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再見到他
更完全料想不到,兩人重逢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
竟然是撂下一句離婚宣言把她砸得頭昏眼花!
原來……在她誤以為他死去的這段日子裏
失去記憶的他已經被家人的謊言所蒙蔽
認為她是一個拋棄傷重夫婿的無情拜金女--
她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他只是忘了,並非不愛她
所以無論他有多麼不樂意,她都必須糾纏著他
直到他想起來屬於兩人的甜蜜與承諾
只是……面對他冷酷的嘲諷、無情的傷害
她真的好害怕自己再也撐不下去,絕望的放棄了他…

 

 

 

 

楔子


日本 東京

  滂沱的大雨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沒有緩和下來的趨勢,不停地下著,似乎非要將這個世界給徹徹底底淋濕,否則誓不甘休。

  冰冷的雨水滲透了她身上的每一吋,北野遙已經不知道滑落的水滴究竟是雨水,抑或是自己未幹的淚滴。

  此時此刻,她唯一的依靠就只有手裏的這只小行李袋,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眼前這扇緊閉的大門。

  他會叫她回去嗎?

  如果,他說不要她的話,那她該怎麼辦?

  在她遲疑著不給他答案的時候,他是不是已經後悔了呢?

  忽地,她聽見了門把被轉動的聲音,心跳快了一拍,她看著門從裏面打開,他看見她出現時的表情有些訝異。

  「遙,你……」

  「我來給你答案,我……」她還不等他開口,便迫不及待地說。

  「你全身都淋濕了,先進來再說。」他微微一笑,讓開身要她進門,似乎在逃避她想給他的「答案」。

  「不,你先聽我的答案。」她揪住他襯衫的長袖,纖細的小手冰冷地發抖著,「我跟你走,我跟你回去,無論你要去哪里,都請不要丟下我……我剛才和父親大吵了一架,我跟他說無論如何我都要你,他把我趕了出來,現在,我沒有家可回,他不要我了……我爸爸他不要我了……」

  「遙,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你不要我嗎?你也不要我了嗎?」

  「要,我當然想要你!」男人激動地將冰冷的她擁入懷中,「我已經幫你訂好了機票,我們三天后就離開東京,在離開之前,我們先登記註冊,我要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妻子。」

  「你愛我嗎?」

  「毋庸置疑。」

  「一輩子嗎?」她質詢的語氣有些顫抖。

  一瞬間,她心裏好怕!

  如果他遲疑了怎麼辦?!

  如果,他不對她許下一生的承諾,那她該怎麼辦?!

  但他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刻將她擁進懷裏,在她冰涼身體碰觸到他溫熱胸膛的那一瞬間,她激動得快要哭出來。

  「對,我會一直愛你,直到心臟再也不能跳動,再也不能呼吸為止。」他充滿愛憐地擁住了她,剛毅的下顎廝磨著她柔軟的發頂,「我用我的生命愛你,一直、一直……」

  「夠了!這就足夠了!」北野遙咬著嫩唇,脆弱地依偎在他的胸前,「帶我走,這輩子,除了你之外,我不會再愛上別的男人,所以請你答應我,千萬不要負我……」

  對於她乞憐的請求,他失笑出聲,將她嬌弱的身子抱得更緊,「絕對不會有那一天,我會給你幸福,我們會是最恩愛的一對夫妻,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教我們兩個人分開……」

 

 

 


第一章

 七年後 臺灣臺北

  一顆又一顆地削著青蘋果,北野遙心裏想著似乎真的該添購一台專用的削蘋果機,做起事來肯定會方便許多。

  過了那麼多年,她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甜點店,或許應該說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吧!屋主在她的誠心懇求之下,總算肯讓步把房租降下來,讓她以能夠負擔得起的價錢承租這個店面。

  或許是因為對這個地方擁有特殊的情感吧!她一直堅持自己的甜點店就是要在這裏開設,就算朋友說她遲早會被這種傻氣的堅持給害死,她都沒有絲毫的後悔與退卻。

  及肩的長髮綁成了馬尾,穿著一襲湖綠色圍裙的她,看起來比真實的歲數年輕許多,很多來店裏的客人都猜她是工讀生,就算她說明自己就是老闆,依舊有人抱著懷疑的態度。

  她的朋友心裏也有疑問,覺得她何必堅持一定要在這裏開店,位在巷子裏的店面,來的人大多都是熟客而已。

  但她總是聳肩笑笑,並不回答他們的問題,這個秘密是她心中的寶藏,她並不打算教任何人發掘出來。

  削完了最後一顆青蘋果,她從冰箱裏把剛才做好的派皮拿出來,今天她打算做兩個蘋果派,這是最後一項,烤好之後就可以準備開店了。

  忽地,她的視線落在一對放在架上的玻璃杯上,一藍一紅的對比顏色緊緊地吸引住她的目光。

  到底要她等到什麼時候呢?

  她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再見到他呢?一年、五年、還是十年呢?一時之間,這個無解的問題讓她的心惆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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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紐約回來不到兩個禮拜,裴濤強迫自己要以最快的速度讓生活步上軌道,不只是日常的作息,更重要的是不能耽擱到工作。

  回國之前,醫生殷勤交代他不可乙太過操勞,雖然這幾年來經過妥善的調養,讓他在車禍之後受到重創的身體恢復了以往的健康,但為了不留下後遺症,他必須要更加小心才可以。

  但教他不努力工作,這怎麼可能呢?眼前裴氏集團正與日本方面在洽談合作計畫,如果雙方合作愉快,甚至於打算建立長期的合作機制。

  下午三點,在攝氏三+五度的豔陽下,路上的行人就連走路都顯得有點懶洋洋的,馬路上有著蒸騰的熱氣,仿佛要將人都烤焦了。

  因為前方的十字路口發生了一點小事故,行車回堵了好長一段路,在裴濤的同意之下,司機將車子就近開進了巷子裏,打算繞道而行。

  「停車。」一家擁有紅色屋篷的甜點小店吸引住他的目光。

  「總裁,怎麼了?忽然說要停車……」他身邊的秘書賀蓮不明所以,納悶地問道。

  「我記得那個店面應該是空的才對。」在他的腦海中有一個很深刻的印象,那家店面的玻璃門上貼著大大的紅色招租廣告,似乎是因為房租太貴,所以一直找不到新的房客入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印象,在模糊的記憶之中,有少女悅耳的笑聲,他好喜歡那如銀鈴般好聽的聲音。

  是誰呢?究竟是誰在他的腦海之中,留下了那好聽清脆的笑聲,人卻不見了蹤影呢?

  賀蓮開口打斷了他的沉思,「總裁,你太久沒回臺北了,這家甜點店已經在這裏開了好幾個月,你還記得我每次買給你吃的蛋糕嗎?你一直說好吃的蛋糕就是在這家店買的,這家店的老闆和我很熟,她長得很漂亮喔!」

  他挑眉橫睨了她一眼,那神情仿佛在告訴她那不關他的事,「去幫我買幾個甜點回來,記得,我不要吃太甜的。」

  「放心,總裁,這家甜點店裏的點心都不會太甜,很多正在減肥的媽媽小姐都在這裏買甜點吃呢!」就連她自己都在減肥當中。

  「少說廢話,快去快回。」他臉色一沉。

  「是!」賀蓮飛快地開門下車,不敢再多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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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好。」見到老客戶進門,北野遙開心地笑著招呼,「你不是應該還在上班嗎?怎麼今天來那麼早?」

  「陪我們老總出來見客戶,剛好經過這裏,我提到自己幫他買的甜點都是你家的,他就要我下車來幫他買幾個,你隨便包幾個,越貴越好,反正我們總裁家裏有的是錢,削他一頓沒關係。」

  「哪有人家這樣子的?」北野遙失笑不已,「他有沒有特別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甜點?巧克力的,還是水果口味的?」

  她從來都不曾認真問過賀蓮在哪一家公司上班,只知道她最近被派到總裁身邊當臨時秘書,每次來她這裏買點心總是對那位「老總」多有怨言,說他不近人情,冷靜得像是沒有溫度的冰人。

  但教人驚奇的是這位「老總」喜歡吃甜點,每次到了下午三點,他總會命令手下去幫他買點心。

  不過,無論是從哪一家高級點心店買來的甜品,他都是吃個兩口就不吃了,然後一臉嫌棄的模樣,好像吃掉那兩口食物,對他而言是一種虐待。

  「隨便吧!遙,反正我覺得這是敲詐我們總裁的大好機會,不過要是你正直的良心在作祟的話,你就幫他挑吧!要給他貴的,還是要便宜的,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瞧你把買甜點這件小事說成了好像殺頭的大事情一樣,沒那麼誇張吧!」北野遙探頭往透明冰櫃裏瞧了一瞧,心裏有了主意,「就給他吃檸檬派吧!這款點心曾經是我的得意之作,不過,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做,不知道有沒有退步……算了,還是選別的吧!要不就選……」

  「不不不,就檸檬派吧!我相信你的手藝,一定不會不好吃的,不過,既然是你的得意之作,為什麼到現在才推出?我們總裁還真是幸運,你第一次做就被他給碰著了!」

  「好不好吃還不知道呢!」她微微一笑,從櫃子裏拿出包裝盒。

  「那當然是一定好吃的啦!」賀蓮隨手也替自己選了幾包餅乾,回頭看著北野遙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遙,你是騙我的吧!像你這麼漂亮,手藝又好的女人,不可能沒有男朋友吧?」

  「為什麼要騙你呢?我真的沒有,也不打算交往,一個人的生活樂得輕鬆自在。」北野遙聳了聳肩,埋首在包裝甜點上,試圖逃避追問。

  她不是原本就喜歡一個人過日子的,那都是因為他不在了!因為沒有人可以取代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她寧願一個人生活。

  「是不是身邊沒有好的對象?沒關係,我幫你介紹,我們公司裏一堆青年才俊,總有一個會教你滿意的……」

  「我結過婚了。」

  「什麼?遙,你……妳妳……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都是因為你一直不死心,我才會告訴你的,聽我這麼說,你應該要死心了吧!」

  「那你現在是一個人……離婚了嗎?」賀蓮吞了口唾液,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話題讓她有點緊張。

  北野遙搖了搖頭,美麗的容顏因傷感而顯得有些朦朧,「不,他死了,這麼說你懂嗎?我的丈夫死了,我現在是一個年輕寡婦,我很愛他,沒有打算再嫁,所以你大可不必費盡心機要幫我介紹物件。」

  「對不起……遙,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係,只要你以後別再想要幫我做媒人,我可以大人大量原諒你這次失誤,如何?」她交換條件道。

  「你真的那麼愛你老公?」

  「對,很愛、很愛……」她毫不諱言地坦誠,心口有些疼痛。

  已經七年了嗎?為什麼停留在她腦海中的記憶,仿佛就像昨日才發生般鮮明呢?就連心痛,都是那麼記憶猶新。

  賀蓮覺得自己好像提到了不該問的話題,乾笑了兩聲,「那就等你哪天不再那麼愛他的時候,我再幫你做媒人吧!」

  聞言,北野遙笑而不語,不想澆她冷水,因為她心裏明白永遠也不會有那麼一天,永遠都不會……

  「好了。」她包好了點心,找了零錢給賀蓮,笑著送她走出店門,才正想回頭忙剛才未完成的事情,就發現了有點不對勁。

  賀蓮拿走的點心之中,有一個是今日的特別甜點,她訂出了比平日低十元的價錢,算是回饋顧客。

  「賀蓮,等一等,我多算了十塊錢──」

  北野遙急忙地拿著十元銅板跑出來,想要還給她;她看見賀蓮走過對街,提著點心坐進了一輛轎車後座,忽然,她的視線看見坐在後座另一側的男人背影,心裏楞了一楞。

  她的心就像被人重重一擊,半晌不能反應過來,這時,車子的引擎發動,車身平順地駛離原地,往巷口的方向而去。

  「濤?!」

  她忍不住失聲喊出這個懷念的音節,一顆心劇烈地跳動,她往前奔跑了幾步,想要將那擁有「他」背影的男人看得更仔細。

  但綠燈一亮,黑色的車身從巷口轉進了馬路,終於消失了蹤影,她一動也不動地站著,手裏緊緊地握住那個銅板,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他……

  難道是因為她太過想念他了,所以才會將別人的背影看成是他的嗎?北野遙伸手按住了心口,發現指尖輕輕地在顫抖。

  終於,她強忍許久的淚水再也按捺不住,滑落她白嫩的臉頰。到底還要多久……到底還要她等多久才能再見到他?

  為什麼她要活下來?為什麼在那一天她沒有跟他一起死去呢?這些年來,她沒有一天不曾想念過他。

  裴濤,她最深愛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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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場車禍,奪去了他的記憶。

  這七年來,他一直都在美國接受最好的治療,靠著親人的解說輔助,他勉強恢復了大半的記憶,只是他的腦海之中,總有一段朦朧的回憶,那段回憶之中有一個女孩,以及她甜美的笑容。

  她究竟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他的記憶之中呢?

  是她嗎?他狠心的嬌妻,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在美國接受治療,工作上的指令就從美國總公司下達,他並不以為自己有理由要見她。

  對於她的印象,只有一片模糊,聽說,當年他近乎發瘋地堅持要娶她,任何人的勸說他都聽不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了什麼理由而堅持,事實證明他的堅持是錯的,車禍之後,她得知他的傷勢嚴重,從家裏拿了一筆錢離開,對於他這個丈夫不聞不問,並且撂了話,說等他死了之後就等著分遺產。

  他早該結束掉這段婚姻,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寧可把它給懸擱著,也不願去面對。

  七年,夠了。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下來電號碼,是從老家裏打來的,他按下了通話鍵,聽見母親的聲音。

  「你已經準備好要見她了嗎?」她問。

  「嗯,沒有道理再拖下去,這件事情遲早都要解決。」

  「我知道了,我會替你們約時間見面。桑原小姐很期待你能快一點決定婚事,這樣雙方之間的合作關係也比較好談──」

  「夠了,這件事情我自有主張,如果沒事的話,我要掛斷了。」

  「記住她是個愛錢的女人,無論她跟你說什麼,都要記住她是為了咱們家的錢,才會想要嫁給你的。」

  這些話,七年來他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有些煩了。「放心吧!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

  說完,他按下紅色鍵掛斷了電話,眼角餘光忽然瞄到了一旁的點心,聽說今天是檸檬派,對他而言,點心的名字似乎不太具有意義。

  他拆開封裝,拿起那塊嫩黃色的派咬了一口,檸檬微酸的香氣滲入了他的鼻息之中。

  好熟悉的味道,他仿佛在哪里嘗過……

  裴濤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心裏不禁覺得好笑,其實根本就沒有人真正知道他並不愛吃甜點,那入口甜膩的感覺不怎麼對他的胃口,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習慣每天吃上一點。

  那種嗜吃的感覺仿佛毒鴆般,一點一滴地侵蝕他的心,上了癮,就算想戒也戒不掉……

 

 

 


第二章

北野遙每天八、九點就進店裏,總要忙到中午過後才能夠空閒下來,幫忙的工讀生要等到四點過後才會來上班,剛好今天有人預約了兩個特製的生日蛋糕,所以她比一般時候更忙碌。

  現在她正在烤餅乾,剛才看過發現表面上色不夠,所以她又訂時加烤了兩分鐘,才剛設定好,電話鈴聲就響了。

  她匆忙地跑去接起話筒,聽見對方的聲音時,一瞬間有些怔楞。

  「明天你過來家裏一趟吧!」裴母權威的語氣幾近命令。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我店裏很忙,再說,我和你們之間早就已經沒有關係了,沒必要回去走動。」

  「要你回來,當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言下之意,似乎非常有把握她不會拒絕。

  「我以為我們無話可說了。」北野遙冷冷地說道。

  「我們是無話可說,但你跟我兒子應該有話可說吧!」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不會還不知道吧?其實我兒子根本就沒死,他車禍受傷之後我們就讓他一直住在美國療養,前兩個月才回來,他想見你一面,怎麼?你還是決定不要回來嗎?」

  北野遙握著話筒的手在顫抖,裴濤沒死?她的丈夫沒死?!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告訴我?」

  「要不是你和他還有婚姻關係,我根本就不會特地打電話來告訴你,怎麼?你還是很堅持自己的意思,不肯回來一趟嗎?」

  「我去,我去!」她忙不迭地回道。

  「明天下午三點,他會在新家等你,還記得怎麼去吧?」

  「我知道。」她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會忘呢?那個家是他特地為她挑選的,傍著綠色的山坡,還有一片小花園,園裏栽滿了她親手植下的香草,那段甜蜜的日子裏,她總會摘園子裏的香草做餅乾給他吃。

  「那就好。」說完,裴母掛斷了電話。

  好半晌,北野遙回不過神來,她感覺自己就像站在半空中,隨時都會掉下去般踩不到實地。

  這時,一陣烤焦的味道竄進她的鼻息,她嚇了一大跳,趕忙沖到烤箱前打開門,戴上隔熱手套把烤盤拿出來,看著上頭一片片焦黑得不復原形的餅乾,她挫敗地輕喟了聲,心裏好亂好亂。

  濤還活著,他還活著……

  她將烤焦的餅乾統統倒進回收筒裏,柔嫩的唇瓣勾起了一抹微笑,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因為,她一顆心早就滿盛著思念,飛到他的身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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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風,輕輕搖晃著樹葉的末梢,風一動,綠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吵人的蟬叫聲沒有一刻停歇過。

  北野遙坐在偌大的起居室裏,七年來,這個家的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就像她記憶中那般,她並不知道這不是刻意保留,而是這些年來,這個家根本就沒有人在使用。

  她心裏很緊張,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為什麼……這麼多年來,裴濤從不主動聯絡她呢?

  她閉上雙眸,深吸了口氣,阻止自己想到不好的事情,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才會七年多來都不見她?

  這時,起居室的門被打開,裴濤走了進來,看見她纖細的身影,不由得楞了一楞。

  是她嗎?一個如此嬌美的女孩,白淨的容顏,以及束成馬尾的黑髮,只是靜靜地坐著,就美的像幅畫似的。

  聽見了聲響,北野遙睜開美眸,看見了記憶中剛俊的臉龐,他總是不笑,笑起來卻又是那麼好看。

  從來都沒有想過還能再見到他……

  一瞬間,激動的情緒滿溢她的胸口,化成淚水濕紅了她的眼眶,這麼多年來,她以為他死了!

  曾經,她恨不得死去,只為了能夠在死後的世界裏與他相見……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再見到他,就連在夢中,她都不敢有這樣的奢望,生怕夢醒之後,徒增悵然而已。

  從那天之後,已經過了七年,她早就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卻為何再見到他時,心依舊怦然不停呢?

  「濤……」她開口輕喚,嬌嫩的嗓音有些沙啞。

  「不要浪費時間,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他冷冷地開口道:「到底要給你什麼條件,你才肯離婚呢?」

  「什麼?」一瞬間,北野遙無法反應過來,他的話就像一顆強力炸彈般,將她的腦袋轟得一片空白。

  在來到這裏的路途上,她曾經不斷地幻想過,幻想著他們兩個人重逢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想他會對她說什麼呢?

  說他想她,說他很抱歉,離開了她那麼多年,讓她獨自一個人……只要能聽他那麼說,所有曾經受過的苦,她也都可以不再計較了!

  她想過了百句、千句他可能會對她說的話,卻從來都沒有想到他會主動開口提出「離婚」!

  身為他的妻子,一直是她最感到驕傲光榮的事情。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離婚,我再說一次,你到底要得到什麼條件,才肯跟我離婚呢?」

  「濤,你到底是怎麼了?這不像你,這一點都不像你呀!」

  「像我?什麼樣子才是像我呢?你聽不懂我說的話,而我也被你搞糊塗了,北野遙,你不是為了錢才跟我結婚的嗎?提出你要的價碼吧!只要不是太過離譜,我都可以付給你,就當作是贍養費吧!」

 

  「為了錢?我怎麼會是為了錢而嫁給你呢?」她感到詫異並且不敢置信,「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嫁你的,難道你忘了嗎?」

  「車禍之後,我確實遺忘了一段記憶,不過影響應該並不大吧!我們交往的所有經過,我的家人已經全部轉述給我聽了,現在,咱們來談個交易,你得到你要的錢,而我,只要一張有你簽名的離婚協議書。」

  「你不記得我了?」她覺得自己的心快碎了。

  「我說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當然重要!怎麼會不重要呢?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我們曾經……曾經那麼……」

  她心頭就像沉了一塊大石,教她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你想說我們曾經那麼恩愛嗎?」他冷冷一笑,對她的話嗤之以鼻,「聽說你在我出車禍之後,發現我傷得太嚴重,甚至於可能會半身不遂的時候,向我母親拿了一筆錢就遠走高飛,棄我這個受傷的丈夫于不顧,你心裏是怎麼想的,我並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自己,我不會愛上一個隻看我財產的女人。」

  怎麼可以這樣?

  他們怎麼可以告訴他這扭曲事實的謊言?!

  不是的,他所知道的絕對不是事實!

  「我沒有……我沒有不管你,我沒有棄你於不顧,我沒有,他們告訴我……告訴我你已經……」他們告訴她,他在車禍中受了重傷,送到醫院之後就不治身亡了!

  回想起被告知他死亡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像被擰碎般疼痛,就算他的人此刻就真實地站在她面前,她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他怎麼可以忘記呢?她對他的愛是如此刻骨銘心哪!

  北野遙緊緊地按住了右手腕,隔著衣袖感覺到一種燒灼的疼痛。怎麼可能呢?已經過了那麼久,她不應該再感到疼痛才對……

  為什麼她的神情看起來如此悲傷呢?

  裴濤眯起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瞅著她美麗的容顏,心裏忽然想起了母親的警告,她說北野遙模樣柔弱,當初他就是因為被她這纖細的外表矇騙,才會糊裡糊塗地將她娶進門。

  同樣的錯誤,他不能再犯第二次……

  「算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你到底要多少?只要你能早一點同意離婚,我不介意加點價,就當作是額外補貼吧!」

  「有另一個女人要進門,是嗎?」這個猜測教她的心不由得沉了一沉。

  「隨你怎麼去想,我不在乎。」

  「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我不在乎錢多錢少,我不想離婚,錢的數目從來不是一個問題。」

  「難道,你想要更多嗎?」他嚴厲地挑起眉梢。

  「我說過,我只是不想跟你離婚,不是錢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再一次見面,他總是極盡所能地侮辱她的人格呢?

  「提出你的條件吧!我不相信在你的心裏沒有一個數目。」

  北野遙深吸了口氣,終於妥協地點了點頭,「好,我可以與你離婚,不過有一個條件。」

  「終於聰明的懂得要開價了嗎?」他唇畔扯開一抹冷笑。

  「不,我一毛錢也不要,我只要你想起來,只要你想起來當初與我結婚的理由,我就無條件與你離婚。」

  她開出的條件教他感到有點意外,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我到底為什麼同意跟你結婚呢?為了你的美色,還是你在事業上能夠幫助我呢?」

  「都不是。」她搖了搖頭。

  曾經,她也感到害怕,生怕一無可取的自己不能夠得到他全心的寵愛,還曾經一度放棄……

  「那我真想不出來自己為什麼要結這個婚了。」裴濤聳肩一笑,語氣之中透出嘲諷的意味。

  他的嘲諷像一記利鞭狠狠笞過她的心,但她還是露出了微笑,忍住了心裏的痛楚。

  「你努力想吧!你一輩子想不出來,我就一輩子都不答應離婚,如果,你想要早點迎娶那位嬌妻進門,就快點想出來吧!」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的?」他的眉梢冷冷一挑。

  「等你想起來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真話。」

  「好,這個條件我答應。」

  「我還有另外一個條件。」

  「你不要太過分了。」他冷銳地眯起黑眸,似乎覺得她一再提出要求,顯得太貪得無厭了。

  「我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在你想起來之前,我還是你的妻子,我想我們應該要住在一起,希望你能答應我這個條件,否則,我也絕對不離婚。」

  「你以為我會答應嗎?我不想惹麻煩進門。」

  「我是『麻煩』,也是你的妻子,在我們離婚之前,你有義務要對我履行身為丈夫的責任,所以你必須接受,也只能接受。」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抬眸定定地瞅著他冷銳的眼神,被她反將了一軍,他似乎很生氣。

  但無論他有多麼不樂意,她都必須強迫他接受自己,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她必須緊緊捉住。

  他只是忘了她,並非不愛她。

  北野遙不斷地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千萬不要放棄希望,因為直至今日再見到他,無論他對她如何冷嘲熱諷、冷眼看待,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是無可救藥地愛著他!

  只要他想起來就好……

  她必須堅持下去,直到他想起來自己有多麼愛她,想起他曾經用生命許下愛她一輩子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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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她住進了他的地方,只準備了簡單的行李。

  她一進門,就聽到傭人背著她竊竊私語,她熟悉的傭人都已經被換掉了,這些人將她當成了不知廉恥、貪得無厭的拜金女,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的誤會只是因為彼此不認識。

  稍作整理之後,北野遙坐在床上看著客房內的四周,輕喟了聲,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麼辦,但她心裏卻是喜悅而且充滿希望的。

  至少,他還活著……

  對她而言,這已經是上天給予她最美好的恩賜,只要他還活著,她就不是什麼都沒有……

  她起身走下樓,聽見了廚房那裏傳來談論的聲音,她走近一看,原來是大廚感冒,做東西嘗不出味道,正在與管家商量。

  「我來做,你休息吧!」她站出來自告奮勇道。

  「夫人?」大廚與管家兩人感到錯愕。

  她偏首一笑,「沖著你們叫我這聲夫人,就聽我的話去休息吧!做飯這一點小事還難不倒我的。」

  「那……那好吧!」大廚遲疑了半晌,終於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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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是特別想喝酒,只是想找個地方逗留,不想回去那個家,但他絕對不承認自己在逃避。

  裴濤占了酒吧裏絕佳的位置,靠著窗邊,臨著夜色,可以俯瞰整個臺北的繁華夜景。

  但比不上她明亮的雙眸,無論是再美麗的星辰夜色,都比不上她熠動閃亮的美眸,當她用那雙眼眸望著他時,幾乎教他為之心痛。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可憎一點呢?

  或許,他就可以狠得下心,而不是答應她提出的條件,讓她住進家裏,被迫要想起她所說的「記憶」。

  這時,為了等待接嬌妻回家,而待在俱樂部處理事情耗時間的傅少麒走進了酒吧,正好看見裴濤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

  真是奇怪了!他們俱樂部到底是著了什麼道?怎麼每隔一段日子,就會有個男人跑到這個酒吧來喝悶酒呢?

  對於這一點,傅少麒感到深深的不解。

  他從吧台向酒保要了一杯酒,走到裴濤的面前坐下,「這麼晚不回家,還留在這裏喝酒,不太像是你的為人。」

  「那要怎麼樣才像我的為人呢?」裴濤揚唇一笑。

  「一個凡事都有計畫,為了大局不惜付出一點代價的商人,什麼七情六欲,那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既然人家都開口問了,他實在不太好意思說謊,只好照實說了。

  不愧是傅少麒,說話真毒,不過每個字句都是一針見血。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他真的沒有七情六欲,不會為任何人動心嗎?

  想起了北野遙那雙清澈的美眸,一瞬間,裴濤的心不禁有點動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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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野遙一直等到十點多,還是沒有等到裴濤回來吃晚飯,聽傭人們說,他的生活非常自律,下了班就會回家休息,吃完飯之後就會在書房辦公,一直工作到半夜十二點就上床睡覺。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個規律的鐘擺,除非走到停止不動的那一天,否則絕對不出一點差錯。

  所以他總是笑說,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意外」。

  因為是意外,所以他才會將她給忘了嗎?

  一直到十點多,他都還沒有踏進家門,桌上的飯菜都涼了,想必吃到他的嘴裏也不會太好吃了吧!

  北野遙感到有些喪氣,這時,聽見了門外傳來動靜,她急忙起身往外跑去,正好見到裴濤走進家門。

  她掩藏等待的疲憊,硬擠出一抹燦爛的微笑,「怎麼會這麼晚回來?你吃飽飯了嗎?我……」

  「不要想討好我,沒有用的。」說完,他轉身就要上樓。

  「為什麼?」她喚住了他,問出心裏最痛楚的疑惑,「為什麼你要那麼恨我?只因為我是貪財的女人嗎?」

  不能不問……一想到他痛恨自己,她的心就像被人緊緊地揪著,險些喘不過氣……這個問題,她應該要留在心底,或許她真的不應該問,因為,她不知道會有多麼殘酷的答案正等待著自己。

  但她不能不問。

  聞言,裴濤停下腳步,回眸覷了她一眼,「你想知道嗎?那就讓我告訴你,是因為那場車禍,在那場車禍裏,我受了很嚴重的傷,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沒了命,全身多處骨折,在床上躺了幾個月動彈不得,我知道,在出車禍那天,是我們要舉行婚禮的日子,可是,我卻等不到你來看我。」

  「那是因為……」聽到他曾經遭受過那種痛苦,她的心好痛、好痛,但聽到他這樣誤解自己,千萬委屈在她心裏吶喊著。

  他又繼續冷冷地說下去:「後來,我的傷好了大半,開始複健的療程,好幾次我發現自己站不起來,每走一步,我就跌倒一次,那時,我心裏在想,我究竟愛上了一個什麼樣的女人,竟然如此狠心不來探視她重傷的丈夫。」

  「我不知道,我真的……」

  「不要扯出這種就連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謊言,如果你不是這樣的女人,我的家人難道是在說謊嗎?」

  聞言,北野遙忽然沉默了下來,咬著嫩唇,仿佛想要辯解,話卻到了嘴邊就停住了。

  「怎麼?無話可說了嗎?況且,在我出車禍的時候,電視新聞和報紙上都有報導,我只是受傷,還沒有到不治的地步,你不可能不知道才對。」

  「那是因為我……」話到了喉嚨,她忽然沉默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北野遙緊緊地按住了右腕,唇邊泛起了一抹苦笑,她以為自己的中文已經學得夠好了,沒想到依舊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沒話說了嗎?」他冷笑了聲,「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要是時間一到,我依舊不能想起你所說的那一切,我會派律師跟你談,無論如何,我們的這段婚姻關係都必須結束。」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樓去,扔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北野遙苦笑不已,她也曾經幻想過自己是個公主,在遇到王子之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當故事書被合上之後,幸福快樂的結局將永遠不變。

  然而,她一定不是那個公主,而他也不是她的王子,否則,他們幸福快樂的結局應該要在七年前就寫下了吧!

  怎麼會是眼前這種局面呢?七年前,在東京的梅雨季中,當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完全沒有想到他們的故事會發展得如此教人心碎……

 

 

 


第三章

七年前 東京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打亂了他的行程。

  裴濤不喜歡自己計畫中的事情被打斷,如果沒有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一旁的車輛就不會與他們的車子擦撞。

  他喜歡安排好的事情,他的人生早就被安排好了。

  是被他自己安排好的。

  每一件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有任何意外,在每一個步驟的細心安排之下,成功對他而言似乎是理所當然的。

  在他繼承裴氏集團之後,短短的兩年內,便將裴氏拱上全球百大企業,有專家預測他的企業有無限的發展潛力。

  「總裁,我已經聯絡另一部車子來接您了,只是很抱歉,車子不能停在這裏,車廠的人會來拖去送修,可不可以請您……」司機面有難色地說道。

  「我知道了,我會找一家店進去等車子來接,等車子送修之後,你就先回去吧!」

  「是。」說完,司機將傘遞給了主人。

  接過了傘柄,裴濤輕呼了口氣,沉幽的黑眸搜尋著附近可以躲雨的店,至少要能夠讓他待到車子來接為止。

  這時,他的目光忽然被一個在雨中奔跑的少女給吸引住了,她似乎忘了帶傘,頭頂著書包,匆匆地往他這個方向跑來,一瞬間與他擦身而過,推開了隔壁甜點店的玻璃門。

  在嘩啦的雨聲中,那門上的搖鈴絲毫沒有被掩去,反而在他的耳邊迴響不絕,一聲聲,清脆而且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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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突如其來的滂沱大雨,將北野遙淋了一身濕,她用書包擋著雨水,匆匆地跑進了一家她最愛的甜點店,急忙地拂去身上的雨水。

  真是倒楣,每天都在新聞報導上看到六月梅雨季快到了,一連帶了幾天傘都沒有下雨,偏偏才不過一天忘記帶,雨就很不客氣地給她下了起來。

  她專注著用手帕擦去多餘的雨水,沒注意到有個男人也跟著她走進甜點店,以深沉的眸光瞅著她。

  因為擁有一身如珍珠般白淨的肌膚,讓她細緻的眉以及一頭及肩的頭髮顯得特別黑潤柔亮,如菱角般的小嘴因為淋過雨而顯得有些蒼白,還不到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剛好介於嬌小與修長之間,只是天生手腳纖長,讓她看起來比真實的身長更高一點。

  她稍微整理了下儀容,便興匆匆地走到櫃檯前,看見自己最喜歡吃的甜點剛好還剩下一個,不禁眉開眼笑了起來。

  她嬌嫩的嗓音說起日文特別好聽,「麻煩一下,請給我這個……」

  她忽然停頓下來,發現剛才那句話不只她一個人說,還有另一隻手也跟她同樣指著那款甜點,她側眸望向左手邊,看見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她必須仰起頭才能正視他。

  「是我先來的。」她有點生氣地叫道。

  「我可不這麼以為。」裴濤淡淡地回道。

  這個男人真是無恥,竟然跟一個少女搶甜點!他難道不曉得享用這甜美的滋味,是少女優先的權力嗎?

  北野遙睜圓美眸瞪著他,很用力、很用力地瞪著他,似乎想要用念力教他自己知難而退。

  裴濤心裏覺得好笑,果然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女,以為用這種方法可以嚇跑他這個成熟男人嗎?

  如果她改用撒嬌的方式,或許他可以考慮看看也說不定。

  「呃,先生……不對,這位妹妹……」女店員夾在他們兩人之間,感到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對嘛!光聽店員的稱呼就可以知道他們兩個人年齡的差距,他一個大人竟然厚著臉皮跟小孩搶東西吃!

  丟臉!真是太丟臉了!

  北野遙生平第一次非常樂意承認自己還沒長大,是個孩子。

  大人又怎樣?裴濤冷笑地挑起眉梢,存心跟她這個「小孩」杠上了,誰規定大人就不能跟小孩搶東西?

  他偏不讓。

  就算他並沒有那麼喜歡吃這種甜死人的東西,他也不肯讓給她。

  「怎麼樣?你決定要把它讓給我了嗎?」

  「不讓!」這款甜點只有在星期四才會推出,她已經整整等了一個禮拜,說什麼也不肯放棄。

  這女孩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裴濤心裏想道,嘴上卻繼續刁難她,「小妹妹,你要知道大人可不比小孩子,沒有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裏,我看你還是乖乖放棄吧!反正你時間多,讓我一次又何妨?」

  「誰跟你說我時間很多?我有門禁的,大人又怎麼樣?你沒門禁,不需要在傍晚六點前回家,所以你應該要讓我才對。」她氣呼呼地回嘴。

  「兩位客人,請你們要吵架到外面吵,不要妨礙到其他的人……」女店員苦著臉,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誰說我們在吵架?我們是在講道理,對不對?」說著,北野遙抬眸橫睨了他一眼,尋求他的支持。

  她當然不能讓店員覺得他們在吵架,要不然一定會被趕出去,到時候兩敗俱傷,那個美味的甜點就被第三者給漁翁得利了!

  「沒錯。」他聳肩,點了點頭。

  忽然之間,他們好像從競爭的敵手變成了同一陣線的戰友,這小妮子真聰明,立刻就懂得拉攏他。

  這個男人真上道!北野遙笑哼了聲,「妳看吧!等我們講出個道理之後,自然就會知道是誰可以吃這個點心了。」

  「既然你們的感情那麼好,要不要乾脆兩個人分一個點心?我可以再加送你們一塊小餅乾,如何?」

  女店員委曲求全,只要能把這個高大的男人和這位刁鑽的女孩送走,她一定會虔誠感謝老天爺幫忙。

  「誰跟他感情好?我們……我們感情才不好呢!」北野遙立刻就反駁這個說法,雪白的俏顏紅了一紅,仿佛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怎麼?才一轉眼就翻臉不認人了?裴濤失笑不已,擅自決定他們可以好好培養感情,就從一起分享甜點開始吧!

  「好,我們兩個一起吃。」

  「誰要跟你一起吃?我不要。」早就說過他們感情沒那麼好了!北野遙氣呼呼地撅起小嘴,雙頰恢復了紅潤。

  「我說一起就一起,小姐,麻煩你了。」他微笑地對店員說道。

  「不,唔……」她紅嫩的小嘴被他的大掌蠻橫地捂住,一雙白嫩的小手不斷抗議地揮舞著,但終究只是徒勞。

  怎麼可以這樣?!北野遙心裏氣悶極了。

  無賴!他簡直就是個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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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想起那一天,北野遙就覺得自己仿佛被人綁架的肉票,只不過他那個綁匪看著她把甜點吃掉之後,就很客氣地放她回家了。

  從頭到尾,他只吃了一口,她幾乎享用了全部,但只要想起那個男人,她心裏還是恨得牙癢癢的。

  梅雨季一旦來臨,沉霾的天空動不動就會下起一場雨,從小,北野遙就不喜歡這個季節,總覺得在這種鬼天氣之下,不曉得會發生什麼倒楣事。

  老天爺就像是故意要跟她作對似的,才想著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倒楣事,她頭上的帽子就被風給吹走了。

  不要跑!

  北野遙心裏不斷地吶喊,但只能不停地喘息,繼續追著被風不斷吹跑的帽子,風吹得那麼急,教她連停下來順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命運似乎就是那麼湊巧,裴濤的座車正好停在路口,而她闖過紅燈,穿越馬路的危險行為統統都進了裴濤的眼底。

  他的老天爺!沒有人告訴她這妮子馬路如虎口的道理嗎?

  裴濤開門下車,先她一步撿到了帽子。

  又是他!

  看清楚撿起她帽子的人之後,北野遙忽然頓了一頓,站在原地擺出防備的姿態,「那是我的帽子!」

  「喔?有寫名字嗎?你能夠證明它真的是你的?」他用手指轉了轉那頂白色的帽子,故作輕佻地反問。

  「那明明就是我的帽子,我不需要證明。」

  「你提不出證明我就不還你。」

  「你不可以這樣……」

  「唉……最近的小孩到底是怎麼回事?連聲謝謝也不會說,這教人家怎麼會樂意幫她呢?」

  聽他冷嘲熱諷,說她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北野遙心裏一肚子火,但隨即一想,他說這話好像是在提醒她要回帽子的方法。

  「謝謝。」她很小聲地說,心裏還是有點倔強,不肯服輸。

  「什麼?你有說話嗎?還是剛才那聲音其實是蚊子在叫?」他將手掌豎立在耳邊,想要聽清楚一點。

  「我說謝謝啦!」她鼓起全身的力氣,大聲地對他吼道。

  「這才乖嘛!帽子還你,以後要追被風吹走的帽子時,也要小心看路,區區一頂帽子不值得你賠上自己的小命。」

  他冷哼了聲,把帽子交還到她手上,輕描淡寫的語氣絲毫聽不出來剛才有一瞬間,他擔心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你都看到了?」她驚訝地抬起美眸瞧他,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們旁邊,司機下車為他開門。

  因為看到她在追帽子,所以他才特地下車幫她撿起來的嗎?她心裏忽然有點罪惡感,覺得自己好像錯怪了他。

  「反正在你眼底,我根本就是一個全天底下最壞心的大壞蛋,不是嗎?」裴濤坐進了車子,司機為他關上車門。

  「非常謝謝你,對不起……」

  「你到底是想要謝謝我呢?還是要向我說對不起?」

  「有謝謝也有對不起,對不起……」因為自己的心思被他說中了,她心裏覺得萬分愧疚,「下次我一定不會再把你當壞蛋了,你相信我,下次我們再選中同一款甜點,我讓你先吃,好不好?」

  「可是我挺喜歡和你一起吃的感覺,你會跟我一起吃吧?」他笑倚在車窗旁,對她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微笑。

  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歡吃甜點。

  她遲疑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我知道有一家甜點店在星期三時固定會推出一款很好吃的點心,每個禮拜只有那一天有賣。」

  「星期三嗎?我知道了。」他微笑頷首。

  北野遙總覺得溫柔的笑容與他整個人的氣質不太相襯,但他笑起來卻又很好看,她不懂得如何形容這種矛盾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以前從來都沒有碰過像他一樣的人吧!

  「我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裴濤。」

  「你不是日本人?」她小嘴訝異地微啟著。

  「誰跟你說我是日本人了?」他挑起眉梢,反覷著她。

  「可是你的日文說得那麼好,害我以為……」

  「小姐,不是日本人也可以把日文說得很好,現在已經下午五點三十八分了,你的門禁不是六點嗎?上車,我送你回去。」

  對於他的邀請,北野遙遲疑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我想,我還是自己坐電車回去……」

  「你怕我會吃了你?」

  「你又不是大野狼,怎麼可能會把我吃掉?」青嫩的她還不太知道,就算不生吞活剝,一個男人照樣能夠把女人給「吃」掉。

  「那不就得了,上車吧!看樣子又快要下雨了,你不覺得坐直達車回家會是一件很迷人的事情嗎?」他提出了一個很好的誘惑。

  「你保證不會對我做什麼事情?」她還是有點擔心,但真的照他所說的那樣,天色黑沉沉的,難保下一秒不會又下起雨來。

  「我以個人名譽保證。」

  「好吧!」說著,她爽快地上了車。

  這下子換他有點不解了,「你不怕我是騙你的嗎?」

  「不怕。」她搖了搖頭,小嘴勾著甜美的微笑,「你看起來就是那種名譽很值錢的人,我不怕你毀約。」

  她的說法有趣得教他不由得大笑出聲,他命令司機開車,一路上看著她新鮮好奇地打量著車子裏高級的設備,一會兒又看著車窗外的景物,不片刻又回頭笑著看他,就像個好動的孩子似的,沒有一刻安靜得下來。

  而他完全放棄繼續看檔的念頭,深沉的瞳眸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視線片刻都無法從她身上挪開。

  對他而言,這種經驗從來都沒有過……只是靜靜地看著一個女孩,他的心裏就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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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們常常在甜點店裏不期而遇,她不知道他其實花了一點心思調查每一家店的招牌點心,以及推出的日子。

  放學之後,他們常常約在車站前,他會開車來接她,吃完當日的甜點之後,他會開車送她回家。

  生平第一次,北野遙覺得六月梅雨季好像並不怎麼惹人厭,反而就是因為下雨,才讓代表幸福的紫陽花開得特別燦爛。

  一起吃著、吃著,他們似乎吃出了感情,就像相見恨晚的哥兒倆……不對,他是男的,而她是女的,不能說是「哥兒倆」,但除了這個形容詞之外,她實在找不到更好的說法來形容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了。

  今天,裴濤開車去接她時,正好看見她與一個男學生在說話,兩個人有說有笑,仿佛非常熟識。

  她一上車,他就忍不住沉聲問道:「他是誰?」

  「誰是誰?」一時之間,北野遙有些弄不清楚頭緒,只是隱約感覺到他很不高興。

  「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個男生。」

  一時之間,她恍然大悟,「你是說木村同學嗎?他是神桑高中的學生,我們學校和他們學校曾經共同舉辦過活動,我們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很熟嗎?」

  「你是說我和他兩個人嗎?嗯……沒有很熟、很熟啦!不過,他說如果可以的話,要我每次家政課做的點心都給他,就算是失敗品也無所謂,因為他不挑嘴,什麼都可以。」

  「以後不准你再給他。」他的語氣近乎霸道的命令。

  「咦?」她不解地瞪圓美眸。

  「就算是失敗品也不准給,你做的東西我統統都訂下來了。」說完,他輕哼了聲,忍不住心中的醋意。

  「你不怕吃了拉肚子?」老實說,她根本是覺得那些食物就連帶回去給父母吃,都像是荼毒他們,才會大方送給那位木村同學的。

  「就算是拉肚子我也甘願。」

  「為什麼?我做的東西又不好吃……」她說話倒挺老實的。

  「那你就為我做好吃一點吧!」他滿不講理地要求道。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如果一直做得不好吃,那該怎麼辦……」一時之間,她開始覺得有點擔心。

  他可不是木村同學,就算拉肚子她也無所謂的人哪!相反地,她覺得自己比想像中還要在乎他……

  「哪來這麼多為什麼可以說呢?真是的,你這張小嘴真吵。」說完,他冷不防地俯首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仿佛在品味著最美味的軟糖,吮著、舔著,並且輕輕啃咬。

  一瞬間,她感覺到腦袋裏一片空白,無法抵擋他男性的沉麝氣息侵略自己,起初,她還有一點抵抗的僵硬,最後,在被他吻得頭昏腦脹、七葷八素的情況之下,只能很無力地癱在他強健的懷抱裏,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第四章

一直到他送她回家,北野遙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還飄在半空中,著不了地,甚至於不太敢相信,他真的吻了她嗎?

  她總說她父親如果看到男人開車送她回家,可能會大驚小怪,所以裴濤命令車子在離她家兩條街外停下,他牽著她的小手走路回家。

  他不時地笑著回眸,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可人兒,心裏也是不敢置信的,他怎麼可能會愛上像她這樣年輕單純的少女呢?

  她是他人生中的意外,一個他甘願招惹的意外。

  「記住,以後你親手做的東西只能送我,知道嗎?」他眯起黑眸,以霸道的佔有口吻說道。

  北野遙楞楞地點頭,捂住被他吻得發燙的小嘴,俏顏紅潤得就像熟透的蘋果般,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卻是一派輕鬆,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明天是哪家店又推出限量商品呢?」

  「沒有……」她搖搖頭,感覺自己的聲音就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點實際感都沒有。

  「那換我帶你去吃,明天下課我去你校門口接你,放心,在六點以前我一定會把你送回家的。」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她家門外,他笑著拍拍她粉嫩的臉頰,就要告辭離開。

  「你為什麼要親我?」她及時捉住他的衣袖,嬌嫩的嗓音有些沙啞。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了呢!」他笑挑起眉梢,溺愛的瞅著她紅透的俏臉,「妳想呢?我為什麼要吻你?」

  「為什麼?」她還是只能想到這句話,心頭小鹿亂撞。

  「因為我愛你。」他笑覷了她一眼,撂下了這句仿佛炸彈般的話語之後,風輕雲淡地轉身離去,坐上了司機開過來的車子,揚長而去。

  他愛她?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北野遙楞楞地站在家門口發呆,直到母親開門出來見到她時,大驚小怪地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否則怎麼小臉紅得像番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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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戀愛了。

  她一直以為像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像她一樣成績不好不壞,努力一點可以考上國立大學,長得勉強算是清秀可人的少女,在東京隨便找就是一大把。

  他喜歡上的女孩怎麼會是她呢?像他這種體型高大、五官俊朗、談吐優雅的男人,一定有大批女性同胞在虎視眈眈,等著當他的女朋友吧!

  但說不定事情不如她想像中那樣,搞不好像他這種身材修長的男人已經退了流行,再加上他剛毅的臉龐雖然好看,可是總覺得有點不近人情的冰冷感,她想,光是這一點,一定已經嚇退很多女人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的談吐雖然優雅,但言詞鋒利,說話得理不饒人,她可沒忘記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差點被他說的話給氣死。

  好吧!這麼想想,像她這種「清秀可人」的少女配他好像也不會太差勁。

  「你再吃一口。」她挖了一勺覆盆莓慕斯湊到他的唇間。

  「不了,都給你吃吧!」他將她的好意給推了回去。

  「你真的不吃了?那我就不客氣囉!」她樂得全部接收下來。

  「快點吃,六點以前我要送你回家。」

  「討厭,為什麼我要有門禁呢?你說,我爸爸是不是太古板了?現在都是什麼年代了,竟然還規定自己的女兒要在六點前回家,我同學知道以後,都笑我像個小朋友一樣。」說著,她撅起了小嘴,一臉不高興。

  「妳爸爸他一定很疼妳。」他勾唇一笑,伸手撩開她落在頰畔的發絲,將它攏在她雪白的耳朵後面。

  聽他這麼說,北野遙忽然覺得有點開心,對於一直很不喜歡的門禁時間也感到釋懷,她點了點頭,「他真的很疼我。」

  「比我疼你嗎?」看見她幸福的表情,他忽然覺得有點吃醋。

  「嗯……」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故意做出很用力思考的模樣,看起來可愛透頂。

  「怎麼樣?比我疼你嗎?」

  「你再多疼我一點,我就告訴你。」她俏皮地說道。

  「你這妮子!」他失笑不已,心想她這女孩真是聰明,誰都不得罪,還拐個彎兒討取他更多的寵溺。

  又吃了幾口慕斯,扳了片甜派皮吞下,她才心滿意足地抬起美眸,有些吞吐地說道:「有一個問題很教人難以啟齒,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你問吧!」能讓她這妮子問不出口的話,想必不太簡單。

  「你是不是快要被裁員了?」她問得非常小聲,仿佛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絕對不能被人家知道。

  聞言,他感到錯愕不已,「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好像很閑的樣子,隨時都可以陪我出來吃甜點,我聽說一間公司裏最閑的人除了老闆之外,就是快要被裁員的員工了。」

  「誰跟你說當老闆的人很清閒?」他不禁感到莞爾,如果她的說法是正確的話,那他怎麼老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呢?

  「誰在跟你說老闆,我是說被裁員的員工。」

  「既然你覺得我是個快要被炒魷魚的人,怎麼還敢跟我交往?」難道不怕他變成窮光蛋嗎?

  「被你騙的嘛!」她嬌哼了聲。

  「什麼?」他故意假裝惡狠地眯起黑眸,帶著恐嚇意味地盯著她。

  「可是我很樂意被騙呀!」她沖著他嬌俏一笑,調皮地吐了吐小舌,「沒關係的,就算你要被裁員也沒關係,反正我不需要太多錢,一個禮拜吃一次甜點也沒關係,就算是一個月才能吃一次也無所謂,再不然我還有家政課做的點心,就算是吃那個也可以。」

  「被你這麼一說,害我覺得自己就算是個窮光蛋也無所謂了。」他笑歎了聲,心想自己怎麼會碰到一個像她這麼無欲無求的可愛女孩呢?

  她沖著他甜甜一笑,忽地纖指往一旁指去,「你看!」

  裴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冷不防地被她湊上來的甜膩小嘴吻上了剛俊的臉龐。

  他回眸,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伎倆得逞的詭美笑顏,心裏忽然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無論再重來千次、萬次,他都會再度愛上這張美麗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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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晚上六點之後,就是她的門禁時間,倒也不是說不能出門,但頂多就是在附近的小商店買東西、散散步,再遠一點的地方就必須得到允許。

  這兩天,煩人的梅雨終於有止緩的趨勢。

  雖然天空常常還是一片陰霾,但晚上偶爾會有星星探頭,半滿的月亮總是躲在烏雲之後,不願輕易出來見人。

  北野遙又用了買文具的藉口偷溜出來,與剛才下班的裴濤見面,她拉著他在附近散步。

  每次散步,她總是一邊對他說著哪條小路是她小時候常走的,哪兒有好玩的;春天時,哪里的櫻花特別美,夏天時,哪里的蟬叫特別吵人,哪兒可以看到螢火蟲,秋天時,哪里的楓葉總是特別紅,也留得最久,冬天時,哪里會有一個賣烤地瓜的伯伯,他的烤地瓜總是特別香、特別好吃。

  最後,他會送她回家,但她總是藉口要喝飲料,在家門口對街的販賣機前逗留,她總是喝果汁,而他則是不加糖的茶。

  裴濤對於這種約會方式並沒有表示太大的反對,她就像一個小導遊似的,帶他參觀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在認識她之前,他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接受這種方式的約會,對於自己心境上的轉變,他忍不住笑歎了聲。

  「老天,我從來都沒有這麼像傻小子似的,跟女朋友在她家門口約會,小遙,你不覺得這種約會方式太學生了嗎?」

  「你不喜歡?不喜歡就拉倒,誰教你要跟一個女學生談戀愛?我又沒有逼你一定要這麼做……」說著,她嘟起小嘴,氣呼呼地轉身就跑。

  他及時伸手將她拉住,將她擁進懷裏,「好好好,我喜歡,偶爾像這樣單純的談一場戀愛,也是挺新鮮的,不是嗎?」

  「偶爾?我只是你『偶爾』談的戀愛?」她不悅地瞪圓美眸,不喜歡他把自己說得好像是一場意外,隨時都可以被結束的感覺。

  「不,是偶然愛上了你,不過,我打算要愛很久、很久,千萬不要小看了大人的決心,我絕對說到做到。」

  「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她嘟囔道。

  這妮子對於這種事情反應倒是挺快的,他點了下她的俏鼻,「你不是很樂意當個小孩,可以在跟我搶東西時很理直氣壯嗎?」

  「那是以前,現在……才不是這樣……」她忽然住口,低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懊惱表情。

  她不想被他當孩子看待!

  自從跟他談戀愛之後,她就在乎起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她不想是個小孩子,而希望在他眼前是個女人。

  是一個能與他相愛,真真正正的女人。

  「現在怎麼樣了?為什麼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我已經不小了,但我會更努力長大,所以請你一定要等我,好嗎?」她抬起美眸認真地瞅著他。

  「你會努力長成什麼模樣的女孩呢?」他盯著她的俏顏笑問。

  「是女人。」她撅著紅嫩的小嘴更正他的說法。

  她還真的不太喜歡被他當成孩子看待,裴濤笑著心想。「好,女人就女人,說吧!好讓我心裏有個藍圖,才可以慢慢等待。」

  「嗯……」她很用力思考了半分鐘,「我想,一定會是一個美麗、聰明、能幹──」

  「我不喜歡太能幹的女人。」他立刻就反駁了她。

  「那就一點點能幹?」她用手比出了零點一公釐的寬度。

  這妮子怎麼一點都不死心呢?裴濤笑歎了聲,「我喜歡你依靠我,什麼都不需要做,更不需要努力長大,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真的什麼都不用做嗎?可是……」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究竟應不應該開口。

  「可是什麼?」

  「你一定要很喜歡、很喜歡我才可以。」她有點不放心,真的什麼都不必做,就可以得到他的寵愛嗎?

  「那當然沒問題。」他俯首笑吻了下她粉嫩的臉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再過幾天我可能必須離開日本,到時……」

  他話還沒說完,北野遙就聽見家裏大門被拉開的聲音,她轉身看見了父親正穿上夾腳木屐要出門,心裏暗叫一聲不妙,「糟糕,我爸爸要出來了,你快點躲起來!」

  她急急忙忙地將他推到販賣機的後面,裴濤心想他真的有那麼難以見人嗎?但看見她小臉上認真的表情,他只好乖乖地站在隱蔽的角落,看著她嬌小的背影護著他。

  「小遙,你剛才在跟誰說話?」北野裕有些納悶地往她背後瞧,只見她挪了挪角度,卻沒看見有什麼不對勁。

  近來在晚上出門時,他總看見這寶貝女兒對著販賣機喃喃自語,該不會是課業壓力太大,才會出現異常行為吧?!

  改天,他應該叫妻子去學校跟她的導師瞭解一下狀況才對。

  「說話?」她睜圓美眸,用力地搖頭,「哪有?我是在喃喃自語,想說到底是要喝最喜歡的果汁呢?還是偶爾改喝一下橘子汽水。爸爸,你覺得我應該要喝哪一種?」

  「你可以喝最喜歡的果汁,爸爸喝橘子汽水,拿回家倒在杯子裏,你不就兩種都喝得到了嗎?」說著,北野裕掏出買汽水的錢投進了販賣機裏,按下了閃著紅燈的標示。

  「謝謝爸爸。」她撒嬌地抱住了爸爸的臂膀,笑得合不攏嘴。

  北野裕拍拍女兒的頭,「好了,買好東西就快點進來,外面才剛下過雨,天氣有點冷,你小心不要著涼了。」

  「遵命。」她擺出小女童軍的敬禮姿勢,跟著父親的腳步回家,臨去之前,她笑著回頭,以唇語無聲地對他說「再見」。

  看著他們父女一前一後進了家門,裴濤笑著從販賣機後面走了出來,心裏有些無奈,但既然已經喜歡上她這妮子,他也只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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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北野遙終於鼓起了勇氣,想對父親說她正在與一個比自己年長九歲的男人交往,她想先探探口風,才能夠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以帶裴濤回家見她的爸媽。

  她覺得自己一定要補充說明,說裴濤雖然看起來冷冷酷酷的,但其實是個心腸很好的人,否則說不定父親誤會他是一個壞男人,專門誘拐她這種還在就學的少女。

  她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下樓看見父親一個人坐在起居室的榻上,正要走進去出聲叫喚,卻被母親給攔住了。

  「噓,別吵他,你爸現在心情不好,讓他一個人安靜會兒吧!」她母親將她拉到一旁。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北野遙心裏納悶。

  「你爸剛才看了電視,知道那個人又出現了。」

  「哪個人?我認識嗎?」

  「不,你不認識他,他不是日本人。」北野太太笑著搖頭。

  「他到底是誰?跟爸爸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是你爸爸最恨的人,你還記得秋田叔叔嗎?」

  她點了點頭,「嗯,他是爸爸最要好的朋友,不過後來很遺憾,他拋下妻子兒女自殺,他的後事還是爸爸幫他辦的,我記得那天葬禮結束之後,爸爸一個人坐在他的靈前喝酒,喝得好醉,我從來都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

  「那是因為他太傷心了,三年前,你秋田叔叔自己開公司做生意,專門接大公司的案子,那時候,他為了提高自己公司在同業間的競爭力,還特地去貸款添加設備,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被那個男人的公司給打了回票,沒有了收入,還要背負貸款,最後你秋田叔叔受不了才會厭世。」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好壞喔!」北野遙心裏好難過,怎麼可以這樣呢?秋田叔叔分明就那麼努力……

  北野太太笑著歎氣,「我記得那個男人的中文名字,好像是叫……裴濤吧!我也不太會念,大概就是這兩個字吧!」

  那兩個音節她分明如此熟悉,卻在從母親口中聽見的那一剎那間,震駭不已,「不會的……不可能……」

  「遙,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急得捉住了母親的衣袖,「媽媽,如果……我認識那個人,並且跟他很要好,是很好、很好的那種朋友,如果……如果事情是這樣的話,你想,爸爸會不會生氣?」

  「你怎麼會突然有這種問題?你爸爸他當然會生氣。」北野太太笑拍了拍女兒的小手,「不過不可能的,你只是一個學生,他是一個大集團的總裁,你們是絕對不可能會認識的,你不要拿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嚇自己。」

  說完,北野太太想到自己還有鍋湯在廚房裏燉著,忙著跑進去查看,生怕整鍋湯被熬焦了。

  北野遙一個人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母親,那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早就已經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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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之後,她就躲著不敢見裴濤,就算是接到了他的電話,也用各種理由推說自己不能出去。

  父親聽母親提起那天她所問的問題,似乎覺得有點奇怪,表面上沒說什麼,但顯然有留意起她的行為,只希望他別起疑心才好。

  她不想傷害父親,要是他知道她與裴濤正在交往,他一定會很傷心、很生氣的,或許,還會不原諒她。

  「對不起,我不能出去見你。」她對著電話那端的裴濤這麼說,心裏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

  「為什麼?昨天你說考試要溫書,今天為什麼又不能見我呢?」裴濤直覺有什麼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因為……對不起。」

  「我不想聽這三個字,你沒有做錯事,是我想見你,小遙,告訴我,出了什麼事情,讓你今天不能見我?」

  「不只今天,以後……以後我都不能再見你了。」說著,她終於忍不住難過地哭了出來,哽咽的語氣透露出滿滿的無助。

  「為什麼?別哭,把話說清楚。」

  「我不能……」她哭得差點喘不過氣,「不能,因為……因為你是我爸爸最討厭的那個人,你害死了秋田叔叔,他是我爸爸最要好的朋友……你害死了他,我爸爸恨死你了,他會生氣的,要是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一定會很生氣的……」

  「慢著,小遙,你冷靜一點,你快要把我給弄糊塗了。」

  「不可以……不可以的,我們不能在一起……」

  「小遙,不要哭!」他沉聲一喝,似乎方法奏效,手機那端的哭聲終於有些止歇,「我會查清楚整件事情,你不要哭,不會有事的,知道嗎?」

  「真的嗎?真的不會有事嗎?」

  「相信我。」他給予她最堅定的承諾,「明天下午三點,我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間甜點店等你。」

  「不……」她急著想要搖頭拒絕。

  「記住,我在那裏等你,要是你不來的話,我就當作是你已經討厭我了。」說完,他掛斷電話,不給她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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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五十七分,就快要四點整了。

  北野遙站在馬路的另一端,看著裴濤坐在窗邊的位置,一邊看著文件,一邊等待著她。

  他脫下了淺灰色的西裝,系在襯衫上的領帶也微微鬆開,饒是如此,他出色的外表,以及高貴權威的神情,不但與甜點店的氛圍格格不入,也招惹了不少女人的愛慕眼神。

  就算沒有她,也會有一堆女人搶著要喜歡他……

  他一定會得到幸福,所以她不應該覺得捨不得,她應該要安靜地走開,遲早,他會對她死心放棄的……

  她看見他瞥了眼腕上的表,似乎已經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這時,他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站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付了錢就要走出店門口。

  一瞬間,她的心為之冰涼,他要走了……他生氣了嗎?這一走,是不是就再也不理她了呢?突然間,所有她用來勸說自己的話統統不管用,她像著了魔似地拔腿往他飛奔而去。

  「不要走!濤,不要走……」

  聽見她的呼喚,裴濤轉頭望向馬路的另一端,看見她穿越過川流不息的車陣,往他這個方向跑過來。

  他的老天爺!

  「遙,危險,快退回去!」他心急如焚地揚聲吼道。

  她仿佛沒有聽見他的呼喊,拚命地跑向他,來往的車輛看見她闖過馬路,紛紛緊急煞車,一時之間交通大亂。

  「不要走!」她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他。

  裴濤擔心地上下打量著她,知道她沒事之後,忍不住沉聲輕斥道:「你這女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老是只看眼前的事物,不管旁邊的危險,以後不准再這樣,聽見了嗎?」

  「我怕……我怕你會走掉,怕你會生氣,會不理我。」她哽咽地說道,纖細的雙臂緊緊地抱住他強健的腰際不放。

  「不理人的是你,不是嗎?」他大掌撫著她柔軟的發絲,「是你狠心不理我的,不是嗎?」

  她昂起美眸瞅著他,抿著小嘴忍住淚水,不停地搖頭,「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

  她好怕,剛才看他要離開的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的心臟會停止不動,她這才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夠沒有他!

  說不定會死掉……如果,真的沒有了他,她說不定會死掉……

  這時,司機將車開到路邊,原來剛才裴濤撥的那通電話是聯絡車子來接他,本來是要去她家的,不過,現在行程改了。

  他坐上了車子的後座,並沒有立刻關上門,「你要跟我走嗎?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對你做什麼事情,聽我這麼說,你還是要跟我走嗎?」

  「嗯。」她點了點頭,白淨的臉蛋上絲毫沒有退卻的神情。

  「上車。」他眸光瞬間轉黯,朝她伸出大掌。

  看著他朝自己伸出的男性大掌,一瞬間,她的心跳加快,腦袋裏一片空白,她心裏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無論如何,她都想要跟著他。

  就算會受傷,就算會後悔,她也都認了。

  她怯怯地伸出小手,交付到他的掌中,立刻被他牢牢地握住,她這才感覺到他溫熱的掌心之中透出一絲冰涼。

  原來,不只是她,他也會緊張呵!

  她不禁失笑出聲,不顧一切地投進了他寬敞的懷抱之中,任由他強健有力的雙臂將自己緊緊抱住……

 

 

 


第五章

他將她帶到東京都心一家最高級的飯店,專屬的電梯直達最高樓層,一出電梯,就只看到一扇雙掩的精緻大門,整個樓層就只有一個房間。

  北野遙讓他牽著小手,隨著他走進那扇門裏,心裏緊張得沒有辦法注意到這總統套房裏典雅別致的裝潢。

  她腦袋裏仿佛被坦克車輾成了一片平地,什麼事情都沒辦法思考,一直到他放開她的手,從吧台倒了杯新鮮果汁給她。

  「喝點果汁。」他自己則是倒了杯烈酒,仰首吞下了一大口。

  「我不要喝果汁,我要你那一種。」她黑白分明的美眸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酒杯。

  裴濤挑眉睨了她一眼,頓了一頓,將酒杯湊到她的唇邊,喂她喝下了一小口,立刻就看見她咳得面紅耳赤。

  「好難喝,誰說喝酒可以壯膽,根本就又苦又辣,我想,喝酒壯膽的人一定是被苦昏頭、辣昏頭,才會忘記自己原來膽子很小……」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他擁進懷裏,紅嫩的小嘴被他吻住。

  他仿佛被人說中心事似的,狠狠地吮吻著她柔嫩的唇瓣,修長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擁著她嬌弱的身子,恨不得將她這個可人兒給揉進胸膛裏。

  北野遙感覺自己仿佛就快要被他給揉碎了,她嘗到了他唇間的烈酒味道,少了苦辣的味道,多了一絲醉人的香醇。

  如果烈酒就是這種味道的話,那她絕對會愛上的……

  裴濤不懂自己怎麼會為一個女孩子瘋狂至斯,他吻著她柔嫩的粉頰,輕顫的眼皮,對她的每一吋肌膚都仔細眷顧。

  他逐顆解開她上衣的鈕扣,到了中途卻被她伸手按住,阻止他的手再繼續往下侵略。

  她好緊張,一顆心怦怦亂跳,心跳聲就像雷鳴似的,她真懷疑他怎麼會聽不見她的心跳聲呢?

  「你不願意嗎?沒關係,我可以住手。」

  他勾唇一笑,抽開了被她按住的大掌,抵靠在牆上,斂眸覷著她清秀柔嫩的臉蛋,果然不再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北野遙昂起美眸,定定地注視著他含笑的陽剛臉龐,不常顯露微笑的他,並不吝於給她笑容,他笑起來總是那麼好看。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膽子,竟然在他沉銳盯視之下,一顆顆地解開自己上衣的鈕扣,感覺自己一顆心就快要跳出喉嚨。

  「小遙,不要勉強自己,我是個男人,並不是一個得不到自己的女人就會不高興的年輕小毛頭。」這次,換他按住了她白嫩的小手,淡笑搖頭。

  「是我不願意等,是我想要屬於你,是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了最後的勇氣,「你不要我嗎?」

  「當然不是。」他揚唇一笑,接手了她未完成的任務,「我只是覺得讓女孩子主動,好像有點對不起自己的男人本色。」

  她知道他是故意逗笑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剛才的緊張似乎隨著笑聲消緩了,腦袋裏不再嗡嗡直響,心跳卻依然快速,臉兒也紅透了。

  因為,才轉眼間,他已經脫去了她嫩黃色的上衣,少女的纖肩因為緊張而微微地瑟縮,被白色胸衣包裹住的小巧飽乳更顯得引人遐思。

  裴濤一時之間不由得心旌動搖,俯首輕輕咬住她耳朵下方的敏感頸項,一隻修長的健臂鎖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另一手則是探入了她的胸衣之下,攫玩住她一隻粉嫩的乳尖,一次次地撚玩彈弄,感覺它迅速地變得繃俏充血。

  「唔……」她雙手抵住他的胸膛,想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點距離,被他碰觸那麼私密的地方,感覺羞極了。

  他揚唇一笑,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不允許她試圖疏離他,她擁有一身比平常女孩更白嫩的肌膚,此刻,在他的愛撫之下,泛起了美麗的紅潮。

  她感覺到一陣觸電般的快感不斷地從心窩湧上,那歡愉的感覺就像蠱毒般,不斷地滲入她的血液之中,教她覺得害怕。

  漸漸地,藏在她身體裏的女性本能開始喜歡上這種危險的快感,纖細的雙臂抱住了他的頭,讓他俊挺的臉龐能夠更靠近她。

  她的反應教裴濤不由得扯開微笑,他將臉埋在她的雙乳之間,以低沉的嗓調戲弄道:「有感覺了,是嗎?」

  他陽麝的氣息拂在她的心口,溫度微熱,卻一字字地敲在她的心上,北野遙感覺一陣戰慄從背脊竄上,她點了點頭,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裴濤昂起黑眸,瞅見她一張俏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似的,忍不住邪氣地笑道:「不要露出那麼楚楚可憐的表情,這會讓男人更想狠狠地玩弄你,把你給弄哭,知道嗎?」

  「我不知道……」她急忙地搖頭,不知道自己到底露出了什麼表情,竟然會讓男人更想狠狠玩弄她。

  「妳真的不知道?不是故意的?」他存心逗弄她,邁開修長的雙腿,將她抱往裏頭的房間。

  「不是,絕對不是……」北野遙被他逗得心慌意亂,不停地搖著小腦袋,下一刻,就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時,就被他給拋到柔軟的大床上。

  此刻的她,還沒發現自己在他的逗弄之下,不再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般那麼僵硬緊張。

  「你說的都是真話嗎?」他居高臨下,俯瞰著她半裸的嬌美胴體,「就讓我親自試試你話裏的真實度有幾分吧!」

  說完,他覆下高大的長軀,將她牢釘在柔軟的大床上不得動彈,大掌強勢分開她玉白的雙腿,撩起她的短裙下襬,愛撫著她白晰的大腿內側。

  一陣激竄而上的酥麻感覺教她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息,她瞪圓美眸楞楞地看著他,完全無法出手阻止他下一步的舉動。

  「瞧,又露出這樣的表情,教人真想像這樣好好玩弄你一下。」

  「不……不……」

  她纖手揪住他的衣襟,想要找到一個可以不讓自己沉淪的依靠,她好怕……好怕自己會墮入一個黑暗而狂喜的深淵。

  她漸漸地失去了控制,不知道自己即將迎接的世界究竟是天堂,抑或是萬劫不復的地獄。

  裴濤停下了大手愛撫的動作,將不停顫抖的她抱在懷裏好一會兒,他知道她被嚇壞了,被初次嘗到的歡愉快感給震駭住了。

  「濤……濤……」她喚著他的名字,要他緊緊地抱住自己。

  他揚唇微笑,不斷地吻著她小臉上的每一吋柔嫩肌膚,時而以她聽不懂的異國言語誘哄著她,大手靈活地解下她身上剩餘的衣物。

  北野遙聽著他溫柔的低沉嗓音,覺得就像在喝著最甘美的烈酒般,漸漸地感到放鬆,但嬌美的身子裏殘留著被他愛撫過後的快感,那食髓知味的感覺教她不由得渴望更多……

  她想要屬於他,想要徹底地被他佔有!

  下一刻,她仿佛初生的嬰孩般全身赤裸地躺在他的身下,心裏有點慌,而且不知所措,但看到他唇畔懸揚的微笑時,卻又讓她覺得很安心。

  裴濤斂眸凝視著她白嫩的小臉,逐件地解去了身上的衣服,他的膚色並不算黝黑,但他習慣鍛煉自己的體魄,均勻的肌理分佈在他高大身軀上的每一吋,尤其是兩隻修健有力的臂膀,教北野遙心裏納悶他竟然沒有抱疼過她。

  當他重新覆落在她身上,以大掌輕握住她纖細的腰肢時,她忍不住輕顫了下,不習慣肌膚的親密接觸,但卻又喜歡被他抱著的感覺。

  北野遙覺得自己一定是全天底下矛盾指數最高的女孩,才會一下子害怕,一下子又喜歡得不得了……

  裴濤被她有趣的反應給逗笑了,一邊輕吻著她圓潤的額心、俏挺的鼻尖,一直吻到了她紅嫩的小嘴,另一邊則是以大掌分開她白嫩的大腿,以亢熱的欲火下端抵住她粉嫩的花壑,來回地蹭磨著。

  「啊……」

  感覺到他的剛硬抵住了自己的柔軟,北野遙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息,心裏好羞恥,卻又有一種近乎荒謬的淫蕩渴望,希望他能夠狠狠地貫穿她,填補她身子裏不滿的空虛。

  「你這妮子真是學不乖,又露出這種讓人想要狠狠欺負你的表情。」他悶哼了聲,大掌按住了她圓俏的嫩臀。

  「我才沒有──」

  這仿佛是她僅存的聲音,她纖細的膀子緊緊地抱住了他,感覺他正不斷地侵略自己,不斷、不斷地深入她花徑中最柔軟的深處,好痛……她覺得自己快要在他的懷裏成了再也不能拼湊的碎片。

  她感覺到他,他正在她的身體裏強烈地存在著!

  北野遙睜圓美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剛俊的臉龐,纖細的雙臂緊緊地抱著他,從他寬闊的胸膛之中汲取令她安心的氣息,聽他不斷在她的耳邊說著話,她只聽懂了一句,那就是「愛她」。

  疼痛頓時變得不再令人如此在意,她漸漸地接納他成為身體的一部分,仿佛他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

  「要我停下來嗎?」他溫柔地在她的耳邊低語。

  「不,不要……我要你繼續……」她小聲地回答,臉蛋通紅,不敢對他說其實自己已經從他一次次的抽擊之中有了快感。

  「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感覺自己的身子仿佛就快要著火了,越來越不能控制歡愉的感覺襲湧而上,在一次深深的抽擊之中,他將她送上了欲望的高潮,她弓起身子,在他的懷抱之中嬌顫不已。

  接下來,是一陣比一陣更強烈的快感,直到他在她的體內射出滿滿的欲火,一直過了好久,她都還是無法尋回力氣,只能靠在他的懷裏。

  「你說不想再離開我,這話是認真的嗎?」

  「嗯!」她很用力地點頭。

  「日本分公司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再過兩天我就會離開東京,你的答案呢?」他斂眸鎖住了她美麗的眸子。

  「我不懂……」

  「我明天會去見你父親,請求他的諒解,如果他不答應,我想帶你暫時離開日本,我要你嫁給我,小遙,當我的妻子,讓我全心全意愛你。」他不想讓她離開自己,就連一刻都不願意等待。

  「我……我不知道,我好怕……濤,我真的好害怕……」

  驀然,她脆弱的眼淚奪眶而出,平靜的人生仿佛只到上一刻為止,她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對什麼驚濤駭浪。

  她一直都以為十八歲已經夠大了,此刻卻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不要怕,你只管依賴著我就好,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只管放心依靠著我就行了。」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只依賴著你就好嗎?」她抬起美眸,定定地瞅著他,想從他深邃的黑眸深處尋求最確切的肯定。

  「是的,妳可以。」他抱住了她,俯首輕吻她柔軟的發頂,「妳的答案呢?要跟我離開嗎?」

  一瞬間,她感到有點茫然,脆弱地咬住嫩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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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裴濤開車送她回家,他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陪著她進去見她的父母親,正式拜訪他們,並且告知他會認真對待他們的女兒。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刮在裴濤的臉頰上,北野裕怒氣衝衝地瞪著眼前這個男人,仿佛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

  「爸,你怎麼可以打人……」北野遙吃了一驚,看著裴濤的嘴角淌出鮮血。被打得那麼用力,他一定很痛吧!

  「你休想我會把女兒交給你這種人,休想!」

  裴濤平靜地拭去嘴角的血絲,握住她柔嫩的小手,以行動表示他很好,她不需要太過擔心。

  「我很遺憾發生在秋田先生身上的事情,這幾天我吩咐日本公司的手下調查出整件事情的過程,我只能說這是生意,在那個時候,我們公司真的不能將那個標案交給秋田先生,因為那與我們公司的利益不符,我知道這種說法聽起來很現實,但生意就是這樣,在講求實際的利益之下,不得不用殘酷的手段。」

  此刻,他冷靜的眼神完全是一個生意人,身為一個肩負上萬員工的集團領袖,他沒有太多感情可以揮霍。

  只有被他握在大掌中的這只小手,是他生平唯一的意外,無論如何,他都會緊緊地握住不放。

  北野裕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但他就是不能原諒,「你出去,我家不歡迎你,以後不許你再找我女兒,她還太小,以後,我會嚴加看管她,我不管你們之間有什麼感情,一切都到此為止!」

  說完,他拉開了女兒,命令妻子送走裴濤這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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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起,她不吃不喝,以絕食向父親的權威抗議。

  「你就真的那麼愛那個男人嗎?」北野裕心疼地看著女兒逐漸消瘦,這幾天,她的手機來電沒有停過,都是那個男人打來的,但他沒收了她的手機,不讓他們彼此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她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不對的,但她真的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做什麼。

  為什麼她還只是個孩子……為什麼她不能快一點長大?!北野遙心裏不斷地這麼吶喊著。

  「你說對不起要做什麼?」他氣急敗壞地吼道:「我在問你,你真的那麼愛他,沒有他不行嗎?」

  「對不起……」她咬著唇,無助地哭了出來。

  除了這句話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要說什麼,心裏好難過,為什麼……為什麼她的愛會那麼難?

  每天在學校裏聽著同學談論戀愛,在她們口中,愛上一個人仿佛是全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為什麼她的愛情就不能是天底下美好的事物之一呢?

  「不要說對不起!我不准你們在一起,絕對不准,你給我聽清楚,以後放學就馬上回家,補習班不要再去,大學考試快到了,我幫你請家教,不……就算沒念大學也無所謂,我記得你學校可以直升短期大學,你就念短大吧!」

  「不──」

  「這件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你只有聽話的份。遙,聽爸的話,我不會害你的,那男人不是好東西,他是個惡魔,是個殺人不見血的惡魔,不讓你跟他在一起,是為了你好,你知道嗎?」

  「那是對你而言,他對我而言,是我最愛的男人,對不起,我不能不愛他,我做不到……」

  愛情究竟是什麼模樣?她不知道,當她發現時,就已經泥足深陷,再也不能自拔了!

  「你年紀還小,哪里懂得什麼叫做愛情?!等你長大了,會找到一個更好的男人──」

  她吼著打斷父親的勸說,「不懂的人是你!因為你恨他,所以你也要我一起恨,是嗎?你不管我的心裏怎麼想,也要我跟著你一起憎恨,是不是?!我做不到……做不到!」

  「住口!」

  「我愛他。」

  「你住口,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

  「就算你不想聽,我也要說,我很愛、很愛他!我不會愛上別人的,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愛上別人的!」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這些話,仿佛賭咒般沒有任何反悔的餘地。

  就算會受傷,就算會後悔,她都認了。

  北野裕一口氣被她激了上來,「好,你愛他是吧?我讓你去,只要你覺得跟著他能夠幸福,那你就去吧!」

  「爸……」她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會變成這樣,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去收拾行李,記住,這是你自己的選擇,爸媽不在身邊,跌倒了要記得自己爬起來,知道嗎?」

  有些話,他還是無法忍住不說,就算他心裏再生氣,總還是會擔心她,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啊!是他從小拉拔長大,捧在掌心中呵疼的女兒啊!

  「不,我不要……」她哭著搖頭。

  「走吧!媽媽,去幫她收拾行李,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這個家裏的人了。」說完,北野裕轉頭走進房間,用力地將門板拉上。

  那一夜,整個東京都在下雨,天色顯得特別黑暗,她拎著一隻行李袋,淋著雨走到了裴濤的住所,哭著投進他的懷抱之中,開始了她的另一段人生……

 

 

 


第六章

離開日本之後,他帶她到紐約住了一段日子,在那段日子裏,他忙著工作的事情,幫她找了一個短期的語言學校,讓她上課解悶。

  他說回臺灣之後,會讓她去上日文學校,讓她完成高中課程,他說該給她的一切,一樣也不會少給。

  她沒有表示反對,乖乖地接受了,只不過上了兩天課,就擅自去找了一個甜點學校的課程,等他知道的時候,她都已經上了好幾天做甜點的基礎課程,他就算有意見也已經來不及了。

  她不想被他當成孩子,她想要快點學習獨立,好讓自己可以在他面前表現出成熟的模樣。

  他們在紐約待了幾個月,一直等到過了新年才回到臺灣,對她而言,就像大夢初醒般,必須被迫面對現實。

  由於他們在日本已經公證結婚,在名義上她是他的妻子,但他的家人卻不這麼想,無論是名義上或實質上,他們根本就不承認她的存在。

  只是,他們懼于裴濤至高無上的權威,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只要當著他的面,他們就與她熱絡招呼,而他一個不在,她就像是一縷空氣般,只有被忽視的份。

  不知不覺地想起這些往事,北野遙低頭苦笑,伸手按住了右腕,傷感地歎了口氣,她能說嗎?

  她從來不跟他訴苦,說他的家人近乎憎恨地排斥她,她沒說,七年前沒告訴他的話,現在更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詆毀那些人,就算有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好恨他們,但她就是說不出口……

  他曾經對她說過,做一個只管依賴著他的女孩就好,他教她什麼都不用怕,只管依賴著他就好!

  那是一句多麼教人感到幸福的承諾啊!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回想起來,她都還是會因此而落淚。

  但現實是殘酷的,這些年來,她為了能夠獨立生活,經歷過了太多事情,早就不再是那個少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傻女孩。

  咕嚕咕嚕……

  這陣從她肚子裏發出來的噪音在安靜的夜裏聽起來有點刺耳,她失笑不已,她一整個晚上都在等他回來,自己卻忘記吃飯。原來,人還真是需要吃飯的動物,就算心情不好,她的肚子還是會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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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野遙踮著腳尖下樓,偷偷摸摸,像個夜賊似的,只希望自己可以順利取得一些食物,而不去吵到其他人。

  尤其是他。

  他最討厭入睡之後被人吵醒,這一點不用傭人們告訴她,她也非常清楚,但有一個情形是例外的,他喜歡被她用親吻吵醒,在那種情況之下,他絕對不會罵她,可卻會狠狠地抱她,讓她好半天下不了床。

  但她不以為現在這種方法可行,畢竟目前他們之間的氣氛是劍拔弩張的,她還是小心為妙。

  她曾經在這裏住過好一段時間,根本就稱得上是熟門熟戶,該拐哪個彎去廚房她非常清楚,但卻沒想到一拐彎就撞進了男人寬闊的胸膛裏。

  「痛……」她捂著俏鼻,退後了半步。

  「你鬼鬼祟祟在幹什麼?」裴濤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我……我想……沒有吵到你吧?」她就不信自己已經那麼小心翼翼了,還是會吵醒他。

  「我還沒睡。」他悶吭了聲。

  自從她搬進來之後,每個夜晚,他總是很難成眠,所以才會出來走走,但是這件事情他絕對不會告訴她。

  「你肚子也餓了嗎?」

  「也?」他挑眉睨了她一眼。

  「我以為你會回來吃飯,所以等了整個晚上,到最後自己都忘了吃,想下來找一點東西填肚子,否則只怕會餓到睡不著,明天又要很早進店裏面忙,很怕睡眠會不夠。」

  「以後不必等我,過共同生活不在我們的約定之中。」

  「我知道了。」她淺淺一笑,就算明知道他可能會拒絕,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要做點宵夜吃,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好。」他的回答近乎冷漠。

  她有些訝異,沒想到他會答應,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好……我去廚房弄吃的,你可以在餐廳等我。」

  說完,她轉身跑進廚房,一顆心跳得飛快,沒想到她打開冰箱找食材的時候,他跟著走了進來,高大的身軀倚在料理台的另一邊,冷眼看著她忙碌地搬出所需要的材料。

  她轉身看見他,嚇了一大跳,「你……」

  「做好了在廚房吃就可以,我在這裏等著。」他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不在意吃的地方。

  「嗯。」她點了點頭,在他的注視之下有些緊張,但還是以最快的速度,用現成的材料做了兩份法式可麗餅,上頭很簡單地鋪了一點生菜和雞肉,蛋汁微微地凝固,融合了整體的美味。

  他們兩個人坐在廚房的小餐桌上,靜靜地吃著。

  「你的手怎麼了?」他看著她的右手腕上綁著一條嫩黃色的絲巾,上次看見她,也綁著絲巾,只不過顏色不同。

  「沒什麼,揉麵團的時候扭到了,有點疼,所以把它紮起來了。」她微微一笑,繼續吃著。

  「是嗎?」他聳了聳肩,「你的手藝很不錯。」

  聞言,北野遙沉默了半晌,笑了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只不過是弄點吃的,哪有什麼手藝可言。」

  裴濤不解她為何突然沉默,但他也不打算問清楚,用叉子將剩下的餅給卷成一圈,一口吞下,解決了這頓宵夜。

  她在心裏苦笑,沒想到自己會被他說手藝很好,記得剛認識他時,她只是一個除了家政課教過的甜點之外,就連煎個荷包蛋都成問題的生活白癡,真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啊!

  兩個人沉默地解決了眼前的食物之後,北野遙起身收拾,將盤子和刀叉收進水槽裏。

  忽然,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後來才曉得……那間甜點店是你開的,為什麼我總是有個印象,好像我以前去過你的店裏,只不過店面是空的,貼著待租的告示?」

  「你想起來了?」一瞬間,她的心跳加快,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我應該要想起什麼嗎?」

  看見他冷淡的反應,北野遙立刻就知道,是她太過癡心妄想了。

  「那年,你剛帶著我回到臺灣,我只懂得一點點中文,什麼都不能做,每天就只有你陪伴著我,但你工作太忙了,陪我的時間漸漸減少,你看我一個人悶得發慌,問我想做什麼,我說,我的夢想是開一家甜點店,你聽了只是笑笑沒說話,後來就一直沒有再提起,我以為你聽過就算了。」

  「那與這家店有什麼關係?」聽她說起了那段他根本就沒有記憶的過往,裴濤感到有些抗拒。

  他真的不記得……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北野遙忽然感覺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

  「有一天下午,你說工作忙完了,要帶我出去走走,結果,你開車帶我到這個地方。那時,這個店面確實沒有商家使用,門上就貼著招租的紅紙,你說看來看去,就這裏適合我,不會太大,也不會太小,重要的是它位於巷子裏,氣氛寧靜,來店裏的客人應該也不會很多,你說就算店賠錢也無所謂,你不在乎花錢,而我可以趁機好好學些中文,一舉兩得。」

  對於她而言,擁有那些記憶才是她的幸福,如果,連這些都沒有了,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擁有什麼!

  望著她恬靜的微笑,一時之間,裴濤有些恍神,仿佛有一種自己已經忘懷的感情,隨之悄悄地蘇醒。

  「謝謝你的宵夜,我想上樓去睡了,晚安。」他起身走出廚房,往自己的房間步去。

  看著他離去的高大背影,北野遙美麗的眸中流露出眷戀,七年來,那眷戀的顏色不曾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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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一個很悲傷的夢,這七年來,那個夢就像被詛咒般,一次又一次在夜深人靜之時,重上她的心頭。

  在那個夢裏,她總是一直哭,不停不停地哭喊著。

  讓我見他,讓我見他……

  他們說她深愛的男人死了,卻殘忍得連他最後一面也不肯讓她看見,她的心就像破碎般,恨不得也跟隨著他一起死去。

  不要……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我要見他,讓我見他……

  他們說她瘋了,為了要見一個已經死去的情人,她居然連命都不要了!那一夜,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病床上,仿佛將一輩子的淚水都流幹了,空洞地盯了天花板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活著,她怪醫生多事,他卻也真的很多事地利用各種理由把她留在醫院裏,生怕她一個人會想不開。

  轟隆隆……

  她聽見了打雷聲,每一聲,仿佛都要將她的心給震碎了。

  乖乖等我回來,我要去拿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送你……

  不,不要走,濤,你就是我最重要的東西,除了你以外,我什麼都可以不要,都可以不要……

  不要再打雷了,不要下雨……濤正在趕往這裏的路上,下雨會容易出事,他會出事的!

  今天過後,我要你做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用甜言蜜語誘哄了她,她記得自己點了點頭,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蛋上泛著燒燙的羞紅顏色。

  可是他沒有回來……她坐在新娘專屬的等待室裏,不知道門外已經一片混亂,沒有人通知她,直到過了好久、好久以後,傭人桂嫂進來告訴她少爺出了車禍,婚禮取消了。

  轟隆隆……

  一記尖銳的雷聲震醒了她,北野遙猛然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一瞬之間,有些陌生的房間教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她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找到裴濤,一定要見到他平安無事才可以!

  她不顧自己只穿了一襲白色的睡衣,匆忙地下床跑出房門,就像發了瘋似地尋找他。

  這時,裴濤已經起床。清晨時分在起居室裏喝杯咖啡、預覽檔,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一見到他出現在面前,北野遙想也不想地撲進他的懷裏,纖細的手臂用盡最大力氣抱住他。

  「不要打雷……不要離開……不要……」

  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教裴濤楞了半晌,她嬌小的身軀柔柔軟軟的,沁鼻的馨香仿佛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烙進了他的記憶裏。

  「你怕打雷嗎?」他以冷淡的口吻問她。

  一瞬間,她的神智仿佛被他冷淡的口氣給喚回了,她放開了他,搖搖頭,「不,不是……」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沒事……」看到他平安無事,她松了一口氣,心臟還是跳得好快,一時片刻之間不能平復。「我作了一個夢……我怕你會出事,我怕……怕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你會消失不見……」

  「所以你就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到處找我嗎?」

  「對……」她吶吶地點頭。

  「傻瓜。」他輕哼了聲,對她的傻氣舉止嗤之以鼻。

  對於他冷淡的態度,她苦澀微笑,自嘲道:「你說得對,我好像真的有那麼一點傻,真的很傻……」

  她的情緒就像漲潮似的,一時之間消退不了,滿滿地從心頭盈溢出來,一直強忍住的淚水,此際終於再也忍不住。

  如果同樣的事情再來一次……這個念頭就像魔咒般在她的心底烙印不去,她想,如果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活得下去!

  這七年來,她沒有一天停止過愛他!

  她抬眸定定地瞅著他,洶湧的淚水模糊了他高大的身影。

  「我又沒有對你凶,你哭什麼?我還活著呢!」看著她不斷淌落雙頰的晶瑩淚水,裴濤不禁有些心煩意亂。

  「對不起,我只是一時忍不住,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誤會。」她抬起手背擦去淚水,看起來有些狼狽。

  裴濤無奈地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了她,「用這個把你臉上的淚水擦乾淨,我可不要讓別人以為我欺負你。」

  她接過了他的手帕,看見他一臉拿她沒辦法的無奈表情,忍不住破涕為笑,他好像真的不太高興自己被當成快要死掉的人,不過,這種事情應該沒有人會喜歡吧!

  她沾著淚水的笑臉仿佛雨後的朝顏般閃亮動人,教裴濤一時之間看傻了眼,心底深處有某種情緒被隱隱撩動。

  他到底為什麼會娶她呢?

  這幾天,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他無法想起自己娶她的真正原因,但他想,她甜美的微笑一定是原因之一吧!

  她說她作了一個夢,才會做出忽然抱住他的舉動,他應該要相信她嗎?他不知道,只覺得她美麗臉蛋上流露的表情真的很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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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北野遙住進裴家新居最不滿的人,應該就算是裴母了吧!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你們不是應該要離婚了嗎?」裴母一聽說北野遙住進了兒子的家裏,立刻就跑來一探究竟。

  正巧今天北野遙從店裏回來得早,她一見到裴母就沒有好感,忍不住語氣很沖地說道:「很抱歉,這是我跟濤之間的事,我沒有必要告訴你,或是徵求你的同意。」

  「你說什麼?你說這不關我的事,再怎麼說,裴濤都是我的兒子,做母親的關心兒子的事情,是天經地義的。」

  「他是我的丈夫,我們住在一起也是天經地義的。」說完,北野遙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她想起自己從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兒,她和裴濤的相遇與相戀,就是從一場吵架開始的,或許,也就是因為她不甘於被欺負,所以他母親才會不喜歡她吧!

  但她從來都沒有向裴濤告過狀,就算再委屈也沒有……

  裴母心裏氣極了,卻又找不到話可以反駁,這時,裴濤正好回到家中,看到了母親來訪,冷峻的臉龐不動聲色,語氣卻有些不悅。

  「我不是告訴過你,這件事情由我自己處理嗎?」

  看到兒子不太高興的表情,裴母連忙陪笑,「我是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幫得上忙,可是你知道這個日本女人有多過分嗎?」

  「她怎麼了?」他淡然地問,挑眸看見北野遙一臉訝異。

  「她在跟我開價,說如果我這裏肯給她多一點錢,她就可以答應早一點離婚,兒子,你說我該給她嗎?我想應該要給她吧!不過像她這樣一要再要,我們裴家就算是金山銀山,也總有被她討光的一天吧!」

  一瞬間,裴濤的臉色為之冰冷,兩泓深邃的黑眸就像千年寒冰般,定定地瞅住了北野遙。

  「不,我沒有……」她急忙地搖頭否認。

  「怎麼會沒有?難道你是說我在編謊話騙自己的兒子?」裴母惡人先告狀,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

  「不……」

  「那不就得了!」裴母有把握依照北野遙不會告狀的個性,絕對不會拆穿她的謊言,「阿濤,這裏就交給你,我先回去了。」

  說完,裴母就像製造了一場混亂的兇手,逃之夭夭,只留下北野遙面對著臉色寒峻的丈夫,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有時候,她真的好恨這些人,好恨、好恨!

  但在裴濤的面前,她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有時候,她更恨這樣的自己,她不是怕事,而是怕他討厭出口詆毀他家人的她。

  北野遙咬著唇,把滿滿的委屈往肚子裏吞,她含淚看著裴濤,在心裏不斷地吶喊:相信我,濤,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不知道妳究竟想要什麼,但不要使些伎倆就以為事情會有什麼改變,早點放棄吧!你想要錢,是不?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當著我的面說呢?我才是裴家當家做主的人,只要你能夠討我歡心,我不會虧待你的。」他以渾厚的嗓音說著最無情的話語。

  說完之後,他拂袖離去,仿佛不願多與她待在同一個空間片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北野遙覺得心好像破了一個大洞,灌進了冷風,冷得她在這溫暖的夏天裏不禁打寒顫。

  他不相信她……

 

  就算他失去了記憶,至少也應該記得……一瞬間,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或許根本就不可能……她跟裴濤之間的愛情,根本就不可能再重來。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一瞬間,她感到好無助!

 

 


第七章

對於北野遙忽然變成了總裁夫人,賀蓮總覺得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人感到渾身不太對勁。

  尤其她又聽說總裁將在年底迎娶桑原集團的千金,靠著兩個集團聯姻合作,他們裴氏很快就能夠擠進全世界前五十大企業,賀蓮心裏非常明白,這才是婚姻之後的真正目的。

  那遙呢?她該怎麼辦?賀蓮忍不住替她感到擔心,倒也不是說他們總裁無情無義,但他行事是以創造集團最大利益為準則,到最後,遙一定會是被犧牲掉的那個人。

  「我不在乎。」北野遙淡淡地回答她這個問題。

  「為什麼?」賀蓮感到非常錯愕,要是她,才沒那麼好的度量。

  「不是他的錯,他只是忘了。」她恬柔一笑,輕輕地說道:「比較起來,我幸福多了,同樣是面對著彼此,我卻比他多了過去快樂的回憶,我知道以前的他有多愛我,可是他卻還沒想起來以前的我有多麼愛他,當然也就不會相信我了呀!」

  「傻瓜,要是天底下的事情都如你想得那麼單純就好了!」

  對於賀蓮含著關心的斥責,北野遙忍不住笑歎了聲,美麗的眸中透出一絲絲悲傷,「這個世界已經太複雜了,當然要有人傻一點才行呀!我擁有許多美好的回憶,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賀蓮看著她略顯蒼白的美麗容顏,心裏忽然有一種很難過的感覺,她在催眠自己,因為心裏太痛苦了,所以她用回憶來告訴自己。

  至少她曾經擁有過幸福,至少曾經擁有……

  這時,一名在門外商品黑板前看了很久的少女終於推開玻璃門進來,她有著一頭很俏麗的短髮,一臉古靈精怪的模樣,有些男孩子氣,卻又白白嫩嫩的很惹人憐愛。

  「請問,還有外面黑板上寫的那種起司酸黃瓜麵包嗎?」耿依柔覺得那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樣子。

  「抱歉,剛才賣完了。」北野遙微笑地回道。

  聞言,剛才在黑板前至少站了十幾分鐘的耿依柔忍不住扼腕地慘叫:「什麼?賣完了?!害我在外面研究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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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跑車快速的聲響劃破了山林之間的寧靜,裴濤合上了面前的檔,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門口。

  送她回來的是個男人,而且,是一個擁有沉睿氣質的俊美男人。

  他怎麼會感到訝異呢?這麼多年來,她的身邊當然會有新的男人出現,難不成他還以為她會為她守身如玉嗎?

  但,想到她跟他以外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心裏就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這才發現他比想像中更在乎她。

  她就像一根紮在他心裏的芒刺般,刺進去心會痛,卻沒想到要將刺拔出來,心更痛!

  「是誰送你回來的?」他走進了她的房間,看見她進了門之後,就忙著把東西歸位。

  北野遙有些吃驚他竟然會主動進自己的房間,她停下了手邊的整理工作,微微一笑,「是客人,算是新客,不過這幾天常來,他們也住在山裏,今天順道送我回來。」

  其實,是耿依柔那位小姑娘的男朋友來接她,最近幾天她為了那款酸黃瓜麵包常常到店裏來,跟她成了相見恨晚的好朋友。

  但裴濤並沒有看到車子裏還坐了另一個女孩子,在他的眼底,一直都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他冷不防地抱起了她,修長的雙腿箭步往床鋪走去,北野遙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住了。

  「不……你要幹什麼?」

  「你不是說過我是你的丈夫,要對你履行身為丈夫的責任嗎?那麼,我應該也有權利要求你履行身為妻子的責任吧?」他冷笑了聲,將她拋在柔軟的大床上,以他高大強健的長軀抵制住她。

  「你是說……」

  「對,做愛。」他冷笑地挑起眉梢,「你不會告訴我,咱們以前沒有做過這檔子事吧?」

  「不……」她陡然倒抽了口冷息,感覺身子一涼,她身上單薄的夏衣被他給撕裂了,一切發生得如此迅速,教她根本就來不及阻止。

  他扯掉了她身上所有遮蔽物,強迫她翻過身去背對著他,大掌分開她白嫩的玉腿,絲毫不給她矜持閉合的餘地。

  他在羞辱她!不只如此,他更是極盡所能地讓她感到難堪!

  「不要!不要這麼對待我……」她不斷地搖頭,感覺到他扯下她的胸衣,近乎粗暴地握住她一隻豐滿的飽乳,玩弄著她敏感的乳首。

  他刻意挑起她內心深處被虐的快感,而她確實在他的愛撫之下,有了一種心都快酥軟的感覺。

  「啊……」她咬住了嫩唇,卻還是忍不住逸出一聲嚶嚀。

  裴濤勾起一抹冷笑,另一隻男性的大掌也加入了玩弄。

  北野遙不知道他的居心,只是不斷地懷疑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他分明如此粗魯對待著她,她卻有了感覺……

  「不要……你快住手……」

  她忽然停住了呼吸,感覺到有一股硬實的力量抵住了自己的雙腿之間,他大手揪住她細柔的黑髮,猛然深深地貫穿了她。

  「不……」她絕望地喊出聲,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母獸般被強迫性交,她拒絕回應他,以示對他粗暴對待的抗議,仿佛沉默而消極的抵抗,是她唯一能夠做到的。

  但她立刻就發現了自己的天真,不,她怎麼會蠢到以為自己可以藉由沉默來抵抗他呢?他根本不會允許,並且輕而易舉地就破壞了她的處心積慮。

  一抹冷冽的微笑躍上裴濤的唇畔,他大掌按住她纖瘦的膀子,強迫她一次次地接納自己強而有力的侵犯,每一次的抽擊,都像是蓄意要搗毀她內心深處殘存的理智。

  他就是要這女人對他不能拒絕,這是他用來懲罰她的手段!

  北野遙感覺一陣陣強烈的快感從腰脊深處湧上,起初,如果還有那麼一點不適與疼痛,此時此刻也全部都消失了。

  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竟然在扭擺著纖腰,她無法停止自己,無法停止自己隨著他的律動擺動嬌軀,她的理智就像破裂的碎片般,隨著快感的沖刷,一片片消失,終至於半點都不剩。

  「啊……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她不斷地吶喊,他卻置若罔聞。

  她感覺自己快要崩潰,再也不能承受更多了!

  一種近乎毀滅的無助感覺湧上她的心口,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尊脆弱的娃娃,任由他擺佈玩弄,而徹底的破碎與損毀,是她唯一的命運!

  她嗚咽了聲,晶瑩剔透的淚水燙紅了她的眼眶,她不想哭,不願在他面前示弱,到了最後卻還是教淚水給沾濕了粉頰。

  為什麼?為什麼她明明就在他強壯的懷抱之中,感覺卻如此冰冷?她想緊緊地抱著他,卻做不到……

  她柔弱的嗚咽刺激了裴濤心裏的某處柔軟,他放柔了動作,俯首嗅著她發絲間飄沁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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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愛,分明是兩人親密的接觸,但從那天之後,他對待她更殘酷了!

  每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看著她的眼神,總是冰冷得教她不由得從心裏打起冷顫。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讓他想起過去,她想起了在離開日本之前,他曾經為她買下的一對玻璃杯,她一直都放在店裏,這天,她特地帶回來要讓他瞧瞧,看是否能夠喚回他一點記憶。

  卻沒料到,他冷冷地看了那其中一隻仿佛深海藍色的玻璃杯一眼,淡然地問她,「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你看到這杯子,難道沒有想起什麼嗎?」她一雙美眸之中充滿了希望,緊張地瞅著他。

  「只不過是兩個杯子,我應該想起什麼?」他冷笑反問。

  北野遙歎了口氣,知道自己是白費心機,伸手想要從他手上接回杯子,卻在這時,一個接應不順,深藍色的玻璃杯應聲破碎。

  有好半晌,他們兩個人都怔楞住了,裴濤首先回過神來,「對不起,打破了你的杯子,多少錢?我賠你吧!」

  看著散落一地的藍色玻璃碎片,她難過得說不出話,卻還是硬擠出一抹微笑,搖了搖頭,「這不是我買的,你不用賠我。」

  「你不需要客氣,既然是我打破的,就要賠你。」

  「你還是沒有想起來,是不?」

  如果他能夠記起從前,就應該知道她有多麼喜歡這杯子,一個紅色、一個藍色,成雙成對,名匠純手工打造的價錢遠遠超過她能負荷的,最後是他買給了她,說藍色的杯子他用,紅色的給她。

  他的理由很簡單,說杯子是天生一對,他們也是。

  「我應該想起什麼?」

  「沒……沒事。」她垂下小臉,選擇不在此刻看他的臉,總覺得自己如果看見他冷漠的神情,會有些恨他。

  她不願恨他,不願……

  裴濤看著她咬著嫩唇不語,心裏有些懊惱,轉身拂袖離去。

  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北野遙才敢讓自己悲傷的情緒顯露出來,她蹲在一地碎片旁邊,仔細地撿起每一塊碎片,不願有絲毫的遺失。

  一顆晶瑩的淚珠冷不防地滾落,掉在其中一塊藍色的碎片上,她顫抖著拾起那塊藍色玻璃,護在胸口悽楚地哭了起來。

  碎了……

  玻璃杯碎了,她的心仿佛也碎了。

  這時,裴濤折了回來,他離開之後,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最後決定回來看看,沒料到會看見她哭得近乎斷腸的悲傷模樣。

  「這個杯子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他走到她身後沉聲問道。

  「你走開,讓我一個人安靜。」她不想和他說話,至少現在不要,否則她真的覺得自己會恨他。

  「我不走。」他斷然拒絕她的要求,語氣變得強硬,「回答我,那個杯子有那麼重要嗎?」

  「為什麼要問我?問你自己吧!你應該要知道才對。」

  「我應該要知道什麼事情?」他問完之後,一陣幾乎教人為之窒息的沉默盤踞在他們兩人之間,「到底──」

  「為什麼你想不起來?!為什麼……」她忽然轉身撲上他,握起雙拳不斷地攻擊他,哭喊出心中的悲憤,「這是你買的,你不記得了嗎?你為什麼會不記得呢?為什麼……為什麼?!」

  他站著一動也不動,任由她不斷地捶打自己的胸膛,面無表情地斂眸瞅著她,仿佛他的血肉是毫無生命的冰石,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漸漸地歇手,看著他的無動於衷,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最深愛的男人,而是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你夠了嗎?」他淡淡地反問,似乎用了最大的耐心應付她的無理取鬧,「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杯子的由來了嗎?」

  「如果不是你自己想起來,一切就沒有意義了。」她退後了兩步,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或許再遠一點,才是他們兩人此刻的真實寫照吧!

  「由你來說也是一樣的。」

  「不,我不說,我再也不說了。」說完,她飛快地轉身撿起一地碎片,然後匆匆地越過他身邊離去。

  裴濤總覺得她話中有話,想要拉住她問清楚,回頭卻已經不見她的人影,沒由來地,他的心一陣沉重……

 

 

 


第八章

那天之後,她悽楚的淚顏一直盤踞在他的心底,揮之不去,每當他閉上雙眼,就仿佛看見她在面前哭泣。

  這樣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她所流下的每一滴淚水都像是具有侵蝕的能力般,一滴又一滴地蝕痛他的心。

  每想起她一次,他的心痛就更加劇烈。

  為什麼?他的心總是不由自主地在乎她……

  一瞬間,他心裏有種感覺,如果娶她是個錯誤,那麼,同樣的錯誤他並不介意再犯一次。

  他要她,他該死地想要她!

  他卻也同時發現自己正在抗拒著她,用盡一切努力,只為了抵抗她柔美的身影每一天、每一天滲入他的血液裏,成為他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或許,她早就存在他的骨血之中,所以才會教他無力抵抗?

  到底,七年前的真相是什麼?

  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閃過裴濤的腦海裏,他擱下了自己無心細覽的檔,按下內線與秘書通話,「我這裏有幾個人名,幫我找到他們,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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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到了以前在裴家做過事的傭人,這幾年,有些人搬到了南部去,只有前管家桂嫂這兩天跟著兒子回臺北幫丈夫掃墓,知道他在聯絡他們這些傭人,立刻表示要見他。

  裴濤不知道為何桂嫂會如此急迫想要見他,但就在桂嫂回去之後,他一個人坐在沒有開燈的黑暗客廳之中,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少夫人曾經自殺過,那段時間裏,她的精神狀況不是很穩定,在醫院裏做了一個多月的心理治療……

  可以解釋得通了!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他發生車禍之後,一個多月的時間她都在醫院裏,桂嫂的話就像跳了針的唱片,一次又一次地不斷在他的腦海裏重複。

  只有我一個人陪著她去醫院,送到醫院時,少夫人已經昏迷不醒,她失血過多,輸了好幾袋的血才救回來……

  那天,是他們要舉行婚禮的日子,他們早就辦好了登記,是他無論如何都要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但他沒有出現。

  她的神情看起來好悲傷,住在醫院的時候,她總是不斷地掉淚,沒有一個人來探望她……

  怎麼會……怎麼會只有桂嫂陪在她身邊呢?

  她是他的妻子,理應得到最妥善的照顧,為什麼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呢?

  老夫人真狠心,她不讓任何人告訴少夫人說少爺沒死,後來,我們幾個傭人再也看不下去,才會辭掉工作,想去醫院告訴少夫人實情時,她已經出院,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裴濤猛然站起身,抄起了一把車鑰匙,沖到車庫裏開了一輛跑車,以最快的速度疾駛而去,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要找到她!

  車子停在甜點店門前,晚上九點多,店裏的燈是亮的,但外頭的鐵門已經拉下一半,他從車內看見北野遙纖細的身影,她正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與女工讀生聊天。

  兩個人似乎聊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相視笑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在面對他以外的人,她可以笑得那麼燦爛。

  他熄火下車,高大的身形微俯,避開了鐵門走進店裏,一瞬間,他看見她臉上的笑容頓時消退,胸口有些抽痛。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對他說什麼。

  「我想要跟你單獨談談。」他率先開口說道。

  北野遙見他的態度似乎非常堅決,只好教工讀生先回去,說剩下的善後工作她一個人做就行了。

  「你想要說什麼?」她低聲地開口,拿布擦著水滴未幹的烤盤,試圖分散自己對他的注意力。

  「你的手根本就沒有扭傷,是嗎?」他定定地注視著她,不容許她有任何可以逃開的機會。

  聞言,她震了一震,乾笑道:「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讓我看,讓我看那手巾之下究竟藏了什麼,讓我看!」他箭步上前,強硬地執起她纖細的手腕,扯開了她用來掩飾傷口的護腕。

  「不……不要!」她急忙阻止他,伸手想要推開他。

  「把手放開,讓我看!」

  「不要……它很醜,不要看!」

  「你越是這麼說,我越是要親眼看清楚!」他強硬地將她遮掩的手拉開,當他看見一條猙獰的疤痕盤踞在她玉白的纖腕上時,心裏一怔。

  她苦笑出聲,眼眶底盈著淚水,「很難看,是吧?當時,我年紀還太小,不知道只是這樣割腕是死不掉的……那時我真的不想活了,聽到你的死訊,一心想死,只是不知道那樣是死不掉的……」

  「你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嗎?我們兩個人一定愛得很深、很深吧!」他看著她手腕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蜿蜒傷疤,心口一陣陣揪痛了起來。

  「不,只有我,愚蠢的人只有我,愛得很深的人……也只是我一個人,不****的事,自始至終都不****的事。」

  她遠遠地將他撇開,仿佛他與這一切沒有任何關係,就算他們曾經愛得那麼瘋、那麼狂,也都無所謂了!

 

  她必須這麼做,她不能再讓他涉入,讓他有機會破壞她心中美好的記憶,那一切……是她要一生一世拿來陪伴自己的珍藏呀!

  聽到她說那段驚天動地的愛情與他無關時,他的心裏忽然一陣緊縮,悶得差點喘不過氣來,不!不是這樣的!他的腦海裏有一道聲音在吶喊著,聽起來狂熱而且急切。

  「你愛的人是我,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呢?是真的,對不對?我們真的相愛過,對不對?」

  「你相信我了嗎?」一絲希望從她的心底深處燃起。

  忽然,他沉默了,過了久久,才又開口道:「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厘清事情的真相。」

  「你終究對我還是有所懷疑。」她自嘲一笑,「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麼,早該放棄了才對……」

  「遙──」

  「我還能怎麼樣呢?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選擇嗎?」她抬起美眸定定地望著他,看見的只是他眸光之中的陌生與疏遠。

  她總是好努力的想接近他,卻無論如何都親近不了他。

  她伸手緊緊地按住了右腕,用力得指尖隱約泛白。

  七年了,為什麼還是會痛?她以為這傷口已經好了,再也沒有感覺了,卻自從他再次出現在她面前之後,總是隱隱作痛。

 

  是不是……在告訴她該放棄了?

  她是不是真的應該要放棄了?!

  她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每一次……每一次面對他冷漠的神情時,她就覺得心好痛。

  好厭倦了……

  這七年來,她總覺得時間過得好漫長,等待著他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像是她的百年歲月。

  她努力地活著,等過了一百年又一百年,等到的卻是他殘酷的冷漠;她是不是真的應該要放棄了,在自己遍體鱗傷之前,擁抱著她唯一擁有的甜美回憶,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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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的轉變。

  他不再拒她於千里之外,每天還會開車到店裏去接她回家,他的理由是她一個弱女子晚上獨自回家會很危險。

  在路上,他們總是靜靜的不說話,偶爾,他會買些甜點回家吃,問她是什麼材料做的,她才會像背書似的,把點心裏的成分告訴他。

  裴濤心裏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她在保護自己,不讓他接近;他不信任她,而同樣地,她也不再接受他。

  日本桑原集團方面來了催促,希望能夠趕快宣佈訂婚的消息,裴濤不知道自己究竟發了什麼失心瘋,明明就是他計畫中的事情,他卻是盡可能一延再延,甚至於不希望它發生。

  因為,跟她在一起,就算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都令他覺得美好,她是他妻子的這個事實,並不如想像中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今天晚上他有個重要的飯局推不掉,可能必須晚一點去接她,七點時,他打了她的手機,要告訴她這件事情,要她等他。

  但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

  「你是誰?」裴濤試探地問。

  「問我是誰?我還沒問你是誰呢!打電話給人家,不是都應該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

  「你到底是誰?」

  「我?你這個人真番,好吧!我是她男朋友,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其實他根本就是一個常到店裏的熟客。

  裴濤並不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語氣陡然一硬,「遙呢?她在做什麼?教她來接電話。」

  這個熟客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惹了禍,「她在忙,沒空接電話,你到底要不要說自己到底是誰,我好轉告遙,讓她知道是誰打電話給她──」

  「不勞你多此一舉。」還不等對方問完,他就掛了電話。

  裴濤緊緊地握住手機,手背上的青筋畢露,他的胸口仿佛有酸液翻騰著,一陣一陣地教他的心為之揪緊疼痛。

  該死!他發現自己超乎想像地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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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裴濤沒有來接她回家,她的手機裏有一通他打來的電話,她再回電時,他沒有接聽,所以她只好一個人坐計程車回家。

  她一踏進家門,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他粗暴地擁進懷裏,柔嫩的唇瓣被他狠狠吻住,狂熱的索吻仿佛要吮出血痕般,不片刻她粉嫩的唇就已經被他吻紅、吻腫。

  「唔……」

  北野遙感覺他的氣息仿佛烈火般,隨時都可能會將她給灼熱燙傷,她反咬了他一口,趁機推開了他,「你到底在幹什麼?!」

  「今天我打電話給你,是個男人接的,他跟你很熟嗎?」他濃眉冷冷一挑,「是因為寂寞嗎?因為這幾年來我不在你身邊,你感到寂寞,所以才要去找別的男人來代替我嗎?」

  「不,我沒有!」她激動地搖頭,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為什麼又多了一個罪名,一個比一個更加教她心痛。

  裴濤被心中的怒火給沖昏了頭,嫉妒使他無法控制殘忍的言語一句句從自己的嘴中吐出,「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抵賴?是不是每個男人都好,是不是只要別讓你感覺寂寞,哪個男人來陪你都一樣?」

  「不!」

  「如果,你想要男人,只要說一聲,我隨時可以奉陪。」他冷厲的眯起黑眸,緊緊地擒住她纖細的手腕,「我不准你幫我戴綠帽子,我裴濤沒有興趣被人當烏龜,聽清楚了嗎?」

  「你打從心眼裏就不相信我,是嗎?裴濤,你應該知道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的,這些年來我沒有別的男人,只有你一個,你抱過我,這一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才對呀!」

  「我……」

  「反正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相信我的,是不?反正我已經被你扣了一個背叛的罪名,無論我再怎麼努力,都沒用了,不是嗎?」晶瑩剔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下她的雙頰。

  「不,不是的……」一瞬間,記憶的片段閃過他的腦海,他的心裏竟為她響起了抗辯的話語,不……她不會背叛他,不會的!

  此時此刻,北野遙覺得自己真的該死心了,在她被傷得更深之前,她應該要死心了!

  「好,我承認了,我承認了行吧!我拿了你母親給的錢,我棄你於不顧,我根本就不愛你,也不曾在每一天想過你,你滿意了嗎?聽我這麼說,你滿意了嗎?」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地對他大吼。

  「不,你沒有,你沒有拿錢,你沒有棄我於不顧,你愛我,這七年來,你沒有一天不曾想過我,不要這樣詆毀你自己,遙,不要這樣。」

  「我不是!我沒有!」她激動地大喊,「我是個狠心的女人,這七年來我沒有愛過你、沒有想過你、更不曾為你而輕生……」

  裴濤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緊緊擁抱住她因哭泣而顫抖的嬌軀,又一個記憶的片段閃過他的腦海裏,就像玻璃碎片般狠狠地穿刺進他的心口。

  他似乎曾經對她說過……說過什麼呢?一瞬間,他感覺有些混亂,急著將那段碎落的記憶回想起來。

  「放開我……」她推開了他,卻被他給牢牢地抱住,動彈不得。

  「不!我不放!你聽我說……」

  「我不聽!不聽!」她掩住了耳朵,失控地大吼:「是你說會愛我一生一世的……你說要我依賴著你就好,你還說不會讓我後悔放棄一切愛上你,十八歲不懂事的我,把你這些話奉為聖旨,相信得一塌糊塗,可我後悔了……你的誓言,我足足信了七年,可現在我要說,我後悔了!後悔愛上你,甚至於後悔那一天……我為什麼要遇見你?!如果不遇見你就好,如果不要遇見你就好了!」

  她的話強烈地震撼了他,把他的腦海震了一片空白,一雙大掌緊緊地箝住她纖細的膀子,低吼道:「不,你說這話不是真心的,是不?告訴我,你不是認真的,你不是!」

  她唇畔一抹嫣然微笑教他的心為之一涼,那抹微笑看起來是那麼的美,但她的眼中並沒有笑意,而是對他的心灰意冷。

  「我是,蠢了那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感到自己那麼清醒過,這些日子以來,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為了捉住一絲希望,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那麼用力的一刀劃在我心上,把那絲希望給斬斷,只怕我到現在還放不開手,你讓我痛醒了,真的痛醒了!」

  有一首歌,她曾經聽過,一直都記得那悲傷的旋律,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忘不掉那緊緊揪疼她心臟的旋律。

  我是花瓶中 哭泣的百合花

  告別了泥土 就是愛你的代價

  你是我眼中 最後一粒沙

  我含淚 也要輕輕的擦

  我是花瓶中 哭泣的百合花

  被你輕吻後 不經意地留下

  你是我心頭 最深的傷疤

  讓我明白 愛恨的落差……

  刻在她心頭最深的傷痕,是他。

  她曾如此深愛著他,此刻,她卻發現自己也好恨他!原來,在她心裏的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再見了……這句話我早就該說,只是一直說不出口,我以為自己能夠繼續堅持下去,可是我真的撐得好累,我以為只要緊緊握住快樂的回憶,就能夠一直努力走下去……我緊緊地握著,不敢輕易鬆手,並沒有發現那些回憶早就已經在我手裏碎成片片……

  「我想等你恢復記憶,等你想起來自己以前有多麼愛我,可是我等不到了,現在,我想不起來我們曾經一起度過的美好回憶,我甚至於懷疑我們兩個人為什麼會在一起,而這七年來我等待的究竟是什麼?!」

  說著,她悲傷地哽咽,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自己曾經賴以為信仰的愛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遙……」他伸手想要觸碰她,卻被她硬生生地躲開。

  她哭著搖頭,「我不等了……我好累喔!你知道嗎?我真的等得好累,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我簽字,我們離婚吧!」

  「不!」

  「為什麼我終於肯答應,你卻說不要了?你還想再折磨我嗎?你到底還想要折磨我多久?!」

  「我忽然不想離婚了。」

  「是嗎?那很抱歉,我忽然變得很想離婚了。」北野遙忍不住苦笑,多麼諷刺呀!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強硬逼著她要簽字,現在她肯放他自由了,卻變成他想捉住這段婚姻。

  他何苦呢?這段婚姻原本就不被看好,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不,我絕對不答應,你休想在弄亂我的生活之後,一走了之,讓我們重新開始,我想和你重新再來一次──」

  「可是我不想!」她大聲地反駁了他,激動的熱淚就像潮水般不斷地湧出她的眼眶,「我不想……饒了我吧!我真的好痛苦……我真的愛你愛得好痛苦,不想再愛下去了……」

  「不,不……」他緊緊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不放,神情有些狂亂。

  「放開我。」她美麗的眸光顯得好平靜,抽回了手,轉身從他面前離去,臨去之前,她回眸淡淡地覷了他一眼,「有句話你說對了,這七年來,我真的活得好寂寞。」

  看著她含著淚光的悽楚容顏,一瞬間,他的心仿佛被利刃穿刺而過,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離去,什麼都沒辦法做,而這時,一陣頭疼襲來,命運之神仿佛在跟他開著玩笑,這一刻,當他親眼見她離去之時,過去的記憶宛如潮水般,不斷地湧上他的心頭。

  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對她的愛,以及至死不渝的承諾,卻不知道該怎麼挽留,他怎麼會傷她……傷得那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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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所引用歌曲「哭泣的百合花」,作詞者為董赫男。

 

 

 


第九章

那天,她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並沒有回自己原先的住處,而是訂了一張機票飛回東京。

  越接近回家的路,她的心就越害怕。

  但她真的好想見他們……她好久不見的父親,直到現在,他還在生她這個女兒的氣嗎?

  這些年來,她真的好想念他們,每一次都好想打個電話,聽聽他們熟悉疼愛的聲音,說教她要勇敢,就算跌倒了也要一個人勇敢爬起來……

  可是,她一個人真的走得好累,好想念他們溫暖的擁抱,告訴她一切都結束了,都結束了!

  她再也不想一個人……一個人假裝勇敢,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好幾次,她站在家門口,想要拉開門扉,她知道門沒關,但她就是不敢,試了好幾次,她覺得自己應該要放棄,應該要安靜地走開。

  就在她正要轉身離去之時,門被拉開了,北野太太拿著提籃正要出門買菜,卻沒想到會看見自己的女兒,一時之間不敢置信。

  「遙?是你嗎?」

  看著母親熟悉的身影,北野遙強忍住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所有承受的委屈也在這一刻,徹底的宣洩出來。

  「嗯……」她泣不成聲。

  除了點頭之外,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見面之前,她明明有好多話想說,但見了面之後,這些話卻忽然都成了淚水,不斷地從她的眼眶中湧出,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斷滾落。

  「你真的回來了,我還以為這輩子等不到這一天了……」北野太太緊緊地抱住女兒,忍不住也哭了起來。

  「家裏都還好嗎?」她有些試探地問道。

  「你一去那麼多年,怎麼會好呢?快點回家吧!我想你爸一定很想見你,這些年來,雖然他一直沒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很想你。」北野太太拉著女兒的手,忍不住又哭又笑。

  母親的手將她一步步地拉進了家門口,她心裏越來越忐忑不安,是真的嗎?父親真的想念她嗎?

  還沒進門,北野太太就直往裏頭吆喝:「爸爸,你看誰回來了?是遙,是咱們的女兒回來了!」

  她差點就快要忘記了!她的父母總是稱呼對方為「爸爸」、「媽媽」,這個慣例沿自於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們最疼愛的女兒。

  他們是夫妻,但身為她的父母卻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們用稱呼時時刻刻提醒著對方,要當一對盡責的父母,要好好養育她。

  她終於看見了父親,他坐在老位置上看著報紙,聽到妻子的呼喊,也只是抬起頭來望了她們母女一眼。

  看著父親抿唇久久不語,表情看起來好嚴肅,就算他下一刻大吼教她滾出去,或許都不值得意外。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對她大吼,沒有教她出去,只是淡淡地點頭,沉肅的臉色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見面有點手足無措。

  「怎麼不說話?你就跟女兒說說話吧!」北野太太對丈夫這種冷淡的反應非常有意見。

  「說……說什麼?」

  「當然是歡迎她回家的話啦!」

  「這……我……又不是外人,說什麼說?」他悶吭了聲,語氣困難地說道:「你回來了。」

  說完,他抖了抖手上的報紙,繼續看著新聞,不再搭理她們母女,他說話的語氣神情,仿佛她這個女兒只是出去一會兒,而不是七年!

  「對不起……」北野遙哽咽地說道。

  聞言,他一陣沉默不語,作勢整理了下報紙,當作沒聽見她的話,轉而向妻子說道:「媽媽,去幫我泡杯茶過來,要濃一點。」

  「是。」

  「還有,一會兒出去買點牛肉回來,晚上吃好一點,記得,不要買太便宜的,貴一點比較好吃,知道嗎?」

  「是。」北野太太笑著說完,拉著女兒往屋子裏走,一邊捨不得地看著女兒,一邊欣慰地說道:「你爸爸還是很疼你的,不知道已經多少年了,他都沒教我去買過牛肉,偶爾想買一點好的給他吃,還被他嫌浪費,現在他竟然會主動要求,你說,他這個人好不好笑?」

  北野遙勉強扯出一抹笑容,紅了眼眶,她沒忘記在日本上等的牛肉有多麼昂貴,但每次她生病,或是在學校成績表現良好,父親就會叮嚀母親要準備好慶祝,從來都沒有例外。

  從小,她就是備受父母疼愛的女兒。

  究竟是什麼教她鬼迷了心竅,如此至死不渝地深愛著那個男人,甚至於連疼愛自己的父親都忍心捨棄不顧?!

  對於這幾年來發生的事情,她並沒有多說什麼,父母親也都沒有開口問她,後來,她才從母親的口中得知,裴濤要與桑原集團千金訂婚的消息,在日本的各大報紙上都有報導,就算她不說,他們大概也可以猜得出來。

  那一天晚上,他們一家三口吃了頓安靜的晚餐,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北野遙埋頭吃飯,心情太亂,有點食不知味。

  「不要只顧著吃飯。」北野裕夾了菜到女兒碗裏,悶吭了聲,「多吃點肉,瘦了。」

  她抬起眸看著父親,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那個買橘子汽水的夜晚,那個晚上,他們父女倆一起發現了原來橘子汽水還挺好喝,決定瞞著媽媽,把它當成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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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已經恢復記憶的事情,裴濤不動聲色。

  倒是他的母親,一聽到北野遙離開的消息,就立刻大肆張羅他與桑原小姐結婚的事宜,他並沒有阻止母親的行為,只是在一旁冷眼看著。

  為什麼?他從來都沒有聽遙說過他的母親是如此討厭她,就連一句壞話,她都不曾說過。

  今天,裴母拿著請客名單來到兒子家中,給他過目一下,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人需要加進去,以免有重要的人被疏忽了。

  裴濤瞥了瞥名單,就將整迭單子丟在桌上,懶得再多看一眼。

  這時,裴母還沒有發現兒子的異樣,只顧著高興地說:「遙那丫頭能自動退讓,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她會不死心,緊纏著你不放呢!」

  「她沒有纏著我不放。」他輕聲地反駁道。

 

  「沒有?要是她不纏著你,你們不就早該離婚了?怎麼會拖到現在呢?我想,她一定是存心想要拿到更多好處,才會找一大堆藉口──」

  「你真的就那麼恨她嗎?」他打斷了母親的話,眸光透出徹骨的冰寒,「你不惜一切,只為了將她詆毀殆盡,把她說成一個貪錢無情的女子,她不是這樣的人,不是的。」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裴母這時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你對遙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不只是他的母親,就連他都對遙做了許多殘酷的事情。

  「是不是……是不是她對你說了什麼?你不要相信她,兒子,你不可以相信一個隻貪圖我們家財產的女人……」

  「她什麼都不要,為了我,她什麼都不要,疼愛她的父母、她平靜快樂的生活,甚至於她的性命,她為了我統統都拋棄了,你說她要錢?這真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了!」他的心好痛,他一手毀了她原本單純快樂的生活,卻忘了要給她幸福……

  「這……我……」這會兒,裴母再也無話可說。

  「她連你的一句壞話都不曾說過,到了最後,她對你就連一句不好聽的話都沒說過,你不覺得慚愧嗎?」

  「我……我只是覺得像她這種普通人家的女孩,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由我決定。」他冷冷地說道:「我記得自己是因為趕著要去取為她訂制的婚戒才會出車禍,那個戒指呢?我沒看她戴著。」

  「我收起來了……」她吞吐地說道。

  「把它還我,那應該是屬於她的東西。」說完,他喚來下人送走了母親,一個人坐在起居室的軟椅上,閉上雙眸沉思。

  他到底該怎麼做?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夠挽回她呢?

  一想起她哭得梨花帶淚的容顏,他的胸口就一陣陣抽痛不已!

  這時,一名女傭拿著話筒敲門走了進來,「少爺,有一通從日本打來的電話,他說自己是個玩玻璃的瘋子,有些話想要問你。」

  裴濤接過話筒,聽見了男人用日語笑著說道:「還記得我嗎?裴先生,咱們好久不見了。」

  「有事嗎?」

  「我一直對你印象很深刻,前兩天我燒了一個項鏈墜子,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了你的那個小女朋友,覺得那墜子很適合她,想送給她,我想,她現在應該很幸福才對吧!」

  「她……」一時之間,裴濤感覺喉嚨有些哽塞,說不出口。

  「你一定有給她幸福吧!當初那一對杯子其實是非賣品,所以我故意開了一個天價,為的就是打消她想買杯子的念頭,沒想到你說服了我,是你說一定會給她幸福,我才把杯子賣給你的,你應該有遵守承諾吧!」

  「對不起。」

  「你為什麼要向我說對不起呢?」

  「因為我忘了,忘了承諾,也忘了給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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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裴濤訂了最早的班機飛往東京,他一下飛機就搭車趕往北野家,但他的記憶有些褪色,忘記她家確實的位置。

  他下了車,憑著殘存的記憶尋找,走到了一條杏樹夾道的上坡路段,依稀之中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走過這條路!

  一時之間,熟悉的感覺就像潮水般幾乎將他淹沒,他看著道路兩旁葉子轉變成金黃的杏樹,心口好熱。

  在東京的街道上不乏這種銀杏樹,但遙曾經拉著他的手,走過這條杏樹道時,她說,每一年的秋末冬初之時,工人會將未掉的金黃色杏葉刮去,應該是為了保持街道的乾淨吧!

  她並不喜歡這種做法,但為了市容的乾淨,也只好接受。

  但他們這條街道的杏樹特別漂亮,因為負責這條街道的工人是她認識的叔叔,為了讓來年的杏葉長得好,他總是會小心修飾枝葉,久而久之,這條美麗的杏樹街道竟然出了名,吸引了不少情人特地來這裏散步。

  裴濤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掌,心口就像被巨石撞擊般悶痛不已,他怎麼會忘了呢?她小手擱在他掌間的溫潤觸感……

  他走上了斜坡,心裏好急切,腳步卻變得好沉重,約莫走了兩分鐘,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右手邊的一條小徑,那條小徑上辟了約末半公尺寬的疏浚,溝水清澈見底,一旁的小樹叢依舊殘留著夏天的綠意。

  夏天時,這條小水溝會有螢火蟲喔!

  他的耳邊仿佛聽見了她含著笑意的嬌脆嗓音,一時之間,他的心仿佛被利刃割剜,痛得他好半晌不能呼吸。

  他怎麼會忘了?怎麼可以忘了?!

  他們約好了夏天時要來這裏看螢火蟲,第一年時只有他們兩個,第二年時就可以帶著他們的小寶寶一起來……

  他跟她約好了,怎麼可以忘記呢?

  繼續往前走,已經快要接近她家了,轉角的街口擺放著一台自動販賣機,他記得,這裏是他們常常約會的地方。

  對不起,只能讓你陪我喝一百圓的罐裝果汁……

  她總是充滿歉意地這麼對他說,那年她還是個高中生,她父親不允許她晚上外出,她只好藉口要買東西,或是散步,才能出門一會兒,待在這台販賣機旁有個好處,斜對角就是她家,只要發現苗頭不對,她隨時可以應變。

  所以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他高大的身軀藏在販賣機後頭,一個人獨自應付出來找女兒的父親。

  我……我還在散步,等會兒就回去!

  她就像一隻被貓捉到的老鼠,慌慌張張,手忙腳亂,聽她吞吞吐吐地對她父親說謊,他心裏就覺得有趣而且好笑,對於像她這樣不懂說謊的傻女孩,他胸口盈滿了愛憐。

  好幾次,他都想要自己出來面對她父親,但看到她就像只母雞護著小雞的勇敢模樣,他就不忍心澆她冷水。

  那他到底為她做了什麼?

  這些年來,他到底為了這個勇敢傻氣的女孩做了什麼?!

  不,他什麼都沒做,給予她的,只有痛苦與傷害……

  裴濤拐彎走進了那條稍窄的街道,循著販賣機往對街望去,看見了一棟兩層樓的獨棟房屋,和式的拉門旁掛了門牌,寫著「北野」兩個字。

  他到了,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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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野裕知道這個搶走自己女兒的男人遲早會上門來,但他採取的態度,依舊與七年前一模一樣。

  「你來這裏做什麼?我不想見到你,出去!」

  「我今天前來拜訪,是為了……」裴濤跪坐在妻子父親的面前,溫和的態度不卑不亢。

  「為了我女兒,是嗎?」

  「對,請您讓我與她見一面,讓我們彼此把話說清楚,把誤會解開,好嗎?」說著,他伏首請求,希望能夠得到諒解。

  但,他忽略了他們的仇怨已經結得太深、太重了!起先,是逼得秋田先生自殺,然後,是深深地傷害了遙,這兩個人,都是北野裕生平最重要的人。

  「回去吧!我不會讓我女兒再見你,你已經佔有了我女兒八年的時間,你搶走了她,卻沒有給她幸福,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她跟你見面,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傷害她。」

  「不,我失去了記憶,我並不知道……」

  「這不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應該使用的理由,你心裏應該要清楚才對。」北野裕冷冷地提醒。

  「是的,您教訓得很對,是我的錯,是我不應該傷害她,無論是任何理由,都應該要讓她幸福才對。」

  「但你沒有,當她拋棄你回到這個家的時候,我就決定不會再把她交給你了,請回去吧!這裏不歡迎你。」

  「請您讓我見她,讓我跟她把話說清楚。」

  「她不會見你的,請回吧!」

  裴濤知道這固執的老人是絕對不可能會讓步的,他站起身,臨去之前回頭說了一句:「我會再來的。」

  「再來多少次,結果都一樣。」北野裕悶吭了聲,原本就已經嚴肅的臉龐,此刻更添加了幾分凝重。

 

 

 

第十章

一直到裴濤離去之後,北野遙才從另一道門後走出來,看著父親陰沉不語的臉色,忍不住輕喚了聲:「爸……」

  聽到女兒嬌怯的低喚,北野裕才終於有了反應,他別開臉,裝出淡漠嚴肅的神情,「什麼都不要說了,快去洗手,****再過一會兒就會喊著要吃飯了。」

  「嗯。」她點點頭,走到門邊,忍不住回過頭,看著父親孤獨的背影,她忍不住想哭的衝動。

  她看著他起身拉開一隻抽屜,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隻篋盒,他回到坐榻上,並不打開那個盒子,只是靜靜地盯著它瞧。

  當父親拿出盒子時,北野遙立刻就知道那是什麼,盒子裏裝的是他特地買給她的成人式振袖和服。

  她欠父親一張成人式的照片……

  聽母親說,父親從小就想為她準備成人禮的和服,卻生怕為她準備得不夠好,他省吃儉用,一直到她十八歲那年,才終於正式替她買下一襲名師所繪製的振袖和服。

  他珍惜地裝在篋盒裏,生怕有任何差池,不時拿出來查看,看著、看著,他總會得意洋洋地說她二十歲那天一定是全日本最漂亮的女孩,而他是最驕傲的父親……

  他一直是那麼的期待啊!

  從小,他一直是最疼她的人。

  生病時,都是他抱著她去醫院的,就算只是小小的感冒,都緊張的不得了,但就算是熟識的醫生伯伯笑他是個傻父親,他也絲毫不改初衷。

  可她卻教他大大的失望,同樣也在十八歲那年,她瘋狂地愛上一個男人,並且為了他與父母爭吵,為他離家出走,投進了他的懷抱,以為能夠從此一生與他廝守到老……

  想想,那時候的她,簡直天真可笑到了極點!

  滾燙的淚水,不經意地滑落她的雙頰,她已經嫁了人,永遠永遠都不能穿上那襲美麗的振袖和服了!

  她父親的心願,這輩子是註定要落空了!

  她究竟做了什麼?對於這個疼愛她的父親,她究竟做了什麼?

  似乎知道女兒還沒走,北野裕開口淡淡地說道:「當年讓你離開,我是真的以為你可以幸福的……」

  聞言,淚水就像潰了堤似的,不斷地從她的眼眶氾濫而出,「我知道,所以我從來都沒有怪過爸爸,從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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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天,她沒有踏出家門口一步,整天一個人悶在房間裏,終於她母親再也看不下去,無論如何都要她出去走一走。

  她出了門,不曉得自己該去哪里,不知不覺地往對街的販賣機走去,站在機器前面發呆了半天,這才發現她最喜歡喝的果汁還是有在賣,只不過已經從一百圓變成了一百二十圓。

  這七年來,漲價了二十圓啊!

  她不由得泛起苦笑,時間真的改變了一切,所有的事物都不再是她熟悉的往日模樣。

  一轉眸,她看見了裴濤就站在不遠的地方,他往她這個方向走過來,一步步地趨近她。

  「遙……」

  「不要過來!」她退到販賣機的右邊,閉上眼睛大叫道:「你不要靠近我,走開!」

  裴濤歎了口氣,並沒有依言離去,而是站到販賣機的左邊,與她隔著機身背對著背。

  他沉默著,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開口告訴她,他已經恢復了所有的記憶,卻在這時,她輕輕地開口了。

  「我想,或許自己根本就沒有想像中那麼愛你吧!」

  「為什麼這麼說?」他的心緊了一緊。

  「或許我只是太寂寞了,所以一定要放個人在心裏,只要想起那個人,就會覺得原來自己並不是那麼孤單,那個人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別人。」她苦澀地笑了起來,「說起來,原來自私的人是我,說不定我根本就已經沒那麼愛你了,卻還是用『承諾』想要綁住你,我真是自私。」

  「不是的!你是愛我的,你是的!」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太遲了,真的,已經太遲了……」她真的已經等得好累好倦,再也堅持不下去了,「或許,哪天我會找個人來愛吧!」

  「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我?」

  「你?我愛過了。」她低頭輕笑了聲,在他沒看見的美麗臉蛋上出現了悲傷的表情。

  一時之間,裴濤無言以對,剛俊的臉龐變得深沉嚴肅。

  是的,她愛過了他,愛得奮不顧身,卻也愛得遍體鱗傷,如果,她決定不再愛他,那麼他也沒有立場阻止她不要這麼做!

  縱使,此刻他對她的愛已經滿溢胸懷,他都只能忍痛放手……

  「你什麼時候回臺灣?」

  「跟你離婚之後,或許就不會再回去了,我已經好久沒有陪伴我父母親,想要在他們身邊多待一點時間。」

  「已經不可能了,是嗎?」他們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呢?

  他低沉的嗓音就像利錐般鑽進她的心裏,狠狠刺痛了一陣之後,她才緩慢地點頭。「嗯。」

  「是嗎?我知道了。」他閉上雙眸,忍痛地呼了口氣。

  「簽好離婚協議書之後,我會把它寄給你,有了那張證書,你和桑原小姐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阻礙了。」

  「或許是吧!」他苦澀一笑,半點都沒有欣喜雀躍的感覺,絲毫不像是一個即將當新郎的人,「哪天……我們可以再一起吃個點心嗎?」

  「你根本就不喜歡吃甜點,以為我不知道嗎?」她知道他是在找藉口見她,但她已經死心了,就連最後的機會,她都不願給他。

  該結束了!他們的愛……不可能再重來。

  「妳知道?」他一愣。

  「你總是只吃一口,含在嘴裏半天吞不下去,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愛吃甜點的人。」她微微一笑,從販賣機的另一頭走出來,站在行人道的邊緣,回眸正好對上了他驚訝的眼光,「所以,我們沒有理由再見了,濤,這次我們真的是再見了,好好保重。」

  「我會的。」他淡然頷首,看著她走過街道,走進了那扇和式門扉裏,徹底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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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幾天,他不再登門拜訪,北野遙在報紙上看見他與桑原集團千金近日內要宣佈訂婚的消息,心裏並不感到訝異,只不過有一點點……難受。

  終究還是會在乎他吧!畢竟,她曾經如此深愛過這個男人,怎麼可能對他說忘就忘呢?還需要一點時間吧!她想。

  這兩天,她和母親商量搬回日本的事情,母親說,她想要回來就回來,千萬不要勉強。

  她粗略估算了下,把店結束掉,烤箱等器材處理一下,再加上她這幾個月的收入,等於是沒賺也沒賠。

  她的一切仿佛註定就是個零,她的事業,她的愛情……

  忽地,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沉思,她接起話筒,按下通話鍵,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賀蓮在電話那頭大叫:

  「遙,打開電視,快點打開電視!」

  「怎麼了?你在日本嗎?」來電顯示對方也在東京。

  厚!都已經什麼時候了,還在跟她扯這個話題,賀蓮催促道:「不要管我人在哪里,你不立刻打開電視看新聞的話,我包准你會後悔一輩子,到時候不要怪我沒有事先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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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大企業跨國聯姻,雙方的婚事看似重要,其實只不過是合作關係的點綴,依照慣例召開記者會,男女雙方就像是被拱在臺上,任人恣意欣賞評論的物件,似乎只有認命的份。

  豪門世家對於一般人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夢幻,所以,他們兩人的一切,讓媒體記者就像嗅到血味的鯊魚般,非逼問到滿意不可。

  當然了,男方怎麼把女方追到手的細節,更是不可不問的重要關鍵。

  「請問裴先生最喜歡的約會地方是哪里?」記者之一問道。

  所有的問題之中,這是裴濤最樂意回答的,他抿唇一笑,冷峻的氣質以及剛俊的臉龐已經謀殺了記者不少底片,這會兒又是閃光燈四起。

  「我最喜歡約會的地方,是東京某區的一台自動販賣機的旁邊,那是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缺點是我喜歡喝的飲料常常缺貨沒補。」

  「裴先生真愛開玩笑,像你這麼有錢的總裁,一定是經常出入高級的餐廳,以最好的食物招待女朋友吧!」

  這個由記者不經心問出的問題,教裴濤心口為之一痛,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點苦澀。

  「我也想要給她最好的東西,只不過她說不要,所以我總是教司機將車子開走,和她在販賣機旁談情說愛,好讓她可以在父親發現之前隨時跑回家,她總是只向我要一樣東西,那就是一百圓的罐裝果汁,我們頂多只能約會半小時,再多幾分鐘就會讓她父親起疑心。」

  這時,桑原集團的人發現他的答案有些詭異,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立刻透過主持人告訴記者。

  「請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換點別的說說。」

  雖然對於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但記者們只好打住,又開啟了另一個新的話題,「請問裴先生,聽桑原小姐說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能讓她這麼形容,想必你真的是一個很體貼的男人吧!」

  「不,我不是,我非但一點都不溫柔,甚至於是一個殘酷無情的人。」裴濤不管眾人驚訝的神情,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傷害了最深愛的女人,她是我承諾要用生命去愛的女人,而我卻重重傷害了她,這樣的我,還算是一個溫柔的人嗎?」

  他冷笑地揚起眉梢,以眼神反問所有在場的人,每個人都是一臉驚愕,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記者終於忍不住了,「呃……冒昧請問裴先生最後一個問題,裴先生所說的那個女人……不是桑原小姐吧?」

  「對,不是她──」

  這會兒,一直維持嫺靜氣質的桑原小姐終於受不了了,她站起來大聲對記者說道:「不要說了!今天是我們宣佈訂婚的日子,怎麼淨說些不相關的事情?不要再說了!」

  裴濤也站起了身,側眸覷了她一眼,「怎麼會是不相關的事情呢?她是我的妻子,她等了我七年,接下來的半輩子,換我為她而等待。對不起,婚約取消了,今生今世,能夠當我妻子的人只有她一個。」

  說完,他低頭向哭著不敢置信的桑原小姐致歉,也對著攝影機向所有人致歉,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毀了一個跨國性的合作計畫,但就算是毀掉他的一切,他都心意已決。

  一瞬間,媒體的鎂光燈不停閃爍,這個戲劇性的大逆轉只怕會是明天各大報紙上的頭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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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過了久久,直到電視上的記者會結束,畫面轉換成報導最近日本各地大暑的新聞,北野遙還是無法回過神來。

  她回想著他在電視上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句話都像會燙人的石子,搋在她的懷裏,幾乎要教她的心口為之燃燒起來。

  他說,她是他最深愛的女人。

  已經多久不曾聽他說過了?教她都快要懷疑起自己的記憶,究竟她是不是他最愛的女人呢?

  從他的口中,她再一次聽到,同時也再一次確認。

  然後,她也同時發現自己原來還是那麼愛他,愛得好深、好深……

  她怎麼以為自己可忘記他呢?

  做不到……她根本就做不到啊!

  當她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忽地,她的手機鈴聲響起,北野遙抬起手背擦去淚水,打開了手機蓋,接聽電話。

  「喂……」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有些哽咽。

  電話的那一端久久無語,雖然沒有出聲,但她知道是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已經沉寂許久的心仿佛又重新跳動了起來。

  「是我。」

  他低沉的嗓音雖然簡短,卻有力地敲進了她的心底,北野遙深吸了口氣,覺得胸口好熱好脹,有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衝動。

  「我看了電視,剛剛看了電視……」她咬著唇,很小聲地說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件事情,她明明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但她就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告訴他。

  聞言,電話那頭又是一陣久久的沉默,終於,他緩慢開口,「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我回來了。」

  聽他這麼說,她終於再也忍不住失聲哭了起來,淚水就像潰堤般不斷地滑落她的雙頰。

  「我……我終於等到你了,是嗎?這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是嗎?濤,你告訴我,是不是?」

  「是的,絕對不會,這次我會緊緊的捉住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他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

  「我想見你,你在哪里?」

  「打開你房間的窗戶,往對街的方向看,你就能看見我。」

  她依言照做,看見他就站在那台販賣機的旁邊,時空仿佛被錯置了,就像七年前一樣,他站在老地方等她。

  仿佛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分離過……

  他朝她揚了揚手,手裏拿著一罐她愛喝的果汁。

  「快點下來。」

  她遠遠地看見了他的嘴唇在動,手機裏傳來他低沉的嗓音,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美好得教她害怕。

  她飛快地轉身跑下樓,生怕一切在轉眼間消失,她一刻也不敢停留,就連鞋都忘了穿,她拉開門,跑過街道,撲進了他的懷裏。

  「如果這是夢,我不要醒……我不要醒……」她纖細的雙臂緊緊地抱著他,感覺他胸膛不斷地傳來人體的溫暖,淚水不禁掉得更凶了。

  「這是真的,是真的。」他渾厚的嗓音在她的耳邊沙啞低語,仿佛催促般,一次次地說服她正視自己,「看著我,你睜開眼睛看著我。」

  「不要,我不要……」她不停地搖頭,緊緊地閉上美眸,纖細的膀子仿佛捉住最後一根求生的木樁,牢牢地抱住他不放。

  「不要哭,我不喜歡看到你哭。」他柔聲哄著,每次見到她哭,他的心就覺得一陣陣抽緊般的疼痛。

  「可是我忍不住……」說著,她又哽咽了起來。

  曾經,她以為絕望了!

  他執起她纖細白嫩的右腕,隔著那層紗帕輕吻著她那道傷痕,低沉的語氣,溫柔得幾乎教人心疼。

  「這傷,是我欠你,所有我欠你的債,以後,我千倍萬倍還給你,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以前欠你的幸福,接下來的日子,我千萬倍還你。」

  她感覺到他唇的溫度灼燙著她的傷痕,睜開美眸,看著他深情的注視,心口一熱,失聲哭了起來。

  她的淚水就像潰了堤般,不斷地滑落雙頰……

  見狀,他忍不住笑歎了口氣,有力的長臂緊緊地抱住了她這個淚人兒,以寬闊的胸膛承載她所有喜極而泣的淚水。

  「遙──」

  忽然,她聽見了父親的喚聲,心裏急著想要保護他,七年前的那一巴掌,她記憶猶新。

  「我爸……我爸過來了,你快點躲起來!」說完,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將他高大的身軀塞在販賣機後頭,一個人面對父親,試圖裝出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鎮靜模樣。

  但北野裕遠遠走來,已經把一切都看在眼底,冷笑道:「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小女人藏在販賣機後頭,讓她自己去面對自己的父親,你羞也不羞?」

  「每次都被藏起來確實不太好意思,但這似乎是她的樂趣,我不忍心毀掉她這麼一點小樂趣。」

  裴濤在她把他藏進去之後,又立刻走了出來,他伸出長臂環住她的肩膀,以最誠懇的眼神望著面前的長者,「但是,這次我決定自己出來面對她的父親,想請他答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

  「爸……」北野遙咬著嫩唇,緊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睜著美眸企盼地瞅著父親,卻生怕他會搖頭反對,甚至於大聲駁斥。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此時此刻,她的心被硬生生扯成兩半……

  「如果這次我說不行的話,你又會把她帶走嗎?」

  「不,我會用盡一切努力求取您的同意,然後光明正大與她在一起,我想,這是我欠遙的一個交代。」

  「其實要我答應讓你們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已經上了年紀,再來個七年,實在有點吃不消。

  七年前,他私心裏欣賞裴濤這個男人,所以把女兒交給了他,七年後的今天,在看過了那段電視轉播之後,他覺得自己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把女兒再交給他一次。

  「爸──」她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美眸。

  「前些日子去參加森家老頭女兒的婚禮,我心裏很不高興,聽他大放厥詞,說什麼自己的女兒是最漂亮的新娘,我心裏就覺得很嘔。」說著,他嚴厲的眸光轉向裴濤,「給你一個任務,去想辦法幫我扳回一城,讓那個森家老頭知道我北野的女兒才是最漂亮的新娘。」

  「我知道了。」裴濤微笑點頭。

  「不只是最漂亮的,還要是最幸福的,知道嗎?」說著,他淡淡地掃視了未來女婿一眼,語氣之中可以嗅到濃濃的恐嚇意味。

  「我知道,請您放心把遙交給我吧!」

  「爸……」她一時忍不住激動的情緒,淚水奪眶而出。

  「哭什麼?要當新娘子的人了,應該要高興才對。」

  「我以為你會反對……」

  「寶貝女兒的終生大事哪能拿來開玩笑?把你生下來,不求別的,就只是想要你過得幸福快樂而已。」

  「爸,對不起……」

  「說謝謝。」他訂正道。

  「謝謝……」她被父親故作嚴肅的表情給逗笑了。

  「這才是我的乖女兒。」他拍了拍女兒的頭,慈愛的模樣仿佛她依舊是十八歲還沒長大的少女,「你們在這裏約會夠了,是不是應該進屋裏去了?」

  「可以嗎?」裴濤一時之間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要商量如何贏過森家老頭的秘密大計,怎麼可以被聽到呢?當然要進去裏頭說才行。」說完,他投給這個未來女婿一個「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牽著女兒的手走進家門。

  北野遙讓父親牽著走進家門,在進門之前,她回眸看著自己的丈夫也跟了上來,不禁揚起嫩唇,綻開了一抹最美麗的微笑……

 

 

 


尾聲

四年後 日本東京

  六月初夏,院子裏的紫陽花爛漫盛開,一陣又一陣的梅雨持續了好幾天,氣象預報說還會再下雨,放晴之後,就是真正炎熱的夏季到來。

  原本,北野遙決定三月就應該要回東京一趟,但裴濤卻說什麼都不肯放她自己回來,堅持要等到他處理完公事之後,陪她一起在東京度過為期兩個禮拜的假期,這十四天裏,他一刻也不願意離開她。

  在飄散著紫陽花香味的空氣裏,也飄蕩著女子嬌媚的呻吟聲,北野遙緊緊地抱住丈夫結實的頸背,無力地承迎他一次又一次的狂烈進犯,她感覺自己全身的細胞仿佛都被灌滿了甜膩的蜜液,再也承受不了他更多的給予。

  「夠了……」她近乎討饒地祈求道。

  「不夠,我想給你更多。」

  「可是真的……真的已經……不行了……啊……」她弓起嬌軀,在他的懷抱之中再次迎向高潮。

  這時,門外走廊遠遠地傳來了小女孩輕快的足聲。

  「媽咪,你在哪里?我告訴你唷!外公家裏的雛娃娃好漂亮,他說我每天都可以去看,媽咪,我明天可不可以再去外公家……」

  剛被司機接回家裏的小女孩一邊跑著,一邊找母親,但還沒見到人,就興奮地一直訴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聽見門外女兒稚嫩的嗓音就像小麻雀般喋喋不休,北野遙與丈夫相視了一眼,綻放出甜美的微笑,忍不住偎進他強健的懷抱裏。

  這些年來,她心裏常常有一種感覺,原來,幸福也不過就是如此吧!

  從那天起,他不曾再離開過她,每一天,他給她的都是幸福與快樂,就算偶有爭吵,也都是他讓她比較多。

  每一天、每一天,他都會多愛她一點,仿佛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沉浸在滿滿的愛意之中。

  這次,他果然遵守了自己的諾言,要愛她一輩子……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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