當然也不行!」孟清虹知道兒子不是在開玩笑,也不知道是祖宗積德還是她上輩子造孽,竟然生出一個像他這樣「才貌兼備」的兒子,那傑出的魅力不只女人,甚至於是男性同胞都逃不出他的魔力吸引。
  
  「身為當事人,我可以知道理由嗎?」
  
  雖然他也不急著現在交女朋友,但並不代表他沒有女性經驗,而他母親的命令,簡直就是要他最好清白自守,如果下一刻她開口要求他出家當和尚,也不是一件太值得訝異的事情。
  
  「理由很簡單,因為你已經有未婚妻了,身為未來的婆婆,當然有必要替媳婦兒看緊兒子的貞操。」
  
  貞操?封清揚勾起一抹饒富興味的詭笑,身為一個好兒子,他實在不想告訴這個好媽媽,在兒子都已經成年了之後,才要他守住那小小的「貞操」,會不會太遲了一點?
  
  但,為了不傷她這個當媽的心,他還是乖乖閉嘴好了!
  
  「媽,到底我的未婚妻是誰,讓你胳臂往外彎成這副德行,反過來要替她看住你兒子的……貞操?」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有些諷刺。
  
  「當然是我們家最乖巧的小宛。」孟清虹笑咪咪地說道,提到她那個貼心的女孩,就忍不住滿心疼愛,果然不負她所望,小宛終於在昨晚點頭答應了婚事,只是她還沒告訴那孩子說希望婚事越早進行越好。
  
  「小宛?」封清揚銳眸一眯,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深沉。
  
  「嗯,早在把她接回家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把她再送出門,她實在太得我的緣了,如果以後她被哪個臭小子給娶出家門,你媽我一定會難過到不想活了,所以為了不讓這種慘事發生,我一定要下手為強。」
  
  「媽,小宛年紀還小。」
  
  「不小了,今年她上高一,再過不久就滿十六歲,已經是法定的結婚年齡,兒子,你媽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你不會是要我在她一滿十六歲那天,就把她給娶回家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只怕也沒剩下幾天工夫了!
  
  「不必是生日也行,可以晚幾天沒關係。」
  
  「媽,你不要鬧了,你這是打算趕鴨子上架嗎?」封清揚一直都很知道母親的個性,身為生他的女性,她自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魄力,半點都不輸給他這個兒子。
  
  「難道你想說你們之間沒有感情嗎?」孟清虹微微提高了音量,隨即有恃無恐地笑了起來,「為了這一天,你媽我可是心機用盡,效法古人的精神,把咱們家小宛當成童養媳,從她小時候就帶回家養育,兒子啊!難道還有哪個女孩子比小宛跟你更熟稔的?」
  
  雖然兒子和小宛都否認,但是她握有非常可靠的消息,就是那天他們兩個人一起蹺課缺席,聽說有人見到他們在小溫室裏摟得緊緊在睡覺,都已經親密到這種地步了,要說他們感情不好才有鬼呢!
  
  最後一句話,孟清虹的語氣之中充滿了試探的意味,拔高的嗓音充滿了威脅,似乎要是她兒子真有這種對象,無論如何也要逼他們分手!
  
  「倘若我有又如何呢?」
  
  「小宛一定是正妻,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她呢?小宛對於我們要結婚的事,她真的願意嗎?」最後一句話,他問得十分謹慎而且小心。
  
  「那當然!」孟清虹想也不想就回答,沒注意到兒子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有些改變,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沒瞧見她答應的時候,那張小臉兒紅得像蘋果似的,那模樣真是好看極了!」
  
  想到昨晚小宛那張羞澀的臉蛋,孟清虹就忍不住微笑,雖然一開始那孩子有些抗拒,不過最終還是被她說服了!
  
  聽完母親的說法,封清揚沉靜了好半晌,最終,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了他的唇邊,「那爸知道這件事情嗎?」
  
  「你不會自己問問他嗎?」
  
  「如果他反對呢?」
  
  「他一向很信任我的眼光,反正你媽我這輩子就只認小宛當媳婦,聽清楚了,除了小宛之外,無論你娶誰進門,咱們家都會有婆媳問題,你媽我很不喜歡跟自己的媳婦兒感情不好,這一點我先說明白,免得你老婆以後怨我。」
  
  「我可以解讀成如果不娶她的話,這輩子別想有好日子過嗎?」
  
  「真不愧是我孟清虹的兒子,聰明!」
  
  「難道你就不怕我反抗到底,為了不娶小宛而傷了咱們的母子之情嗎?」他挑起眉梢,唇角彎起一抹輕笑。
  
  孟清虹也跟著挑起眉梢,半點都不為所動,「就算咱們沒了母子之情,你是我生的,這輩子註定只能是我的兒子,可是小宛不同,你不把她娶進門,這輩子我就沒法子名正言順聽她叫我一聲媽。」
  
  「你可以收她當乾女兒。」
  
  「不行,你別跟媽耍嘴皮子,就算收她當乾女兒,她總有一天也會變成人家的媳婦,很快就會離開咱們家,沒了小宛,等於是割了媽的一塊心頭肉啊!枉費媽那麽疼你,你竟然忍心看媽傷心難過嗎?」
  
  好半晌,封清揚沒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與母親四目相對,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他們同樣笑得詭譎狡猾,兩個人各自懷著鬼胎,只是沒說出口而已……

 

 


第三章
  
  深夜,封家一樓的書房燈光依舊亮著,封家父子兩人一向習慣在這樣的深夜談心,在人們面前,他們父子兩人的感情並不會顯得太好,但是,實際上他們最是無話不說,比起孟清虹只是慶倖自己有封清揚這樣一個好兒子,封信南則是因為深知兒子而感到深深驕傲。
  
  「你媽跟你提過了嗎?」父子兩人面對面而坐,幾上的茶與咖啡依舊飄著熱氣,在寧靜之中添加了一抹醇厚的香氣。
  
  「嗯。」封清揚點頭,太過沉靜的表情,展現出他超齡的成熟。
  
  「我就知道她一旦曉得你打算轉讀國外的大學,一定不會死心,絕對會向你提婚事。」
  
  「本來不是說好等我一切都準備好再告訴媽嗎?」
  
  「對不起,爸爸不小心在聊天的時候說溜嘴,你媽只怕是自從那天之後就一直在打算你和小宛的事,我明明跟她商量過晚幾年再說,可是她就是等不及要替你們辦喜事。」
  
  「嗯。」封清揚聳了聳肩,表現得不太在意。
  
  「還記得幾年前咱們父子的約定吧?」
  
  「嗯,爸說只要我在高中畢業之前乖乖當媽的好兒子,高中畢業之後,無論我要做什麽都可以,你會全力支持我的決定。」
  
  「對,我知道你心裏有打算,也曾經要求過你要順著你媽的意思,不過畢竟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這件事情就由得你自己作主吧!」
  
  「嗯,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爸會負責說服你媽接受收小宛當乾女兒,她不會真的要跟你斷絕母子關係,她不會捨得的。」
  
  聞言,封清揚只是抿唇微笑,不發一語,沉黝的眸光之中依舊簇動著詭譎的光芒,心裏似乎也有盤算。
  
  他想起了下午時與母親的相視而笑,或許真是母子連心吧!她似乎已經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一些端倪,而他也不太介意被瞧出心裏的想法。
  
  父親剛才說了,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大可以拒絕母親的提議。
  
  是啊!他大可以直截了當的拒絕,無論是誰都勉強不了他,誰也不能讓他做不願意的事情。
  
  時間來到深夜十二點整,牆上的鐘響了起來,在寧靜的深宵時分添了些許熱鬧,彷佛是為不久之後的婚禮敲起了序曲……
  
  他們結婚了!
  
  就在暑假來臨之前不久,封清揚已經確定申請到美國的大學,也與董小宛在雙方的父母見證之下,先到鄉下的小教堂裏舉行了一場小型婚禮,幾天後回到臺北的飯店宴請了親友,親戚之中沒有人想到封家夫妻竟然會讓一個如此優秀的兒子那麽早就結婚!
  
  封清揚也沒想到自己會那麽早結婚,不過,比起他的淡然以對,有一票男人對於他那麽年輕就把自己送進人生的墳墓裏感到震驚與不解。
  
  「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才十九歲,是我們之中最年輕的人,還有大好的人生等著你去享受,你竟然──」
  
  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簡直就像咆哮般從耳機那端傳來,封清揚坐在書案前,面對著電腦螢幕,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勾著一抹淺淺的笑。
  
  「難道,你想要反悔,不想來美國和我們一起開創事業了?」男人的聲音恢復了些許平靜,大概覺得木已成舟,說再多都沒用。
  
  「那倒不是,我會過去,我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你不必替我擔心。」
  
  「在今天之前,我非常確信這一點,不過在今天聽到你結婚的消息,不免開始懷疑起來了。」男人嗤之以鼻,還是頗不以為然。
  
  「先成家而後立業,是中國老祖宗的交代,你們不想這麽做沒關係,不過不要侮辱老祖宗的智慧。」
  
  封清揚的語氣依舊輕而淡然,此刻,在臺燈黃色的燈光之下,他的神情看起來十分深沉而成熟,不像是在孟清虹面前的乖兒子模樣,但這才是最原本的他,沉靜而銳利的雙眼,就像是一隻潛藏在黑夜之中不動聲色的夜梟。
  
  「不管你有千百個理由,這都無法說服我,我們還是覺得你做了一件人生之中最蠢的事,但你一定要過來美國,我們需要你!」
  
  「我知道。」他說完,切斷了通話,坐著沉思了好半晌。
  
  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半點身為新郎的眉開眼笑,只剩下一絲掩飾得非常徹底的陰鬱,在他不經意之中流露了出來……

  自始至終,董小宛都是任人擺佈的,她知道自己非要依靠別人生活不可,只要有人能夠讓她依賴,她就只需要乖乖聽話就能夠得到好處。從小,熱愛工作的父母就沒給她太多的關愛,所以她總是當爺爺奶奶是自己的父母,也不曾覺得自己缺少過疼愛。

  但爺爺奶奶不在了,接著是封媽媽給她最無微不至的關愛,就像她真正的母親。

  所以,當封媽媽提議要她與封清揚結婚時,她心裏雖然有些掙扎,但是想到結婚之後,她就不必離開封家,她僅只猶豫了一會兒便點頭答應。

  原本在成年之後她就必須離開封家,這是父母親給她的交代,這會兒,她成了封家人,可以理直氣壯地在這個家裏一直住下去了!但是,她似乎把結婚這件事情想得太簡單,只因為想繼續待在封家而結婚,這個理由認真想想,好像也有些幼稚可笑。

  夜深了,封家上上下下一片寂靜,一連折騰了幾天,封家夫妻也都累了,早早就歇息去了!

  新房裏,董小宛一個人坐在窗邊最角落的位置,就像是一個心虛的孩子般不斷地瞄向那張大床,總是瞟了一眼又立刻收回視線,好像在那張床上有著會吃人的魔鬼。

  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做吧!她心裏這麼想著。雖然已經結婚幾天了,但是,封清揚卻仍舊沒有抱她,新婚的第一天晚上,他說她折騰了整天也該累了,早早就讓她上床睡覺。可是,後來一連幾天,他仍舊沒有行動,雖然她在心裏松了口氣,可是卻也覺得不太對勁。

  「怎麼還不睡?」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際,封清揚走進房內,以低沉的嗓音喚醒了她。

  董小宛嚇了一大跳,迅速地站起身,像只落單的孤雛般往角落躲去,好像怕被他吃掉一樣。

  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都落入了封清揚的眼底,他原本就不甚高興的臉色顯得更加陰沉。

  「回答我,你為什麼要嫁給我?」好半晌,董小宛只是睜著單純的美眸,看著新婚丈夫,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愣愣地垂下小臉,抿著唇沉默了。

  「為什麼不說話?我在等你的答案。」聽到他近乎嚴厲的催促,董小宛緊張得吞了口唾液,「因為封媽媽一不,是媽咪說……還有每個人都說,嫁給你會很好……所以……」是啊除了又憐之外,就連她的父母都贊成這件婚事,都說他會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歸宿,只有又憐說在不久的將來,他們會把彼此傷得很深。

  她悄悄地抬起眼皮子,看見他的臉色在一瞬間明沉到了極點。

  「因為大家、每個人都說好,所以你就嫁了?」「對。」封清揚泛起一抹苦笑,心想他太過輕信了!

  在結婚之前,他應該要親自確認她真正的心意才對!

  難怪在婚禮上,她在回答「我願意」這句話時,神情顯得慌張又害怕,她甚至於不是看著他回答,而是回頭看著他的母親,似乎在看了她的臉色之後,才得到勇氣回答這句神聖的誓言。

  「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意見嗎?」「因為……因為我很笨,什麼事情都不懂所以我的意見根本就不重要。」簡單的幾句話,就把責任給推得一乾二淨。

  「說到這種事情,你倒是挺伶牙俐齒的嘛!」越是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封清揚的心裏就越不高興。

  「我……」「只要藉口說自己不聰明,推說自己什麼事情都不懂,就不必負任何責任,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嗎?」「我沒有,我是真的…真的不懂……爺爺和奶奶從小就一直對我說,因為我真的不聰明所以至少要懂得聽話。」董小宛一臉怯懦,似乎把這個藉口當是護身符般緊緊捉住不放。

  「睡吧!已經很晚了,早點歇著吧!」似乎已經懶得再與她多說半句話,封清揚轉身走向房門離開,卻被她嬌嫩的嗓音給喊住了!

  「你…你不做嗎?」聞言,封清揚回過眸,挑起眉梢質疑地觀著她,看見她一張俏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蝦子。董小宛被他瞧得更加心慌意亂,一顆心狂跳著,她幾乎能夠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你不做嗎?」「你倒是說說我應該做什麼?」他挑起眉梢,勾起一抹邪惡的微笑,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意思,卻故意裝作不知道。

  「做……做夫妻之間會做的那檔事。」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害羞極了,她的臉兒在發燙,像是快要著火似的。

  一陣久久的沉默,一直沒等到他開口說話,董小宛一顆心狂跳著,胸口就像要缺氧般窒息而且疼痛。

  「你想要做嗎?」他低沉的嗓音就像是從幽冥飄出般,平靜得幾近冰涼。

  「我……」她的臉兒更紅了,沒料到他反過來一步步逼近,嚇得她一步步後退,直至小腿肚抵到了軟椅的邊緣.一屁股坐了下來。

  她昂起白中透紅的俏臉,害怕地看著他壓下來看著她的臉龐,他明明已經是她的丈夫了,但她卻比以往都更害怕他!今晚的他,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以前的他對她只是冷淡,在她有需要的時候,總是能夠得到他的幫助!但是,今晚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地獄被呼喚出來的惡魔,張開了邪惡的羽翼,作勢要將她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不,我不想跟你做。」他揚唇笑了,低沉的嗓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感情。

  「為什麼?」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沖口而出,但話才一出口,就窘得恨不得挖個地洞躲起來。

  她怎麼可以問出那種不知羞恥的話?!問得好像她很想做那件事情,逼他非與自己做不可!

  天啊!讓她死掉算了啦!

  看著她因為羞赧而變得紅潤的臉蛋,封清揚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更加陰沉,黝黠得透不進一絲光芒,他沒打算回答她理由。

  「明天我媽一定會問你,她知道你的臉皮薄,應該不會問得太仔細,你可以老實回答,也可以選擇隱瞞,她不會發現的。」他很清楚母親明天一定會問,為了不讓場面太難看,他還是與小宛說清楚比較好。「我不會說謊……」她用力地搖頭,急得快要掉下眼淚。「你不想讓媽失望,是不?」「嗯。」她遲疑了半晌,點了點頭。

  「我說過了,她知道你生性靦腆,一定不敢問得太直接明白,明天她問起時,你什麼話都別說,只要一股腦兒點頭就行了。」「只要點頭就可以了嗎?」「對,你只要點頭就行了。」「我知道了。」點頭。

  「不要太心虛,媽很聰明,她會發現的。」好歹都是生出他封清揚的女性,小觀她的下場可是會很慘的!

  「嗯。」她還是只能點頭,心裏百味雜陳,仿佛是松了口氣,卻叉像是淡淡的悵然,想到讓封清揚抱她,她的心裏並不是太排斥。

  只是她覺得害怕.因為今天晚上的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樣嚴峻而陌生。看著小妻子乖巧而溫順的回答,封清揚在心裏苦笑,如果他母親知道真相,或許會氣到瘋掉吧!「睡吧!就算你不累,我也夠累了。」說完,他轉過身去,一邊動手脫掉身上的衣服,一邊走進更衣室裏。

  一直到他走進那扇門裏,董小宛才終於覺得凝滯的空氣開始流動了,她終於能夠喘口氣,她聽著門內的聲響,一顆心志下心不安,但是為了不想再見到他出來時的面容,她飛快地躺好,拉起被子蓋得高高的,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或許是因為幾天折騰下來,她也真的累了,就在不知不覺之中昏睡了過去,就連封清揚是什麼時候來到她的身邊都不曉得。

  看著她如天使般純真的睡顏,封清揚坐在她的身畔,臉上沉得沒有一絲表情,他伸手纏繞著她柔細的發絲,指尖沾染著她香甜的氣息。

  因為眾人說好.所以她就嫁給了他.難道,真的連一點喜歡的成分也沒有嗎?哪怕只是一點點,也都沒有嗎?

  「你總是愛說自己笨,殊不知那並不是問題的重點「其實真正讓人苦惱的,是你要命的天真啊!」他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落唇在她潔白的額心上的親吻,盛在他眸中的憐惜,溫柔得教人心碎…

 


第四章

  四年後,美國紐約。

  因為才結婚不久.封清揚就鬧著要到美國,這件事情在四年前曾經在封家鬧起軒然大波。因為孟清虹說哪右人剛結婚就分居兩地的,怎麼也要過了蜜月期再說。

  雖然孟清虹盡了一切努力要阻止兒子離開,但都動搖不了他的決定。

  轉眼四年過去了,他以最快的時間完成了大學學業以及研究所,並與今年夏天搬到了紐約上西城,置買了一套公寓,花的並不是父母的錢。

  封清揚坐在辦公桌前,斂眸看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位。

  這個辦公室陳設非常簡單,但每一件家飾都是極具個人特色的單品。

  在他背後的窗外,是一片極廣闊的天空,但位在高樓並非是這間辦公室最奢侈之處,而是在藍得像寶石般的天空之下,可以飽覽整座中央公園的景致,雖然已經是初秋時分,公園裏的樹木仍舊鮮綠一如盛夏。

  這時,原本極為寧靜的氛圍,硬是被費英東給闖進打斷,他儼然將這裏當成自己的地方,敷衍地敲了下門,沒得到主人的首肯就擅自進來,挑了個最好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封清揚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似乎已經習慣了。

  「大夥兒都已經在計畫長假的去處,只有你這裏一點動靜都沒有。」費英東痞痞地以手支頤,半點都不懂得客氣,「今年還是不回去嗎?」「我還沒決定.所以不知道。」「就算你說不回去臺灣,我們這些老朋友也不會覺得太訝異,畢竟你這幾年回去的次數,十根指頭都數得出來。」完全無視於當事人的沉默,費英東自顧自地說下去,「如果不知道你的身世,會以為你根本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男人,根本就無法相信你在家鄉還右一個小嬌妻呢。」對於好友半帶著玩笑的諷刺,封清揚笑而不答,移動手裏的滑鼠,看著螢幕上的報表,俊美的臉龐顯得有些慵懶不羈。

  「時至今日,你應該已經後悔自己太早婚了吧?」這些年來,費英東幾乎逮到機會就問,似乎沒聽到封清揚這個太過目中無人的小於說出後悔,他是決計不會善罷甘休似的。

  哼!說什麼先成家後立業,說得他們這些不婚的男人太不應該似的,雖然早就習慣了他的目中無人,但是心裏仍舊感到有些不爽。

  封清揚頓了一頓,知道如果不快點打發掉這個傢伙,自己是絕對沒辦法得到片刻清閒的。

  「我不後悔,就算你再問個千次萬次.我還是這個答案。」他淡然地開口,俊美的臉龐依舊是一派氣定神閑,「既然你有時間來跟我打屁,那就代表你的事情都已經處理完了嗎?」「呃……這個嘛!嘿嘿……」費英東乾笑了兩聲,打算蒙混過去。

  「除非你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玩贏現在正與咱們作對的敵手、否則我勸你現在就回到座位上,他們這次下手絕對不會留情,一個不當心,說不準會把你先前贏的本全賠光。」「反正還有一點時間……」「想必你離開位置也有一些時間了,就在十分鐘前,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接到一封電子郵件,內容只寫了一句話。」說完,封清揚抬起眸定定地看著夥伴,看見他的眼神從疑惑漸漸地變成了然。

  「是我現在、心裏想的那句話?」「你說呢?」兩個男人同時挑起眉梢,相視無言,足足沉默了三秒鐘,不約而同地開口,異口同聲地說出一句話:「戰爭開始了。」話聲才落,費英東立刻轉身奪門而出,絲毫不復剛才那痞痞的神情.認真而且專注的樣子仿佛如臨大敵。

  相較於夥伴的慌張,封清揚沉靜的眼神依然平靜,猶如入定的老僧般,不像是一個只有二十三歲,才剛從學校畢業的年輕人。他移動滑鼠按了幾下,並且輸入了一連串的指令,最後按下輸入,接下來就撇手看著電腦執行命令。

  就在這個空檔,他想起了費英東剛才的話,原本沒掛在心上的事情,被他這麼一鬧,此時全數上了心頭。

  這四年來,他回家的次數確實少得可憐,待最久的一段時間,正好是他的小妻子要考大學的時候,他的母親說什麼都不放心,一定要他回家替她惡補功課,所持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如果小宛沒考上,他這個老公也會面上無光。

  其實他根本就不介意小宛沒考上學校,如果她真的沒學校可念,他倒是可以把她帶來美國,無論如何都能想辦法替她申請到一間評價中等的學校。

  但他的母親當然不許他這麼做,說他這個兒子已經常常不回家了,絕對不許他再將小宛帶走。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在他的惡補之下,小宛考上了一所大學的服裝設計系,那天,當她與他的父母到機場要為他送行時,她什麼話都沒說,但在那雙楚楚可憐的杏眸之中,他幾乎可以見到她好不容易盼到他離去的輕鬆釋然。

  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每次回到家,總會看到自己的小妻子一臉不知所措,那雙像免於般楚楚可憐的眼裏除了抗拒之外,還有的就是拒絕,那神情仿佛巴不得他快點離開,再也不要回來。

  他們之間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呢?記得在結婚之前,她還不是太怕他,或許只是他不願意承認吧!又或許是因為他刻意要讓彼此平靜的漠然嚇壞了她,總之到了最後,當他要離開臺灣時,她在他面前已經是一隻驚弓之鳥,隨便一個舉動都會把她嚇得快哭出來。

  一抹淺淺的苦笑躍上他的唇畔,深沉的眸光雖然盯著螢幕,可是心思卻不在上頭,在他的心裏想著另一件事情。

  但就在此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勾起話筒,湊在耳邊聆聽。

  「兒子,不忙吧?」孟清虹含笑的嗓音從話筒中響起。

  「再忙都有時間聽媽媽說話。」封清揚太清楚這個母親了,反正無論他忙或不忙,她都不會放過他。從小,她對他這個兒子就有一個理論,那就是厲害的人就算不用功也會很厲害,所以她從不要求他努力,反正無論如何他都會替她拿回好成績。

  孟清虹笑了,知道這兒子從沒教她失望過,從小到大,他就算再為難,都會完成她的心願,就連終身大事也由得她做主,在這種年輕人叛逆當道的年代,像他這樣難能可貴的兒子少見哆!

  「媽要提醒你,再過半個月就是小宛的生日,如果你不忙的話,就回來幫她慶生吧!你們小倆口那麼久不見,她肯定很想你,不過她這丫頭臉皮薄,這種話她絕對說不出來,所以媽我就替她來向你說。」「她沒說,或許就代表她沒那種心思,說不準是媽你自己想太多了!」封清揚沒直接反駁母親的說法,低沉的嗓音悠悠淡淡的,沒有一絲情緒。

  因為早就習慣了,如果他還有所期盼,那他就是存心在跟自己過不去,日子久了,發現這樣的生活似乎沒想像中難捱。

  「你在懷疑你媽的眼力嗎?」孟清虹不悅地哼了聲,「雖然我知道自己的兒子聰明過人,可是你還太年輕,要記住夫妻的感情是要靠日積月累培養的,像你這樣冷落人家,要是小宛在大學被男同學給拐跑了,到時候就算她要變心,咱們封家也怪不得小宛了!」一瞬間,他的眸光深沉得像是透不了光的黑曜石。俊美的臉龐也陰沉得有如惡梟,無論經過多少年,對於自己的所有物可能會被搶走,他的心情仍舊比想像中更加不悅。

  但是他的語氣透過話筒仍舊顯得輕快,「是是是,媽媽的教誨,兒子領受了,不過最近真的有很重要的案子要進行,說不定真的回不去,但是禮物我一定會送到,不會虧待了她。」「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你懂不懂?」「我懂。」他的語氣仍舊輕快而且敷衍,這時,電腦螢幕忽然出現一個警訊,他收起玩笑的心情,「媽,真的沒時間跟你聊了,下次再說吧!」「下次下次,你總是說下次.到底還有幾個下次……」他飛快地說了聲再見,掛上電話,著手處理緊急狀況,不敢想像母親在地球的另一端是否正氣得跳腳,明明就忙得無暇分神,卻仍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張小免般惹人憐愛的臉蛋,這張臉總是無視他的意願,在他最想遺忘時,思念得最深刻……「董小姐,這應該就是你指定想要的花樣吧?」老舊的織布工廠裏,響起了中年老闆古意老實的聲音,他手裏拿著一匹布,純白的底色上印著新抽嫩芽的綠葉,看起來春意盎然。

  董小宛手裏拈著從布卷抽出來的布,很仔細地審視著,咬著唇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向老闆打回票。

  「呃…大致上是沒錯,但是……」她嬌嫩的嗓音裏含著猶豫,看了看老闆,又看了看布。

  她一向是不會說話的,因為她有自知之明,要是真的爭論起來,她是絕對說不贏對方,還好老闆做人厚道,不會欺負她。

  聽她說了「但是」兩個字,老闆的心裏就有譜了。

  其實做了幾十年的生意,他寧可遇到那種蠻不講理的客人,至少吵起來還比較痛快,像她這種柔弱又單純的女孩,好像對她說話大聲一點都會感覺自己在欺負弱小。

  「這個也不是你想要的款式?」他問話的同時已經在心裏歎息。「嗯。」她怯怯地點頭,眨了眨長睫,一臉不好意思。「好吧!你下個禮拜再來一趟,我保證一定讓你滿意。」老闆收回布卷,拍了拍胸脯。

  「謝謝老闆。」她為難的表情一瞬間化成燦斕的笑花,老闆看見她這副模樣,心裏就覺得再多花些功夫也值得。

  董小宛向老闆告辭之後,走出織布工廠,就在走出門口的時候,她包包裏的手機響起了鈴聲她手忙腳亂地接起來電,在話筒那端傳來了孟清虹的聲音。

  「媽咪。」她親熱地喚道。「小宛啊,還沒要回家嗎?」「事情辦好,就要回去了,媽咪有事嗎?」「呃……要跟你說一件事,你聽了不要太失望啊!」「是什麼事?」她嬌嫩的嗓音裏充滿疑惑,聽到話筒那端傳來遲疑,她立刻急著說道:「媽咪不要怕我失望,我保證一定不會難過的。」「真的?」孟清虹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了,「我剛才打電話給清揚,要他趕回來替你慶生,不過他很忙沒時間,十之八九是趕不回來了,我怕自己當著你的面不知道如何開口,所以先打個電話告訴你,你不會太難過吧?」在一開始聽到自己丈夫的名字時,董小宛的心裏失落了一下,但是接下來聽到他回不來的消息,雖然知道不應該,但仍舊是暗自松了口氣。

  「媽咪,我不難過,真的不會。」她說的是真心話,一字不假。

  「你真是好孩子,就算你是在安慰媽咪,都讓人覺得受用。」孟清虹慈藹地笑了,「快點回家吧!張媽已經在張羅晚餐了,她今天晚上有者一你愛吃的菜,就等你回家。」「嗯。」董小宛點點頭,霜出甜美的笑容,說了聲再見之後,掛上了電話,腳步輕快地走上回家的路。她走往最近的公車站等車,這兩年她上了大學,很堅持不再讓婆婆派車子接送她,一個人擠捷運搭公車,起初不太適應,但是最近也開始習慣了。

  就在她站在公車站旁等車時,驀然間,封清揚斯文俊美的臉龐不期然地躍上她的腦海,讓她的心口緊了一緊,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她承認身為他的妻子,這些年來她真的很不盡責,除非婆婆有交代.否則她根本就不與他聯絡,就連最基本對丈夫的想念……她都不曾有過。

  他不要回來比較好,真的比較好……董小宛看著公車從道路的另一端緩緩駛來她揚起白嫩的纖手攔車,站在車子前等司機打開車門。

  車門打開,她上了車,就在搖晃的車陣之中她望若窗外的風景流逝,單純的腦袋裏裝不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她只知道當自己聽見封清揚不回來時,那一瞬間閃過心底的雀躍,真實到讓她無法否認。他不回來比較好,她想,只要他不回來,她就不會再見到他,這樣她就不必再怕惹他生氣了,她並非只是怕他生氣。

  而是怕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不惹他生氣……今天是她二十歲的生日,在她出門要趕十點的課時,婆婆就叮嚀她下了課別太急著回來,只需要七點到家就成了.到時候會給她一個驚喜。

  這幾年,她每年的生日都是在封家過的,她的親生父母只有去年回來過,送給她的禮物是在機場免稅店買的玩偶,五顏六色的古怪模樣,大概就連十歲小孩也不會想玩。

  她離開他們生活的時候,還不過是個小娃兒這些年他們太忙了,忙到忘記自己的女兒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個需要玩具的孩子。

  一進客廳,立刻就看見了孟清虹轉過身來看她。看見了婆婆臉上堆滿了笑,董小宛卻笑不出來,因為她越過婆婆的身畔,看見了封清揚一派慵懶地坐在長沙發上,交叉著修長的雙腿,一雙銳利的眸子直勾勾地往她這個方向瞧過來。

  他為什麼會在這裏?

  短短的一瞬間,董小宛感覺一陣涼意從腳底泛起,她被他的視線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不是說趕不回來了?

  他怎麼可以出爾反爾?不是說不回來了嗎?

  董小宛咬住嫩唇,心跳得飛快,明明害怕著他,但是卻又忍不住對他生氣了起來。怎麼可以這樣?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小宛,還不快點過來,怎麼愣在那兒不動?」孟清虹走上前牽過媳婦兒,把她拉到兒子面前,「媽咪知道,你是太高興了吧?見到好久不見的老公,心裏一定驚喜得一時無法反應過來吧?

  封清揚坐在原地不動,看著她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揚起銳眸看著妻子白嫩得近乎沒有血色的小臉蛋,愣得就像是一尊洋娃娃般,他的唇畔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

  這妮子不會說謊!一般人都知道這種時候只需要點頭就可以了,但是她卻連這最基本的掩飾方法都不會,真教人不知道該讚賞她的誠實,還是痛恨她太過傷人的耿直。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從母親手上拉過她軟嫩的小手,湊在唇邊輕吻著,深沉的眸光定定地鎖住了她不知所措的美眸。

  「看到好久不見的嬌妻,才真正覺得果然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果然古人說得一點都不錯。」他半開著玩笑.半藏著嘲諷。

  其實,這一年他已經很少想起她了!如果不是母親總會在電話中提起她,有時候他都差點忘記自己在臺灣還有一個如小兔般惹人憐愛的嬌妻。

  或許,他已經打從心底厭倦了!厭倦了這樣的夫妻生活,看見她視他如蛇蠍般的恐懼眼神,會讓他感到自我厭惡。

  所以直到剛才下飛機的那一刻,他仍舊不懂自己的心理,既然已經不太想再見到她用那種眼神看著他,為何又在百忙之中抽空回來替她慶生呢?「是吧!」孟清虹笑得合不攏嘴,對她而言最開心的事莫過於見到兒子夫婦兩人感情融洽,「媽就說過,要你多回來,要是你們常見面培養感情,媽保證你以後會捨不得離開自己的老婆。」「我想應該會吧!」封清揚揚唇笑了,「說不定我會因為太捨不得離開老婆,而決定回來臺北定居呢!」「不……」董小宛咬住嫩唇,心裏一陣緊張。

  而她的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落入了封清揚的眼底,他的眸光一黯,不悅的陰霾神情一閃而過。

  董小宛看見他不高興的表情,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卻已經足夠她驚嚇了,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而且也太過分了,但是,那是她心裏最真實的掙扎,想到自己每天每夜都要看見他,她整個人就從腳底泛起涼意。

  在一旁的孟清虹嗅到氣氛有些詭異,卻沒擱上心,一手拉著兒子手拉著媳婦,並著肩往餐廳裏走去。「有什麼話咱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坐在同桌吃飯了,等一下把你爸最愛的那支香檳拿出來開,咱們今晚就喝個痛快。」「要爸把最愛的酒拿出來.他會心疼死吧!」封清揚一邊陪笑,銳利的眼眸越過母親的身後,緊盯著妻子嬌小的身影不放。

  「不心疼,對你爸而言,再也沒有什麼事情比一家團圓更讓他高興了!」盂孟清虹笑呵呵的,「以後你要記得多回來,要不是小宛現在功課很忙,媽還真想帶她去美國找你呢!」「才大二,功課就已經忙不過來了?」這句話,封清揚說得一派輕鬆,顯然目標是針對董小宛。

  聽見他充滿試探的語氣,董小宛心怵了一下咬著唇沒敢回話,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你不要拿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小宛。」孟清虹笑瞪了兒子一眼,「咱們家小宛在功課方面是差了一點,不過配你這個心眼式多的兄子剛剛好這就叫做相輔相成,天作之合。」「是嗎?」他笑聳了聳肩,側眸啾著不曾再抬起頭來看他一眼的小妻子,心想他或許太過樂觀了!或許,他的心裏仍舊是有所期待吧!

  原本,他以為二十歲的她會因為年紀長大,而有些改變,心智上也應該會懂事許多,但沒想到,她仍舊是跟在他母親身邊的小乖乖,如果說有任何很明確的改變,那就是她似乎已經認知到他是她苦難的來源,只要他不存在,就不會有人折磨她,所以才會在剛才那瞬間,沒設防地說出那聲「不」吧!

  一行三人走進了餐廳,就見到封信南笑著走過來,餐桌上已經擱著他最珍藏的那瓶香檳,一旁的傭人正在準備冰桶,等著一會兒開香檳。

  對他而言,能夠見到好久不見的兒子,以及看見全家人團圓,別說是珍藏的香檳,就算是開光他窖裏的好酒,他都不會喊出半句心疼。

  封清揚走到父親面前,父子倆有說右有笑,任是誰看了都會說他們父子兩人的感情極好。

  而一旁的孟清虹可沒冷落了董小宛,拉著她自顧自地說著,或許是因為兒子難得回家,她的心情太高興了,一時開了話匣子就停不下來。董小宛被婆婆開朗的話給逗笑了,一時間忘記另一邊的丈夫,她露出燦爛的笑顏,美得就像是清晨盛開的花朵。

  而此情此景全都落入封清揚的眼底,心裏卻是半點都高興不起來,他一向覺得自己的耐心不差,但是,他或許不如自己想像中揀得住性子,最近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沒有耐心再耗下去了!

  當初,在母親的一手主導之下,兩人太年輕就結了婚,或許這就是一切錯誤的開始,現在,是他們這段詭譎的夫妻關係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第五章

  熱鬧的生日派對過後,封家再度恢復平靜,著人把派對現場留下的一片狼藉收拾乾淨之後,孟清虹早早拉著丈夫回房去睡覺了!封信南心裏雖有百般不願.但是仍舊跟著妻子回房,不打擾兒子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

  他心想妻子說得對,給他們小倆口多點時間相處,說不定小別勝新婚,他們兩老抱孫子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但是,沒有小別勝新婚的火熱,此刻單獨與封清揚待在房裏的董小宛卻是坐立難安,在吃飯時。兩個長輩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他們的沉默相形之下就不太明顯,但是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獨處,盤踞在他們之間的沉默開始發酵,最後在這個房間裏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看著我回來陪你過生日,你高興嗎?」封清揚低沉的聲音想起,打破了寂靜。

  「我看媽咪的樣子很高興!」董小宛挑了一張最角落的沙發坐著,就像一個做錯事接受懲罰的孩子。

  「我不是在問媽,是問你高興嗎?」「我…應該……高興吧…」她遲疑了半天覺得這麼回答可能沒那麼容易引起他生氣。

  「應該?」她的回答成功的挑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她也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很高興才對。「對你說得對。」封清揚唇畔揚起一抹淺淺的笑痕,「有時候我心裏覺得納悶,為什麼你老是說自己不聰明,說的話卻永遠都一針見血,正中別人的要害呢?」「要害?」她迷惑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他的意思是她說話傷害了他嗎?

  她不可能傷害他呀。

  她怕他生氣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有本事傷害得了他呢?

  封清揚知道自己是很難把話跟她說清楚了!

  他泛在唇畔的笑容變得苦澀,心裏覺得有些諷刺在回到這個家裏之前,他的、心裏究竟在期待什麼呢?

  董小宛看著他站起身,拾步往她這個方向走過來,她的心裏志下心不安,卻是絲毫也不敢動彈,一雙美眸直愣愣地看著他.咬著唇不敢出聲。

  她仰起眸,看著他居高臨下的俯視,那一雙陰沉的眸子瞅得她心裏直發慌,驀然間,就在她驟不及防之時被他攔腰抱起,整個人就像是柔弱無骨的娃娃般貼著他高大的身軀。他熾熱的溫度透過衣料熨燙著她的肌膚,他的氣息宛如侵略般充斥在她的鼻息之間,她心跳得飛快,才剛伸手要抗拒,就被他覆落的唇給攫吻住。

  「唔」她掙扎的聲音從兩人密合的唇間逸出,充滿了慌張與驚恐。她想逃開,但越是掙扎越是被他給摟得死緊。

  封清揚強硬地撬開她柔軟的唇瓣,舌尖嘗到了她甜美的津液,她的柔軟與美味,就如同他一直以來對她的想像,甚至於更加美妙,簡直到了令人銷魂的地步,讓他在初觸她的那一瞬間,就險些無法自拔。

  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兩人之間的吻更加密著,在這瞬間,交融的不只是兩人的唇舌,還有逐漸失去控制的喘息。

  董小宛被突如其來的親昵給嚇壞了,然而她越是想要掙脫,就被他吻得更深,被他擁得更牢讓她以為自己會被他給揉碎掉。

  在他的吻中,有著強烈的需索,他寬大的手掌揉掌著她的背,順沿著滑下她的腰臀,隔著一層單薄的布料,探入她羞人的股溝之間。

  她扭著纖細的腰桿,想要逃開他的愛撫,但令她更感到害羞的,是她緊貼在他胸膛上飽挺的嬌乳嫩尖有著酥麻的癢感.一陣陣似有若無地鑽進她的心窩深處,就像是右千萬隻蝴蝶般飛撲著教她快要無法喘息。突然.就在她迷亂之際,他放開了她,這個吻來得突然,也結束得突然,宛如一場狂風暴雨,在她的身上造成了毀滅性的影響之後,又翩然而去。

  董小宛失去了他長臂的支撐,一時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她的衣衫零亂,嫩唇透著幾近豔麗的嫣紅,清麗的臉蛋漲紅著,一時之間湧上心頭的千頭萬緒讓她招架不住,化成了兩汪眼淚染紅了她的眼眶。

  封清揚的內心同時也是激動著,他在心裏苦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自製力,竟然可以按捺住自己的欲望,結婚多年卻不碰她!

  「睡吧!放心,我不會再碰你一下,絕對不會了。」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董小宛看著房門被從另外一邊關上的情景,兩串淚珠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在抗拒和害怕之外,那股子在她心底深處揪痛著的悵然究競為何而來?

  是又惹他生氣了嗎?為什麼他又不高興了?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很小心不做錯任何事情了呀,董小宛伸手輕按著被他吻過的唇,在她的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氣味與溫度,和著她淚水的成味,嘗起來令人分外覺得酸楚……偌大的機場裏,人來人往,多的是即將遠行的旅人,以及前來替他們送別的親朋好友,當然還有幾大團等著出國去旅遊的阿公阿嬤,以及甜甜蜜蜜要去度蜜月的夫妻團。

  原本說好要在臺北待上一個星期的封清揚,突然決定提早兩天離開,孟清虹很堅持要來替兒子送行,為的當然不是她這個老媽子想多看兒子幾眼,而是想替兒子媳婦小倆口製造離情依依的場面,有了這層牽絆,她就不相信兒子還能狠心久久不回來。

  封清揚單肩背著隨身的行李,手裏拿著護照夾,側眸看著自己的老媽拉著老爸躲得老遠,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不小心站在他們身旁的年輕人,才是要被送行的兒子。他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回過眸看著被迫站在他面前的董小宛,看她低著頭,整張白嫩的小臉幾乎被如絲緞般的黑髮給遮住。

  「抬起頭看著我,咱們是夫妻,不要讓人家以為我是父親,而你是等著被訓話的女兒。」董小宛抬起嬌顏。看見他一臉溫和的表情心情微微放鬆,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其實並不是太笨,多花點腦筋想想事情,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麼,知道嗎?」「嗯。」她想也不想,點了點頭。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敷衍,看穿了她只是想要快點將他送上飛機的企圖,「其實你根本就不懂吧!你根本就不懂我想對你說的話。」「嗯。」她才點完頭,就立刻發現氣氛頓時變得不太對勁,悄悄地抬起美眸,看見他一瞬間變得陰沉至極的臉色。他怎麼又生氣了?董小宛的心揪了一下,整個人緊張了起來,剛才他分明還挺和顏悅色的,怎麼一下子就又生氣了?

  「你不必緊張,我不會罵你,放心吧!我已經懶得再白白浪費自己的力氣罵你了,因為這只是擺明瞭跟我自己過不去。」他斂眸瞥見她絞著衣袖的小手,勾起一揀苦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對牛彈琴。

  她咬著嫩唇,不敢再隨便點頭說「嗯」了。

  有時候,她真的好希望自己聰明一點,這樣就可以少惹他生氣,或許他就會多喜歡她一點吧「清揚,你們小倆口情話說完了沒?時間不早,你該上飛機了!」孟清虹催促的嗓音之中含著笑意,心裏壓根兒就覺得兒子和媳婦說貼心話比起趕上飛機要重要十萬八千倍。

  情話?董小宛咬住嫩唇,一臉不知所措,原來剛才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就是所謂的「情話」嗎?

  為什麼跟別人形容的都不一樣?人家不是說「情話」應該是甜甜蜜蜜,甜進情人的、心坎兒裏嗎?可是,他說的「情話」卻是徹徹底底把她嚇得魂不附體,巴不得自己能夠消失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心裏想到他就要上飛機離開了,她一定是再也待不住,拔腿就逃跑了!因為她真的好怕他生氣,她覺得自己就算什麼事情都沒做,也會惹他生氣,看著他那張陰沉的臉龐,她心裏真有一千個、一萬個說不出口的畏懼。

  封清揚斂眸看著她青白不定的小臉,幾乎不必動腦筋就能猜出她心裏的想法,她是巴不得他快點消失在她面前吧!

  「知道了,媽。」他揚聲對母親回道,灼銳的眸光還是定在她的臉上。

  「呃……再、再見。」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把微微顫抖的手藏在背後,覺得他要是再不趕快離開的話,說不準自己就會哭出來了。

  「你放心吧!沒事我會少回來的。」他做這個決定,是在饒過她,也是在每次回來總要見到她這副視他如洪水猛獸的恐懼模樣,他心裏沒比她好受,既然他母親如此喜愛她,就由她代替他陪伴在雙親身邊,或許這才是最完美的解決辦法至於他心裏的真正想法,根本就不重要!「呃……嗯。」董小宛最初一瞬間有遲疑,最後還是乖乖點頭。

  「笑一個,我要看你笑著送我。

  「嗯。」她勉強自己彎起一抹笑容,看起來卻是蒼白得像哭一樣。

  「算了,忘記我剛才說的話吧!看你這個樣子,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在折磨我們彼此。」「對不起。」「你什麼話都可以說,就是不要對我說抱歉。」「可是……我只知道自己應該說……跟你說對不起……」如果向他說對不起,他就可以不生她的氣,她可以說上千次萬次.說到他滿意為止。

  可是,為什麼聽了她說對不起之後,他卻顯得更加不高興了呢?

  到底該怎麼做才對?她真的已經糊塗了。

  封清揚看著她滿是苦惱的小臉,忍不住歎息了聲向父母告別完之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海關入口。

  每一次,當封清揚離開臺灣後不久,孟清虹總會找藉口帶媳婦兒出去吃飯喝咖啡,席間,總會試探地問她有沒有好消息。

  董小宛剛開始還會有點迷惑,但是幾次下來也已經了然於心了,總是只能搖頭對婆婆說她並沒有懷孕。

  不知不覺之中,封清揚已經離開臺北一個星期了。

  這兩天,孟清虹總是三不五時陷入沉默,好像在想什麼深奧的大事,有時候一直盯著董小宛不說話,當董小宛注意到的時候,她仍舊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歎了口氣,笑笑地說沒事。

  「會不會一開始就錯了呢?」天氣出乎意料地好,湛藍色的天空以及白色的雲絮,將臺北映襯得十分美麗,董小宛聽見了婆婆冷不防說出的話,眨了眨澄澈的杏眼,神情之中充滿了疑惑。看見媳婦兒的疑惑眼神,孟清虹笑了,順手替兩人把杯子裏的荼給斟滿,「我是在說,會不會一開始就不該勉強清揚娶你呢?」「媽咪不喜歡小宛當你的媳婦嗎?」一瞬間董小宛的心怵了一下。

  「不不不……」孟涪虹看見她的雙眼泛起了紅暈,很快地就凝成了兩汪淚海,飛快地坐到媳婦身邊,親熱地摟住她的肩膀,「小宛,你不要誤會,媽咪沒有那種意思,我只是常常在想會不會你們根本就不合適……」董小宛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用力地咬住唇瓣,把自己都給咬疼了,沒敢讓自己吭聲。

  「小宛,你不要想太多.媽咪的意思是說,如果當初我沒硬將你們兩個人撮合在一起,現在說不定你已經有了喜歡的男生,你會有比清揚更適合你,更能夠疼愛你的物件,可是現在……唉。」「我不需要疼愛!媽咪,小宛不需要別的男人,沒有人疼愛沒關係的,真的沒有關係!」「果然是被我猜對了嗎?我們家兒子根本就對你不好吧!」「沒有!清揚哥哥沒有對我不好,我們只是……只是說不上話。」「說不上話?」「嗯,我總是不太知道清揚哥哥想要什麼。」「怎麼會呢?我這兒子從小就對女生沒耐心我看得出來,你很討他的喜歡,你沒注意到嗎?

  他從來沒有因為不耐煩而沒理你呢!」「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麼.他每次都…」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原本想說封清揚總是喜歡對她生氣,把她嚇得手足無措,但是最後她還是決定不說,因為婆婆聽了會不高興說不定會替她去罵他!

  「都怎樣?小宛,話不要說到一半,我那兒子又對你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你只管說沒關係。」「他對我很好,就算我每次惹他不高興,他也對我很好。」她聽說有些丈夫會打老婆呢!可是,封清揚最多就是生氣走開,絕對不會傷害她。

  「是嗎?那就好,我就知道他很疼你,你是第一個可以得到他耐心對待的外人,如果不是因為心裏喜歡,是決計不可能的。」孟清虹眯著眼笑了,拍拍媳婦兒柔軟的小手,「你不要誤會,媽咪絕對沒有嫌你,有你陪著,就像多生了一個女兒,只是偶爾會想念兒子,畢竟還是親生的嘛!」「呃……嗯。」董小宛點頭陪笑,心裏難過得直揪痛。

  無論她再怎麼遲鈍,也終於懂了婆婆話裏的意思。

  雖然盂清虹這幾年嘴上沒說,但是,心裏是念著兒子的,終究是媳婦兒再怎麼貼心,還是比不上有血緣之親的骨肉之情。

  董小宛聽著婆婆說起關於兒子的陳年舊事,臉上一直掛著微笑,但是眸底的笑意卻比哭泣更加苦澀……這兩天,董小宛一直在想著婆婆那天所說的話,她一向不善於思考,總是有一點小事就會讓她苦惱好久。

  以前還有又憐她們替她解惑消除煩惱,可是隨著高中畢業,大家考上不同的大學,她們就只剩下每個月一次的聚會。但是,或許不是冤家不聚頭,費櫻櫻跟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也在同一個科系,只是差別在於不同班級。

  以前國中時吃過費櫻櫻的苦頭,剛開始知道要與她上同一所學校,董小宛起初有些害怕,但是,卻沒料到一山還有一山高,與自己同一個班級的耿依柔簡直就是生來治費櫻櫻的剋星。

  今天中午有兩節空堂,再加上下一節要上課的教室剛好沒人上課,所以大夥兒乾脆就提早進教室,大夥兒說說笑笑,還有人把午飯帶進教室吃。

  因為是共同課教室,服裝設計科系兩個班級的同學三三兩兩地坐在教室角落,董小宛挑了一個靠窗邊的位置,剛吃過了午飯,她的桌子上只擺著一瓶水。

  「小宛,來,這個給你吃。」耿依柔笑咪咪地從袋子裏掏出一顆粉紅色的軟糖,趁著董小宛沒注意時,一下子就把軟糖塞進她的嘴裏。

  「很好吃對不對?這個軟糖沒有人工色素喔!

  你放、心吃.我再找找看有沒有橘子口味,這個口味最好吃。」說著,耿依柔埋頭就往袋子裏找,但是找了半天卻沒有結果。如果說,董小宛的外表像是柔弱的白兔,像小花般惹人憐愛,那耿依柔就像是白雪公主般,烏黑的秀髮襯托著潔白的膚質,紅嫩的小嘴就像是櫻桃般泛著誘人的色澤。

  「柔柔,你剛才開封的時候,就先把橘子口味的挑出來吃完了。」一旁的阮朵朵忍不住提醒道。

  「對厚!」耿依柔這時才想起來,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不好意思啦!小宛,下次我會記得留一顆給你吃。」「沒關係。」董小宛笑了,她覺得天底下的人要是都像耿依柔這樣好相處,或許她就可以交更多朋友了!

  這時,有個打扮十分入時的女生從門外沖進來,贊櫻櫻就像是探照燈般的視線立刻就找到了最角落窗邊的董小宛和耿依柔。

  「你們現在一定很高興吧?一定很沾沾自喜吧?!」她伸出貼著人工水晶指甲的手指,直直地指著她們。「在你出現之前,我們是很高興沒錯。」耿依柔不甘示弱,吐了吐小舌,不客氣地回嘴。「剛才,系上的美女票選出來了,你們兩個分居男同學最想交往的第一二名,不要告訴我你們還不知道!」費櫻櫻越說越氣,到最後簡直是跳腳,「現在是怎麼啦?難道他們都不知道你們是系上成績最差的嗎?現在的男人難道就流行喜歡很笨的女生嗎?」「喂喂喂!費櫻櫻,你最好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很笨的女生?我耿依柔才沒有很笨!」「誰說你?雖然你也沒好到哪裡去,但我沒在說你!」「你還說……你說我笨,你自己又好到哪裡去?」「柔柔……等一下。」阮朵朵心眼細膩,立刻拉住了好友,不讓她沖上前去,悄悄地指了下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董小宛。

  董小宛自始至終都是沉默的,她沒有立場反對費櫻櫻,可是卻沒認同她所說的,她好想大聲說出來,說封清揚根本就沒有喜歡她!如果喜歡她的話,就不會總是很壞心把她嚇個半死!如果喜歡她的話,就不會結婚至今,也從不抱她!四年了,他們之間就只有那天晚上的吻。

  而且,她總是覺得他不要回來比較好。

  如果他從此之後不要再回來臺北,她一定會覺得很高興,一定會覺得解脫,因為不必再面對他那陰森的臉色。

  可是……可是媽咪在想念他!想念這個唯一的兒子!

  就算有她陪在身邊,媽咪仍舊是忍不住想念封清揚,畢竟她並不是封家的親骨肉吧!無論對她再好,都會因為並不是真正的血緣之親而有差別吧!

  「小宛,你不要太介意那個女人說的話啦!」耿依柔從小就是路見不平,必定拔刀相助的濫好人,「不過要是你真的很不高興,我可以幫你去跟她幹上一架,放心,我一定會贏。」董小宛看她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不自覺地被她逗笑了,搖搖頭,「我並不是因為她而心情不好,跟她這種人計較,擺明瞭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她現學現賣,把封清揚跟她說的話拿來說嘴,心裏想起了那天他離去時的陰沉臉色,心裏又是一揪。「哇……小宛,我認識你那麼久,就你這句話聽起來最聰明,好有氣勢的樣子喔!」耿依柔抱住她哇哇大叫。

  這時,上課鐘聲響起,許多學生魚貫而入,就算費櫻櫻還有再多不滿,也只能乖乖挑個座位坐下,用一臉憤恨的表情瞪著董小宛。

  董小宛回眸迎視她的憤恨,發現自己不再像國中時那麼害怕費櫻櫻了!或許是因為長大了,發現費櫻櫻也不過就是一個作風強勢了些的女生比較起來,她至少敢做敢當,相較之下,當然口口聲聲說要挺她的羅慧君,最後見風轉舵與她斷交,反倒顯得有些不幹不脆了!

  那,她會不會其實也不如想像中那麼害怕自己的丈夫呢?

  這時候,老師捧著教科書進了教室,開始講起了課程,說著這次期中考會出的範圍。

  董小宛想出了神,想起了那一夜他激熱的擁抱和吮吻,終於她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情,那一夜,在她心裏的悵然是因為可惜。她心裏覺得,就算那一夜他真要了她也沒關係.可是他沒有,戛然而止的激情,以及他的轉身離去,比起她心裏對他根深柢固的害怕,不知道令她更加痛苦多少倍。

  那天,在機場送行時,他說沒事會少回來。

  再次見到他,不知道又要什麼時候了呀……董小宛揚起柔軟的唇瓣,泛起了苦澀的微笑、不是說他別回來最好了嗎?

  怎麼這一刻,竟然開始有些想念了起來……

 


第六章

  白天的紐約曼哈頓島,是個極美麗而光華奪目的城市,然而在入了夜之後,在市中心的地方就連行人都少見,就像是死城般沉寂著;在這詭譎而陰暗的氣氛之中,明顯地可以嗅到在白天結束之後,殘留在各個角落的貪婪腐敗氣息。

  一條不算寬敞的寧靜街道上,因為臨近圖書館而充滿了雅致的氣息,精巧厚重的門扉之後,是一間小而別致的飯店,規模雖然不大,但是每一樣陳設都是優雅精細,充滿了低調的奢華感。

  飯店的十一樓是小酒吧,說小不小,占滿了整個樓層,無論是燈光或是擺設,與飯店一貫的低調奢華相互呼應,其中有一間室,就在入門長廊的最靠近角落位置。

  此時,幾個男人坐在VIP室裏,非常確定他們在這個房間裏的談話,絕對不想讓他們以外的其他人聽見。

  封清揚習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走出這扇窗外有一涸小花圃,除了使用這個房間的客人之外,沒有人可以享用這片充滿生機的盎然綠意。

  而這個VIP室幾乎每天晚上都為他們而保留,筒言之,這個空間就是為了他們而設的。那當然了,因為這間飯店就是他們6個人共同合資經營的,他們一致認為作為老闆,應該需要這一點點福利。

  當初,是韓暮夏一手主導,把封清揚帶著了這個圈子,而身為軍火販子的他,當然也是六個人之中擁有最充足育金的人,只要這個天底下還存在戰爭的一天.他就永速不怕沒錢賺。

  但是,現在由封清賜、費英束、熊天亮三人主尊的公司是最賺錢的,他們創造並且掌握趨勢透過良好的政商關係,獲取幾近暴利的金錢。

  「還是沒人肯先放手嗎?」韓幕夏坐在與封清揚相對的位置上,輕輕搖晃著手裏的玻璃杯,看著杯中的紅酒搖晃出美麗的光影。龍天堯面無表情搖了搖頭,「這些人都已經食髓知昧了,短時間內要他們放手不賺輕易就能到手的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就不怕貪得無厭,最後讓自己的貪心給撐死嗎?」封清揚揚唇輕笑,看著已經飲盡的馬丁尼空杯,雖然自己也是投資人之一,但是對於逐漸失去控制的亂象,不免覺得可笑。

  「清揚,存心讓他們撐死,不就是你的主意嗎?」「是嗎?」封清揚挑起眉梢,慵懶而傲慢地看著同伴,「你們以為我真有那麼好心,讓他們這些政客被賺之不盡的大錢給撐死嗎?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自食惡果了。」「是啊!想當初才不過幾年前,咱們還要看他們的臉色,求取他們在政策上給咱們放行,可是他們現在也是共犯了,只怕再過不久,就由他們求咱們放手饒過他們了。」想到這一點,費英東就覺得興奮,他一直以來,就是那種看到天下大亂就很高興的人。「所以果然是十年風水輪流轉嗎?」韓幕夏說完,眾人都笑了。封清揚則是一臉冷淡,「很多事情老祖宗都已經叮嚀過了,他們沒放在心上,無論最後下場如何,都是他們自作自受。」看著小老弟一臉老成的模樣,費英東沒懷好意地笑了,「是是是,你這個有為青年最聽老祖宗的話,先成家後立業的結果,就是年紀輕輕就把自己送進婚姻的墳基,可是我也沒見到你有多快樂,這次從臺北回來之後,我就整天見你愁眉深鎖,怎麼?小嬌妻氣你太久沒回家,所以不讓你進房門了?」「當然不是。」「還是她深閨寂寞,給你戴了綠帽子?」聞言,封清揚側眸給了他冷冷一睨,沒動聲色,卻已經足夠讓所有明眼人看得出來他不太高興。

  就在費英東唯恐天下不亂還想說話的時候,龍天堯硬是將他給拉住,而韓幕夏則是給了閉嘴的示意,畢竟他們可不像費英東,以挑釁封清揚為樂,就算最後被釘得滿頭包也樂此不疲。看著幾個同伴手忙腳亂的樣子,封活揚猶是一貫的冷然,他轉過眸,看著窗外的夜色,陰霾的神情如覆寒霜。

  他又想起了,想起那張楚楚可憐的白淨嬌顏。

  封清揚忍不住苦笑,心想他並不是一個太笨的人,為什麼就總是看不開,心裏對自己的妻子還會有所期待呢?

  他也想起了,想起了那晚的親吻,想起了她粉嫩唇瓣吻起來的觸感。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嘗遍她全身的味道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也還好他的理智及時阻止了衝動,才不過一個吻,就已經讓她哭得淚漣漣,如果真的擁抱了她,只怕她會因為嫌惡而恨他吧!他很清楚,從一開始,她就只是想成為封家人,而不是他的妻子。

  「你們就讓我說話嘛!」費英東一時按捺不住,忍不住嚷道:「我要把他給說醒,讓他知道要是合不來,就趁早分了,他還年輕,有的是大把女人給他挑,何必單戀那枝小雛菊呢?」他不需要親自見到那位元董小宛本身,光聽說一堆傳聞就知道她和封清揚一點都不合拍,在這世界上比她好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但當務之急就是要先拋掉那位麻煩的「糟糠妻」。

  「把他拖出去。」韓慕夏簡直聽不下去。

  他話才說完,龍天堯便很樂意執行這項任務一手繞住費英東的脖子,硬是將他給拉出花園,讓他冷靜下來。

  室內頓時清寂了下來,封清揚收回遠望的視線,回頭看著韓幕夏,唇畔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我不想放手。」輕緩而低沉的嗓音從他的喉間喃出。

  「我知道。」韓慕夏了然於心,也笑了。

  「因為不想讓她屬於別的男人,所以先將她占為己有,可是自始至終,她不曾一絲毫屬於我,就連一絲毫都不曾有過。」「但是你仍舊沒打算放棄,不是嗎?」「是,只要她仍是我妻子的一天,她就不會屬於別的男人所有,就算她不愛我也無妨,只要我們不解除婚姻關係?她就永遠都是我的小白兔。」說完,他再度陷入沉默,看著落地窗外。

  費英東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想爬進來,在他的眼裏看來,就像是一出笑鬧的默劇般令人莞爾。

  但是,想到他與董小宛之間這出婚姻鬧劇他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這些年來,除了在母親面前之外,他在各方面都展現了令人激賞的成熟與能幹,就算原本對他的年輕感到不信任的同伴,也都在見識到他的能耐之後,接受了他成為其中一員。

  但是,在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知道自己並不若想像中穩重成熟,否則也不會在知道她並不愛他之後,內心悵然若失,久久無法釋懷……週末的午後,日光暖和。

  這幾天,天氣明顯地變涼了,清晨時分已經可以感覺到秋天的涼冽,但是當白天太陽出來之後,溫度回升,一整天又都是宜人的天氣。一整個早上,董小宛都待在裁縫室裏完成作業,中間只出來吃了午餐,再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她想要下樓到廚房斟杯水喝,沒料到看見在走廊的另一端一直都是緊閉的房門被打開了!

  她好奇地走到門口,看見了婆婆拿著一雙已經穿舊的小鞋,仔細地瞧著,一邊依依不捨地摸若,神情充滿了懷念。

  這個房間在她與封清揚剛結婚時就重新裝修過,準備拿來給他們的孩子當育嬰室,當初,孟清虹在生兒子時,一切用具都是從國外進口,這些年來也保養得極好,所以厚實典雅的嬰兒床依舊簇新,只有在裝修時換過新墊褥,還有搖籃以及一些玩具,也都仍舊十分耐用。

  董小宛認出了婆婆手上拿的那雙鞋,以前她就曾經聽說過,那雙鞋是封清揚孩提時第一雙穿得住的小鞋,婆婆曾說,在他剛出生時,她就買了一堆很中意的鞋子,可是他一直不喜歡穿,一直到他學步願意穿鞋時,很多鞋子都已經嫌小,唯一就那一雙穿得剛剛好。

  「媽咪,你想念清揚哥哥嗎?」她敲門走進房間,輕聲地問道。或許,她應該正視自己一直不願意去面對的現實,那就是這樣的日子不可能、水遠繼續下去,總有一天,她都會被迫去面對!

  「總是懷胎十月生的兒子,怎麼可能會不想念呢?」孟清虹輕歎了口氣,微笑看著照片的眼神像是回到了過去。「我一直都覺得是老天爺眷顧我,才讓我生了一個那麼好的兒子,還記得他小時候,我可是半步都不允許他離開我的視線呢!

  從小,他跌跤時總是不哭,好像沒多疼似的,可是我的心可是疼得要命,還以為這兒子會永遠陪在身邊.沒想到他長大了之後,我們卻是聚少離多,想起來真是教人不勝唏噓。」「那是因為……」因為有她在的關係。

  董小宛好幾次張開了小嘴,想要告訴婆婆封清揚不回家是因為她的關係!

  只要她不在了,他們就可以像以前那樣常常在一起。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一旦婆婆知道了她就是害他們母子不能團聚的罪魁禍首,說不定就不會讓她再繼續待在封家了!因為懷抱著一點私心,董小宛感覺喉嚨就像被鎖住一般,怎麼也開不了口,把實話給說出來。「如果你們可以生個孩子就好了!」孟清虹冷不防地說道,笑看著董小宛白淨的臉蛋,「媽咪的年紀大了,基金會的事務我已經慢慢抽手讓底下的人去做,最近多了不少時間,或許是因為時間多了,心裏有點悶,才會動不動就想兒子,所以我總是在想,如果你們可以替媽咪生個孫子,這樣就算兒子不在身邊,我也不會覺得寂寞吧!」好半響.董小宛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婆婆,心裏覺得有些悲傷,明明已經有她陪在身邊了,婆婆卻仍舊覺得寂寞,終究因為她並非封家親生的關係嗎?但她沒將心裏的悲傷宣之於口,只是擱在心裏的角落,隱隱地刺痛著。

  「只要小宛能替媽咪生個孫子,媽眯就不會覺得寂寞嗎?」「那當然,一個家最熱鬧的時候,就是有小孩子笑聲的時候,生男生女都無所謂,反正媽咪有信心,你們生的孩子絕對會可愛得不得了!」孟清虹像是想到最棒的主意,眉開眼笑,好不樂哉,「小宛,你就當做是幫媽咪一個忙,趕緊生個孩子,好不好?」「可是,清揚哥哥不在家,我一個人怎麼生?」董小宛畏懼的表情,就你是要被推進一個深不見底的火坑。

  聞言,孟清虹囂出一抹賊兮的笑容,「誰說你是一個人?我那個兒子不回來,你就不會飛過去嗎?」「我…去?」最後一個「去」字,幾乎是用掉了董小宛全身的力氣,看著盂清虹臉上盎然的笑意,她說不出半個拒絕的話語。

  「對,明天媽咪就幫你訂機票,讓你去找清揚。」「明天?」「也不是明天就出發.總是要讓你準備一下。」才正當董小宛要鬆口氣的時候,盂清虹又接著說,「就訂下個禮拜六出發吧!一個星期也夠整理行李了,反正缺什麼到那兒再買,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讓你們小倆口聚聚,早點生個孩子。」眼看著已經無法打消婆婆堅定的念頭,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

  董小宛不由得一陣心慌意亂。

  她不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無論是面對自己的丈夫,或者是婆婆的請求,這兩件事情都讓她覺得困惑而且無助。封清揚不願意抱她,不肯與她有夫妻之實.可是,婆婆卻又是如此期待抱孫子,眼下她就算來了美國又如何呢?換了一個地方,她的丈夫就願意抱她,讓她懷上他的孩子嗎?

  一直到下了飛機,她的心情都仍舊是志下心不安的,來了又如何呢?只怕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這趟旅程回去之後,她仍舊是無法懷上封清揚的骨肉,他們仍舊不會是真正的夫妻。

  坐在婆婆聯絡派來接送她的轎車上,看著車子穿越過通往曼哈頓島的大橋,窗外宛如寶石般的藍色天空,她的心情卻依然是悶悶不樂。明明知道不可能懷上孩子,卻仍舊來了,並不是因為婆婆的請求難以推辭,而是她覺得自己應該要來向封清揚說聲對不起。她對不起他,因為她的不爭氣。

  這陣子,她自己想了好多事,想到頭都痛了。

  就是因為她沒有太突出的專長,甚至於連個性都是如此不爭氣,才會只想著能在封家待一輩子,就是她最好的歸宿。

  長大了之後,她才知道原來一段婚姻,是需要感情維繫的,但是因為她自私的渴望,勉強讓封清揚接受這一段婚姻,所以難怪他根本就不想要碰她吧!

  難怪他根本就不想與她成為——真正的夫妻。

  她欠了他。

  她欠了封清揚,欠了他一段理所當然應該要有的愛情!

  可是,在她的心裏仍然有期待,期待自己真的能夠懷封家的子嗣,至少,她能夠滿足婆婆的心願,至少讓她覺得自己不會虧欠封家太多。

  當她與一隻簡便的小行李袋站在封清揚的公寓門前,她遵照婆婆的交代,在自己的身上綁上一條長長的緞帶,按下了門鈴,感覺一顆心都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過了不到十秒鐘,門被打開封清揚看著出現在自家門前的董小宛,平靜的臉龐看不出絲毫的驚訝與喜悅。

  「你這是在做什麼?」他盯著綁在她纖頸上的紅色緞帶,質疑地挑起眉梢,雖然他常耳聞念服裝科系的學生會有獨到的品味,但是在自己的脖子上綁著大紅緞帶,他卻不知道這算是哪門子的品味。

  董小宛怯怯地看著丈夫,看見他一點都不訝異,她的心裏反倒有些不知所措,還有一絲絲的……失望。

  「媽咪說……不,是我自己……我來探望你,應該要帶一點禮物才對,可是我想不出來應該送什麼,所以……」「所以?」他在心裏冷笑了聲,這妮子說謊的功夫十年如一日的差勁,他也不以為像她這麼遲鈍的心思,能夠想出這種「情趣」。「所以,我給自己綁上緞帶,當成禮物送給你……」說完這句話時.她整個人從腳跟紅到頭頂.無一處不是泛著羞澀的紅暈。封清揚挑起眉梢,看著綁在她白嫩纖頸上的紅色緞帶,就在這時,綁得不甚牢固的蝴蝶結滑開來,垮垮地披落到她的肩上。

  「你的樣子看起來不像禮物,整個人倒像是上吊自殺未遂的吊死鬼。」他挑起眉梢,冷淡地笑哼了聲。

  聞言,董小宛美眸圓睜,像是大受了刺激一般,咬住嫩唇,一時之間,失望與窘困的心情湧上她的心頭,瞬間紅了她的眼眶,讓她想要乾脆轉身搭下一個最近的班機回臺北。

  「進來吧!」如果他再不開口邀她進來,說不定她還真的會跳上計程車回機場,搭下一個班機回去。

  「嗯。」她低著頭,越過他的身邊走進屋裏但是她實在忍不住心裏的好奇,猛然轉身回頭,沒料到一股腦兒地撞進他厚實的胸坎。

  「痛……」她摸著被撞疼的俏鼻,抬起頭來看著他俯瞰的俊顏,一刹那間她覺得他長得真的很好看,讓她有點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是她的丈夫!

  「走路小心一點。」他伸出長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身,扶住了她不穩的身形。

  「我只是想問……為什麼你看到我出現都不會……?」「不會驚訝?」他勾起一抹淺淺的笑痕,似乎覺得她的問題真是好笑。「嗯。」她點點頭,感受到他結實的胸膛熨貼著她,心裏一陣浮熱。

  「你和媽真的有打算瞞著我,給我一個驚喜嗎?」他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忍不住輕沉地笑了起來。

  「嗯。」她又點了點頭,柔軟的嗓音聽起來細膩悅耳。

  「如果你們真的打算給我一個驚喜,就不應該讓你的行李比你的人更早被送到。」他側首以眼神瞥往暫擱在客廳央心的幾個行李箱。

  董小宛循著他的視線,看見了自己的行李,一瞬間,她一張小臉因為尷尬而透出羞紅的顏色。

  這時,封清揚的笑聲更加肆無忌憚,看著她雙頰紅透的可愛表情,渾厚的笑聲從他的喉問傳出。「不准笑…」她小聲地說,立刻又打住了。

  「你剛才說什麼?」他挑眉反觀,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不太確信自己剛才所聽到的話。

  他的小妻子剛才真的對他說了「不准」嗎?

  董小宛立刻搖搖頭,露出了害怕而退卻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許是剛才一瞬間的氣氛太好,才讓她大膽了起來。

  封清揚看著她突然又變得膽怯的表情,心裏頓時有些失落,應該是他聽錯了,在她的眼裏,他就像是會吃人的蛇蠍魔鬼,她光是害怕都來不及了,哪裡敢起而與他相抗呢?

  他放開了她,刻意在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段不近不遠的微妙距離,「好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來做什麼嗎?」「媽咪要我來…來替她完成一件心願。」董小宛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高大偉岸的背影,感到了他的冷漠與疏遠。她想要再親近他一些,可是卻又同時害怕親近他,最後,她選擇了與他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微妙距離,讓自己待在最安全,不被傷害的位置。「什麼心願?」「她希望我可以……可以懷個孩子回去。」「懷誰的孩子?」他猛然回首,看見她像是受了驚嚇般停在原地,眨巴著美眸,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當然是你的。」她小聲地說,嬌嫩的嗓音非常微弱。

  在一段為時三秒鐘的沉靜之後,封清揚冷笑出聲,「她以為孩子想懷就能懷上嗎?你學校的課業不必管了嗎?」「媽咪說沒關係,只要不被退學,被當幾科沒關係。」「她以為你的成績好到可以說這種大話嗎?」他不屑地嗤之以鼻.一直以來都擔任她專任家教的他,比誰都清楚他這個小妻子的能耐。「就算你每一科都很努力去上課,都不見得可以順利過關,如果現在連出席率都不夠,你真的覺得自己不會被退學嗎?」「我……」她漲紅了臉,眼圈也通紅,困窘得差點掉下眼淚。「你難道沒有想過,如果懷了孩子.你怎麼去上課?」「媽咪說可以先休學,等小孩生完之後,她會幫我帶小孩,然後我還是能夠正常去上課。」聽著她一口一聲媽咪,親熱與乖順的模樣讓他心裏有些火大,封清揚大掌握拳,忍住了火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怎麼過了這些年,你還是沒學聰明呢?」他低沉的嗓音緩慢而且沉重,峻魅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將她白淨的容顏瞧得仔仔細細。

  「對…對不起。」董小宛咬著下唇,除了道歉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對他說什麼。

  「不要對我道歉,除非你真的有做錯事,否則不要隨便向我說對不起。」他歎息了聲,努力讓自己掛上一抹笑痕,減少她的不安.「如果我立刻就把你趕回去,一定會被媽罵到臭頭,你既然已經來了,你就待幾天吧!有想去什麼地方玩嗎?我可以帶你去。」「沒有。」她搖頭。

  「你不會一心只想要跟我關起門來生小孩吧?」依照她那耿直的性子,八成隻想要快點達成他母親對她的要求,除此之外,她大概什麼也想不到吧!

  想到她生平第一次主動來找他,又是全拜他母親金口所賜,他就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如此露骨,董小宛低下頭,感覺一股燥熱襲上雙頰,實際上,她確實只想到跟他關起門來「做」小孩,越快達成此趟的任務,她就可以越快回臺北。

  想到這段日子要跟他單獨相處,她就感覺胃開始有些揪痛了。

  看見她不自覺地捂住心口,封清揚的眉心一蹙,心想跟他在一起真有如此痛苦嗎?瞧她的樣子,似乎跟他在一起多待片刻,都會要她的命似的!

  「你真的沒有想過要去哪裡玩?想去什麼地方都行,我都可以帶你去。」他放緩了語氣,這些年,疼惜她已經成了他的習慣,看見她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會讓他覺得心疼。她眨了眨眼,一時不知所措,出去玩這回事真的不在她的料想之中,「那……那孩子……呢?」聞言,封清揚咬牙低咒,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打開她的腦袋,把那個字眼從她的腦袋挖出來!

  「我根本就沒打算跟你有小孩,在這裏待個幾天之後,你就回去吧!放心吧!我媽不會怪你的,依她疼你的那股勁兒,就算你沒懷上孩子,她也絕對是怪我這個兒子努力不夠的關係,她絕對怪不到你頭上。」「為……什麼?」在她還來不及阻止自己之時,就已經問出口了,「我們這樣不正常,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是夫妻,我知道這樣不正常!」話才說完,她立刻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反悔,害怕地後退了半步,想要躲開他接下來可能會掀起的怒火。

  但意外地,封清揚沒有生氣,相反地,他為她少見的敢言感到激賞,但是,她幾乎是立刻退縮了,仿佛在一瞬間的火花之後,一切又回歸常態。

  「問問你自己吧!問題出在你身上,不是我。」說完,他揚起一抹無奈的微笑,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廚房。董小宛聽見廚房傳來了他打開冰箱倒水的聲音,好半晌,她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通往廚房的門,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自己的愚蠢!

  如果她能夠再聰明一點,就一定能夠想通他話裏的意思,他說問題出在她身上,或許問題就是因為她太笨了吧!

  他一直在期待她學聰明,可是她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一次次讓他失望,或許,這就是問題的所在吧!

  在她小時候,奶奶曾經說過,說她笨沒有關係,只要她比別人努力,就一定可以像別人一樣成功。

  所以,是因為她還不夠努力的關係嗎?

  董小宛走到門後,透過門縫看著丈夫高大的身影,好想開口問他,到底她應該怎麼努力,才能讓他接受她呢?

  她到底應該怎麼做,他才可以不再對她凶呢?

  她好想問,她好想知道!但最後,她只是怯懦地咬住嫩唇,把想說的話給吞回肚子裏,眨了眨眼,沒讓已經盈眶的眼淚掉下來……

 

 


第七章

  昨天晚上,她打了越洋電話回臺北,告訴媽咪說封清揚要帶她出去玩,媽咪聽了很高興,說他總算是開竅了,懂得小倆口之間要培養情趣。

  董小宛原本有些擔心,但是聽媽咪說這是好事之後,總算放心下來,可是,來紐約之前,她沒做任何功課,不知道這個城市有什麼地方好玩。

  最後,是封清揚挑選了地方,說他們先從近的地方玩起,說她既然來了紐約,就應該去看看自由女神,午餐就到蘇活區的餐廳吃飯,下午他們可以去逛第五大道,讓她可以挑選要帶回去的禮物。

  可是,他們最後是什麼地方都沒去。

  因為她隔天一早起來就整個人不舒服,頭昏昏沉沉的,還發燒到三十九點封清揚請了家庭醫生來看過,讓她吃了藥之後,她便昏睡了整個下午,醒來時已經天都黑了大半。

  「對不起……」「生病又不是你故意的,不需要道歉。」「可是……」她黯然地斂下長睫,無論他怎麼安慰她,她都沒法子釋懷,因為她辜負了他的一片好意,因為她的不中用,讓他的一番心血都泡湯了。「不要想太多。」封清揚坐到床畔,長指撩開掩在她頰畔細軟的發絲,「發燒了還胡思亂想,小心想壞了腦袋,會變得更笨。」聞言,董小宛大受震驚,美眸圓睜,一顆腦袋猛搖,「我不要…我不要再變更笨了!」「你真是單純,怎麼就沒想過是我在騙你呢?」封清揚被她可愛的反應逗笑了,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她不是笨,只是單純,只是少了猜忌人心的心眼,這在充滿一堆老奸巨猾的封家顯得分外可貴。

  「到底會不會變得更笨?」她的語氣悶悶的嗓音因為感冒初期的喉嚨痛而變得微微沙啞「不要胡思亂想就不會。」「那我不要想了,真的不想了。」「真乖,好好歇息,老常醫生交代你要多休息,多喝水,只要你照他的話去做,很快就會康復,我要他別擔心,你一定會照他的話去做,這世界上很難再找到比你更乖、更聽話的人了。」董小宛沒聽出他話裏的諷刺意味,乖巧地點頭,「嗯,我會乖乖聽話,會多休息,多喝水,一定會很快康復。」一瞬間,封清揚的眸光變得陰黝,他把他們夫妻之間的問題歸咎到她的頭上,但是,說不定問題是在他身上!

  如果他可以放棄一些無謂的男人自尊,放棄一些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執著,他們夫妻一定可以過得很輕鬆愉快,而她也不致於每次想到要跟他在一起,都緊張到胃痛。

  看著她揪住被子,只露出一張微微泛紅的小臉,雖然是生著病,卻依舊粉嫩得教人不由得想憐愛。他苦澀地笑歎了聲,感覺到心臟在一瞬間為她揪動,卻也在這一瞬間為之沉重,如果說她的錯誤來自於太單純,那他就錯在城府太深,想要從她身上得到的東西太多。

  因為想要的太多而不可得,所以他的心才會感到失落吧!

  也因為得不到而失落,就把心裏的悶氣迂怒到她的身上,對於無辜又單純的她,似乎是太過分了一點。

  董小宛眨眨限,嬌怯地看著丈夫,不懂他為什麼一直盯住她看。

  「不要動。」他的嗓音厚實,深沉的瞳眸之中只映著她泛紅的臉蛋。

  「嗯。」她點點頭,一動也不敢。

  冷不防地,他俯落長身,大掌撩開她頰畔的發絲,低頭與她額抵著額,好半晌靜止不動,綿勻的氣息輕拂在她的臉上。

  沒料到他會突然如此親近,董小宛嚇壞了,緊張得雙手舉在半空中,就像是舉白旗投降般不知所措。

  最初的一瞬間,她想要推開他,可是隨即想到了他是她的丈夫,再親密的事情都可以對她做了,更何況只是額抵著額如此簡單的事情呢?她的心跳得飛快,並不討厭他親近她,只是心跳快得難受,呼吸的節拍也跟著變亂了。

  「不要怕我,我沒有那麼可怕。」在他沉厚的嗓音之中充滿了愛憐,以及一絲絲近乎渴切的祈求。

  有好半晌,董小宛反應不過來,眨了眨美眸不知為何,聽著藏在他聲音裏的渴望,她的心裏有些刺痛。

  「嗯。」她怯怯地輕唔出聲,覺得心跳雖然快得教她覺得難受,但是,被他暖和的體溫給熨燙著,卻教她感到有種令人安心的舒服。

  聽見她的回答,封清揚揚唇笑了,昂起下顎輕吻了下她潔白的額心,然後是她俏挺的鼻尖,最後落在她紅潤的小嘴上。

  剛被他吻住嫩唇時,董小宛掙扎了下,不想讓他吻住,怕把感冒病毒傳染給他,但是拗不過他近乎強悍的佔有,只能乖乖地承迎著他的吮吻在被他的唇給封住的那一刹那間,一陣奇異的輕顫泛過她的身軀。

  在他的懷裏,她感到渾身熱燙,腦袋一片混亂,搞不清楚這炙人的熱度究竟是來自於病毒的發作,抑或者是從他身上傳染而來的燥熱……在封清揚的細心照料之下,董小宛的病好得很快,才不過幾天的工夫,她就已經好了八九成隻除了偶爾的咳嗽之外,幾乎可以算得上痊癒了。

  人在臺北的孟清虹一聽到董小宛生病,擔心她人在國外水土不服,本來堅持要飛過來親自照顧她,但最後卻沒成行。

  原因並非是封清揚拒絕讓母親來,而是董小宛意外的堅持,希望她不要來美國,還說封清揚將自己照顧得很好,不需要婆婆擔心。

  董小宛知道,如果婆婆能夠過來的話,就能夠減少只有她與封清揚兩人相處一室的尷尬,可是,這也同時減少了只有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

  她還是有些害怕他,可是,當他拿著書,陪在她身邊靜靜地閱讀著時,那寧靜而甜蜜的氛圍卻叉令她倍感眷戀。一直以來,只要他不對她生氣的時候,就真的對她很好。為了讓她可以有良好的環境養病,封清揚將她帶到了一座位於紐澤西的小莊園,她聽說這是百年以上的建築,建築的外牆是古樸的淡黃色,兩層樓的建築環抱著天井而造,央心還有一個小噴泉,泉水終年不歇,水聲伴著風聲,分外有一種幽靜的氛圍。

  這幾天,他一直在這裏陪她,甚少離開過莊園,直到這兩天,她感覺身體的狀況好些了,他才回曼哈頓島辦些公務,但是天未黑之前就會回來。

  董小宛披著淺灰色的羊毛披肩,坐在花園畔的木質長椅上,抬頭看著湛藍色的天空,以及染上了紅暈的楓葉。

  她的眼光總是會忍不住停留在其中一株楓樹上,她能判斷出那是楓樹,是因為在那枝頭上還掛著零零落落的楓葉,還有掛在上頭要掉不掉的桔葉,她只是不懂,為什麼一旁的楓樹葉子都仍茂密,它卻已經枯落了?

  「病才好了一半,就出來吹風,你不想要命了嗎?」封清揚從她身後的偏門走出來,朝她走過來。「我有披肩,不會覺得太冷。」她回過頭看他,趕緊解釋清楚,怕他又要不高興了。封清揚走到她的身後,雙手措在長椅的椅背上,順手將滑落到她手臂旁的羊毛軟料拉上她的纖肩。

  「為什麼不讓媽過來照顧你?我聽說這兩年她已經不太管基金會的事務,聽到你生病的消息她一定很想親自過來照顧你。」「媽咪很關心我,這個我知道。」她點點頭低著頭沒看他,感覺他低沉的嗓音離她好近,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要震進她心坎裏。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我想……你會照顧我。」最後幾個字,她的音量很微弱,也說得非常小心,說話的同時她仰起美眸,看著他的反應。

  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封清揚一瞬間有些愕愣,隨即失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細軟的發絲。

  「看在你如此信任我的份上,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到你痊癒為止。「嗯。」她點頭,輕吭的嗓音就像軟糖般甜膩。

  封清揚看著她一雙如小免般依順的眼眸,其實他心裏也不希望母親在這個時候過來打擾。

  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讓他親近了她一些,如果母親在這個時候過來,小宛只怕又會躲到母親的保護傘下,又將回到原點,令人沮喪的原點「起風了,進屋裏去吧!」他伸出手要扶她。

  董小宛看著他伸出的大掌,起初有一瞬間的遲疑,但還是伸出小手,任由他握住自始至終沒有絲毫的抗拒。她露出一抹嬌怯的微笑,跟隨在他的身畔,仿佛一切都是如此自然…雖然跟封清揚當了多年夫妻,但是,直至今日,他們之間仍舊沒有太深入的對話,對於自己的丈夫,董小宛只知道他很聰明,是那種不太需要與這個世界妥協,也能夠靠著自己的能耐打天下的能幹人才。

  或許是因為她生病的關係,這些日子他沒擺過臉色給她看,總是對她和顏悅色的,教她忍不住想一直生病下去,才能夠與他一直保持良好的關係。

  要是她的病好了,說不定他們之間的關係又會恢復原狀,一想到與他再恢復以前的相處模式她的心情就不由得開始沮喪。她要怎麼跟他開口呢?說她想要跟他一直好好的相處下去.就像這幾天……不,在她的心底深處,其實要的不只有平靜的生活,她還渴望著與他之間有一點--激情。

  要不,她真的快要以為他將她當成了妹妹,因為當成了妹妹,所以才不想跟她有更進一步的關係吧?

  「清揚哥哥。」聽見了屋外的停車聲,她趕緊從二樓跑下來才正要出門迎接之時,就看見了一對陌生的男女走進來,莊園的管家與門房似乎認識其中的男人沒有多問就讓他們進來了。費英東帶著女伴走進大門,看見董小宛的第一眼是震驚的,震驚於她的清麗與柔弱,同時也震驚於封清揚所鍾情的女子竟是一個如此弱不禁風的少女,仿佛只要一陣風就能將她給吹跑。

  董小宛則是疑惑,眨眨美眸,揪緊了身上的披肩,沒阻止他帶著女伴走進客廳裏,他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對這個地方非常熟悉。

  「你就是清揚的老婆?」費英東回頭看著定定站在客廳門口的董小宛無論他再看多少次,都無法從震驚中脫離出來。

  他曾經聽說過封清揚的妻子模樣不俗,但是卻沒想到她是如此柔弱可人,她稱不上是傾國傾城、美豔絕倫,但對於許多男人而言,像她這樣的美人才是真教英雄為之折腰,為了她哪怕是與天下為敵也無妨!

  「嗯。」雖然有些遲疑,但董小宛還是點了點頭。

  好半晌,費英東回不過神,直到身旁的女伴撞了撞他的手肘,他才終於回神,輕咳了聲,指了指一旁的女伴,「你知道她是誰嗎?」「不知道。」董小宛看了他身旁的女子一眼高姚而且修長的身段,以及姣好的臉蛋,是一個很標準的美人胚子。

  「她……她是清揚在紐約的紅粉知己!」費英東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再看了看董小宛,覺得自己真是愚蠢。

  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豬頭!有了像董小宛如此極品的妻子,封清揚還會對他身邊這種俗品動心嗎?但是,一不做二不休,無論董小宛如何惹人心憐,她終究還是沒給他的哥兒們過開心日子這種禍水千萬不能留!

  「紅粉知己?意思是好朋友嗎?」「對……不對,不,也算對。」費英東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弄糊塗了,「清揚和她是比好朋友更好的朋友,說得更明白一點,她是清揚的情人。」這時,女子仿佛要宣告自己的優越一樣,擺出了一個很標準的模特兒姿態,過分的張牙舞爪讓費英東簡直想拉著她奪門而出,不想再丟人現眼了!

  「情人?對不起,清揚哥哥沒告訴過我。」董小宛搖搖頭,更加仔細地看了女子一眼。她不懂自己心裏突然像沾黏在一起般的沉重心情為何而來,她也不懂,明明女子就還是剛才那個人,可是她現在卻開始討厭這個人,不想見到她!

  「他……」費英東支吾了一會兒,才終於又開口道:「他當然不會告訴你,怕你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會讓你太傷心,不過他們可是恩愛得很,是一對天作之合,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

  以後不要再纏著清揚不肯放手,像你這樣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只是在浪費他的人生。」這時,女子又換了一個標準模特兒姿勢,宛如自己是絕代風華的美人,臭屁的樣子讓費英東在一旁簡直想一腳把她踢到天涯海角去。

  相較之下,在他面前的「正妻」卻仍舊是一臉溫婉文靜,那微微擰起的秀致眉心,教人我見猶憐。

  嗚…他是大壞蛋!費英東心裏忍不住自我厭惡了起來,但他這個大壞蛋還是繼續說下去,心想怎麼沒人來把他的嘴縫住呢?

  「其實仔細想想,我也算是在為你著想,你長得那麼白淨秀氣,不愁找不到更適合你的男人是清揚太有義氣,不想主動向你提離婚,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夠了不要再說了!他在心裏哀號道。

  「什麼意思?」董小宛眨眨美眸,露出了滿臉的困惑。

  「就是要你自己提出離婚,如果是你自己提出離婚要求,清揚應該會覺得輕鬆一點,你…你難道都沒有異議嗎?」費英東終於明白了!

  沒錯,他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就是她!就是她這個應該要跳出來哭鬧的「正妻」表現得太平靜,才會讓他覺得反常。

  「沒有。」董小宛緩緩搖頭,心裏越來越沉重了起來,「你說讓他們在一起,對清揚哥哥來說是最好的事情,我為什麼要有意見呢?」「你不難過嗎?一點都不傷心嗎?」他沒說還好,一個提醒之下,嗆人的淚意再也忍不住湧上她的眼眶,但是她卻搖搖頭,勉強露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既然是對清揚哥哥好的事情,我為什麼要難過,我應該要高興才對呀!

  我應該要為他高興,祝福他找到比我更適合他的人,我不難過,一點都不難過,真的。」費英東簡直看傻了眼,看著她嘴裏說不難過,但是每多說一個字,就多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頰邊,一番話才說完,她已經哭得梨花帶淚。

  「對不起。」她說了聲道歉,轉身悠緩地走出通往中庭的落地窗,越過了步廊,走下了階梯坐到了她慣常歇息的長椅上,久久不動。

  她的視線盯著那株幾乎已成枯木的楓葉,看見了沒有風吹,但是上頭的枯葉卻在移動。

  那不是枯葉,是害蟲?

  就跟她一樣!是害得封家分散的害蟲。

  清揚哥哥有情人了!他的情人很美,她根本一點都比不上。

  難怪他不抱她!因為他是真的將她當成了妹妹吧!

  如果不是媽咪的交代,他根本就不會對她好。

  董小宛美眸頓時變得黯然,心想她再笨也應該早就料到這一點,但是如今知道這一點,仍舊教她覺得、心裏受傷。她明明就只是一個外人。

  董小宛嗚咽了聲,又是兩顆一旦大的淚珠子滾落。

  她只是一個外人,一個與封家毫無血緣關係的外姓人,可是,自從她來到封家之後,有幸得到了媽咪的疼愛,才能安穩地待下來。

  這原本是一件應該感謝老天保佑,並且好好珍惜的恩賜,但她卻沒有好自為之,卻讓整個封家為了她團團轉,最後甚至於讓封清揚不願意回家,讓媽咪只是暗自傷心,想念兒子卻沒敢在她的面前表現出來。

  她是該離開了!再留在封家,只是恩將仇報、不知好歹而已。

  這時,費英東也走到了窗邊,注視著她許久,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先打發掉身旁的女子,在窗邊佇立著,看著她寂寥的身影,擔心得不敢離開。

  直到將近一個小時過去了,董小宛才站起身,轉頭見到費英東尚未離去,起初有一些訝異,隨後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你可以幫我訂到最近一班回臺北的機票嗎?」她柔軟的嗓音之中帶著一絲哽咽。「呃……這件事情應該不難,你想幹什麼?」「我要回去臺北。」「什麼?」「我要回去臺北,我現在就要回家。」董小宛走上了階梯,站在步廊的央心,抬起眸子看著費英東,「請你送我去機場,我現在就要回家。」她想要回家看媽咪!她有好多話想要說,如果她現在再不說的話,以後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費英東愣了好半晌,知道自己如果夠聰明的話就應該阻止,但是,看著她如雨後梨花般悽楚可憐的模樣,他不自覺地點頭答應照辦……

 

 


第八章

  「愛情的力量果然偉大,讓你不辭辛勞,天天兩地跑。」韓慕夏走進封清揚位於高樓的辦公室,帶著一臉笑意。封清揚看見好友,也是揚起微笑,停下了手邊的工作,靠上了椅背。「拜現代偉大的交通工具之賜,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而且只要她的身體能有起色,一切都稱上劃算。」「依我看來,瞧你眉開眼笑,有起色的不只是尊夫人的身體吧!」韓慕夏挑了一張單人沙發落坐?雖然他也是這問公司的主要股東之一,但實際上卻很少出現在公司內部,一直以來就只出席股東會議。

  封清揚的作風一向謹慎小心,對於這個話題笑而不答,「這個咱們先不提,我聽說你最近要去臺北長住一陣子?」「嗯。」「你終於按撩不住想見她了?」「她是我遲早要解決的「問題」,不過我今天來這裏,是想由你出面,動用你在臺灣的關係,替我調查幾件案子。」其實,封清揚當初在高中時,就在因緣跡會之下,與幾位臺灣赫赫有名的黑道大老有忘年的交情.他們也是因此而結識,斡慕夏知道如果由他出面,事情會進行得比較順利。

  「當然沒問題.我當然願意給你一個欠我人情的機會了。」「多謝了!」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晌起,封清揚接起了話筒,聽見了費英東急呼呼的聲音。

  他靜靜地聽著費英東的話,臉色越發凝重了起來,最俊不發一言丟下話筒,起身飛奔而出。

  這時,韓慕夏看見情況不對,聽見老友叫呼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他按下了擴音鍵,掛掉話筒,笑著問道:「老費,你到底「又」做了什麼?」「呃……就是…」費英東支吾了一會兒,不得已只好把話再說一次,說完之後,久久沒聽見韓慕夏的回話,以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心虛,「怎麼辦?清揚一定會很生我的氣。」「你以前有被清揚揍過嗎?」「沒有。」哈哈!費英東在心裏松了口氣,沒錯,以前無論他做了什麼,封清揚都只是一笑置之,這次應該也不例外才對。

  「沒有是嗎?」韓幕夏冷笑了聲,低沉的嗓音宛如撒旦的昵喃,「那你這次等著被他給弄死吧!」說完,他揚起一抹微笑,按掉了通話鍵,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留下費英東一個人在電話另一頭哭喪若臉,開始替自己的末日哀悼…最近一班飛臺北的飛機,兩個小時後會起飛。

  董小宛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候機室等待,只有簡單的行李傍身,讓她纖瘦的身影顯得分外孤寂。終於,就在剛才,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打電話回去臺北給把自己當女兒般疼愛的婆婆,她說了對不起,說她沒辦法替封家生孫子,因為她和封清揚到現在還沒有同床,因為她太不聰明,總是會惹他生氣,所以他不想跟她做能生孩子的事情,她一個人沒辦法生孩子。

  在電話之中,她一直在說對不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於自己不能夠達成婆婆的期望,她心裏愧疚得恨不得可以死掉!

  她沒能把婆婆的話聽完,就掛上了電話,心想婆婆一定會很生氣,因為她是如此地沒用!

  打完了給婆婆的電話之後,她關上了手機的電源,想要等到回去臺北再聯絡封清揚,但是,她忍不住想聽他的聲音,所以又撥了一通電話給他。

  「你現在人到底在哪裡?」打給她數十通電話都沒接,封清揚的耐心已經瀕臨潰決的邊緣,但是為了不嚇壞她,他還是揀住了性子,沉住嗓音。

  「我在機場。」「你去機場做什麼?」從費英東的「供詞」之中,他當然知道她已經訂了回臺北的機票,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等一下要坐飛機回臺北,我打這通電話只是想向你道別。還有想要告訴你一些事情?可以請你撥一點空,聽我把話說完嗎?」「你說吧--」「我已經決定要跟你離婚了。」「什麼?!」他渾厚的嗓音冷幽幽的,徘徊在發怒的邊緣。

  「請你靜靜的聽我把話說完!」她急忙地打斷他的話,生怕只要一個猶豫,想說的話就說不下去了,「這次回臺北之後、我會從你家搬出來自己去找房子住.我不會再賴在你家不走,礙你的眼,所以,你以後可以放心回家,請你一定要常常回去。媽咪,你母親真的很想念你。」「你說完了嗎?」「請你再等一等,我還有話要說。」她強忍住淚意,沒讓自己掉下眼淚,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湧上眼眶的淚意眨掉,「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明知道自己沒本事,還賴住了你妻子的位子不走,以後不會了,我剛才已經先打了一通電話回去給媽咪,把這幾年來我們沒同床的實情告訴她了,本來,這次她送我來紐約,是希望我們小別勝新婚,她希望我無論如何都能夠懷個孩子回家可是我一個人生不出小孩,我已經瞞不下去了,對不起……」「如果你說夠了,可以輪到我說了嗎?」「你不必擔心,剛才媽咪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但我回去之後會跟她說明白,我會說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沒本事,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對不起。」封清揚深吸了口氣,接著忍不住在心裏歎息心想他媽大概不是生氣,而是感到震驚吧!就算是生氣,也絕對是因為他這個兒子竟然陽奉陰違擅自讓小宛一個人背負了莫大的壓力!

  只怕他媽等一下就會打越洋電話來向他興師問罪了!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手機裏傳來插撥的聲音,顯示的號碼是他臺北的家,他沒有多想,立刻就把插撥的電話給按掉。「你有電話要接嗎?」手機那端,傳來了她遲疑的嬌怯嗓音。「不,現在沒有了。」他渾厚的嗓音鎮定若素,其實心裏已經火大到不行的地步,「我想你想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了,現在可以輪到我說了嗎?」「不行,班機時間快到了,我現在要上飛機,在飛機上不能講電話,所以我要關掉手機,對不起,再見。」「你敢真的再見就給我試試看!」他突如其來的巨大吼聲讓董小宛愣住了,她轉眸看著身旁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他們似乎也聽見了從她手機裏傳來的咆哮,不約而同地覦了她一眼。

  「你不准走!在我把話跟你說清楚之前,你不准走!」「可是,飛機快要起飛了,我不走不行了!」這妮子到底是真笨,還是在跟他裝傻?

  封清揚低咒了聲,不知道自己前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才會招惹上她這個笨到讓人想捉狂的傢伙!

  「留在原地不要動!」「不行,飛機……」她左右為難,看著身旁的旅客一個個排隊進機門。

  「不要管飛機!就算你沒上那架飛機,它也不會掉下來!」有時候,她的死心眼真的讓他又氣又沒轍。

  「那如果我上了飛機,它就會掉下來嗎?」「你--」封清揚不悅地眯細眸,眉心擰得死緊。

  他一直都懷疑這妮子存心嫌他命太長。不給他找些麻煩不甘心,他總是要一再告訴自己,她沒那麼好的腦力,沒那心眼算計他,如果不是一再說服自己,只怕他真會相信她不想讓他好過!

  「我一直都好想問你……」「你想問我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明明就不喜歡我,卻還要娶我呢?是因為媽咪的關係吧!因為媽咪要你娶我,所以你才會娶了我,是不是?」一陣久久的沉默之後,手機那端傳來他咬牙切齒的低沉嗓音,「這句話你有膽量就在我面前問。」「我不要,你會很生氣……」「你以為現在這樣說就不會惹我生氣嗎?」他冷哼了聲,嗓音之中充滿了危險的意味,「我現在不只生氣,還很想掐斷你那可愛的脖子。」他是真的想掐死她,也很想把那個叫費英東的傢伙砍成八大塊!

  「我……我掛電話了!」她嚇得美眸圓瞪只想要快點掩滅罪證。

  「在機場等我.我會去接你。」「不要,我……我要回家。」她很確定不想在這種時候見到他,如果她還想保住脖子的安全的話。

  驀然,他笑了。那笑聲聽起來既陰險又狠毒「如果你敢離開,我就搭下一班飛機追回臺灣,如果你不想在最疼愛你的媽咪面前跟我吵架,你最好乖乖留下來,不要輕舉妄動。」董小宛聽著他每一個宇都說得好溫柔,可是她卻打從背脊泛涼了起來,瞬間寧可被他兇狠地臭駡一頓,也不想聽到他這種溫柔到令人發毛的聲音!最後,她當然是乖乖留下來了!

  「我覺得自己像蟲子,像害蟲。」董小宛站在曼哈頓公寓的偌大客廳央心,看著面前的丈夫滿臉陰沉,她嚇得不知所措,但在他的逼問之下她還是只能順從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封清揚定定地瞅著她,看著她白淨的臉蛋上,一雙美眸哭得泛紅,就像只迷途的小白免艘不安。

  「你現在才發現嗎?」他冷笑了聲,是呀!她當然是害蟲!如果她不是害蟲的話,也不會把他的心意與自尊啃得一點都不剩!

  「嗚……」她沒想到他竟然會一口贊同,忍不住一時悲從衷來,嗚咽了聲,雙眼頓時湧上熱淚。

  封清揚沒開口,定定地看著她,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會被她這個笨妮子給搞得亂七八糟。

  雖然說在一旁放火助興的人是他老媽,但是,當初他也沒被拿槍對著腦袋進禮堂,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大可以甩頭走人。

  但是他想要她!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當母親說她其實是喜歡他的時候,那一瞬間的欣喜若狂!

  「媽咪很想你.雖然她都沒說,可是她其實很想你。」「我知道,她只是沒對你說,我可是以每天收到一封電子信的頻率接受她的疲勞轟炸,你以為她是一個有委屈能憋在心裏的人嗎?」封清揚勾唇苦笑,心想難怪他母親喜歡她,她的毫無心眼,照單全收的天真個性,在這年代已經鮮少人有了!

  在現代這個社會上,只怕三歲孩子都比她奸詐狡猾。

  「媽咪……她寫信來罵你?」「沒錯,內容不外乎是我這個不孝子,沒心沒肝沒眼淚,不只拋下她這個老母親不管,還不理你這個嬌妻一個人在臺北獨守空閨,她哀怨呀早知道讓我這兒子一出門就忘記回家,當初就不應該讓我出國念書。」「嗯,媽咪真的很可憐……」她點點頭,替疼愛自己的婆婆掬一把清淚,再度想到要不是因為她,他們封家絕對是一家團圓和樂。

  一時悲不自禁,董小宛再度紅了眼眶。

  「你又來了!」封清揚歎了口氣,無奈地搖頭,不怪他母親把她寵進心坎兒裏,把這妮子帶在身邊,比養個女兒還要貼心。

  「我怎麼了嗎?」聽他沒由來的飛來這句話,董小宛不明白地眨了眨眼,總覺得他的臉色又變得不太高興,她忍不住將右手藏到身後,絞揉著衣料,不知道他為什麼又要生氣,心情一時緊張了起來。

  「再問我一次為什麼,再問我為什麼不抱你你,問吧!」「為什麼?為什麼不抱我?為什麼不讓我當你真正的妻子?」「那是因為你從來就不是我真正的妻子!」他這句話說的既緩又慢,每一個宇都是鏗鏘有力,「一直以來,你就只當自己是我媽的好媳婦兒,從來就不是認真要當我的妻子,是不?」「我……」董小宛一時語塞,無法反駁他的說法,知道他的話或許不盡是事實,卻切中了她的要害。

  從兩人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會讓她感到緊張,他既聰明又好看,對像株不起眼的小草的她而言,他就像是天神般不可親近,兩人之間的差別有若雲與泥,壓根兒不能拼湊在一塊兒!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與她結婚!可是,結婚之後,才是她真正苦難的開始,如果先前他待她有若和氣卻冷淡的大哥哥,在他們結婚之後,他對待她的態度變得刻薄嚴厲,總是教她沒有招架之力,只要有他在場的空間裏,她就會緊繃得像只驚弓之鳥,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要捱他的責備。

  但是,因為媽咪很高興他們結成夫妻,所以讓她覺得嫁給他很好,只要他不在她的身邊,只要有媽咪繼續疼她,一切就再好也不過了!

  所以,當他來了美國,變得不常回家之後她松了口氣,覺得老天有眼,終於放她一馬了!董小宛抬起美眸,觸及他受傷的眼神,這才知道原來在這場婚姻之中,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一直以為被欺負的人是自己,卻沒有想到,因為她的介入,才讓他變得鮮少回家,才讓他被父母親給責難,她才是一連串災難的罪魁禍首。

  「你喜歡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你有嗎?」「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很迷惑,不知道為什麼你總是會對我凶,我真的不知道……」「因為我對你凶,所以你才會怕我嗎?」「嗯。」「因為你怕我,所以你才會不喜歡我嗎?」「不!我沒有不喜歡你!」她急忙地否認。

  抬起小臉,紅通通的眸子裏盛滿了激動,「雖然我怕你.可是我並沒有不喜歡你!我只是……每次看到你,就會沒辦法思考,我什麼事情都沒辦法想,我想是因為自己不夠聰明,才會沒辦法一心二用吧!」「所以,只要我不凶你,你就不會怕我,當然也會有心思可以思考你是不是喜歡我嗎?」「我想……應該吧!我不知道……」她搖搖頭,怯懦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想聽什麼,我很怕自己說錯話.你又會生氣。」「我不會生氣,你放心吧!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對你生氣,讓你可以好好空出這顆小腦袋,讓你可以好好思考如何喜歡我。」「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你知道的,我……」她說到一半忽然住口,實在不想再用自己太笨這個藉口當理由。

雖然這是一個事實,但她已經不想拿來當理由了!就如同他所說的,愚笨是一回事,她學不會聰明才是真正的罪大惡極!

  「我知道,我不會要求你太快想清楚。太過分要求你等於是在跟我自己過不去。」他斂眸定定地啾著她.眸光溫柔至極,「現在,我再問你一次,你願意當我真正的妻子嗎?」「你不會再生我的氣了嗎?」「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那我願意當你的妻子,當你真正的妻子。」聽完她的回答,他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長臂一伸,將她騰空橫抱起來,大步地走進他的房間,安穩地將她擱落在柔軟的大床上。

  「你的身子還會覺得不舒服嗎?」「不會了。」她搖搖頭,看著他高大的身軀覆落在她的身上,親昵的舉動讓她心跳不已。

  「那太好了。」他輕吻住她的額心,然後緩慢地滑落,一路啄吻著她的鼻尖、軟唇,以及呼應著飛快心跳的頸脈,最後是她形狀優美的鎖骨逐顆地解開她的上衣鈕扣,露出包覆她雪白嬌乳的鵝黃色胸衣。

  他一掌探進她的胸衣之內,攫住了一隻飽滿的腴乳,輕撚慢捏著她頂端敏感的蕊心,立刻聽見她輕弱的吟聲。

  董小宛輕顫著,感覺一陣酥麻的快感從他撫摸她的指尖傳來,像是電流般竄進她的心坎兒裏讓她的呼吸不由得逐漸加快。封清揚俯首吻著她的胸口,加入了另一隻大掌,玩弄起她另一邊的嬌乳,不到片刻的時間,在她白嫩的肌膚上已經泛著被他撫弄過的紅痕,兩抹嫩蕊也因為敏感而變得充血繃翹,輕顫著渴望更多的愛撫。

  他吻住了其中一顆珍珠俏蕊,以牙輕咬住,不時地以舌舔過尖端,最後則是整顆含住,像是嬰孩般吸吮著,立刻就遭到她扭動抗拒。

  董小宛扭動著纖腰,她並不是真心地想要拒絕,而是突如其來的強烈快感讓她一時承受不住想要逃開!

  但他才不讓她如願,大掌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它高舉過她的頭頂,嘴唇放過她的乳尖,卻以更撩人的姿態舔過她的腋窩邊緣,沿著她胸乳的曲線緩慢地嘗過一遍。

  「嗯嗯……」董小宛掙不開他的掌握,感覺被他舔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酥癢的愉悅感覺,她的心裏既羞恥又高興,卻只能咬著唇不敢喊出聲。

  就在這時,床畔的電話鈴聲響起,硬生生地打擾了他們之間勝過千言萬語的激情,封清揚的臉色驀然一沉,沒打算接起電話。「有電話--」董小宛忍不住開口提醒。「不接。」「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事情比我們夫妻培養感情重要。」「可是……很可能是媽咪……」她很小聲地說。

  「不要緊張,我沒生你的氣,慢慢說。」與他慢條斯理的語調比起來,手機響過一遍又一遍的鈴聲像是追命奪魂般令人焦躁。

  「我剛才打電話給她時,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因為她才說完話,婆婆簡直像是歇斯底裡般叫了起來,她嚇了一大跳,飛快地掛上電話,生怕接下來要挨駡。

  封清揚太知道自己母親的個性了,她怎麼可能會生小宛的氣呢?這妮子可是她的一塊心頭肉呀!

  不消多想,她想罵的人,絕對是他這個親生兒子!為了安撫董小宛的不安,封清揚歎了口氣伸出長臂拿起電話,果不其然是他親愛的母親大人。「封清揚!」這是孟清虹生平第一次連名帶姓叫自己兒子,尖銳的嗓音幾近歇斯底裡。

  「媽,是你啊!」他的語氣不疾不徐,依舊是一派閑涼。

  「你還有臉叫媽?我簡直就沒臉當你媽了,你教我怎麼去跟小宛的爸媽交代,人家一個好好的女兒嫁給你,你卻讓人家守活寡……」「什麼守活寡?」「你不要裝傻了!小宛剛才打電話來跟我說說她到現在還是處子,她都嫁給你幾年了,到現在還是處子?你這孩子存心丟你媽的面子嗎?你讓我好想挖個地洞鑽進去,我怎麼會那麼白癡?

  小宛明明就還是處子,我怎麼會白癡到問她怎麼還沒有懷孕?!」說到最後,孟清虹幾乎快要自我厭惡了起來。

  「你不要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兒子…算了算了!就當做是媽當初亂點鴛鴦譜,你們還是快點回來臺北,把離婚的手續辦一辦好了!最多小宛不當我媳婦,我可以收她當養女。」原本是他老婆,現在要當他妹妹嗎?

  封清揚無奈地歎息,心想這個媽已經毀了兒子的半個人生,難道,現在要連他另外半個人生也毀掉嗎?

  「媽,如果你不樂見兄妹亂倫的戲碼上演,最好立刻打消要收小宛為女兒的念頭。」話聲甫落,話筒那端傳來一陣久久的沉寂。

  片刻後,孟清虹咳清了喉嚨,一字一句緩慢地問道:「兒子,把話說清楚一點,兄妹亂倫是怎麼一回事?」「媽,你真的確定自己要繼續說下去,妨礙你兒子好不容易正要進行「播種」的大工程嗎?」「播種?正要進行?」「對,不是未來式,是現在進行式,所以你確定自己還要繼續抱怨一些已經沒有所謂的過去舊聞,妨礙你兒子的好事嗎?難得你的乖兒子想要配合你想要一個孫子的心願了呢!」董小宛遲鈍到這時才瞭解他話裏的含意,嬌顏驀然漲紅得像顆熟透的番茄,捉住他的手,小聲地叫道:

  「你不要跟媽咪亂說話啦!」封清揚卻沒理會她的抗議,薄唇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笑痕,愛煞了她羞透的表情,靜靜地聽著話筒裏母親所說的話,最後,他輕「嗯」了聲按了結束通話鍵。將話筒扔到了床邊的地板上。

  「媽咪說了什麼?」董小宛的心情仍舊有些放不下心。

  「她說你這塊田已經被荒廢太久,土壤也變得很貧瘠,教我除了播種之外,還要用心施肥,把你的方方面面都照顧的恰到好處。」「施肥?」雖然她沒有足夠的聰明才智聽懂他話裏的隱喻,卻隱約可以猜到藏在他話裏的邪惡含意。

  「就是例行公事還不夠,還要狠狠給你疼愛的意思。」他一點都不介意替她解釋字面上的意思,立刻就見到她美麗的臉蛋更加紅潤了。

  他在心裏笑想,就算沒有母親的交代,他也會好好地「疼愛」就算三天三夜都要耗在這張床上,他都很樂意。

  他剛才說了,要跟她三天三夜都耗在這張床上,這句宣告讓董小宛心裏是既害怕……又期待!躺在他高大的身軀之下,她感覺到自己就像一隻雛鳥般嬌小而柔弱。此刻,在她的身上,被脫得只剩下一條單薄的底褲,雪白而美好的身軀在他的面前畢覽無遺。

  她一手掩住雙乳,害羞地想要夾緊雙腿,但是卻被他修長的大腿給分開,硬生生地橫在她的雙腿之間,讓她就算想要夾緊都辦不到!

  封清揚一雙大掌扣住她纖細的腰側,輕輕地將她往下按,讓她被包覆在底褲之下的柔軟花壑更加緊抵住他繃緊的褲頭。

  「你知道要怎麼做才可以懷上孩子嗎?

  他俯唇在她的耳畔低語著,渾厚的嗓音就像是愛撫般噯昧。聞言,董小宛俏顏飛紅,心窩脹熱,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以前雖然讀過健康教育,也聽老師說過男女的生理構造,但她仍舊是懵惜懂懂,直至與他新婚之夜前一晚,婆婆才跟她把話給說白了,還記得那一晚她徹夜輾轉不能成眠,臉兒一直在發燙。

  「怎麼不說話?」「需要你老公好好說明一下嗎?」「呃……應該……可能……」她吞吞吐吐的,想要搖頭說不用,卻又覺得如果由他說明的話,說不定她可以更清楚,也比較不會犯錯。

  一揀邪惡的微笑躍上封清揚的唇畔,他執住她白嫩的小手,湊在唇上輕吻著,張唇將她細蔥般的指尖含進嘴裏,以牙輕咬。「你的心裏應該在想,如果我能夠把話跟你說清楚,你就可以乖乖照做,不會犯錯嗎?」「唔……嗯!」她老實地點頭,黑白分明的美眸眨巴了下。

  他斂眸定定地注視著她,看著她毫無偽裝的真誠面容,她一直說自己笨,但是,她卻不明白如此坦白承認自己不足的她,遠比一些喜歡自做聰明的人討人喜歡多了!

  「其實就算犯錯也沒關係。」他湊首在她的耳畔低語,沉魅的黑眸之中盛滿了笑意,「說句實話,這件事情我也很久沒碰了,所以說不定也沒法子做得太好,聽我這麼說你會失望嗎?」「不會。」她很認真地搖頭。

  「好女孩。」他笑吻了下她的額際,大掌按住她圓俏的臀瓣,抵住他胯間硬實的突起。

  「感受到了嗎?」「嗯。」她輕輕地點頭,嬌嫩的嗓音有些喘促虛弱,掙扎著想要退些,卻在下一刻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不要害怕,如果你現在就已經開始害怕的話,等會兒該如何進行下去呢?」他輕咬著她的耳朵,然後是她白嫩的頸項,順著她跳動的脈搏輕吻著。

  「為了避免等一下沒空說話,現在我就把話跟你說清楚一些,你準備要聽了。」「嗯」她無措地輕吭了聲,一雙小手抵在他強壯硬實的胸膛上,下身不自覺地扭動著,卻在這時候感覺到他的男性更加充血繃硬,抵在她的雙腿之間,感覺令人害羞極了。

  她輕喘著,在她不自覺之際,腿心之間漫開一股濕潤,就在她羞恥的女苞之間伴隨著一陣酸軟濡濕她的底褲。

  就在她驟不及防之時,他伸出大手探進她的雙腿之間,往上一按,隔著衣料覆住她濕潤的花苞。

  「你的這裏……我會從這裏插入你的身體之中,好生地折騰你一番之後,最後把精子射進你的身體裏,讓你受孕。」「唔嗯……」董小宛咬住嫩唇,好半晌不敢呼吸,感覺到他有力的長指沿著她禱底的淺淺凹痕,勾弄著她的花壑細縫。

  她不懂……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被碰了那個地方,竟然會有如失禁般的感覺?一陣陣酸軟的快慰有如潮水般盈滿她的小腹深處。

  「可是,只做一次或許不能成功,所以我們會做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你懷上孩子為止。」「懷了孩子之後,就不用做了嗎?」「不,當然不是。」他搖頭笑瞅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笑駡她說那是什麼傻話,「做這檔事情呢,懷孩子只是次要的目的,主要的目的當然是培養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難道,懷了孩子之後,你就不想跟我培養感情嗎?」「不不不……我當然想……」她囁嚅了聲,紅著臉小聲地說道:「我想……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跟你變得感情很好」「所以咱們就要多做才行噦!」「多做!是指幾次?」「沒有次數問題.咱們可以想到就做,在我想要你,而你也想要我的時候,咱們就可以一起做。」「唔……嗯!」她用力點頭,綻開一抹如花兒般燦爛的笑容。

  他看見她可愛的表情,忍不住吻了下她的唇「首先,為了不讓你覺得痛苦,咱們必須一起努力讓你的小穴變濕才可以。」「可是已經……」她才說到一半就住了口想對他說自己已經濕了,可是卻覺得想要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好可恥!

  「還不夠,還要更濕才行。」他輕笑出聲看穿了她的心思。

  「要怎麼做……才可以?」她小聲地問。

  「方法有很多,我們可以逐一嘗試,找到你最喜歡的那一種。」「如果找不到呢?」「那我們可以不厭其煩的一試再試,直到找到為止。」「好。」她的笑容明媚如花,但隨即近似痛苦地擰起眉心,因為他修長的手指宛如邪惡的蛇般遊移進她的底褲之內,分開她兩片瑰嫩的花瓣撚弄著她如豆般的花心,輕揉慢撚著那小巧的花核。她不自覺地扭動纖細的腰肢,難以按捺酸軟的快感從小腹深處泛開,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呼吸也漸漸地變得喘而低促。

  「你想躲開嗎?」封清揚並起兩根長指,夾住她變得充血敏感的花核,左右地撚動著,「還是,你是主動湊上來想要更多呢?」「我不知道……」她低嗚了聲,仍舊不停地款擺若下身,感覺自己的私處越來越濕,就像是失禁般將他的長指給濡透了。

  「依我看來,你是想要更多吧?」他挑起一邊眉梢,伸出中指,勾剜若她如絲絨般滑膩的細縫,沾染著從花縫之間泌出的蜜汁,幾次的試探之後,他將長指擠進她的花穴之中,來回地抽插。

  隨著他一次次的掏弄,她羞澀的花穴如同綻放般充血腫脹,讓他的手指可以更順利地深入。

  「嗯嗯……」她抿住嫩唇,忍不住逸出嚶嚀。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他這般玩弄,但是,她仍舊像是第一次被他碰觸般敏感,因為心情的激動,快感也更加強烈。接著,他又換了另一種方式玩弄,加上含吻住她繃翹的乳尖,強烈的刺激讓她不住地扭動纖腰,呻吟出聲。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柔軟的嗓音開始有了嗚咽的沙啞,每次都快要抵達高潮時,他就抽開手,讓她感到痛苦又無助。

  「說說看,你最喜歡我怎麼做?」他俯唇在她的耳邊低語。

  「只能選一樣,是嗎?」她感覺他輕咬著自己的耳朵,心裏又是一陣酸軟。

  「不。我們可以把它變成是複選題。」「那……我能夠全部的答案都選嗎?」「意思是你全部都喜歡嗎?」「唔……嗯!」「真乖,我的乖女孩。」話聲才落,他不知何時已經解放的昂揚,抵住了她泛著花蜜的嫩縫一記挺腰,深深地沒入了她。起初,是被撕裂的痛楚,如狂湧的湖水般淹沒了她,她幾乎不能相信他的碩實,也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容納得了他!隨著他一次次的律動,渴望被搗弄的花心深處開始泛起了快感,一陣陣的酸軟快慰,伴隨著不斷升高的熱度讓她迷失了神智。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開始只能夠意識到被他侵犯的地方,心跳得飛快,卻遠比不上他逐漸加快的搗弄頻律,一次次的穿刺,讓她以為自己就快要毀壞,最後,她緊緊地抱住他,攀上了高潮的巔峰,就像是被拋上天邊的絲線,不斷地高升最後掉落在滿是蜜糖的花園裏,被蜜給沾黏著,久久不能動彈……封清揚太清楚自己老婆的個性,知道她太害羞,太單純、太不懂得應對進所以為了不讓老婆一個人回臺灣接受母親的拷問,他只好硬是從滿檔的行程中抽空略她回家。

  當然,另一方面也是他該給雙親一個滿意的交代,明明是他們小倆口之間鬧的彆扭,卻讓雙親為他們著急擔心,他這個做兒子的人總是責無旁貸,該出面讓兩位老人家徹底放心。

  「不一樣了!果然是不一樣了!」孟清虹眉開跟笑,一下子把董小宛拉著左轉一下於又往右轉,仔仔細細地打董若自己最愛的媳婦兒,最後很滿意自己親眼所見。

  「媽咪……」董小宛滿臉羞紅,小聲地低叫道。

  她不知道婆婆究竟看出了什麼不一樣的地方聽她高興的語氣之中含著令人害羞的曖昧,讓人窘得想要挖個地洞躲藏進去。

  「這才對,這才對嘛!」孟清虹終於是寬心地松了口氣,突然又繃起了臉,想起了她那個狡猾的兒子,「我真恨自己沒事幹嘛生個那麼聰明的兒子,一定是他指點你怎麼騙我的,是不?」「他……」董小宛搖搖頭,不想教老公再被責備。

  見她搖頭,孟清虹卻笑了,「好好好,見你們夫妻一條心,我就既往不咎,瞧你這丫頭護夫心切的勁兒,想必我那兒子一定待你極好才對。」「嗯。」一抹羞怯的笑容泛上唇邊,董小宛宛如沐浴在春光之中的花朵,散發著幸福的光芒。

  不過,孟清虹可沒有董小宛那麼單純,畢竟她一手策畫將董小宛騙去美國,能夠成就這樁美事可不是全靠巧合啊!

  「你這次把她帶回來,不會又想一走了之一年到頭都不回來,存心再讓她守活寡吧?」「當然不會。」封清揚笑著搖頭,溫柔的眸光定定地鎖在嬌妻臉上。

  「真的?你敢保證?」「放心吧!媽,你兒子已經嘗過甜頭了,已經食髓知味,沒有放著甜頭不嘗的道理。」說著他臉上的笑容張揚著一抹熾然的邪惡。

  「你不要跟媽咪亂說話啦!」董小宛咬住嫩唇,一張小臉頓時漲紅。

  聽到這個,孟清虹可樂壞了,「我就知道我就說嘛!我這個當媽的哪會不知道兒子心裏在想什麼呢?就算沒我這個媽在旁邊催請,你也絕對不會放著小宛不管吧?只是,我瞧你們小倆口明明就是喜歡彼此,怎麼會鬧到今天才成為真正的夫妻呢?」封清揚沒打算滿足母親的好奇心,只是抿唇笑而不語,已經當了那麼多年的乖兒子,也該是露出本性的時候了!

  董小宛聽到婆婆的疑問,嬌美的臉蛋上滿是心虛,悄悄地退回到丈夫身後,揪住了他的衣袖抬起美眸,正好望進他俯瞰著她的深邃瞳眸裏。

  「對不起。」她用著幾乎只有聲息的音量對他說。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他一手撫住了她白嫩的臉頰.俯首湊在她的耳畔低語道:「你不需要覺得抱歉,這件事情並非全是你的錯,我們也不需要對任何人有交代,從今以後,你只要看著我一個人,那就夠了。」在一旁的孟潔虹看見他們小夫妻儼然兩人世界,仿佛任何人都無法插手進去,忍不住泛起微笑,雖然沒有得到解答,但她的心裏仍舊開心.決定不再當電燈泡,轉身離開,準備去向丈夫報告好消息。

  封清揚眼角餘光瞥見了母親的離去,唇畔勾起一抹微笑,大掌一按,將面前的嬌人兒給擁進懷裏。他心裏非常清楚,小宛接受他只是因為習慣了他的陪伴,目前也只是停留在喜歡他的階段距離他想要的愛情還有一段很長的遺憾。或許,她這輩子都不會如他愛她般,將他深刻在自己的靈魂之中,他可以接受,但並不代表他就不會感到悵憾。

  是啊!如果這輩子都得不到她獨一無二的摯愛,他將會感到無比遺憾,至死都將無法釋懷的遺憾。

  董小宛偎在丈夫厚實的懷抱之中,聽見了他的笑中帶著一絲歎息,她抬起清澄的眸光,卻無論如何都看不穿他深沉的眼神。

  「你怎麼了?」她伸出纖手,輕撫著他的眼眉上方,如果她能夠更聰明看懂他的、心思,是不是就能夠將他眼底的那抹悲傷給除掉呢?

  「我沒事……沒事。」話聲一落,他俯首吻住了她的唇,藉由品嘗她甜美的味道,稍稍化解一絲絲內心的苦澀……

 


第十章

  迫不及待。

  在學校接到婆婆的電話,說封清揚突然回到臺北,董小宛好不容易才結束了學校的分組報告幾乎是一刻也不願意停下來,就算是半秒鐘也不願意耽擱,就算是氣喘咻咻,心跳得飛快,難受得緊,也想要早一點跑回家,早一點見到朝思暮想的丈夫。

  她真的不敢相信,以前的自己怎麼會寧可希望他不要回來呢?

  她怎麼會呢?以前的她怎麼會將他視若蛇蠍害怕不已呢?

  怎麼可能呢?董小宛的心裏有千萬個不敢置信,因為,這一次他才不過回美國兩個月,她就已經覺得像是一輩子般漫長而遙遠了!

  「媽咪,清揚哥哥呢?」她一進家門,見到婆婆就問道。盂清虹抬頭指了指樓上,「他在樓上書房裏,剛搭了長途飛機,我要他先去休息,不過他交代你一回來就立刻進房去找他。」「嗯。」她用力地回答,忙不迭地跑上樓。

  孟清虹看見她喜上眉梢的樣子,不需要多問也知道這妮子心裏有多高興,小倆口的感情應該也沒問題才對。

  董小宛三步並成兩步沖進書房,她在門口停住腳步,心裏滿滿都是想要見他的思念,但是,真正見到他時,心裏又覺得有點嬌怯。

  封清揚坐在書案前,用筆電在處理一些資料早在他的小妻子進家門時,他就聽見她的聲音,接著就是她跑上樓梯的咚咚聲。

  他抬起刻意收斂笑意的銳眸,看著她站在書房門口,一臉紅撲撲的可愛模樣,板起臉,以沉靜的語調說道:「媽說早上就打電話給你,告訴你我要回家,怎麼你還是晚回來了?」「我……我已經想辦法提早了,可是……你生氣了?」她怯怯地抬起杏眸,滿心的喜悅在見到他沉下的臉色之後,一瞬間變成了慌張。

  「我沒有生氣。」封清揚繃著臉,忍住了笑意,「我只是覺得如果你高興見到我回來,應該會迫不及待趕回家才對。」「我當然高興你回來呀!我是真的很高興呀!」她急急忙忙地反駁他的說法,唯恐他誤會了她,「聽媽咪說你要回來之後,我就成日魂不守捨,可是偏偏又要趕作品,我越想趕著做,就越容易出錯,我就是笨嘛!明明就想要早點回家但就是做不到。」「好好好,不要難過了,我說了,我沒在生氣。」「所以你不是在怪我笨嗎?」「你覺得我需要跟自己過不去嗎?」「你--?!」她扁起嫩唇,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封清揚合上筆電,交叉起修長的雙腿,往後朝椅背上一靠,對她招了招手,「過來,把門關上。」董小宛沒有一絲毫的猶豫,就像只乖巧的小狗般聽話,把門關上,走到他的面前,羞紅著小臉,心跳得飛快。

  「念在你其情可憫的份上,我可以不生你的氣,不過,還是要給你一點小小的懲罰才行。」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立刻與嬌小的她拉開了對比,他斂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大掌扣住她纖細的腰肢。

  「懲罰?」董小宛往後退了一步,立刻就抵到了書桌的邊緣,她被困在書桌與他之間,進退不得。

  「對,懲罰。」他輕哼了聲,唇角揚著笑意厚實的大掌按住了她纖細的腰側,緩慢地往下撫摸,撩起了她丹寧布料的牛仔短裙.霸出了包覆她羞人私處的白色底褲。

  「唔……」董小宛咬著嫩唇,一動也不敢動,心跳得飛快。

  封清揚長指一勾,將白色的底褲緩慢地勾落董小宛也沒敢掙扎,只能乖順地抬起腿,讓他順利地將她的底褲脫下來。

  在他銳利的注視之下,赤裸裸暴殄在他視線裏的下半身讓她覺得分外嬌羞,他的目光就像是愛撫一般,讓她的腿心一陣陣發熱了起來。

  「把腿打開。」「唔嗯……」她嬌怯地點頭,依言照做,微微地打開雙腿,讓自己羞人的私處更加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他揚起一抹熾熱的邪笑,伸手探進她的腿心之間,以食指與中指擠進她嫣紅濕潤的花瓣之間,來回勾弄著她小巧的花核,才不過幾下的來回,就已經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滑潤感濡濕了他的指尖。

  「你知道我要怎麼懲罰你嗎?」「不知道」她咬著唇,感覺花壑深處就像要氾濫般盈溢著酸軟的快感,心兒嬌顫,無助地搖了搖頭。

  封清揚但笑不語,斂眸瞅著她紅透的小臉,拿出他一貫隨身攜帶的鋼筆,黑色的筆身泛著金屬的光亮,以筆的尾端抵著她的胸口,然後緩漫地下滑,直到遊移過她柔軟的恥毛,來到她透著濕潤的婿紅花瓣之間。

  董小宛似乎已經明白他想做什麼,但是心裏又不能確定,心志不安的心就像是失去了控制,狂跳著,同時也期待著。

  「啊啊……」她驚呼了聲,感覺冰冷的筆身緩慢地被擠進她狹窄而溫暖的花徑裏,突如其來的溫差讓她渾身泛過一陣戰慄,緊接而來的是幾次深淺不一的抽插,不同於肌膚的冷硬觸感讓她感到難以啟齒的曖昧。最後,封清揚將大半的筆身擠進她柔軟的花徑深處,「用力把筆夾住,不准讓筆掉出來,否則就要給你更嚴厲的處罰,知道嗎?」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低語,聽見她發出如幼犬般不安的嚶嚀聲,他輕輕地笑了,俯首隔著衣料咬住她左側的乳尖,大掌則覆住另外一邊同時玩再著她最敏感的嫩蕊,讓她嬌呼連連。

  「不行了…不可以……」她禁不住扭動纖腰,一邊被他玩弄著雙乳,還要使力把筆夾住讓她感覺好奇怪,但是快感卻是誠實的,宛如不受控制的潮水般.在她的小腹深處蔓延開來。

  封清揚笑抬起頭,望進她泛著春水般的睦眸深處,伸手捏住了鋼筆的前端,微微試著想要拔出來,卻感覺到筆身被她緊緊地吸銜住。

  「瞧你把鋼筆銜得那麼緊,連要抽出來都要贊點力氣,怎麼?真的很有感覺嗎?比我在你的身子裏,更讓你有感覺嗎?」「不是…」她搖搖頭,臉兒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試著放鬆下身的力道,讓筆身緩慢地滑出體外。鋼筆「咚」地一聲掉在地毯上,董小宛怯怯地抬起美眸,看著丈夫深不可測的笑眼,小聲地說道:「掉下去了……」封輕揚看著她像是故意做錯事的孩子般,眨若一雙看不見悔意的無辜眼眸,泛在他唇畔的笑意張得更熾了!

  「看來,你是存心想要處罰的吧!」說完他猛地將她扳過身去,讓她背對著自己趴在桌上從他的視線看來,她被迫張開的雙腿之間宛如一片令人為之狂亂的美麗春色,亟待著他去疼愛。

  「啊啊……」董小宛驚呼出聲,就在這時比鋼筆粗熱數倍的男人分身宛如火焰般侵犯入她濕潤的花徑裏,幾乎是」立刻沒根而入,碩大的存在教她一時之間有些適應不了。

  封清揚咬牙低吼了聲,她猶如絲絨般的緊密包覆,以及如嬰兒小口般的吸銜力道,絕妙的感覺令他幾乎為之崩潰,他按住她的肩頭,開始了一次次的律動,每一次的搗弄,都像是要深入她靈魂最深的地方。越來越強烈的愉悅讓董小宛想要掙開,但掙不過他強悍的力道,只能任由自己一次次被拉向他,柔軟的身子在吞噬他的火刃之時,也同時泌出歡偷的花液,讓兩人之間的結合更加順暢。

  這時,他冷不防地抽身,扳過她的身子,將她抬了起來,讓她緩慢地坐上他,兩人再度緊密結合,他的剛強與她的柔弱形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

  「聽說一直刺激深處,會讓女人有更強烈的快感,你知道嗎?」他咬著她的耳朵,在她的耳畔低語。

  「不知道……」董小宛幾乎已經無法思考了,他進得好深!她幾乎感覺到五腑六髒都被往上頂了!

  接著,就在她還來不及意識過來之時,他的侵犯力道來得又急又猛,一次次的戳刺,都像是要烙印進她的花壺深處一樣,好像想要將她最深的地方都烙上屬於他的痕跡。

  後來的一切她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開始哭喊出聲,然後被他給吻住了唇,高潮來得又猛又快.將她拋上了最極致的頂端.昏厥在他的懷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醒過來之時,已經躺在另一端的長沙發上,依很在他的懷裏。

  想到剛才的情景,她忍不住紅了雙頰,別開美眸不敢直視他。

  「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很想念我?」「有。」她用力點頭,坦承不諱。

  封清揚揚唇滿意地笑了,這就是她最令人喜愛的地方,沒心眼,不懂得說謊,雖然這一點也曾經教他痛恨不已.但是,聽到她坦誠說想念他讓他的心情在一瞬間愉悅了起來。

  「想念到什麼程度呢?」「嗯……」董小宛抿起嫩唇,埋頭認真地苦思,想要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一個很高明的答案。

  封清揚笑瞅著她十足認真的表情,心想如果她能想出高明的答案,那就不是他的小宛了!

  「還沒想出來嗎?」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頷偷襲地吻了下她軟嫩的唇。

  「等一等……」她半推著他,不讓他的騷擾打斷她的思緒,「你讓我再想一想,我一定會想出來。」「想事情只需要花腦袋就好了,你就把身體交給我吧!」董小宛仰眸看著他,心想他說的話都對,但是她就是覺得有奇怪的地方,是啊!想事情只需要腦袋,身體交給他沒關係,這句話說得真是對極了!但是事實上她根本就辦不到啊!

  如果她的名字不叫董小宛,那或許可以辦到因為董小宛就是一個一心一用都不見得成材的傢伙,更何況是一心二用呢?

  那絕對是辦不到的!

  但封清揚可不管她,他揚起一抹邪惡的微笑大掌扣住她的腦勺,吻住了她軟嫩的唇瓣,像是要竭索她甜美的津液般,一次次深入地吮吻,靈活的舌尖翻覆著她的幽心,舌尖勾舔著她的上顎挑惹起她敏感的戰慄。

  一吻久久方畢,當他放開她時,她已經是氣喘咻咻,眨若有些紅潤的眼眸,楚楚可憐地瞅著他。「你這個傻丫頭,總是知道如何讓人覺得自己很罪惡。」看著她這副模樣,總是教人以為欺負了她。

  「我有嗎?」「越是看你無辜的樣子,越是讓我覺得自己很過分。」他低下頭,薄唇抵在她的額心,溫柔地低嘶道:「其實一開始我就想要牢牢把你給綁縛住,讓你不能再去看其他的男人.可是我卻沒說,讓人以為我才是被迫娶你的受害者,讓你擔心受怕,讓你不安,這樣的我不算過分嗎?」「你一開始就想要娶我嗎?」「嗯。」董小宛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從胸膛悶吭而出,心裏不由得一陣暖熱,一抹燦爛的笑容漾上她的唇邊。

  「謝謝。」「為什麼要向我道謝?你該怪我才對。」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看見她美麗的笑容,忍不住滿心的憐愛,「我可以存著一絲希望,希望你總有一天可以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嗎?」她眨了眨迷惑的美眸,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有多愛我,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愛你才可以。」封清揚聽到她這個回答,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可是這就是「董小宛」式的答案,他也只能摸著鼻子乖乖接受了!

  他俯首輕吻著她潔白的額心,低沉的嗓音溫柔得教人心碎,「等有朝一日你真的愛上了,你就會知道。」春天再度降臨人間,大地又被一片耀眼的嫩綠所覆蓋。不久之前,東京到處都還開滿了盛放的櫻花,才不過短短幾天,花兒凋落了,取而代之的是綠色的嫩芽。董小宛戴著籐編的帽子,身穿白色棉麻上衣以及裙子,走在河堤畔,看著一整排的葉櫻,前幾天她看見櫻葉都還只是小小的嫩芽.可是現在已經花與葉各半,比起完全盛放的櫻花,別有一種收斂婉約的美感。

  一陣風兒拂來,櫻花瓣像雪片般吹過她的身畔,她在一片春意爛漫之中走回家,她從小成長的家,這些年來仍舊維持得十分良好,宛如她的爺爺奶奶仍舊活在人世一般。

  她曾經以為這個家早就因為度假村的興建而被拆除了,還記得她那時候為了爺爺奶奶的房子被拆掉一連哭了好幾個晚上,就算被看見哭紅的雙眼,被追問原因,她也總是沒回答。後來才不到半年的時間,他們就聽說要建度假村的建商,因為涉及賄賂官員而陷入經營困境,這塊地後來被黑龍堂的關係企業所收購,不同於原本建商想蓋的豪華型大樓度假中心,黑龍堂只利用了原本一半的土地.建設了近年來蔚為風行的日式村落度假旅館。

  而她爺爺奶奶的家,恰好就在沒被利用的另一半土地上,記得她剛上高一的那年秋天,黑龍堂就派人特地到封家找她,說黑龍爺要把房子還給她這個原來的屋主,並且不收分文。

  雖然封家的爸媽心裏也覺得納悶,但畢竟在商場上走動.也昕過黑龍爺的名號,說既然是他老人家的交代,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這次要回來之前,她曾經跟封清揚聊起這楝房子,心裏有些擔憂,說那位黑龍爺要是突然反悔,要把房子收回去改建怎麼辦?

  沒想到他聽了她的話,只是淡淡一笑,以非常篤定的口吻說她所擔心的事情,這輩子絕對不會發生!她不明白他為何能夠說得如此肯定,泛在他唇畔的笑容顯得詭譎而且神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再過幾天就是奶奶七周年的忌日,她只有在第二、三年的時候回來掃過墳,後來幾年就雇用當地人幫忙,這讓她覺得對不起疼愛自己的爺爺奶奶。

  趁著這次七年忌,她原本只打算自己回來掃墳,沒想到她的爸媽也都剛好有假日可以回來,公公婆婆也都在半退休狀態,也表示想趁機到日本散心走走,所以就由她先回來整理一下。

  可是,一直都有雇人打掃的房子依舊嶄新如故,根本就不勞她動手。

  就在她走進院子推門之時,小惻背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看見了手機上顯示的號碼,忙不迭地接聽,生怕漏失掉老公打來的電話。

  「你現在人在哪裡?」封清揚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邊輕震著。

  「才剛散步回來,正要進家門。」她罐出甜美的微笑,只是聽見他的聲音,就足以令她心情雀躍。最近她學校已經開始在忙畢展的作品,加上他最近比較忙,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所以就算有心想見面,也總是因為忙碌而錯過彼此。

  「你爸媽已經抵達東京了嗎?」「還沒,最快明天才會到,他們說一定會趕在奶奶的忌日前回來。」「嗯,那就好。」「你不忙嗎?」「現在不忙,我現在只想聽你說話。」「我也是好想跟你說話,可是怕打電話會打擾你。」「接你的電話,我永遠都不會覺得是被打擾。」「那如果說我想見你呢?」「嗯?」「現在我好想見你,哪怕只見一下下也好我真的好想見你。」「真的嗎?」他含笑的嗓音充滿質疑。

  「不,不是真的。」她搖搖頭,歎息了聲,「我其實每一天都想見你,我跟老天爺說,如果每天都能見到你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可以了,我一定會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只是一下下,你就滿意了嗎?」「我………」她欲言又止,知道自己一定會想要更多,或許就是因為知道她的貪心,所以老天爺才沒答應她的願望吧「聽你說了那麼多思念我的話.現在,我可以擅自以為你已經愛上我,而且已經很愛我了嗎?」董小宛輕抿著唇,聽著手機裏傳來的沉默她的心口在翻騰,酸楚的淚意湧上她的眼眶,「是,我愛你。」簡單的三個字,她說得又輕又慢,卻又堅定無比。終於,她懂了那日他所說的話,只要愛上了,她就能夠懂得,懂得自己是如此深愛著這個男人,愛到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如何更愛他!

  「封太太,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從今以後封先生不會再放開你了。」這時,她聽見了兩個聲音,他低沉的嗓音在現實中與手機裏重迭了封清揚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花了約莫三分鐘的時間才醒悟過來。

  他們花了好長的時間,走了好遙遠的路途,才終於確認了兩個人是彼此愛慕著對方,這一瞬間的四目相望,對他們而言是難得的珍貴。「我以為你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才知道要回頭看我。」他揚起促狹的微笑,看著她綻開薯然盛放的笑顏。

  「不准你取笑我。」「是,封太太。」他話聲才落,就見到她飛撲進他的懷裏,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他也同時擁住了她,吻住她柔軟的唇瓣,近乎狂烈的索吻,恨不得將她柔軟的身子給揉進骨子裏,這輩子再也不要分離。

  這時,不約而同抵達小宅門口的封家夫婦以及董家夫婦下了車,看見他們兒女小倆口如此恩愛的模樣,面面相覦,忍不住露出滿意的笑容,很確信自己抱孫子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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