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人?找碴?海扁?
  如果要說誰最像混黑社會的,大概非她莫屬!
  只是她被老大保護得太好卻從來不知道
  一心只想擺脫眾人仰慕的天使純潔形象
  就算陶醉在與他的床上戰爭無法自拔
  卻還是嘴硬的說自己從來沒愛過他
  她總是任性地享受著被寵愛的樂趣
  以及教他擔心不已的快感
  卻從不曾想過──
  自己也會有被拋棄的一天!

 

 

楔子

美國紐約

  她被出賣了!

  她的半個人生,在完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被賣給了這個男人!

  紀希梵站在占地廣大的頂樓辦公室中,觸目所及是她前一刻完全不敢想像的景象。

  此刻,在這個無論是裝演風格、或是深藍色調都擁有無法言喻力量的偌大空間中,只有十七歲又三個月的她,渺小得不可思議。

  「紀小姐,這是你的合約。在三個小時之前,我們已經與你上一個經紀人簽下了合同,從這一刻起,你已經屬於我們公司,希望你能夠與我們好好配合。」專業的律師微笑地對她說道。

  「他人在哪里?我想見他一面,親自跟他談。」

  「紀小姐這個要求,我們只怕很難達到。」

  聞言,紀希梵忍不住內心的不悅,一雙小手握成拳頭,仿佛一隻被丟棄的小獸般低吼道:「我一定要見他!這件事情怎麽能這樣就算數呢?你們把我當成什麽了?一個皮球嗎?玩厭了、膩了,就可以隨意丟棄?」

  就在這時,一個沉冷的男人嗓音打斷了她的低吼。他就是她未來生命的主宰——至少在他們的合約結束之前,他有絕對操控她的權力!

  「我的公司就算擁有再龐大的資產,也絕對不會花大錢去買一個沒人要的『皮球』。不過對公司而言,你確實只是一件商品……小心,別讓自己毀壞了,否則只有被丟棄的命運!」男人冷冷地說完,從皮椅上站起身。

  在這一刻,紀希梵見識到他的高大強健。這個男人擁有精健的體魄,黑色合身的西裝就像是包裏野狼的羊皮,藏住了他的真面目,卻遮掩不了他的危險氣息。

  他面對著她,直勾勾地盯住她,彷佛她是他最新捕獲的獵物,正準備將她撕吞入腹。

  這就是那個男人親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雙攝人心魂的黑眸,也永遠不會忘記他對她說過的第一句話,絕對不忘!

  「我知道了!」

  她點點頭,不容許自己在他面前有任何示弱的神情,綻放出一抹天使般的微笑……

 


第一章


天使,純潔而無瑕的一種……動物;只是不知為何,它受世人膜拜頂禮,認真想想,這真是一個邪惡的念頭!

  「@#$%^&*……」

  如果有人想解讀這一串費解的文字,那麽請先考慮一下自己純潔的心靈是否能夠承受。如果不能,請及早放棄,因為這一串文字中沒有一句不是髒話。

  而這些驚人的髒話,恰恰出自於一個容貌清靈美麗,渾身散發出如天使般氣質的少女。她一雙纖手緊緊地握拳,忿忿地瞪著面前這一扇辦公室大門,抬起纖細的右足,松了松關節,正準備一腳踢下去——

  「小希,原來你在這裏……你怎麽了?臉色很難看的樣子……總裁大人又罵你了?」身為她的助理,威廉一向非常盡責。尤其在找到她、好讓工作能夠如期完成這件事情上,他尤其盡心盡力。

  「沒有。」她扁了扁小嘴,一臉不情願地收回已經做好暖身動作的纖足。

  「那你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生氣?」

  「我高興。」

  「那你高興的模樣為什麽看起來像在生氣呢?」這真是太奇怪了!他在她身旁跟了五個多月,對於她「說風是風、說雨又是雨」的古怪情緒一向都只有一句話形容——如臨深淵,或者說是心驚膽跳。

  「那是因為我太、高、興、了!」一字一句地說完之後,紀希梵一臉冷然地轉身離開那扇大門——就在五分鐘前,她才從裏面走出來。

  門裏,有一個教她深惡痛絕的該死男人。那個男人擁有一張撲克臉,那是一張教她深痛惡絕的冷淡臉龐,而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的話總是能教她氣上半天……每次走出這扇門,她就想往回踢一腳,這次沒踢成,沒關係,下回記得補上!

  ***  

  

  「你知道嗎?我說了謊,一個天底下最大的謊言……」

  「什……什麽?!你說了什麽謊?」

  「你想知道嗎?」

  「對!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騙的人究竟是不是我,你究竟欺騙了我什麽事情?告訴我!」

  「不……謊言揭穿之後,往往就不值錢了……」

  瘋子,一個性格瘋狂,舉止邪惡卻教人忍不住憐愛的少女……在這部電影劇本出爐後,這個角色的爭議性就非常大,尤其由紀希梵這個以美貌氣質著稱,並且堪稱實力派的一線女星來扮演,這部片子開拍之初,就受到了各界媒體的熱烈關注,人們引領企盼,等著欣賞她將為這個角色灌注什麽樣的生命力!

  此刻,劇組正加緊腳步趕拍攝進度,在一旁等候訪問的資深記者忍不佳搖頭,他的身旁恰好是紀希梵的第一助理威廉。

  「真是太難看了!在希梵的光圈之下,那個女主角顯得連一點演技也沒有……真是教人不服,堂堂的紀希梵怎麽會去當一個女配角呢?」

  威廉聳聳肩,面對這個各界的共同疑問,他早就有了萬全的準備,「是小希堅持一定要接下這部戲,說這個女配角壞得很可愛……我們沒辦法勸住她,只好讓她自己決定了。」

  「你們總裁也對這件事情沒有意見嗎?」

  「既然你問了,那我就老實回答你好了……聽說,小希會接演這部戲,就是故意要讓我們總裁生氣!」

  最近有一部新戲要上檔,威廉非常知道要替紀希梵製造一點新聞,而恰好他們的總裁冷雲開也是媒體最愛的寵兒,他們兩人的新聞絕對能夠為這一部新電影帶來一點話題。

  「為什麽?」果不其然,這個話題挑起了記者敏銳的神經,他似乎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我不知道。原因你自己去探究吧,」威廉露出一抹微笑,使出四兩撥千斤的伎倆。老婆大人交代過,說話點到為止,太過分就不好了!

  「卡!」導演很滿意地點頭,從監看螢幕前起身,朝紀希梵走過去,忍不住讚賞道:「小希,你的表現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等會兒收工一起去吃個飯,好不好?」

  正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水瓶的紀希梵臉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嗎?我想盡辦法把戲拍完,就是為了能夠好好睡一場。你竟然說要去吃飯——」

  「糟糕!她昨天晚上沒睡飽,一下戲就立刻露出本性了!」威廉一陣心驚膽跳。他顧著說話,把正事都給忘了!

  「什麽本性?」記者覺得不對勁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唉!這說來話長……」威廉歎了口氣,急忙跑到攝影機前,希望能夠亡羊補牢,減少一點「紀希梵風暴」掃過所造成的災害。

  紀希梵雙手插腰,一雙美眸彌漫著迷蒙,微微地眯著,渾身透出說不出的嫵媚美感,然而,她的表情是兇惡的。

  「你存心跟我過不去嗎?沒關係,我接受挑戰!你儘管放馬過來,決定好時間地點後打個電話給我,我隨時奉陪——對了,我明天沒空、後天沒空、大後天也沒空……那我到底什麽時候有空呢?」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糊塗了,只好轉頭揚聲問道;「威廉先生,我到底什麽時候有空?」

  「你什麽時候都沒空!」威廉飛快地跑過來把她拉走,心裏還覺得自己的行動不夠快。他一邊帶著紀希梵離開,一邊充滿歉意地笑著向大導演賠罪,「這只是一個小意外,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等等……我還沒告訴他我什麽時候有空呀!威廉先生,你不要拉著我的手,很疼……你快放開我,再拉我就生氣了……」

  因為生怕她繼續待下去會再惹出禍端,威廉只好死命地拉著她走,絲毫都不敢松放。

  這教紀希梵心裏惱火了。「威廉先生,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嗎?沒問題,我隨時奉陪!記得,挑戰書上要寫你的姓名電話,要不然會被我當成垃圾信件丟掉。除了今天以外,任何時候我都奉陪……喔,你問我為什麽不能是今天嗎?」

  「我有問嗎?」一直都是埋頭苦幹、沉默不語的威廉錯愕地開口,一大堆納悶的問號往他的頭上敲過來。

  不過,任性的紀希梵卻不管這個問題,她只是感到倦意地眯起一雙美眸,打了個呵欠道:「當然不能是今天,因為……今天我要睡覺……」

  看見紀希梵的背影逐漸遠去,不只是被炮轟的導演感到訝然,就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不敢置信。

  「大概是最近趕進度太累了,咱們休息幾天再拍吧!」大導演扯開一抹非常牽強的笑容。一定是因為操勞過度,要不然他怎麽會看到一向如天使般甜美的紀希梵忽然變了性子,簡直就跟小惡魔沒兩樣?!

  對於這個決定,工作人員完全沒有意見。不過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從震驚中稍稍恢復神智後,忍不住疑問道:「導演,那我們到底要休息幾天呢?」

  「我不知道……等我睡飽……不,等我們都睡飽了再拍吧!」說完,大導演揚揚手,示意工作人員將現場收拾一下,然後一臉茫然地往休息室步去,似乎還不太能夠回神。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呢……對了,她剛才好像沒有告訴他,到底什麽時候有空?嗯……他應該要好好思考一下挑戰的時間地點,免得她下次問起,到時候很難交代……

  ***  

  

  據說,一個孩子在睡著的時候,就像天使一般甜美可愛,然而醒著的時候,卻像惡魔一般令人頭疼。

  不過她紀希梵卻是在睡飽之後,才有天使的笑靨。如果她不幸趕拍幾場戲,沒辦法睡一個飽覺,那麽人們或許寧願去跟撒旦打交道,也不想面對變成小惡魔的她!

  好不容易,威廉終於將半睡半醒的紀希梵給送回家。那是一棟坐落在城郊高級住宅區的別墅,現在他的老婆妮可在這棟別墅裏當管家。原本她才是紀希梵的貼身助理,不過在一年半前嫁給他,又在半年前懷孕之後,現在就由他照顧紀希梵外出拍片時的起居。

  唉……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

  「老婆大人,你真的是我的偶像。你怎麽能制住這個小惡魔長達兩年的時間呢?」

  車子開進院子,停在宅邸的大門前,威廉看到金髮綠眸的老婆柔美的臉孔出現在面前,遠了個空檔,伸手擦去額頭的冷汗。

  「因為我是她的姨。」妮可打開車門。正如她所預料的,紀希梵已經睡得不省人事。

  「就這樣?」對於這個答案,威廉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因為他無論如何都變不成紀希梵的姨……

  「就只是這樣。小希的本性不壞,只要讓她吃飽睡好,她就是一個教人想捧在手心呵護的天使。你又不是沒見過那樣的她,她的笑容可以讓人忘了世上的一切煩憂……所以,就算她偶爾使壞,只要看到她燦爛的笑臉,就會讓人覺得受一點氣也無妨……要不是因為懷孕,我也不捨得把她交給你。」說完,妮可輕喚了紀希梵一聲,可惜沒叫醒她。

  「你真的很疼她……老婆,你就不怕我會吃醋嗎?」威廉打開車門,走下車悶悶地說道。

  妮可回眸瞠了丈夫一眼,「你吃醋也沒用。小希只有一個,老公可以隨時再嫁……孰輕孰重,你自已去衡量。」

  「我當然知道她的重要,不然我這個公司的高級幹部.怎麽會被調到她身邊當特助?希望她不要在我照顧她的時候出任何差錯,要不然不只你饒不了我,總裁第一個會把我砍成八大塊。」一思及此,威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少胡說八道了。」妮可笑斥丈夫一聲,輕拍了下紀希梵粉嫩的臉頰,「小希,到家了,你醒醒!」

  「姨?」紀希梵睜開惺忪的美眸,輕喚了聲。

  「有一個自稱是你雇用的偵探先生已經等你很久了。既然你這麽累了,我教他先回去,明天再來如何?」妮可笑著提議。

  「好……」紀希梵迷糊地點點頭,隨即覺得不太對勁,急忙地跳了起來,「不!姨,我要見他。」

  「你累了,明天再說吧!」妮可搖頭勸說著。

  「我不累,我睡飽了……姨,他在哪里?我要見他!」說著,紀希梵打了個呵欠,簡直就跟異形沒兩樣地爬出車門。

  至於已經幾近昏迷的她到底是如何走進家門的?這是世界上一個新生的大謎團,沒有人能夠理解。

  ***  

  

  當一個明星好像賺錢比較容易!

  雖然並不是每個明星都是荷包滿滿的,不過確實也有許多人發財致富,住的是豪宅、開的是名車,出入有保鑣傭人隨行,光是接下一部電影的片酬,就讓平常人努力賺上一輩子,也無法達到那個可觀的數目。

  然而,或許有很多人忘了,一部部賣座的電影並非是明星們自已出資拍的,那是電影公司投下重資少則幾千萬,多則上億美元。所以,明星的魅力決定了票房,而電影公司則決定是否讓這些明星成為下一個世界富豪排行榜上的候選人。

  全世界的影視媒體業者心裏都知道,世界級的超級巨星是可以隨時被創造出來的,然而,有一個人,他們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

  那個人,就是冷雲開。在這個充滿聲光影音的世界裏,他擁有呼風喚雨的能力,得罪了他,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總是喜歡跟他唱反調。那個人就是他重金簽下,用盡心力捧紅的明星少女——紀希梵!

  這三年來,不知道已經多少回了,她總是能夠激怒他——或者換句話說,天底下只有她能夠激起他內心情感的漣漪。至於她對他有如此強大影響力的真正理由,他並不願意去深究。

  那個原因並非不可觸碰的傷口,但無疑的,那將是他剛硬的內心最軟弱的地方,一個不經意,就很可能被摧殘得面目全非;所以,他細心地呵護著,生恐有一絲差池,教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威廉嗎?」他指示秘書替自己轉接了一通電話。

  「是的,總裁。」話筒的那一端傳來回答。

  「教她來見我。」此刻,冷雲開刻意偽裝出淡漠的表情,就算只是透過電話的線路,他依舊不願任何人發現自己此刻內心的情感。

  「誰?」威廉乾笑了兩聲,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如果你想在我面前裝傻的話,最好小心一點。」

  「這……」

  「我要你去教她來見我,你有問題嗎?」低沉的嗓音之中,揚起了一絲屬於不悅的輕音。

  「不……沒有問題,不過……」歎了一口氣之後,威廉終於決定把實話全盤托出,「我們現在找不到小希,從她消失到現在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不管打她的手機幾次,依舊是沒有回應。」說完,威廉歎了一口氣,這幾個月來,他沒有一天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她最後去了哪里?」不可否認的,在聽到這個消息之時,他的心陡然擰了一下。

  「我想,總裁不會想知道的——」

  他冷冷地打斷了這番話,語氣之中充滿了危險的氣息,「我想不想知道,並非由你來決定,快說!」

  ***  

  

  她實在很難喜歡這個地方。

  不是因為它的髒亂,也不是因為住在這裏的人大部分都很貧窮,而是出入這種貧民區,總是會不小心就遇到像眼前這種不識相的惡人,嗯……應該說是一臉看起來就是那種想從別人身上撈好處的不良分子。

  「小姐,看起來挺眼熟的,咱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一個痞痞的白種男人擋住了她的去路,他大概是電影看多了,故作瀟灑地以臂倚靠在牆上,那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模樣教她覺得好笑。

  好吧!既然他那麽認真,她似乎也不能對不起他的一番苦心,紀希梵無辜地睜大了美麗的雙眸,搖頭道:「不,我想,我沒那麽倒楣跟你這種人見過那麽多次,只要跟你見上一面,我的眼睛不知道就受了多大的傷害,回去之後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瓶消毒藥水……唉!」

  「用消毒藥水幹什麽?」他愣愣地問。

  「清洗我的眼睛呀!」這個男人是白癡嗎?紀希梵在心裏歎了口氣,普通人應該一聽就知道這是在罵人,他竟然還傻傻地問出來,皮癢欠人罵嗎?

  「你這臭女人——」

  瞧!這句話早就該在五分鐘前蹦出來了,而他老兄卻現在才知道要說,難道他不曉得她紀希梵的五分鐘也是很寶貴的嗎?

  「臭?你說這話真是失禮,我可是天天洗澡,早一次、晚一次,人家是喝下午茶,我泡下午澡,不過,就算忙上三天三夜不洗澡,只怕我身上的味道都比老兄你強多了!」

  「哼,那我得親自試試看才知道!」說著,他的眼睛迸出了一絲邪氣,摩拳擦掌地向她走來,就在此刻,一道低幽沉冷的男人嗓音竄入了他倆之間緊繃的氛圍之中,那冷冽的語氣聽起來……對,頗有想殺人的怒意。

  「只怕,你沒那機會!」

  「你——」紀希梵不敢置信地瞪著出現在眼前的男人,他……他怎麽會在這裏呢?

  冷雲開眯細了黑眸,回視她驚訝的目光,忍不住咬牙低咒了聲,「你這個笨蛋!」

  「你罵我幹什麽?!我又沒做錯事!」心裏的訝異歸訝異,紀希梵還是不忘忿忿地抗議道。

  「你來這種地方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而且,既然已經遇到了麻煩,那就應該呼救,至少,沒有人會笨到去激怒對方吧?」

  「我又沒有教你來。」

  「這已經不是問題的重點了!」

  「這當然是重點!我沒有教你來罵我,而且,我既然敢激怒眼前這個笨蛋,就代表我有能力自己解決麻煩,不勞你大駕!」

  「你說誰是笨蛋?」這時,形同路人甲的壞人再度愣愣地開口發問。

  「當然是你呀!」他們兩人異口同聲,都是一臉不耐煩地回喝道。不過,幾乎是立刻地,他們對這種不經培養,卻又渾然天成的默契感到訝異。

  「你這個臭女人——」

  「你煩不煩?我都已經告訴過你我天天洗澡了,再臭也不會此你臭!先在那裏等著,等我跟他把帳算完,再跟你說。」

  這女人想氣死他嗎?!教她不要惹怒壞人,她竟然又明知故犯,不過,冷雲開只是輕哼了聲,投給她懷疑的一眼,「你覺得我們之間的帳一時片刻算得完嗎?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

  「你們這兩個該死的傢伙——」壞人有模有樣地大叫了聲,他手裏不知道何時多出了一把刀,眼看就要往冷雲開的肩膀砍過去。

  「該死的人究竟是誰,現在還不知道呢!」冷雲開輕哼了聲,反身揚起長腿,結實地給了他一踢。

  哇……原來他一副高大完美的強健體魄不是拿來好看的呀!紀希梵忍不住在心裏暗暗讚歎,看著他訓練有素的靈敏身手把那壞人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忽然間,她開始有點同情那個被打得滿地找牙的壞人了。

  如果,冷雲開知道她現在心裏正同情著另一個人,可能會被活活氣死;紀希梵這個當事人就像看戲一樣,在旁邊鼓掌叫好,忽然,她看見那個人又從腰間掏出另一把小刀,趁冷雲開不經意的時候,就要往他的背部劃去,一時情急之下,她顧不了那麽多,一股腦兒地沖上去,「小心!啊……」

  瞬間,一道新生的傷口銳利地刺痛了她的手臂,冷雲開急忙地將她摟進懷裏保護,並且在這同時,一拳打歪了那個人的下巴,教他痛得再也爬不起來,然而,這並非他關心的重點。

  「你到底沖上來幹什麽?!」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救你呀!」她理直氣壯地吼回去。

  「我不需要!」他又氣又急地吼完,動作看似粗魯,其實卻是溫柔地執起她受傷的纖細手腕,打量著那道僅只傷及皮肉,卻淌出一道道觸目驚心血痕的小傷口,「疼不疼?」

  「不疼。」紀希梵逞英雄地聳了聳肩,表面上一副「區區小事,本姑娘絕對不會放在心上」,卻又一邊抬起穿著短靴的腳丫補踢了躺在地上的壞人一腳,紅嫩的小嘴不高興地撇了一撇。

  「真不是一個好傢伙,說著、說著就把刀子給亮出來了!而你呢?窮攪和此件麽?讓我對付他就夠了!」

  「你一身細皮嫩內,哪能擋得住他手裏那把利刃?瞧,這傷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不疼?都流了那麽多血了,竟然還說不疼?冷雲開已經被她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誰像你那麽笨,赤手空拳去打?我有這個!」說著,她從隨身的真皮小鞍包裏掏出了一柄小手槍,珠光寶氣像個玩賞品似的,不過,卻是一把貨真價實的上膛手槍。

  「你隨身帶了一把槍?!」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沒帶槍,我怎麽敢一個人走進這個地方?」她揚起美眸,一副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我應該誇獎你聰明嗎?」他的語氣略顯苦澀,總覺得自己剛才好像當了一次白癡。

  「不用了,對著你這張那麽生氣的臉接受誇獎,我心裏挺難受,晚上會吃不下飯的。」她撫著胸口,做了一個可愛卻又痛苦的表情。

  「你——」他一雙黑色的眸子陡然眯細,透出了一絲嚴厲。

  「不過,雖然我這麽說,你還是可以誇獎我聰明,我不會介意的。」這個男人似乎挺容易生氣的,紀希梵心裏納悶地想道。

  他冷橫了她一眼,眸底激動的情緒在一瞬間隱沒不見,只剩下平時對待她的冷淡,「跟我回去!」

  「你這麽凶幹什麽?我又沒有說不跟你走。」

  「我——」他的臉色從鐵青轉黑,眯起的黑眸透出了絲快被她氣炸的深沉怒意。

  「你什麽?不是要走嗎?那就走吧!」她兩手一攤,表示悉聽尊便,她小女子在無可選擇的情況下,只能努力配合。

  「如果這是你想要試圖轉移我對這件事情的注意力,那麽就讓我告訴你,這件事情不會那麽容易就結束的,紀希梵。」說完,冷雲開深沉地睨了她一眼,轉頭就走,離去前還不忘撂下一句,「跟上來。」

  「是。」她神情嬌悄地吐了吐小舌,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後,不敢再搭話,然而她就像全天下的頑皮學生一樣,在嚴厲的訓導主任轉過身之際,不斷地本他的背後做鬼臉,直到被他不小心轉頭瞧見……

 


第二章

邪惡的念頭?

  是的!因為,人們將它塑造成一個無性別的陰陽體,這恰恰好給了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與女人,一個非常完美的性幻想物件,面對一個純翼潔白的天使,就算擁有再荒謬的念頭,他們都無須感到任何罪惡……

  這間深藍色的辦公室她進來的次數不多,不過!卻是次次驚心動魄,因為,她總是要捱這男人一頓罵,才能順利渡過劫數,平安走出去。

  他為什麽要罵她呢?

  呵,理由可多了,諸如她不肯乖乖接戲、一個不注意就跟男演員搞出了桃色新聞、服裝搭配不符合清新形象……等等。她還記得有一次印象最深刻,那就是她在新電影記者會上笑得太燦爛,那次,她非但沒有得到他誇她敬業,反而被他結實地轟了一頓!

  她還記得,那次的自已可真是委屈萬分……不,簡直就是莫名其妙,她覺得冷雲開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心裏有病!

  「你輕一點,很痛耶!」

  紀希梵哇哇大叫,其淩厲的架勢頗有被虐的淒慘味道,不過,事實上她只為了提醒冷雲開在替她敷傷時,手勁輕一點。

  「知道痛就不應該去那種地方!」冷雲開收斂了力道,不過,藥水的刺痛感仍舊教她哇哇大叫,「你去那個地方幹什麽?」

  「找人。」她淡淡地拋下了這兩個字,心虛地別開雪白的小臉,決定不理會這個話題。

  不過,冷雲開卻不允許她逃避,大手強硬地扳回她天使般嬌嫩的臉蛋,正色地問道:「誰?難道不能找別人代替你去嗎?想想自己的身分,如果你真的出事了,那該怎麽辦呢?」

  「我沒想那麽多,只是想要找人,以後我會小心一點,而且,我的行動是自由的,不關你的事。」

  「小心一點?不關我的事?!」他冷笑了聲,「只怕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你與我的公司簽下合約,只要這紙合約生效的一天,你就是屬於我公司的財產,聽清楚了嗎?」

  她受傷的表情彷佛被人用針給螫了一下,一句話含在小嘴裏,不情不願地被丟了出來,「清楚了。」

  對於她如此不注意自己人身安全,冷雲開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說,一絲近乎擔憂的光芒滲入他沉黑的瞳眸裏,「小心自己的安全,我不想——」

  「我知道……」她語氣悶然地打斷了他,「你是為了我好嘛!」

  「對,所以——」

  她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就介面道:「是,你是老大,你說的話都對,聽到我這樣真心誠意的回答,請問你還有什麽意見嗎?老大。」

  「老大?」他納悶地挑起一道英挺的眉梢,覷著她笑嘻嘻的臉蛋。

  而她則是理所當然地反覷他,仿佛對他感到懷疑這件事情有點不解似的,紅嫩的小嘴噘了一噘。

  「對呀!我知道你擁有我的合約,是我的債權所有人,我叫你一聲老大,代表我很尊敬你呀!」

  是他多心了嗎?為什麽他一點都聽不出來她話裏含有半點尊敬之意,反而在她說話的神情裏,帶著一絲桀驚不馴的怒氣!

  「不要亂替我取代號。」他沉聲警告道。

  「是,老大。」她很乖巧地點頭,完全不理會他的警告。

  對於她這乍聽之下柔順,實際上卻是在反抗他權威的態度,冷雲開心裏有些一氣結惱怒,「我說不要——」

  「老大,有話下次再說吧!如果我記得沒錯,今天下午好像有一個化妝品廣告要進行拍攝,對不起,請恕你的所有物,我,紀希梵要先失陪了!」說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門,一隻白嫩的小手從門縫中回探,告別似地搖了一搖,彷佛餘韻未絕般,消失在門外。

  「慢著……」冷雲開想喚住她,不過,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一直到那只仿佛會說話的白嫩小手消失了片刻之後,他依舊有點回不過神。

  ***  

  

  耶!

  她贏了!

  終於在跟他鬥了三年之後,從他的手裏贏得了一點小小的勝利,為此,紀希梵忍不佐內心歡欣鼓舞的情緒,在威廉的陪同下坐上了車子,準備趕往拍攝的片廠,一路上,她眉笑眼開,就像是臨逢春天的花兒般,一朵朵在她的心裏盛開。

  「小希,你怎麽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是不是總裁大人誇獎你了?」對於她不期然出現的笑臉,威廉心裏感到很好奇。

  「不是。」她飛快地搖頭,心想冷雲開那個男人吝嗇到了極點,只要他身體很健康,就絕對不會誇獎她,因為,這代表他心裏沒病!

  「那要不然——」

  「我就像一個被困在如來佛五指山裏的孫悟空,現在,小小地扳了佛手的一根小指,覺得自己似乎有機會逃脫,心裏當然高興了!」

  「孫悟空?如來佛?」如果說,有什麽情況可以形容「越聽越糊塗」,那就是威廉此刻的心情了。

  不過,她紀希梵向來不是一個善心人士,不習慣在吊了人家胃口之後,還特地費心解答,她嘴裏哼著小曲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她似乎找到跟他對抗的方法了!

  這三年來,她在冷雲開的安排之下拍了幾部電影,每一部電影無論是製作與卡司,彷佛都經過精心設計過似的,她成名了!媒介的力量之龐大,簡直就是無遠弗屆,她的天使面孔被推銷到全世界,成了這個世界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也成了女人心中最想雕塑的模仿對象。

  她不再是三年前那個只為了區區小錢就答應拍電影的天真少女;那時候她急著用錢,只要有錢能夠應急,她什麽事情都願意做,只是事情的結果往往出乎人的意料……

  紀希梵不由得苦笑了聲,拒絕再繼續往下深想,她只是覺得懷念,那個導演的才華確實不容否認,雖然只是一部資金短缺的獨立製片,然而每一個畫面彷佛都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力量,直到今天,都還深植在她的內心深處不能忘懷,她總是心裏有著期待,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她能夠再跟那位導演合作一部新片,看看他到底能為她再帶來什麽驚喜。

  不管了!

  今天的她是一個大贏家,為了這個小小的勝利,她決定大肆地慶祝一番,「威廉,今天拍完片之後,我請吃飯,你等會兒打電話給姨,就說我心情好,決定請她吃大餐……」

  ***  

  

  冷氏集團的起源一般人已經很難去考究,不過,現在的冷氏集團被分為兩個部分,其一是由冷雲開主持大局,支配有關影視藝術這部分的企業,無論是影視媒體部分,又或者是片廠、劇院,冷家都擁有相當龐大的組織,可以調動的人才超乎人們的想像。

  而另外一部分則是古董珠寶,這一部分則由老二冷雲展負責,在那個行業中,冷家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佼佼者,不同的是,冷雲開的根據地是美國,而冷雲展平常時候居住在臺灣,只有少數時間在世界各地出差旅行,兩兄弟碰面的機會不算多。

  「剛才走出去的那個人不是小希嗎?」冷雲展走到落地窗邊,笑笑地看著紀希梵坐上車子,揚塵而去。

  「嗯。」對於大弟的出現,以及他所提及的敏感人物,冷雲開刻意裝作漫不經心,坐在辦公桌前審視著公文,並且試圖轉移話題,「你怎麽突然想到來紐約呢?」

  不過,冷雲展似乎鐵了心,盡挑敏感的話題,他嘖嘖有聲地讚美道:「真是女大十八變,三年前的她就像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使,不過,現在的她與其說是天使,不如說她是一個會將男人的心給勾走的小妖精,難怪有越來越多關於她的緋聞,據我所知,不只在演藝界,聽說就連政商兩界都有許多男人躍躍欲試,想將她占為己有呢!」

  「你來這裏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情嗎?如果你想說的就只是這些,那我聽夠了。」

  「大哥,是我多心了嗎?你對於小希的一切事情似乎越來越懷抱著敵意,不是對她,而是針對每一個談論她的人……尤其是男人。」

  「我的心思不需要你的猜測,省省你的工夫吧!」

  「那就算了,我今天來這裏是為了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麽事?」

  「把小希借給我幾天,如何?」

  「你要幹什麽?」

  「瞧,又來了!如果我今天要向你借的是別人,你老兄大概一句話都不說,就把人借給我了,我想,你自已似乎還沒發現這一點吧?」

  「冷雲展!你再羅唆,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聽出了他語氣之中的沉怒之意,冷雲展聰明地知道適可而止,「好好好,我就把話直說了吧,我們公司最近要推出一系列新的設計,是針對情侶市場所推出的新款,小希是我們能夠想到最完美的代言人物,她的形象符合了東方人與西方人的審美觀以及喜好,我知道要出借她這一號問題人物,需要你總裁大人的首肯,所以,我這個弟弟親自來拜託你,你不會狠心拒絕吧?」

  「別貧嘴,有關她接工作的事情,我已經有一陣子不管了,她想要自由,我就給她自由,所以,廣告的事情,你直接去跟威廉商量.我沒有意見。」冷雲開似乎想要與她撇清關係似的,輕聳了聳肩。

  「這自由究竟能維持多久呢?說實話,大哥,小弟我感到非常好奇。」說完,冷雲展不顧兄長惱怒的瞪視,哈哈大笑地轉身離去。

  ***  

  

  兩個男人從片廠的大門緩緩地步出,其中一個是以其特殊的拍攝技巧聞名於世的大導演,另一個就是冷雲開。

  「總裁,這件事情就按照剛才所說的去辦,希望我們彼此都能夠合作愉快,相信這部電影可以在全世界得到很好的票房。」

  「嗯,那我先告辭了。」

  「慢走。」

  冷雲開坐上了車,示意司機可以開車了,就在他準備利用時間,將今天上午未完成的公事做一個總結時,車窗外一抹纖細的身影吸引住他的眼光。

  「小希?」他命令司機停車,車身恰好停在那抹纖細的人影前,他打開了車窗,從車裏探出頭。

  「老大,你在這裏幹什麽?來看哪位大美女拍片?」紀希梵看到他,嘻嘻一笑,忍不住揶揄,或者說,只要一看到冷雲開,她就管不住自己那張淘氣的小嘴,似乎,她紀希梵這輩子是以惹怒他冷雲開為己任。

  「少胡說,你在這裏幹什麽?」他淡聲問道,深邃的眼光不自禁地停留在她精緻的小臉上,溫柔的眸光恰恰好與冷淡的語氣形成最佳對比。

  「等車。」她聳了聳肩,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

  「等車?威廉呢?」他眉心一蹙,似乎不太樂意聽到這個答案。

  「他有事,我請司機開車載他去,這樣比較省事,又方便。」

  「有事?他能有什麽事,身為你的助理,他應該隨時跟在你的身邊,我不記得自已雇了一個如此不負責任的人跟在你身邊,」

  聞言,紀希梵生氣地瞪圓了美眸,不悅地說道:「你這個人怎麽這樣?!事情都還沒有犒清楚就開口罵人,我姨今天去產檢,醫生打電話來說情況不太對勁,狀況說不定真的很糟糕,他才會一去兩個小時不回來嘛!」

  她氣惱極了,大聲吼完之後,立刻轉身就走,兩團粉拳還緊緊地握著,似乎只要一個克制不住,就會往他的身上招呼過去。

  「回來。」隨著他這一聲低沉的呼喚,車門在她的身後自動打開了。

  「你要幹什麽?」她站住了腳,回頭覷了那道為自已敞開的車門一眼,語氣悶悶的,似乎還是有一點不高興。

  「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對她而言,這真是一個動人的邀請,拍戲拍了一整天,她累得可以隨時昏睡過去,但眼前的物件是這男人……紀希梵哼哼了兩聲,決定自己應該要感到非常不屑,並且鄭重地拒絕。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

  「那你可以繼續說第三次,反正,我就是不想上你的車。」她似乎存心卯上了他,繼續往前方邁進,能離他多遠,她就走多遠,一張紅嫩的小嘴還喃喃有詞地說道:「就算我要自已走回家,也不肯上你的車,哼——」

  她的喃喃自語結束於這一聲未完的輕哼,待她回過神之際,才發現自己已經坐上了他的車,絲毫不容許她擅動跳車的念頭,車子迅速地在冷雲開的指示之下,揚塵而去……

  ***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就屬他知道她最多的事情,其中,當然包括了她在紐約所住的房子;當初,她第一次接到片酬高達五百萬美元的電影,戲殺青之後,她就堅持搬出他為她準備的山莊別墅,以最短的時間找到了現在這一棟房子,遷居之後,她還沾沾自喜地告訴他,她以三百萬美元買下的房子簡直就好得沒話說,完全不勞他費心,她就可以活得很好。

  他記得自己當時一句話也沒說,靜靜地任由她說去;他實在不想戳破她的美夢,她所賣了晚鄒一棟市價頗高的別墅,是他暗中命人處理?賣方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便宜地將房子成交。

  「先生,到了。」抵達時,時間已經過了傍晚,司機將車子停在別墅的大門前,出聲稟告道。

  「嗯。」他頷首,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一雙深邃的黑眸低瞰著在自己懷裏熟睡的紀希梵,她天真無邪的睡顏,完全不復白天的張牙舞爪,看起來一點心防也沒有。

  再讓她多睡一會兒吧!他憐愛地心想,不知道這一次之後,他是否還會有機會見到她如此甜美的睡顏。

  「總裁,您晚上七點與人有約,現在已經……」終於在過了半個鐘頭後,司機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我知道了。」冷雲開仿佛被人從美夢中驚醒般,神情顯得有些點失落,他伸手輕拍了下她粉嫩的雪頰,「小希,你到家了。」

  「……唔唔啊啊唔……」如果,有人能夠解讀這一串與火星語幾乎無異的語言,那麽,他會聽到「該死的臭烏鴉,再給本姑娘吵看看,小心把你打下來烤成烏仔巴!」

  不過,很不幸的消息是,冷雲開沒受過火星語教育,所以,他非但完全聽不懂,而且還一臉莫名地要求解釋,「小希?」

  「唔啊啊啊唔……」

  她到底在說什麽呢?冷雲開覺得她睡糊塗的表情實在可愛得無以復加,不過,照她這種完全沒有醒過來的熟睡架勢,再耗下去很可能就是明天早上了!

  「醒醒,你到家了。」

  「唔啊家……」

  終於,火星人登陸到地球,總算開始說出屬於人類的話語,紀希梵緩緩地睜開美眸,過了足足三分鐘,才發現自已看見了一雙屬於男人的深邃黑眸,最後,她發現自已竟然清醒過來之後,神情開始變得激動萬分,忍不住迭聲嬌嚷道:「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你怎麽了?」

  「是你叫醒我的?!說,是不是你叫醒我的?」

  「我能說不是嗎?」他苦笑道。

  「不是?不是你叫醒我的?難不成是……你?!」她一雙熾亮的美眸轉眼間瞪向無辜的司機先生。

  「不……」無辜的司機先生從後照鏡中看見了她蘊藏著恐怖怒氣的神情,趕忙一臉害怕地搖頭。

  「也不是?!」驀然她仿佛被人欺負的小娃娃般大叫了聲,不過,表情是屬於兇狠的。她朝著空氣大叫道:「那到底是誰把本小姐叫醒的?如果對本小姐不爽的話,有本事就放馬過來,時間地點隨便挑,決定好了就寫在名信片上寄過來……對了!下禮拜二三四六我要拍戲,沒空!」

  「哈哈哈……」冷雲開著 實愣了半晌,在他會意過來之後,卻忍不住放聲大笑,沉渾的嗓音在夜晚的空氣中迴響不絕。

  對於他一直大笑不停,紀希梵的心裏有點不爽,她眯細了美麗的眸子,眼神裏充滿了危險仿佛小母獸般的光芒,「你笑什麼?看我這樣莫名其妙被人吵醒,你心裏很高興嗎?」

  「不是。」他緩緩地搖頭,繼續在笑不停。

  「那你還笑?」她忍住了想要一腳踢過去的衝動。本來嘛,他就算笑到肚子痛也是他家的事,她唯一不能忍受的是,從他的笑聲裏聽起來,她好象是那個被他嘲笑的對象。

  不!她就是那個被他嘲笑的物件!紀希梵幾乎是立刻就決定自己應該這麽想,然後,她就要……

  「把你叫醒的人是我。」他冷不防地瞅著她,爆出了事情的真相,似乎等著看她更精采的反應。

  出乎意料地,她笑了,看起來燦爛如春天的花朵一般!伸出小手向他招了一招,「來,過來一點。」

  「幹什麽?」為了看好戲,他很樂意配合。

  她從喉嚨裏逸出了兩聲「哼哼」的冷笑,冷不防地往他的臉頰親去……喔!不,是往他的臉頰狠狠地咬下去,足足停了一秒半才鬆開;紀希梵笑得一雙美眸都眯成了線,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急忙地打開車門,飛快地溜進自己的家裏避禍去也。

  「這妮子!」冷雲開起初一陣詫異吃疼,隨即失笑不已,並且向司車命令道:「開車吧!」

  「總裁,你、你的臉頰……」司機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怎麽了?」

  「紀小姐的齒印,很……很明顯……」

  聞言,冷雲開微微蹙起了眉心,伸手撫到了深深印在臉頰上的小齒印,搖頭歎息道:「直接回家吧!照這樣子,我今晚上哪里也去不了,更別說與商場才前輩進行會晤了。」

  如果這樣就是紀希梵的處罰,是的,她成功了!

 

 

 

第三章

為了滿足這世界上所有男人與女人的幻想,他們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天使,就連一點點壞事也不能做,甚至於是一個小小的謊言,祂也不能隨便說出口,否則,這將破壞了人們心中幻想的美好。

  「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她有那個怪癖?」把自己的得力助手派去當紀希梵的保母兼助理,冷雲開對於這個決定從沒感到懷疑過。

  「什麽怪癖?」站在冷雲開的面前,威廉搖了搖頭,不解地笑問。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那小妮子剛睡醒的時候,脾氣大得嚇人。」想起昨天晚上她那股子近乎傻氣的潑辣勁兒,冷雲開就忍不住失笑。

  聞言,本來就一肚子苦水的威廉終於有機會宣洩了,「何止是嚇人?簡直就是恐怖好不好!總裁,你應該親身體驗一下,尤其她每天早上剛睡醒的時候,想要叫醒她的人,都應該要自備防彈衣,否則後果自負。」

  「我會的。」冷雲開神秘地一笑,若有所指地說道。

  「什麼?總裁,你剛才說……」

  他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什麽話,要不然……不不不,事情應該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小希與總裁……如果能夠把他們兩個人同擺在一個房間不出事,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了!

  「沒什麽。」冷雲開聳了聳肩,「小希今天幾點有空?」

  「她現在正在我們的片廠拍一支保護動物的公益廣告,如果按照進度完成的話,她應該下午三點以後就可以抽出空檔,不過,只有一個小時,之後她必須趕往另一個片廠,因為她在CBS友情客串了一集肥皂電視劇,在那出戲裏,她將飾演一個成天幻想自殺的狂想症少女。」

  冷雲開忍不住蹙起了眉心,「她怎麽老是替自已接這種角色?以後把關嚴謹一點,不許讓她這樣胡來,如果有任何問題,教她來問我。」

  聞言,威廉露出了一副「雖然身為人家的下屬,話不應該這麽說,但你確定自已能夠管得住她嗎?」的表情,微笑地點頭道:「好的,以後有什麽問題,我都會教她直接來問總裁。」

  冷雲開頷首,「嗯,你回去吧!見到小希之後,你告訴她,廣告拍完之後,來我這裏一趟。」

  「是。」他不愧是曾經幹過高級幹部的人,威廉一臉平靜,忍住了心裏的驚訝,笑著告退,轉身離開這間辦公室。

  此刻,他的心裏卻想著,哇……這下糟了,只要他們兩人一碰面,勢必會吵得不可開交,在人們的印象中,世界大戰只發生過兩次,不過,在冷氏集團每個人的心裏,他們的世界大戰不知道已經發生過N百平方次了!

  ***  

  

  她到底又做錯了什麼事情呢?

  因為接戲的問題?不肯定不是,因為,她才剛聽了他的話,接下了一部大卡司、大製作的年度新片女主角,那……敢情她又不小、心給誰拋了個媚眼,傳出了桃色花邊?

  一思及此,紀希梵心裏就更納悶了,最近她行情似乎不太看俏,花邊少得就像她是個沒人要的棄婦,唉……她還記得幾個月前,自己才剛當選了全世界最美麗五十個女人之一呢!

  得到了召喚,紀希梵站在冷雲開的辦公室門前,覺得自已就像是一個等著掛病號的重症患者,不知道門裏會出現什麽恐怖的醫生……不,應該說這個恐怖的醫生不知道會宣佈她得了什麽不治之症!

  好吧!伸頭、縮頭都是一刀,紀希梵決定採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之計,就不信他能拿她奈何!

  叩叩!她的心跳隨著門聲漏了兩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緩緩地頂開了沒關上的門扉,一張雪白的小臉彷佛偷兒似地躲在門後窺探。

  「進來。」正坐在辦公桌前簽署檔的冷雲開投給了她一眼,隨即又埋首在檔的內容上。

  「老大,你找我有事嗎?」

  她還是賴在門後不肯輕易棄守陣線,開玩笑!她才不要乖乖進去送死,此刻她心裏已經決定一有狀況發生,她立刻拔腿就溜。

  「我說進來。」

  「你還沒回答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他質疑地揚起眉梢。

  「不是。」她搖了搖頭。

  「那就進來。」

  「你不罵我?」凡事先下手為強……不,是先聲奪人,她紀希梵什麽本領沒有,就是非常懂得見風轉舵。

  聞言,冷雲開失笑不已,他挑眉觀了她探出門後的半張小臉,正色道:「我又不是變態,你沒做錯事,我為什麽要罵你?還是,你做錯了什麽事情,而我必須要罵你呢?」

  一語雙關!然而,兩個人雖然都心知肚明,卻一個聰明地不點破,另一個則打算狡猾的不承認,有時候,人們可以從爭吵中培養出絕佳的默契,就如同他們現在一樣。

  「才沒有,你少給我隨便安罪名。」紀希梵嘻嘻一笑,當她得知自。

  「不罵你,就不能見你?」

  「不是,我只是在敍述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咱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早就不是公司裏的新鮮事了。」

  對於這一點,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紀希梵兩手撐在辦公桌的側邊,小屁股往上一坐,神情就像個調皮的野少女般,挑眉笑觀著他,「如果你不是想罵我,那你找我來幹什麽?」

  「我說過了,並非要罵你才會找你來。」冷雲開沉著嗓調訂正她的話,心想很少人會知道她在他的面前就像個調皮搗蛋的小男孩,「我想請你當我明天晚上宴會的女伴。」

  「女伴?」紀希梵很訝異自已會聽到他的邀請,一直以來,雖然他對她的生活諸多控制,可是,卻不失為一個公私分明的老闆。

  「對,原本這是一個屬於男人的聚會,不過,主辦人似乎嫌只有男人參加太單調了,所以他決定找幾個『花瓶』充充場面,增添了—可看性。」

  「花瓶?」她一雙澄亮的美眸陡然眯細,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笑著回視她充滿不悅的晶亮美眸,「我不是在說你,有幾個人我想介紹給你認識,如果你能夠跟他們合作拍片,你的名氣將會大大地提高,明天晚上六點,我去接你。」

  她幾乎是立刻就覺得自己應該要怎麽做,美麗的小臉漾起燦爛的笑花,「不用了!你不用來接我了。」

  「為什麽?」

  「明天早上我要拍戲,下午可能趕不回來,要不然,你告訴我晚宴的地方,我讓司機開車帶我去。」

  「如果你堅持……那好吧!晚宴的地點是在一間俱樂部,只要你拿著這張卡就能夠進去。」他從外套的暗袋中拿出了一張名片大小的紫金色卡片,交到了她的手上。

  「那我要穿什麽衣服呢?」

  「我會請設計師替你打點,放心吧!既然你是陪我出席的,我就不會讓你吃虧。」

  「我不怕吃虧,反而怕你找的設計師把我弄得很醜,不必了,我會自己穿衣服,又不是三歲小孩,我一定會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教你丟臉的,要不然……這樣吧!明天晚上六點,我在俱樂部門口等你,咱們不見不散。」說完,紀希梵揚著手裏的紫金色卡片,精緻小臉上的微笑顯得過分甜美了一點……

  ***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很美的女人,不過,卻不是紀希梵!唯一能確定眼前女人是他今晚女伴的,是她手裏拿著的那張紫金色卡片。

  「你好。」金髮美女點了點頭,語氣柔美又溫婉。

  不過,冷雲開對於眼前的美女卻沒有好臉色,他挑起眉毛,冷冷地俯瞰著她,沉聲問道:「紀希梵呢?」

  「冷先生,紀小姐她……」

  「對,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紀小姐,她人呢?」

  「她……她教我來……」

  「我知道是她教你來的!而我對她為什麽教你來這個地方的話題不感興趣,如果你能夠告訴我她在什麽地方,我會感激不盡。」他像個紳士般客氣禮貌,然而,低沉的嗓調卻冷的不含一絲感情。

  「她……她說……把這個交給你……」

  冷雲開伸手奪過她遞上來的紫色金卡,翻過背面就立刻看見了一串手機號碼,在號碼的下方還畫了一個小鬼臉吐舌頭的淘氣模樣,頗有幾分紀希梵特有的模樣。

  「她還說了什麽?」

  「沒、沒有了……」她搖頭,顫抖得不能說話。

  「那個該死的小妮子,她竟敢這麽做,給我等著瞧!」他低咒了聲,轉身拂袖而去,似乎不打算參加這一場被調換女伴的宴會。

  「雲開,你去哪里?」這時,從俱樂部的大門裏走出一位面容白淨俊美的高大男人,他就是主辦人傅少麒,關於今天這一場純男性的宴會,為什麽會突然宣佈攜眷參加,完全是因為他的新婚妻子夏小袖也想加入玩玩。

  「今天的宴會我不參加了。」

  「為什麽?你人都已經到了這裏,怎麽不進去呢?裏面有很多人在等著你呢!」

  「告訴他們我很抱歉,不過我的女伴似乎走丟了,身為她的男伴,我有義務把她找回來!」

  丟下了這一句之後,冷雲開拋下在場的兩個人,掉頭就走,知道有些事情可能在溝通上出了差錯,而他必須好好地跟紀希梵再「溝通」一下。

  ***  

  

  誰說她今天要拍戲很忙的呢?

  唔……好像是她自己,不過,實情卻是大小姐今天閑得發慌,對她而言,一閑下來就不知道自己能夠做什麽,然而,她卻不願意順冷雲開那男人的意,跑去那個什麽鬼撈什子的俱樂部,當他身旁裝飾用的花瓶女伴!

  哼哼!當他發現那個等在俱樂部門前的女人不是她,究竟會出現什麽樣的表情呢?紀希梵覺得自已對於這一點似乎非常地感到好奇。

  紐約的第五大道,向來是名人貴婦們最喜愛的逛街去處,雖然,她並非太喜歡那些昂貴的高級名品,不過,她卻非常喜愛同樣也位於第五大道上的一家名店,它的創辦人是一位非常俊美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做東方徹。

  聽說,他出身於美國知名汽車集團凱沃思,而他一手創辦的夢幻車賽在銷聲匿跡了四年,當車迷們紛紛感到絕望之時,車賽卻又在一年多前宣佈再度舉行,那場比賽由她擔任開場時的特別來賓,所以,她知道那場車賽是東方徹為了自己現在愛車成癖的妻子所舉辦的。

  原本,她就非常喜歡他所設計的衣服,在那場車賽之後,她就更喜歡了,總覺得能夠當他的妻子真是幸福到極點。

  由於她曾經擔任過他們的形象大使,所以,她在這家店裏享受特別的折扣,這對她而言是一件好事,因為,她雖然不窮,甚至於在女富人排行榜上也占了一個小小的末位,不過,她不喜歡拿錢四處揮霍,這是她爺爺生前一直教導她的事情,而她也乖乖地記在心底,不敢或忘。

  此時,她正走在這一家精品名店裏,東逛逛、西晃晃,發現店裏雖然有不少她喜歡的新款,不過,她的眼睛卻一直在注意某個東西。

  驀然,一串合弦鈴聲從她腕上的黑色小提包中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泛上她美麗的嘴角,她故意頓了一頓,才拉開提包拿出手機,不過,無論她的動作多麽緩慢,似乎依舊不能夠平復冷雲開的半點怒氣。

  「紀、希、梵,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聽見手機那端傳來的男人咆哮聲,紀希梵忍不住掩住了耳朵片刻,以防自己被他的怒吼給喊疼了耳膜,不過,她唇畔的笑意卻依舊盎然,故意裝出一臉澄薰跡鍥黿康胤次實潰骸甘讒嵋饉跡坷洗螅愕降子質鞘讒嵋饉寄兀課葉伎煲荒愀愫苛耍 

  「你答應要當我的女伴!記得了嗎?」話機的那一端傳來了沉冷的男聲,聽起來比她身旁的氣溫低了幾十度不止。

  「我有嗎?」無論有沒有,她都打算堅決否認到底。

  「你該死的有!」如果她想要就此打混過去,那麽,他冷雲開只會奉送一句話,那就是——她休想!

  聞言,紀希梵忍住了噗哧一笑的衝動,站定在一個精品櫃前,很認真地回答道:「不是吧!老大你要的是一個美麗的花瓶,我找給你了呀!還是……你不滿意那個美人兒呢?真挑剔,受不了你,我可是已經盡力了呢!」

  「你——」他被她氣到差點說不出話來。

  「喂,你喜歡紅色還是金色?」她天外飛來一句,完全不管這個男人已經快氣炸了。

  「……紅色。」雙方僵持了一回合,無論內心多麽的不願意,他最後還是給了她答案。

  而她卻是不置可否地「嗯嗯」一聲,甜美的嗓音稍稍遠離了話筒,「那我要金色這一件,小姐,麻煩幫我包起來。」

  聽見了她給了一個與他的回答完全不同的選擇,冷雲開不予置評,只是悶吭了聲,反正,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總是喜歡跟他唱反調!

  不過,這一連串的事情鬧下來,他平素的冷靜修養受到了極嚴苛的考驗,然而,他低沉的嗓音卻還是維持一貫的平淡。

  此時,冷雲開坐在車裏,峻黑的眼眸望著車窗外閃滑而過的路燈,「你在哪里?」

  「逛街。」

  「我是問你在哪里逛街?!」冷雲開渾厚的嗓音不禁微微揚起,這女人!她總是有本事忽視他話裏真正的意思!

  「你要來接我嗎?」

  「對,」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必了!」她輕俏的語氣似乎正在說「多謝你大爺的好意,不過本小姐用不著」。

  「為什麽?」

  「因為我剛才被一個帥哥搭訕,現在要搭他的車離開。」紀希梵遞出自己的信用卡給售貨小姐,一邊臉不紅、氣不喘地扯出漫天大謊,哪有帥哥呢?全都是她想出來故意氣他的。

  雖然老是覺得不對勁,不過,她心裏卻隱約有一種感覺,這位冷雲開先生平時一臉酷酷的,卻對她做過的一舉一動很容易感到生氣。

  尤其,當她的名字跟男人牽扯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怒氣仿佛可以將整個世界摧毀成碎片,而他越是這樣不問理由地破壞目標物,她就越想試探,然後看到他真的動了怒,她心裏就覺得高興。

  呵,她這個女人似乎挺變態的呢!紀希梵得意地想。

  果不其然,聽到她要搭上陌生男人的車,冷雲開低沉渾厚的嗓音由克制的冷淡,忽然一轉為野獸般的咆哮,「你敢!紀希梵,你給我待在原地不要動!我立刻就去接你!」

  ***

  身穿一件黑色的套頭毛線衣,線條優美的黑色長裙,以及一雙黑色的牛皮小靴,一身純然的黑色襯托出紀希梵雪白無瑕的肌膚,以及小巧美麗的臉蛋,她提著一個小購物袋,修長的身影站在十字路口旁的人行道上,引起了路人們紛紛回顧。

  人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這紊亂的人世間怎麽可能看見真正的天使呢?!然後,他們開始發現她並不是天使,而是來自東方,擁有東方血統的神秘細緻,五官的立體分明卻又不輸給任何西方女星,被譽為二十一世紀最完美的天使代言人——紀希梵!

  路過的人們貪看她美麗的容顏,為她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而心迷神醉,不過,悲劇往往都在極樂之後發生,此刻,似乎也不例外……

  ***  

  

  「你好慢喔!」

  看到冷雲開終於出現,紀希梵忍不住噘起紅嫩的小嘴,抱怨他的姍姍來遲,害她被交通警察非常有禮貌地請離開路肩,站到比較不明顯的內側,原因是她的存在,嚴重地妨礙了交通秩序,就在剛才短短的幾十分鐘內,這個十字路口發生了七件交通意外,其中,有六件半是因為人們太貪看她美麗的容顏,而另外半件似乎也跟她脫不了關係。

  不過,當事人為了讓她心裏好過一點,堅稱與她無關:好吧!為了讓那個人心裏高興一下,她決定承認自已因為他的否認,而受到了安慰。

  「那個男人呢?」冷雲開下了車,一雙銳利的黑眸在她的四周搜尋著,剛毅的臉龐透出強烈的佔有欲,似乎不容許別人輕易地染指她。

  「哪個男人?」她也跟著他左顧右盼,精緻的小臉沁著笑意,心裏覺得這樣做挺好玩的。

  「就是那個向你搭訕的無聊男人,他似乎不太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要亂碰,需要被提醒一下。」他扳正了她小巧的臉蛋,讓她只能正視自己。

  「不用了!我告訴他你很凶,他老兄聽完一溜煙就走入了。真是沒用,這種男人我不要了!」她擺了擺纖手,做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哼。」他冷吭了一聲。

  「老大,你在生氣呀?那個美人兒真的那麽不入你眼嗎?好吧!我下次改進,找一個絕世大美人,絕對包君滿意。」她臉上的笑容家能掐出蜜似的,如果一個人真的有前世今生,那她紀希梵上輩子絕對是拉皮條的。

  「上車!」他不理會她,低喝了聲,伸手替她打開了車門。

  紀希梵乖乖地照辦,三兩下就坐進了車後座,不過,她嘴裏還是喃念有詞,似乎是在抱怨他,「可是呢,老大,做人不要大挑剔,美人兒不好找的,我可是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找到了那個尤物美人,她的身材可真好,光是胸部就有我的兩倍大——」

  「閉嘴。」他下達命令,不過似乎並不見奏效;冷雲開同時也坐進車裏,示意司機開車。

  她歎了口氣,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警告,還是心有所感地繼續說道:「以前,我聽說喝牛奶可以長胸部,可是,我怎麽一天灌了半加侖,結果卻是拉肚子呢?設計師安慰我說,女人的胸部是看深度,不是看大小,唉……我再遲鈍也知道他在安慰我,老大,你喜歡胸部大還是小的?」

  「像你這樣就可以了。」他悶吭了聲,試圖讓自已面無表情地回答這個問題,不顯露出過多不該有的情緒。

  「真的?」她眉開眼笑,更進一步地尋求確定。

  「嗯。」他點頭,看見她那一張明亮的笑顏,不禁瞧癡了。

  「原來你也是一個會安慰人的好人啊!」她笑咪咪地說道,完全不管他一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的表情,從小購物袋裏拿出了一件東西,在他修健的長腰之際攤了開來。

  「來,對照一下尺寸,合不合?」

  「這是什麽鬼東西?」他愕然瞪視著她手裏拿著比對的那一團小紅布料,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內褲。」她聳了聳纖細的膀子,很樂意給他解答。

  「你去買男人的內褲?!」這才是他關心的重點;對於這一點,他忍不住失聲朝她低吼。

  「對,誰說女人不能買男人的內褲?」她裝出了一副很驚奇的模樣,彷佛對於這條前所未聞的規定感到納悶。

  「你好歹是一個舉世聞名的偶像明星,竟然去店裏買男人的內褲?!要是被新聞媒體知道了,豈不又是一件剪不斷、理還亂的桃色緋聞?」

  又來了!

  紀和梵撇了撇紅嫩的小嘴,決定忽視這一套已經聽過幾百遍的說詞,「婆婆媽媽的,簡直不像個男人,老大,我已經教那位小姐保密了,她不會說的啦,來,應該合你的尺寸吧?」

  「怎麼會是紅色的?」看著她手裏的那件紅色內褲,他的眉心一皺,語氣不禁有些怪異。

  「你不是喜歡紅色嗎?電話裏是那麽說的呀!」她噘起了小嘴,這男人,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

  聞言,他恍然大悟,原來——

  「你不是在買自己的衣服嗎?」

  「不對,我是在買你的內褲,嗯……說不定會很合適唷!」說完,她抬眸看見了他一臉奇怪的神情,這樣她又納悶了,「難不成,其實你很喜歡金色,只是騙我你喜歡紅色?早說嘛!我也覺得那件金色的很適合你,只不過你說要紅色的嘛!既然是送你的禮物,當然要你喜歡才對」

  他笑著搖頭打斷了她的話,臉上的表情顯得神秘至極,「不,你的喜好比較重要,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  

  

  俗話說,人沒有永遠的朋友,當然,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這說明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會改變的。

  「老大,你在嗎?」紀希梵將小臉探進來之後,才伸手敲門,就當作是亡羊補牢,隨意就好,反正,他似乎也不太介意。

  「紀希梵,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大!」他確實不太介意她這麽做,然而,他卻非常介意她替他取的稱呼。

  「聽起來很像黑社會,對不對?」她笑嘻嘻地說。

  「對!」原來她心裏也很清楚嘛,冷雲開不由得輕哼了聲。

  「那剛好,跟你帶給別人的感覺一樣。」她漫不經心地笑聳了聳肩,迎視他惱怒的一瞪,抱著劇本走了進來,「老大,你幫我練戲吧?」

  他已經懶得跟她爭執了!冷雲開納悶地瞥了她抱在懷裏的本子一眼,疑問道:「練戲?」

  「對!這部舞臺戲的導演很嚴厲,檔期剛好跟我的新電影相撞,我沒有太多時間去排戲,不過,卻也不能表現得太離譜,丟了老大你的臉,所以,老大,你不會不幫我這個忙吧?」

  「我很忙——」

  「那我去找別人練好了,我記得有一個男演員似乎挺喜歡我的,他應該不會介意陪我練這一場談戀愛的戲……」說著,她有恃無恐地抱著懷裏的劇本,轉頭就要走出去。

  「回來!」他忽然喚住了她,語氣陡沉。

  「幹什麽?」她站定了腳,似乎已經料定了他絕對會叫住她似的。

  「我幫你練戲。」

  「你不是沒空嗎?」

  「我現在有了。」

  「早說嘛!」她笑聳了聳肩,非常樂於聽命地掉頭走回來,大剌剌地就在他的長腿上坐下來,並不急著把劇本交給他。

  「臺詞呢?」冷雲開心裏微微訝異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不過,表面上依舊是平靜自持的。

  「這一場沒臺詞,只有動作。」

  「什麽意思?」他感到有些詫異。

  「劇本上只寫著兩個人很快樂地在床上滾來滾去,我又沒有跟男人一起滾過,很難體會,老大,你就當個善心人士,陪我滾滾看吧!」她一雙纖臂緊緊地抱住了他的頸項,試圖感受那種兩個人抱在一起的「快樂」。

  唔……騙人,抱住了他,兩人的身體密密地貼合之後,她的心只感覺到熱熱燙燙的,與所謂的「快樂」還有一大段距離;相反地,她甚至開始感到有一點痛苦,總覺得渾身上下不太對勁。

  在演戲時!她也曾經與男人相擁過,不過,她從來沒有這種不知道該把手腳擺在哪里的無措感;慌張的情緒不斷地升高,就像一個初戀的少女,完全不知道如何對待自己喜歡的男人。

  一時之間,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覺得自己來找他練這一場戲,簡直就是白癡透頂了;紀希梵掙扎地想要起身,卻被他的長臂一把攬住。

  「別動,維持這個姿勢就好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邊輕回。

  「嗯……」她小聲地回答,心跳就像小鹿亂撞般,又猛又急,教她一時之間覺得心口疼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既然劇本裏沒有臺詞,那咱們就聊聊吧!你今年幾歲了?」

  「二十……快二十一了。」

  「是嗎?對我而言,這兩個數字沒有什麽差別,你依舊是一個年輕的小娃娃。」說著,他笑歎了聲,不敢置信她竟然會乖乖地聽他的話,靜偎在自己的懷裏,就像一隻柔順的小綿羊。

  「是嗎?那以前是我失敬了!大叔你好!」她故意將他喊老,看看能不能氣他一氣。

  嘿嘿……果然一聽見她叫大叔,一張端正剛毅的俊臉立刻就垮了下來,哼!瞧他以後還敢不敢把她當成小娃娃?!

  「我今年才三十二。」冷雲開語氣澀然地更正道。

  「所以說,你還是心甘情願讓我叫你一聲老大不就得了嗎?反正,你看起來從頭到腳都像黑社會。」她又聳了聳纖肩,非常不滿地觀了手裏的劇本一眼,「不過,老大,到底是哪個白癡劇作家寫出這樣的爛東西?如果你真的是黑社會老大,我就教你派人去砍他。」

  他警告似地瞪了她一眼,「這種話不要隨便亂說,記住,你給外人的感覺是形象清新的天使,知道了嗎?」

  「你也這麽認為嗎?老大。」她美眸一揚,反問道。

  「我說過不要叫我——」

  「大叔嘛!我知道了!你才三十歲,我不會這麽壞心眼把你給叫老的,老大,我問你,你也覺得我是天使嗎?」

  「對,決定你給予觀眾天使印象的人,是我。」

  「不會吧?!」她一雙美眸忽然瞪成銅鈴般大小。

  「為什麽不會?」他揚眉反問。

  「你看起來就是一副黑社會老大的樣子,竟然會幹出這麽變態的事情?我還一直以為是哪個變態老頭決定的呢!你記不記得上次,集團裏的股東們都到齊了,我就一個個盯著那些老頭們瞧,心想,要是誰被我看出來是那個始作俑者,我就偷偷找他碴,讓他沒好日子過,誰教他讓我活得那麽痛苦,沒想到……那個人是你呀!」

  說著,她一張白嫩無瑕的小臉垮了下來,仿佛心裏被重重地打擊了一下,充滿了失落感;他的一番承認破壞了她少女天馬行空的異世界幻想,無情地、徹底地化成粉碎!

  砍人?找碴?如果,要說誰最像混黑社會的,那個人大概非她莫屬了!冷雲開忍不住在心裏暗歎了聲。

  「為什麽不能是我呢?紀希梵,有關於你的一切,都是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懂得我的苦心呢?」他渾厚的嗓音之中,透出了一絲期盼,彷佛在等待著她的回應。

  「不知道,我要走了。」說著,她就要起身,不想再繼續聽下去。

  他一把拉住了她,有力的長臂牢牢地將她抱在懷裏,「不行,既然要陪你排戲,我就必須盡責,要不然,你要是出了什麽差錯,出糗的人不只是你,還有身為你老闆的我,不是嗎?」

  「那就什麽都不許說。」她提出了留下來的條件,昂起小臉,神情顯得有些挑釁傲然。

  「好,既然劇本裏一句臺詞也沒有,那咱們就什麼都別說了,身體放楹一點,別教我以為自已抱了一隻刺帽。」

  「那就別——」

  「噓!別說話。」他輕輕鬆松的一句話,就制止了她接下來的暴動。

  「哼。」她悶悶地哼了一聲,精緻的小臉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隱隱約約地聽見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不片刻,她開始感到輕鬆,漸漸地,睡魔找上了她,將她拉進了甜美的夢鄉裏……

 

 

 

第四章

因為天使不能說謊,所以,它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從來沒有人敢去懷疑這個真理,只是一味的相信……

  又睡著了!

  他是不是教人將她的行程排得太緊了,否則,為什麽每次她總是會在他的面前睡著呢?不過,這次他學乖了,開車送她回來之後,他將她直接抱進房裏,不妄想她會乖乖地自動清醒走進門。

  「冷先生?!」妮可驚訝地看見他抱著紀希梵進門;在她的印象中,他們兩個人永遠都是敵對的。

  「不要吵她,讓她睡吧!她的房間在哪里?」

  「二樓走廊到底就看到了。」

  「嗯。」冷雲開輕輕頷首,用眼神示意他們退下,一個人抱著紀希梵就往樓梯上走去,他走上了二樓,把她抱進了房間,輕輕地將她擱落在床上。

  好美。

  她就像是一個嬰孩般,毫不設防地躺在他的懷裏甜甜地沉睡著,白裏透紅的肌膚泛著淡淡的光澤,兩彎形狀美麗的眉毛下,原本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不過,此刻正由兩片長長的睫毛所覆蓋,以一種純然的安靜姿態誘惑著他,而那微微張啟的紅唇,總是不經意地隨著夢境的香甜而輕揚,更添三分動人的靈氣,教人情不自禁。

  冷雲開半撐起修長的健臂,倚在床畔靜覷著她的睡顏,一時間,他無法克制內心深處湧起的憐惜情愫,俯首輕吻了下她柔嫩的唇瓣,他的動作是如此地溫柔,彷佛害怕再多施加一點力道,會將嬌弱的她給粉碎掉。

  片刻後,他結束了這個輕吻,然而,無論他再小心翼翼,似乎都已經吵醒了她,紀希梵緩緩地睜開迷蒙的美眸,兇惡地眯得細細的,一瞬也不瞬地勾住了他,似乎對他剛才所做的一切了然於胸。

  「你親我?」

  「你醒了?」

  「不要岔開話題,你剛才親我了?」她一手揪住了他的領口,小臉兇惡地質問道。

  「對。」

  「因為那天晚上在俱樂部門口沒瞧見我,所以你生氣了?」除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想不到別的。

  「有一點。」他笑著點頭,心裏並不太介意他一個大男人的領子被她揪住,相反地,她的這個舉動教兩人更加親近。

  「你為什麽要生氣呢?那個女人比我漂亮好幾倍,你應該高興才對,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其實,那天我連飯店房間都替你們訂好了,就在惠爾頓飯店的頂樓,景觀很美的,可惜……你們沒用上。」

  「你應該早點說,那我們或許就能用得著。」他一語雙關地笑說道。

  「好吧!」她裝出體貼善良的表情,掙扎起身,想要跳下床,「既然你那麽捨不得,那我再去幫你把那個波霸美女找回來——」

  她纖細的蓮足還沒有機會沾到地板一下,就已經又被他給按回柔軟的床鋪上去,兩人之間的姿勢顯得親昵而且曖昧,他迷人的唇瓣、撩人的氣息彷佛隨時都能碰觸到她。

  「不用了,誰說我捨不得?我有你就夠了。」

  「老大,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對不對?存兔子是不吃窩邊草的。」她刻意忽略心臟的狂跳速度,也試圖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自然而且從容,然而,當她玩笑的嗓音聽起來沒有想像中那麽輕鬆愉快時,她就知道自己一切的努力都失敗了!

  「我只聽說過狡兔三窟,不過,多謝你好心提醒,我記住了。」說完,冷雲開俯首輕吻著她,動作開始肆無忌憚了起來。

  「你哪有記住?!還親……」她推打著他強健寬闊的胸膛,一雙雪白的小拳頭不斷地攻擊著他,不過,一隻邪惡的大老鷹會將小鳥兒無關痛癢的輕啄放在眼底嗎?

  答案是:當然不會!

  冷雲開再度俯首吻住了她,這一次,他的力道溫柔之中多了一絲霸氣,對她的佔有欲一展無遺。

  是的!正如他的弟弟冷雲展所言,最近的他變得有些暴躁,而且不可理喻,這不像平常冷靜的他,彷佛只要一點小事就足以惹毛他這只野獸,而那些小事的起源點,統統都是來自於此刻躺在他懷裏的紀希梵。

  為了她,他堂堂一個冷氏集團的總裁成了天底下最蠢、最平凡的男人,他無法控制自己狂浪的情感。

  因為,他的男人本能認知到當年十七歲的小希梵已經長大了,她天生的魅力足以教男人為她瘋狂,而他,恰恰好也是其中一個。

  「唔……」她掙扎著,感覺自己就象一頭撞進泥沼裏的小鹿,絲毫沒有脫逃的方法,只能任由他一寸寸地吞食掠奪。

  他低嗄的喘息聲彷佛就像催眠曲般,教她的心魂有些迷眩,—時忘了掙扎,接著,他放開了她的唇,親熱的挑逗從她的唇畔往纖頸挪去,她昂起了小臉,迎合著他,絲毫沒有發現倔強的自己已經開始妥協。

  對她而言,他就象一隻在品嘗自己獵物的黑豹,態度是如此地從容緩慢,他伸出一隻熾熱的大掌覆住了她胸前的一隻柔軟,隔著單薄的襯衫及胸衣,指尖似有若無地,輕輕撚弄著她敏感的尖端,曖昧的觸感教她感到不知所措,身子不禁抖得更加厲害。

  「你……你快住手……要不然我……我會……」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及呼吸,更別提能夠好好說話了!

  「你會怎麽樣?」他笑著挑眉反問,看起來邪邪壞壞的,邪惡的大掌冷不防地握住了她另一隻小巧飽挺的渾圓,以溫熱的掌心揉玩著她軟嫩飽滿的乳肌,隔著單薄的胸衣,形成了一種近乎觸電的快感。

  「我會……啊……」她咬著牙,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喊出聲來。

  他勾唇一笑,一隻大手緩緩地從她纖細的腰肢滑落,靈活地一顆顆解開了她牛仔褲的扣子,並起長指深入了她兩腿之間的狹縫,探索著她雙腿間起伏的花丘谷地。

  一時之間,紀希梵緊張得一動也不敢動,他指尖的溫度透過她棉薄的底褲,強勢地滲透到她嬌弱敏感的花核上,伴隨著他輾轉反覆的揉弄,一陣陣麻熱酸軟從她的小腹泛起,漸漸地彌漫而上,教她完全不能思考。

  「不……」她展現了難得一見的嬌弱,不停地搖頭,語氣仿佛蚊納般虛弱,她按住了他修健有力的長臂,側揚起水眸,觀著他剛毅迷人的臉龐,眸底噙著水光,顯得柔媚誘人。

  冷雲開邪氣一笑,撩起了她底褲的邊緣,加入另一根長指探入她柔嫩的花縫中,勾弄著那小穴內襞幼嫩的血肌,察覺到她的溫熱、濕潤、以及逐漸增劇的蠕動,彷佛一張饑餓的嬰孩小嘴,渴望著被人餵食。

  「住手……」她感到自已被侵略,開口想要抗議,可是,才剛開口就覺得一陣熱浪盈身,教她不禁扭動著腰身,渴望更深入的刺激。

  「你確定這是自己想要說的話嗎?」他稍稍抽回長指時,卻好笑地發現她立刻不舍地拱起纖腰,貪婪地汲取更多快感。

  紀希梵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有如此淫蕩的反應,然而,她似乎沒有明白自己的倔強只是在逞能,與她身體的誠實反應完全不一樣。

  紀希梵握住一雙拳頭,咬緊了牙關,忍住了小腹泛起一陣陣的熱潮,隨著他指尖揉弄的速度加快,而更無法自抑。

  「不……」

  他修長的手指勾弄著她幽密花壑的形狀,那如丘陵般起伏的曲線,似乎是他最眷愛的玩物,看似不經心的移動,其實,他並沒有漏掉一絲毫細節,那足以教她喪失理智的挑逗細節。

  倏地,他抽回了長指,彷佛剛才的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果,你現在說不要,我立刻就放開,絕對不勉強你。」

  「你好卑鄙……」她小聲地抗議道。

  「我卑鄙?我還以為自已非常有君子風度,聽憑你明智的選擇呢!」

  明智?這兩個字對此刻的她而言似乎顯得相當諷刺,她的腦海裏早就亂成了一團,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我……」

  她的心裏感到遲疑,不這個簡單到了極點的字眼,她卻找不到一絲力氣說出口,她睜大了水亮的雙眸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何?」

  「卑鄙小人。」與其說這是一句責怪,倒不如說是她又氣又惱的嬌嗔;紀希梵忽然張開纖細的雙臂抱住了他,彷佛回報他剛才的挑逗似的,她狠狠地吻住了他,又啃又咬的,就像一隻被惹惱的小母獸。

  對於她的粗魯,冷雲開絲毫不以為意,他反被動為主動,將她牢牢地壓在高大的長軀下,一顆顆地解開了她襯衫的鈕扣,教她在自已的面前逐漸地裸露,不保留絲毫的隱瞞。

  看著自己在他的面前一寸寸變得赤裸,紀希梵低唔了聲,只能無助地任由他擺佈,他解開了她的胸衣,俯首輕輕地舔舐著她悄挺的乳尖兒,張唇貪婪滴敝鶿諦囊徊ú岩宰砸值攆憾

  「不……」她小聲地低叫道。

  她激動地掙扎,而他用最實際的行動制伏了她,修長的手指幾乎是立刻找到了她雙腿之間的敏感地帶,深深淺淺地揉撚著她血嫩的花核,不時地探入指尖,勾弄著她身子裏最細嫩的花苞深處,沾惹出不少的滋潤愛液。

  她扭動纖腰,感覺自己變得極度敏感,在他的觸碰之下,她彷佛不再是自己,似乎有一部分的自己正在分裂。

  她的理智在勸自己醒過來,抵抗他的侵略,可是往往在她不經意的時候,全盤的理智就像被人用碎紙機給處理過一樣,粉碎得再也無法拼湊起來。

  她想要……他。

  冷雲開注意到她的轉變,他深沉的目光彷佛在愛撫著她,他站起身,逐一地解開身上的衣物,白色襯衫以及筆挺的黑色長褲,都在下一瞬間落了地,精壯修長的軀幹在動靜之間都充滿了男人性感的魄力,細膩的肌膚包裏著修健的肌肉,泛著一層淺淺的古銅色,可見他平時的訓練有素。

  「不要……」她開始感到退卻,忍不住往後退。

  「我已經給過你選擇的機會了,現在的你,別無選擇。」他猛然伸手將她拉回來,赤裸的長軀密密地覆住了她。

  聞言,她心口一窒,揚起美眸覷見他邪惡的神情,忍不住感到一陣慌亂,仿佛她即將被他撕吞入腹,而她,將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自己。

  她很慌……一個即將支離破碎的人,怎麽能夠不慌呢?紀希梵閉起雙眼,咬著唇輕顫了起來,就算她聽過多少男女之間的愛欲情事,然而,卻從來沒有想像過會是一副教人心魂如此怦動的光景。

  「睜開你的眼睛,看著我。」

  他低沉地在她的耳畔輕吐氣息,長腰一沉,將自已充滿欲望的賁張抵在她柔軟的花苞上,昂挺的尖端微微地頂開了她兩片柔膩的花瓣,上下地勾弄著她充血敏感的花核兒。

  這時,紀希梵瞪大了雙眸,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撕裂她,她倒抽了一口冷息,疼痛的嗚咽從她喉嚨的深處滑逸而出。

  她從來沒想像過……也想像不到自己身體的深處會有他的存在,他是如此昂揚熾熱,並且肆無忌憚地宣告自己對她的佔有,他一手扳開她白細的玉腿,沉腰將自已充滿火熱欲望的力量貫入她的體內,緩緩地,一寸寸埋入……

  紀希梵幾乎是立刻感到撕裂的疼痛,一瞬間的親昵成了痛苦的折磨,他是如此地昂揚、火熱,教她難以招架承受。

  「不要……痛……好痛!」她不斷地搖頭,想要抽身退開,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想讓這種疼痛繼續下去,嗆人的熱淚盈上她的眼眶,教她心裏一酸,疼痛而且委屈地哭了起來。

  他霸道地封吻住她低泣的小嘴,大掌按住她俏挺的雪臀,昂揚的龍身猛然貫穿她處子的血衣,深深地埋入她溫暖的花徑中,感受到一陣陣的血熱從她的體內汨湧而出,在他略微抽身之際,她處子的鮮血隨之淌滑出兩人的交合之處,滴染在雪白的床單上。

  「唔……」她悶悶地大叫出聲,感覺自己的身子就快要被撕成千萬片,她緊緊地抱住他,一動也不敢動。

  接著,他靜止不動,那是一陣維持了將近半分鐘的平靜,卻是她這一生中感覺到最狂烈,也是最沉穩的平靜,她的世界裏只剩下自己與他粗喘的呼吸聲,還有互相震盪著彼此的強烈心跳,一拍、一拍……

  然後,她漸漸地感受他最狂野熾熱的存在,剛開始她還是以深深的呼吸沉受住那種異樣的曖昧感覺,漸漸的,她感受到內心有了渴望,對於未知的情伸殿堂有著無法羈絆的妄想。

  他邪氣地勾唇一笑,以幾乎全部撤守的姿態抽離,然後再度狠狠地貫入一深一淺之間,惹動她花穴深處最迷人的性感,他俯首含弄住她嫩櫻般的乳小兒,漸漸地加快了在她體內律動的速度。

  「啊……」起初,花腔之內湧起了一陣陣的強烈快感,夾帶著一絲幾不可 辨的疼痛,她忍不住低吟出聲,漸漸地,疼痛再也不復存在,快感就像是脫韁的野獸,不再任由她輕易控制,小腹深處有一種如毒、如蠱,彷佛罌粟般的快感正尋找機會竄湧而出……

  她怕……怕自己再也不是自己……

  「不要了……我不要了……」

  好熱……好燙……他強勢的給予教她完全無法抗拒,紀希梵呻吟著,一方面抵抗,纖細的腰肢卻又情不自禁隨著他的侵犯而扭動……

  她怕……她不能……她不要……可是,在不能控制的冥冥之中,卻又有一種力量在催促著她,教她忍不住弓起身子,貼近他……扭動著纖腰配合著他狂烈而有力的律動……

  冷雲開在她頻率逐漸加速的蠕動之中得到了近乎嗜血的快感,生平第一次有種淪陷在欲望深淵之中的感覺。

  老天!她甜美的滋味教他忍不住狂吼了聲,大掌按住了她圓俏的雪臀,狂肆地將自己一次次地貫穿她柔嫩的花徑,她的一次次高潮呻吟就像是最強效的春藥,教他瘋狂地在她的身上需索著,直到欲望的泉源潰了堤,化成一道赤熱的火焰激射而出……

  ***  

  

  就在這同時,樓下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狀況,自從冷雲開抱著紀希梵上樓之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在車裏等待的司機只能很盡忠職守地等待,一直等到妮可出來交代。

  「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來接總裁,不過請記住時間不要太早,因為,他很可能會累得無法早點起床。」

  「妮可小姐,你的意思是……」

  「對於不該問的問題,通常我會聰明地選擇閉嘴,我想,你應該也很同意這個論點才對,晚安,回去早點歇著吧!」

  妮可揮手道了聲再見,轉身就回屋裏去了;對於樓上正在發生的事情,陪在紀希梵身旁三年,情感如同姊妹般的自已似乎非常樂見,呵……冷雲開那個意志堅強,對於兒女情長卻似乎有些遲鈍的男人終於也察覺到,當年的小少女如今已經長大了……

 

 

 

第五章


終於,在人們不知道的某一天,天使說了一個謊言,一個天大的謊言,不過,人們依舊相信,就連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大傻瓜也一樣,他深信不移著,只因人們都認為天使不會說謊……

  有時候,人會忘記某些事情,然後就當它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如果可以,紀希梵實在不太想記起自己昨晚做過的任何事情,並且就當作沒發生過一樣,包括和他……

  不!她忘了,對,她就是忘了……忘了他尚未離去,一整夜,他一雙修長有力的長臂總是將她牢牢地摟在懷裏,一臉呵護關愛的模樣,彷佛此刻嬌裸不著片縷的她,是他一看見就立刻愛上,並且,捨不得放開的小嬰孩。

  「早安。」

  「早……」說著,她挪動了一下嬌軀,紅潤的小臉靦腆地低垂下來,對於兩人赤裸肌膚如此親密的貼觸感到有點不適應。

  「今天還要拍戲嗎?」他在她耳畔溫柔地笑問。

  「貝漢導演說要補一個鏡頭,請我下午三點過去片廠一趟。」

  「別去了。」

  「你這算什麽老大?說不去就不去,讓整個機組等我一個人?是你說要敬業的,對於這一點,我可是非常小心的。」

  「你在小心什麽呢?告訴我,你到底在小心翼翼些什麽呢?」

  「你呀!」

  「我?為什麽?!」他感到有些訝異。

  「因為……你是我老大嘛!」說完,她俏皮地覷了他眼,霸道地把被子統統裹在自已身上,翻了個身下床,就像一團隨風而滾的綿花糖似的,一直跑進了浴室,才又一腳把被單給踢出門外。

  「紀希梵,你回來把話給我說清楚!」冷雲開也跟著翻身下床,他絲毫不在意赤裸著精健高大的身軀,他大步走到浴室門口,發現門從裏面被反鎖上了,他只能又急又氣地朝著裏頭低吼道。

  「你不准進來!」她先發制人,從門裏吼了回去。

  「開門!」她休想逃避他!

  「不要!我趕時間,現在沒空理你。」紀希梵抵死不從地用背擋住了門,纖細的雙臂抱住了如嬰兒般嬌裸的自己,美麗的小臉蛋泛起了紅暈,表情是又嗔又喜的,腦海中冷不防地浮現了昨晚與他的一夜旖旎,教她忍不住想挖個地洞,把自已給埋起來,八百年不想見人了!

  「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就不——」

  紀希梵出聲打斷了他,「老大,我想要洗澡,你要是沒事幹的話,去幫我拿一下小褲褲,好不好?」

  「小褲褲?」

  聽見他懷疑的語氣,她「嘻」地一聲笑了出來,神情之中透出一股說不出來的淘氣,「對,順便把內衣也拿過來,就在更衣室進門的左手邊櫃子上,隨便花樣都行,不過,最好是丁字褲,因為我今天要穿比較貼身的長褲,只是老大,你可不要變態,偷偷藏個一件半套回去喔!」

  「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老大嘛!」這個男人到底要她重複幾次才會過癮呢?紀希梵很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快去幫我拿,我趕時間。」

  「你等等。」

  隨著他一聲無奈的低歎,門外的聲音就不見了,紀希梵在門內屏息以待,嗯……當他看到她成排的貼身衣物時,到底會是什麽表情呢?

  「拿去。」他在門外輕喚了聲。

  「謝了!」她飛快地把衣服從他的手裏捉進來之後,又將門再度關上,仔細地看著他替自己選的款式。

  一件不差。

  忽然間,她又覺得有點不高興了;哼,他怎麽會對女人的內衣如此瞭解呢?想到其中的可能性,紀希梵發現自己有點高興不起來……

  ***  

  

  這個該死的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紀希梵一大清早就接到不少人的抱怨電話,希望她能夠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多給他們一點時間,請她務必答應接下他們的工作。

  兩個小時後,她終於發現了罪魁禍首,那個人就是隨便就派下命令,要她的助理縮減她拍片時間的冷雲開!

  「你到底在想什麽?!」她向片廠告假,立刻就跑到他辦公室打算問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在想什麽?你這又是什麽意思呢?」對於她再次如此莽撞,冷雲開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是淡然地撇了撇嘴角。

  「把我的工作時間強硬地調成原來的三分之二,你知不知道我還要去學鋼琴、學舞蹈、學音樂、學……該死!你難道不曉得自已丟了很多功課給我嗎?你以為一個外表光鮮亮麗的明星就什麽都不用做嗎?現在,就在外面,我的七個才藝老師也都在搶時間,不過,他們被丟到了戰爭的邊緣地帶,因為,他們的功力不及那些電影公司來得心狠手辣。」

  「關於這件事,我會派人去協調,不過,依照你現在的身分地位,不需要接太多無謂的工作,放心吧!一切由我替你安排,你什麽都不需要擔心。」他微微一笑,似乎並不以為這是一件很值得被關注的問題。

  「哼。」

  聽完他所說的話,紀希梵一點兒都不感到高興,從以前到現在,她的哪一件事情不是經由他安排的?

  忽然,她眼尖地瞧見擺在他辦公桌上的一份新人資料,在那份資料上附了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人她認識,就在兩天前她才跟這個被稱為本年度最具實力的新人女星對過戲,知道她非常地愛慕冷雲開。

  「老大,你覺得她怎麽樣?」她拿起那份資料,在他面前揚了一揚。

  「誰怎麽樣?」他挑眉覷了她一眼。

  「就是照片裏的這個女新人呀!」

  「不知道,沒注意過,這是剛才送來的新人資料,我們公司很可能會把她簽下來當成明年度的主捧明星。」他聳了聳肩,再度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檔上。

  「你沒注意過?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呀!」她怪叫道。

  「我當然是男人。」

  「是男人就要懂得欣賞美女,我聽說她很喜歡你唷!」廢話,幾乎所有她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女明星幾乎都把他冷雲開當成最佳的夢中情人,如果今生有幸能夠跳上他的床,與他春宵一度,教她們做什麽都願意。

  那她自己呢?唔……這個問題太艱深了,她想不出來,算了!困難的問題,她決定留著有空再想。

  「那不關我的事。」冷雲開聳了聳肩,一雙黑眸直勾勾地凝視著她,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東西來似的。

  「怎麽會不關你的事呢?如果你喜歡她,就直說無妨,如何?我替你約她出來見面?」

  這女人!冷雲開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如此惱怒過!一瞬間,他心裏湧起一種想要將她纖細的脖子扭斷的衝動,不過,最後的最後,他只是將她摟進懷裏,壓抑地低吼道:「紀希梵,我不需要!」

  「你不喜歡她?」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說!」

  「能夠主宰我紀希梵的冷氏集團總裁,因為從頭到腳都長得像出身黑社會,所以又別號老大。」

  「難道,你就從來沒有將我當成你的……」冷雲開發現自己開不了口。從來沒有!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窩囊,竟然沒志氣到必須提醒自己的女人,讓她知道他是她的男人!

  「我的什麽?」她甜甜地偏過小臉,笑瞅著他盛怒的俊美臉龐,彷佛非常期待他接下來想說的話。

  「你不必費心去替我物色約會的物件,如果你真的覺得我的日子過得太無聊,那就讓你自已跟我約會吧,」

  「啊……」她訝異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對,咱們約會吧!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不過,在這之前,我必須要鄭重讓你知道,我,冷雲開,不需要你替我介紹任何女人!」

  「不需要?老大,原來你手腕這麽厲害呀?小妹我甘拜下風,那……還是請你替我介紹男人?你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嗎?」

  「紀希梵!」

  「你不要老是連名帶姓叫我嘛!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叫紀希梵,老大,我好怕喔!你最近脾氣不太好耶!」

  沒錯!他的脾氣確實變差了!在得到她之前,他就算不能控制自己對她的情感,但至少是一個冷靜的瘋子。

  然而,在得到她之後,他的欲望開始無限地擴張、一再地延展;他瘋狂、他惱怒,完完全全只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他,他的心彷佛被人放進了熱鍋裏煎熬著,在內心洶湧的欲望被滿足之前,他得不到解脫!

  ***  

  

  「老大,沒想到你也會搞這一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燭光、玫瑰、還有美味的佳餚,紀希梵望著眼前充滿浪漫氣息的景象,挑眉笑睨了對面的男人一眼,嘖嘖有聲地說道。

  「紀希梵,小心你說話的方式和態度。」冷雲開對於她一語雙關的諷刺不予回應。

  「是……我是天使、我是淑女、我是紀希梵,絕對不可以說髒話,那……老大,以後我如果要想砍人的話,寫小紙條給你好了,我不說,就只用寫的,應該就不成問題了吧?」她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偏著小臉笑覷著他,神情之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淘氣。

  「寫紙條也不行。」

  他悶哼了聲,送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魚肉入口,不悅的神情彷佛他此刻嘴裏嚼的不是美味的佳餚,而是令人皺眉的臘塊。

  「手機留言?」

  「不行。」

  「電子郵件?」

  「沒有得到我的首肯之前,你是絕對不會死心的,是嗎?」

  「義氣、義氣!你難道沒有聽說過這兩個字嗎?」她一臉悶悶的,又了一塊嫩鵝肝咬在嘴裏,不過,從她的表情看起來,她現在嘴裏嚼的東西,味道似乎也不比他嘴裏的高明到哪里去。

  這時,躲在一旁圓柱後的餐廳老闆忍不住吞了口唾液,看見冷雲開與紀希梵兩人的表情都很不高興的樣子,似乎他們餐廳的菜色不太合兩人的胃口,一思及此,他滿頭冷汗涔涔滑落。

  「你們確定今天的食材都是用最好的?」

  「老闆,全部都是精選中的精選,打從一聽說冷先生要來咱們餐廳吃飯,我們就連一個細節都不敢馬虎,這……這……」

  大廚也是膽戰心驚,一群人躲在柱子後面偷瞧著他們兩個人的情況,不過由於距離太遠,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話。

  「嫁給我,小希。」冷雲開教人措手不及地吐出一句。

  聞言,紀希梵的雙手動作猛然一頓,揚起表情驚訝的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回瞪著他,心想這算求婚嗎?如果他是在請求她的首肯,那她為什麽沒有聽到半個疑問句呢?

  「不。」她的回答簡單扼要,一如她臉上的笑容是絕對的刁鑽淘氣,似乎已經決定跟他作對到底!

  「為什麽?!」

  「因為,我不愛你呀!」

  「什麽?!」

  「難道,你曾經聽過我說愛你嗎?不會吧!我記得自己從來就沒說過,我沒說過愛你,當然,就更沒說過自己想要嫁給你,不是嗎?」

  「那你為什麽——」

  「老大,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耶!難道,你以為以身相許之後,從此以後我就非君莫嫁了嗎?」

  他不發三四,眉心緊蹙地瞪著她,彷佛想要看穿她那俏皮的神情一樣,目光顯得深沉而銳利。

  「不會吧?你真的這麽想?!真是可憐的男人,連這一點都不懂,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她偏著小臉,微微地一笑,故意假裝看不懂眼前的男人愈見鐵青的臉色。

  這一夜,毫無疑問地,他們不歡而散……

  ***  

  

  這是一座景色非常美麗的墓園,藍色的天空,綠色的樹蔭,潔白的墓碑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更顯出一行行、一列列整齊交錯的美感。

  紀希梵捧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蹲在其中一個十字架前,美眸充滿了懷念之情,她將百合花放在十字架前的草地上,開口輕柔地說道:

  「爺爺,小希來看你了,你在這裏過得好嗎?小希很好,咱們欠的錢早就已經還清了,是那個男人替我還的,所以,我欠他,可是爺爺,我不喜歡這麽想,如果你還活著,一定會責怪小希不知道感恩圖報,他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呢!但我就是不喜歡自已欠他的感覺,小希不喜歡……」

  「爺爺,其實我應該把你送回臺灣,跟奶奶安葬在一起,可是,小希自私,希望爺爺能夠留在美國陪自己,在你得病去世之前,曾經說自己很對不起小希,為了不睹物思人,常常想起奶奶,就擅自把我帶到美國,自己卻得了肝癌,沒辦法好好照顧我,可是爺爺心裏這麽想,小希卻從來沒有這個想法,所以你不必感到太過內疚,要不然,擅自把你留在美國人土為安的小希也會很內疚的。」

  「爺爺,小希該怎麽辦呢?我想,你也回答不出來,是不是?」她苦苦一笑,試圖想要維持平靜的腦海,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打轉著一張充滿男性陽剛味的臉龐,「我該怎麽辦呢……」

  ***  

  

  自從她的工作時間被迫縮減之後,紀希梵變得常常在家吃飯,不料,飯吃到一半,紀希梵忽然停下了刀叉,皺起了眉心,表情顯得有點痛苦。

  「小希,你身體不舒服嗎?」妮可坐在她的對面,看到這種情況,忍不住擔心地問。

  聞言,紀希梵甜美一笑,「姨,全天底下就只有姨最關心我。」

  「不,還有一個人,只是你從來沒有注意到而已。」

  「那個人是誰?」

  看見她無知的表情,妮可笑聳了聳肩,「沒什麽,姨隨便說說罷了,快吃吧!吃完了就快點去休息,明天不是還要拍一整天的戲嗎?」

  「嗯,姨……你真的不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她還是覺得很好奇,忍不住想追問。

  妮可卻是神秘一笑,搖了搖頭,「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小希,告訴姨,你在跟冷先生交往嗎?」

  「沒有,他是他,我是我,我跟他永遠都是兩碼子的事,是兩個世界的人,有了短暫的交集,並不代表我們永遠都會在一起,不會的……」忽然,她揚起了一抹自嘲的微笑,「姨,你聽說過有人會跟自己的財產交往嗎?沒聽說過吧!我就知道。」

  「小希,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姨都快要被你搞糊塗了!冷先生他……他的用心良苦,你難道不懂嗎?」

  對於這個問題,她不想回答,「姨,我想睡了,晚安。」

  說完,紀希梵從餐桌前站起來,轉身走出了餐廳,一步步地往通往二樓的階梯走去,看似平靜的內心,其實從來沒有忘記過昨天發生的事情,然而,她不後悔!在心裏的不滿被填補完全之前,她得不到解脫!

  疼……

  紀希梵走到一半,忽然在樓梯上停住了腳步,伸手按住了粉嫩的臉頰,眉心不由得皺了起來,她記得自己從小就是一個健康寶寶,沒有半顆蛀牙,而且自從成了冷雲開旗下的眾多商品之一後,每隔半年她就必須去做牙齒健檢,從來也沒有發現過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是,為什麽她現在卻覺得左邊後排的牙齒有一點脹疼不適呢?

  一定是她多心了,要不然,就是被冷雲開那個男人害的……為什麽是被他害的呢?唔……這個問題達她都回答不出來,不過她不管,反正她就是決定他是自己所遇到一切倒楣事情的罪魁禍首!

  好痛!瞧,光是想到他而已,她的牙就又疼了……

 

 

 

 

第六章


這個被騙的大傻瓜自以為聰明絕頂,因為,如果天使有錯,那也一定是人們的錯,而天使說的一定是真話,所以,他深信不疑,並且非常嚴肅地苦惱著……

  忙碌的拍片現場,工作人員就像勤奮的小螞蟻似的,不斷地將東西擺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上,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在他們之間有一種無形的秩序,隨著時間的流逝,拍片的前製作業進入了尾聲,似乎隨時都可以進行正式的拍攝工作,只等著導演一聲令下。

  原本,像替產品拍廣告這種小事情根本不需要冷雲展親自出面,不過,他今天卻意外地出現在片場,在導演尚未喊開拍之前,他走到威廉身邊,一臉笑笑地說道:

  「威廉先生,請你去通知我大哥,就說等一下女主角紀希梵將與男主角有一場激烈的吻戲。」

  有些事情,當事人往往以為自已不說,別人就不會知道;如果,他那聰明的大哥也是這樣以為,那麽,他便犯了一個大錯誤,那就是錯把明眼人當瞎子,這是一個非常嚴重,卻又很容易被原諒的錯。

  至少,他這個弟弟就不太介意。

  「有吻戲?!這……」威廉嚇了一大跳,這跟原先協定的計畫不符呀!

  「去說吧!難道,你不好奇他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冷雲展笑挑起了眉梢,比起他大哥,他的身上少了一分剛決的果斷,卻多了一分在談笑間,強擄灰飛煙滅的從容。

  「確實很好奇,不過,我實在有點害怕……」不是有點,是很害怕!威廉在心裏暗道。

  「你也看出來他對小希的感情不尋常,不是嗎?」

  「看出來了,不過,不能確定。」威廉老實地搖頭。

  「經過了今天的事情以後,咱們就都能夠確定了!」說完,冷雲輾轉頭望向一旁已經經化妝師妝扮完畢,正坐在椅子上拿著一本史奴比漫畫,看得津津有味的紀希梵一眼,心想今天絕對有一場好戲可看了!

  ***  

  

  其實,主演過那麽多部電影,紀希梵從來沒有真正拍過吻戲,雖然她本人並不介意這項經驗的缺乏,不過,心裏總歸還是有一點納悶的。

  「二哥,你確定他真的一點都不反對?」是的,她很納悶,身為一個女演員卻從來沒有真正地演過吻戲,這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而她也沒有笨到不知道這都是冷雲開搞的鬼。

  「是的,小希,難道你懷疑我所說的話嗎?」冷雲展笑看著她,一臉壞壞的,「既然你都叫我一聲二哥了,看在這份交情上,我會騙你嗎?」

  「嗯……」她垂下小臉思考了一會兒,才又抬起頭,並且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道:「不管了,管他反不反對,我都要拍,如果他反對,我更要拍。」

  「小希,不要玩火自焚。」冷雲展心想,大哥或許就是因為她這種老是喜歡跟他唱反調的習慣,而常常爆跳如雷吧!

  「二哥,你又何嘗不是這樣呢?」說完,紀希梵投給他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心裏並不太擔心,因為,她知道一旦事情被揭穿,他冷雲展的下場絕對會此她更淒慘百倍。

  「我無所謂。」他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那就拍吧!真興奮,他一定會氣壞的。」想到這裏,紀希梵忍不住掩住小嘴,賊呼呼地笑了起來。

  「看到我生氣,你很快樂嗎?紀希梵。」一道沉冷的嗓音從她的背後冷不防地竄出。

  聞言,紀希梵嚇了大跳,飛快地轉身面對來人,是的!這個人除了冷雲開之外,還會有誰!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不解地低叫道。

  「某人通知我來的。」說著,他覷了冷雲展一眼,那陰沉的眼神仿佛在告訴他,他們兄弟等會兒有筆帳要好好算一算,接著,他的視線再度回到紀希梵身上,「這支廣告不准拍!」

  「不准拍?老大,合約已經簽下去了,我非拍不可,要不,咱們必須賠上一大筆違約金,不划算吧?」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認不認識冷雲開的人都知道一點,那就是他這個人絕對不做賠本生意;在她的眼中,他是一個商人,他的市劊曾經教她深痛惡絕,直至今日,她依舊這麽認為。

  「劃不划算,我心裏有數。」冷雲開的語氣依舊輕淡,誰說他不做賠本生意,認識她這個小妖精,老天爺就註定了他要賠本到底!

  「不管,我要拍。」她似乎心意已決,甩頭就走,並不打算理他。

  不過,冷雲開不允許她忽視自己,大掌擒住了她纖細的手臂,強迫她正視自己,覺聲警告道:「你必須聽我的。」

  「在合理的範圍內,不過,現在的你蠻不講理,我不聽!啊……一聲驚呼,她纖細的身子被騰攬起,一雙纖足不斷地亂踢,似乎正在尋覓著地板的存在。

  「這件事由不得你。」他悶哼了聲,完全不允許她擁有自己的意志。

  「我偏要!」這個男人以為自己一身蠻力就很偉大嗎?紀希梵在他的懷裏激烈地掙扎著。

  「你敢!」他壓沉了嗓音,充滿了警告的意味。這時,在現場的人員都傻了眼,導演卻發現了監視螢光幕上的顯示似乎不太對勁,「誰按下了錄影鍵?這……這哪里是拍廣告,簡直就是亂了嘛!卡!停機,別拍了——」

  「繼續拍,機器不准停。」冷雲展在一旁下達命令,不允許他喊停。

  「可是在鏡頭前的是冷總裁和紀小姐他們……」

  「你們難道不覺得這才是廣告的最好題材嗎?繼續拍吧!我保證這支廣告一定會大受歡迎的。」

  「可是——」

  冷雲展完全不理會他的遲疑,命令道:「攝影師,請將鏡頭儘量對準女主角,不需要照到男主角的臉孔,儘量以背影與側臉帶過去。」

  要不然,被人家看出來的話,他大哥會殺了他,冷雲展在心裏暗想道。

  「啊……」忽然,大夥兒一陣驚叫,原來,冷雲開在一時情急之下,竟然霸道地吻住了紀希梵,她驚訝地瞪大了雙眸,起初抗拒的態度慢慢地軟化,終至像只小綿羊般依偎在他的懷裏。

  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了她?!冷雲展忍不住在心底敬佩起紀希梵,因為,她竟然可以當眾將他那冷血無情的大哥激到毫無理智,不過,這正是一個補捉鏡頭的大好機會。

  「一號攝影師,快!快拍特寫……」

  ***  

  

  「廣告呢?」紀希梵氣呼呼地想掙脫身旁的男人,不過,她卻沒有忘記正事,逮住了機會就問冷雲展。

  「已經拍完了,不過,還差一個鏡頭,只要找機會補上就行了,不急,那套新設計的鑽石系列明年春天才會正式問世。」

  「拍完了?怎麽可能?!」紀希梵不可思議地大叫,她明明一直都在跟冷雲開吵架,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雲展,你把事情給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冷雲開黑眸一眯,毫不掩飾他充滿威脅的危險氣息。

  「我需要交代什麽呢?事情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冷雲展聳肩笑笑,從口袋裏掏出一隻酒紅色的天鵝絨小盒,在紀希梵的面前打開,裏面裝了一條非常漂亮的鑽石項鏈,「送給你,算是我……大哥的一點心意。」

  「那我不要!」她哼了一哼。

  「如果,是我的一點心意呢?」他聰明地附在她耳畔改口道。

  「好吧!」她伸手接下絨盒,投以甜美的一笑。

  見狀,冷雲開不悅地蹙起眉心,大掌擒住她纖細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她拉離片場,霸道的氣勢教人心驚,不由得紛紛自動讓路。

  紀希梵被動地跟在他的身後,氣急敗壞地瞪著他高大的背影,忽然覺得左邊的臼齒好痛……

  都是他!一定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存心招惹她,故意要惹她生氣,她的牙不會那麽痛……好痛,救命呀……誰來救救她……

  紀希梵覺得心裏好喪氣,她好恨!

  「怎麽了?」他停下腳步,敏感地察覺到她小手變得有點緊張。

  「沒事。」她別開小臉,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或者說,她根本還不想與他言歸於好。

  「你越說沒事,就代表越有事,到底發生什麽事情?說出來讓我聽聽吧!」冷雲開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天曉得!他覺得自已的耐性得到了最大的磨練,只要這個小妮子存在一天,他就一天不得安寧。

  「你真的想知道?」

  「嗯。」他點頭。

  「好吧!」她將一張雪白無瑕的小臉湊到他的面前,然後,一張小嘴兒很不雅觀地在他的眼前張得大大的,「啊……」

  聞言,他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顎,扳開了她兩片談不上紅潤的柔嫩唇瓣,仔細地觀察著,幾乎是立刻地,他就發現了她左邊下排牙齒的最末端冒出了一顆小牙,只看見了牙的尖端,可愛得就像是嬰兒的牙齒般。

  他忍不住失笑,「你在長智齒,這是很正常的,小希,你今年才二十歲,這應該才是你的第一顆智齒吧?」

  「很痛吧!你也有長嗎?」

  「全長齊了。」

  「會疼嗎?」

  「不,只有在冒最後一顆時,感到有點不舒服之外,其他都還好。」他笑著搖頭,老實地回答這個問題。

  聞言,她心裏更生氣了!兩片粉嫩的雪頰鼓鼓地嘟了起來,伴隨著一串嬌嚷聲,道:「不公平!怎麽可以只有我會痛?不行!你也一定要痛痛看,那你就會知道長智齒有多難受了!」

  「這件事情可能很難辦到,因為,一個人的智齒最多只有四顆,而我恰恰好已經全長齊了。」

  這種事情她當然知道!不過,她心裏卻依舊不服氣,一張小臉臭得像剛炸好的臭豆腐,雙手抱在胸前,似乎正在想著有什麽辦法能夠整到他。

  「別氣了,我帶你去吃飯?」他笑著哄道,決定轉移這個話題。

  「我在發燒,不想去!」

  他以額頭抵著她,試探了一下她的溫度,「你沒發燒,只是身子有些燙,我想這應該就叫作智慧熱吧?不過,你似乎恰恰好相反,在這個長智慧的時候反而分外任性。」

  「我才沒有——」話說到一半,她冷不防地伸手捂住了臉頰,神情痛苦地蹲了下來。

  「小希?」冷雲開俯眸瞰著她,不解地低喚了聲。

  驀然間,她的表情從痛苦地皺成一團,轉變成小娃娃準備大哭特哭前的樣子,原本上揚的嘴角往下一扯,「好疼……真的好疼……這都是被你氣出來的……好痛……我的牙齒好痛啊!」

  「真的有那麽痛嗎?」他被她這一哭給弄得手忙腳亂。

  「你說呢?我好痛……哇……好痛……」一時之間,她似乎想要把心裏所受的委屈全給哭出來,無論是一肚子鬱悶的烏氣、還是不講道裏的亂發脾氣,她統統都不管!

  「別哭,我帶你去看醫生。」說著,他完全不給她選擇的餘地,長臂一橫,將她騰空抱起,長腿大步地往外奔去。

  「我不要看醫生,牙醫很恐怖的……」她在他懷裏哇哇大叫,不過,這個平常都管用的招術,今天忽然不管用了,紀希梵昂起小臉,意外地發現了他剛毅分明的臉龐充滿了憂切之情……

  ***

  

  無論她一張臉蛋多麼地象天使,就算如何地精緻無邪,她紀希梵只是一個女人……不,說少女比較貼切一點,然而她卻能夠在他的心裏掀起從所未有的感情波潮,一次又一次,一次次的威力都更加龐大駭人。就算,她只是胡鬧,抑或者真的受了委屈,凡是從她那張小嘴裏吐出來的怨懟,他似乎都只能無奈地買單,然後想盡辦法替她解決。

  「老大。」紀希梵躺在診療臺上,冷不防地喚了他一聲。

  「嗯?」冷雲開揚起眉梢,隨即伸手按住了她準備開口聒噪的小嘴,「不要說話,你剛才打了麻醉針。」

  「我知道,可是,有些話我還是一定要說, 要不然萬一不幸發生什麼意 外,到時候就太遲了。」

  冷開失笑不已。難道,她以為自己是一個瀕臨死亡的絕症少女,準備要交代遺言同嗎?立刻地,他發現自己不喜歡這個想法。

  「你不會有事的。」他溫柔地說道。

  「我知道。」這個男人怎麽老是愛說一些她本來就知道的事情呢?對於這一點,紀希梵總是感到深深的不解,「可是,事情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是我真的不幸出了什麽事情,身為老大的你,請替我痛揍這個醫生一頓,否則我不會瞑目的。」

  說著,她偏著精緻的小臉,甜甜地笑看著他,似乎對於這個提議非常地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紀希梵,你不會出事的!」冷雲開咬牙切齒地低吼了聲。

  天可憐見!他實在是不想吼她,畢竟,此刻躺在患者臺上準備開刀拔牙的她看起來如此蒼白脆弱,可是,他真的很納悶她這副天使的外衣下,是否真住了一個小惡魔,要不然,她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教人想掐斷她纖細頸項的鬼話呢?

  「人家可是很認真的說……」她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委屈,低頭抱怨道。

  問題就是出在她太認真了!冷雲開在心裏暗道,忍不住搖頭輕歎了聲,伸出大掌撫摸著她黑細的發絲,試圖將繃硬的語氣變得柔軟。

  「不會有事的,醫生說你只是智齒壓迫到前排牙齒的神經,動個小手術把它拔掉,以後就不會再痛了。」

  「哼。」她別過小臉,不想理他了。

  這時,一直在旁邊觀望情勢的醫生終於忍不住開口,「兩位,請問手術……可以開始了嗎?」

  冷雲開頷首,深沉的眸光一轉為冷,挑眉橫覷了醫生一眼,鄭重地叮嚀道:「可以動手術了,不過,醫生,請你千萬小心一點,身為演員,她的臉蛋此什麽都還重要,絕對不能出差錯。」

  「對,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出了差錯,我老大說要痛揍你一頓。」紀希梵似乎唯恐這個天底下不夠亂似的,冷不防地從旁邊插進了一句話。

  「什麽?!揍……」牙醫先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液,眼光偷瞧了擁有高大體魄、神情懾人的冷雲開一眼,不禁暗自心驚,手指的末梢神經開始有一點不聽話,抖動了起來。

  「紀希梵!你不要再搗亂了。」冷雲開沉聲警告道。

  「人家哪有搗亂?」她悶哼了聲,把小臉朝他的反方向別了過去,「身為人家的老大,真是一點義氣都沒有……」

  「冷先生,我……」

  「你可以動手了,不過,講千萬記住小心一點,我——」

  紀希梵冷笑地打斷了他的話,「放心吧!你剛才不是聽見了嗎?他不會替我報仇的,就算你很不小心,把我的臉給弄花了,他也不會揍人的。」

  紀希梵繼續在一旁煽風點火,打了麻醉針之後,一張精緻的小臉就只剩下那雙黑白分明的美眸還有本事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她橫眸覷了冷雲開一眼,嬌嘖了聲:「沒義氣。」

  「你——」

  冷雲開不由得氣結,她這個小妮子簡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亂!而且,她壓根兒就沒有想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要是她真的出了什麽差錯,那個傷害她的人要付的代價何止是被痛揍一頓而已?

  如果,她真的那麽想,那她未免太小看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  

  

  比起一些什麽動輒十幾個小時的外科大工程,開刀拔牙算起來只不過是一個小手術,所以,紀希梵在拔完牙之後,留在醫院觀察了八個小時,確定沒有感染發炎的現象,就被批准回家了。

  此刻,她坐在車裏,從頭到尾都不看身旁的男人一眼,也不管脖子固定同一個姿勢會不會感到酸疼,反正,她就是定定地望著車窗外不斷轉變的風景,打死都不肯把頭轉回來。

  「還痛嗎?」冷雲開終於忍不住關心地問道。

  「你沒義氣,我不要跟你說話。」她悶哼了聲,似乎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破了誓言,跟他說了話。

  冷雲開眉心一蹙,不容許她如此漠視自已,大掌冷不防地擒住她纖細的手臂,將她拉進懷裏,沉聲道:「沒有人做事情像你那麽胡鬧的,記住,你是紀希梵,像那個揍人、砍人的髒話,不能由你的嘴巴說出來。」

  「是,我是紀希梵,如果沒有這個名字,那我將什麽都不是。」她沒料到他會使出這一招,嬌軀在他的懷裏掙扎了半分鐘,最後,她放棄了,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徹徹底底地垮了下來,忍不住委屈地指控道:「你沒義氣、沒人性,你難道沒有看見我現在才剛拔了牙,人變醜了,心情不好了,你偏偏哪壺不開就提那壺,你——」

  她滿肚子抱怨還來不及說完,冷不防地,他俯首吻住了她的唇,僅只是輕輕地一觸,並沒有深入繼續下去。

  「真苦。」他笑歎了聲,輕舔了下沾到藥液的薄唇,「難怪你現在心裏不好受,原來,這藥味果真不太好。」

  不敢置信!紀希梵一雙美眸瞪成兩顆銅鈴大,她先是看了看他意猶未盡的兩片迷人薄唇,然後又伸手撫摸了下剛才被他親過的嫩唇,一股暖暖的,應該是怒氣,卻遠比怒意更加膩人心扉的情感湧上她的心頭,教她一時說不出話,卻又忍不住想吼人,而她想吼的物件,就是眼前的他了。

  「色鬼!你沒看見我的嘴巴打了麻醉藥,現在腫得像兩條熱狗似的,這樣你還親得下去?!色鬼!」

  「只要你是紀希梵,無論你變得再醜,我都吻得下去。」他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頭。

  「所以我說你是一個大色鬼!」

  「而我無所謂。」

  「你——」她被他漫不經心的態度給氣惱了!

  冷雲開忽然臉色一正,扳過她倔氣的小臉,沉聲地說道:「聽著,雖然你現在不愛我,不想嫁給我,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小傢伙,這輩子我要定了你,聽見了嗎?」

  「哼。」

  她不想回答他,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隨便在他的懷裏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不管他正在殷切地期待著她的回答,她閉目養神,假裝一點都不在乎他所說的話,然而實際上,她心裏並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第七章

其實,人們都已經知道了天使在說謊,卻偏偏,只有被騙的人不知道,然而,他卻似乎不太在意……

  自從拔牙之後,紀希梵覺得自己似乎重新回到了嬰兒時代,她的食物從美味佳餚變成了不嚼自爛的湯湯水水,一天三餐她勉強接受,兩天六餐她已經是苦著臉吞下去,到了第三天,她決定翻臉不認人,誰敢再強迫她吃那些「嬰兒級」食品,誰就是與她紀希梵為敵!

  冷雲開似乎發現了她抵死不從的決心,從那一天開始,她的伙食開始有了起色,雖然差強人意,不過,飽受「嬰兒餐」摧殘的她,已經非常滿意這樣的待遇,吃得津津有味。

  拔牙過後兩個禮拜,依照她行事曆上的排定,她必須遵照電影公司的安排,到全球幾個主要的城市去做宣傳,不過,當她從紐約出發,才不過一抵達法國巴黎,可能因為水土不服,又或許是牙齦手術的傷口感染發炎,她發燒到三十九度半,躺在飯店的床上動彈不得,當天晚上就被送到當地的醫院,做了緊急的處理之後,她堅持回飯店休息。

  隔天,當她睡醒睜開雙眼之時,她不敢實信自己竟然會在床畔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冷雲開!

  「你到底在搞什麽鬼?!」他站在床畔,居高臨下俯瞰著她蒼白憔悴的小臉,胸口湧起一股名為「擔心」的怒意。

  「我哪有搞鬼?你這個男人很莫名其妙耶!沒看到我現在人不舒服嗎?哪還有力氣搞鬼?況且,你現在不是應該在紐約嗎?還是突然一時心血來潮,特地跑到巴黎來罵我?如果是這樣,那我心領了,你滿意了嗎?如果滿意的話,那你可以回去了!」用盡了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吼完之後,她把被子拉得高高的,乾脆來個眼不見為淨,把小臉給蒙了起來。

  「你肚子餓了嗎?」冷雲開並不想追究她的態度,如果,此刻在他心裏還有另一種情緒的話,那就是對她的心疼了!

  「不餓。」就算餓死也不讓他知道。

  「你已經昏睡十四個鐘頭了,現在就算不餓也要吃,來人!」冷雲開揚聲喚來服務生,接著,一輛餐車被推了進來,上頭擺滿了許多食物。

  紀希梵稍稍地掀開被子,輕皺俏鼻,嗅了嗅味道,咦?她怎麽覺得這種味道有點熟悉呢?她好奇地抬頭觀望著餐車上的食物,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她簡直就快要暈倒了!

  「我不要——」

  ***  

  

  巴黎之後,接下來是倫敦、日本,電影宣傳的第四站是臺灣,由於這是紀希梵的老家,所以電影公司特別在這一站多安排了幾天的宣傳時間,讓她可以有時間散心,在這一段時間內,冷雲開以出公差為由,寸步不離開她的身旁—不許她再度將自己的身體給弄壞。

  今天,紀希梵以挑選出席記者會的衣服,實際上是為了親眼目睹心裏的偶像,她難得開口求冷雲開帶她到東方徹設在臺北的精品大樓,不過,此刻他們正為了一個小小的問題爭吵不休。

  到底,那問題有多小呢?仔細聽他們吵架的內容就知道。

  「我要吃。」已經連吃了好幾天「嬰兒食品」的她,決定今天一定要開葷,要不然,她絕對不善罷幹休!

  「不要忘了正事……」冷雲開望著她把小嘴嘛得高高的臉蛋兒,忍不住無奈地歎息,「等到記者會開完了,就讓你吃。」

  「剛才在飛機上你說要讓我先吃的!」

  「可你沒說自己要吃那個什麽辣……什麽鍋的!」冷雲開從九歲之後,就由外公帶在身邊,在美國長大的他,對於臺灣的文化可謂一知半解。

  「是麻辣火鍋,老大。」她很好心地為他解答。

  「對!你才剛拔完牙,不許吃!」

  「那你剛才又說記者會開完就讓我吃?」

  「讓你吃東西,可不是那個麻辣火鍋!」

  「你騙人!」

  「我這是為你好。」

  「才不是……」

  他們到底在說什麽呢?身為東方徹的妻子,孟小栗為了一睹偶像巨星的風采,也出現在公司裏,不過,對於這兩個明明都是東方人,卻操著一口流利英文的人感到極度不爽。

  哇啦哇啦……麻辣火鍋……

  劈哩……啪啦……麻辣火鍋……

  請問,這兩個人是在欺負她孟小栗的英文不夠好嗎?從頭到尾,她只聽懂了四個字——「麻辣火鍋」,這擺明瞭就是欺負人嘛!

  「徹,你替我出氣,他們欺負你老婆!」她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他們是在吵架,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是在欺負,難道他們不知道這裏有人英文不夠好嗎?用英文吵架,聽了就教人不舒服!」

  這個妮子只曉得跟好友童心心學了一口流利的日文,嫁給他這個帶著外國血統的丈夫那麽久了,卻老是學不會他的語言!東方徹忍不住疑問道:「你就跟我媽咪混得那麽好,別忘了,她也不太會講中文。」

  「那是因為****咪老是對我甜心、寶貝亂叫一通,那種就連白癡都聽得懂,不管,你要不要替我出氣?」而且,她們兩個女人生平最大的興趣就是看賽車,有了共通的興趣之後,言語反而變成多餘。

  這時,紀希梵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一臉不爽的孟小栗身上,看著她不算高,卻比例完美的身材,以及一張清麗中帶著嫵媚嬌氣的臉蛋,忍不住發出了疑問之聲,道:「喂!老大,你怎麽沒有考慮要捧咱們眼前這個女孩當明星?她比我還要漂亮耶!」

  冷雲開問哼了聲,「紀希梵,請問你自己又醜到哪里去了?為什麽在你的嘴裏,就連隨便一個路人都比你漂亮呢?」

  聞言,東方徹一張俊美至極的臉龐陰沉了下來,嗓音低沉地以英文發出了警告,「雲開,她是我東方徹的愛妻,不是什麽路人甲、路人乙可以比得上,你說話最好小心一點。」

  雖然也是劈哩啪啦的一串,不過,從自己心愛的老公嘴裏說出來的,孟小栗就覺得特別順耳,她親昵地偎進丈夫的懷裏,甜美地笑道:「徹,你這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嗎?」

  「你是我孩子的媽,除了我,沒人可以欺負。」面對嬌妻,東方徹俊美的臉龐、永遠掛著溫柔的笑容,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被她不知死活的冒險行動嚇掉半條命,他就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你們的感情好好喔!我也想要……」從以前她就羡慕極了,如今一見,她更是妒嫉得快要流口水。

  「我難道就不行——」冷雲開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她給打斷了,嬌嫩的嗓調之中充滿夢幻。

  「老大,以後我跟什麽男明星傳出什麽緋聞,你可不要太生氣,我實在是太羡慕眼前這對夫婦的濃情蜜意,我也好想要……」

  「難道我就不——」她想氣死他嗎?冷雲開想說的話再度被打斷。

  「啊……」她恍然大悟地叫了聲,「對呀!我可以擁有幸福,你當然也可以,以後,我拍新電影的時候會替你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看的女明星介紹給你,放心吧!只要隨便把你的名號報出去,女人就會像沾了蜜糖的蜂……不,是發了瘋的母熊,住你撲奔過來了!」

  說著,她朝他晾了晾手,還是一臉羡慕地望著分明有著懷孕的媚態,卻因為穿著丈夫精心設計的孕婦裝,而看不出絲毫臃腫體態的孟小栗,完全沒有發現身旁的男人一臉鐵青,被她的話給激得惱怒不已。

  「紀、希、梵!」冷雲開低吼了聲,在她的面前,他身為男性的尊嚴彷佛遇見陽光的雪堆,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被迫消失得蕩然無存。

  「老大。」這個男人老是喜歡以吼人來證明自己的肺活量很大,不過,她紀希梵不管這一點,再度回到剛才兩人爭吵不休的老話題上,「我還是想吃麻辣火鍋,離開臺北那麽多年,我已經好久沒吃了,心裏好想念喔……」

  「不准!」他沉聲吼了回去。

  無論他多麽地生氣,卻還是忘不掉她剛拔完牙,醫生交代她不准吃辛辣食物,免得傷口發炎!冷雲開為此感到更加生氣,生自己的氣!

  「一點點?」她以淘氣的神情瞥了他一眼,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個微量的手勢。

  「就算只是一湯匙,我都不許!」

  「小器。」

  東方徹眼尖地看出來了!他忍不住心想,紀希梵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對冷雲開有多麽巨大的影響呢?

  如果,這是她對他採取的「欲擒故縱法」,那麽,她無疑地成功了!因為,她身旁的男人正為了自已不能夠得到她的承諾而暗自惱火著!

  東方徹微微一笑,伸出大掌捂住了愛妻的雙眼,長臂一攬,將她給半抱半挾持地帶離這個煙硝味挺重的大戰現場。

  不過,孟小栗不依,她掙扎地想扳開他的手掌,「徹,你捂著我的眼睛幹什麽?我後來發現他們吵架好好看喔!雖然我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我今天晚上要打電話到東京去,告訴心心說,原來天使也會罵人,你知道嗎?紀希梵在日本也很紅喔!心心她最喜歡紀希梵了,說她長得像天使,可卻有小惡魔般的靈氣,我想她說對了,真的……」

  「這種血腥場面,你不宜觀看,咱們走吧!」東方徹柔柔一笑,說謊完全不打草稿。

  這種不打草稿就說出來的謊言,鬼才會相信啦!孟小栗撇了撇小嘴,抗議道:「喂!你有沒有搞錯?我都已經成年了,為什麽不能看……」

  「你成年了,我兒子還沒!」

  孟小栗氣嘟嘟地噘起小嘴,「什麽叫作你兒子?他在我的肚子裏根本就還沒出生,而且,誰說不能是女兒呢?我不要,我要看他們吵架——」

  ***  

  

  「原來你會說中文?真是的,早說嘛!」面對眼前的男人,孟小栗依舊一臉懷恨在心的模樣,藉機數落完了之後,才又道:「你問我那麻辣火鍋到底有多辣呀?嗯……到底有多辣呢?」

  「那種東西就像它的名字聽起來那麽恐怖嗎?」冷雲開雖然從小就不在臺灣生活,不過,中文卻是非常流利。

  「你怕辣?」

  他笑著搖頭,「不,小希才剛拔完牙,如果這種東西對她的身體不好,那麽我必須防患未然。」

  「你喜歡她?」

  聞言,冷雲開陡然眯細了黑眸,「東方夫人,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挺愛猜測人心的?我必須告訴你,這並不是一個好習慣。」

  「喜歡一個人,就真的有那麽難以說出口嗎?」孟小栗非常理所當然地反問道;哼,想恐嚇她,門兒都沒有。

  聞言,冷雲開的心頭彷佛被人重重地一擊,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震得他心口發麻,久久不能言語。

  是呀!喜歡一個人,就真的有那麽難以說出口嗎?這個問題,他不只想問自己,也想問問……另一個他愛的人。

  ***  

  

  輕脆的鋼琴聲,隨著紀希梵靈活的指尖流瀉而出,她明天有一個娛樂新聞的通告,製作單位發來通知,希望她明天可以表演一下個人才藝,她原本想表演上次跟魔術大師學來的吞劍絕招,不過,可想而知冷雲開一定會反對到底,最後,鋼琴是他決定最保險的選擇。

  「你彈琴的技術進步了。」一曲結束,冷雲開在她的背後鼓掌叫好,他來到她的身旁坐下,兩人並坐在鋼琴前。

  「這全都拜你所賜,本來我連Do Re Mi都不知道,這些年為了讓自己的才藝欄好看一點,每個星期最少一堂課,我又不是笨蛋,

勤加練習當然就會變得很厲害,現在我最拿手的曲子是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你要不要聽聽看?」她挑起眉稍,笑覷了他一眼。

  「這是兒歌,最基本的練習曲,算不上是拿手吧?」

  「你歧視喔!誰說兒歌就不能是拿手歌曲?誰說懷孕的時候要聽莫劄特,孩子才會變天才?我偏偏就要讓他聽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也一定要把他教成天才!」

  「你總是喜歡跟人唱反調。」不過,他已經習慣了!冷雲開笑斥了聲,長指彈了一下她圓潤光滑的額心。

  「哪有?」她不服氣,想要討回一個公道,不過,立刻就發現不對勁,他的手似乎不太安分地在她的身上摸索著。

  「老大,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吃麻辣火鍋嗎?怎麽……」他竟然在脫她的衣服?!紀希梵趕緊捉住他不安分的大掌,提醒道。

  「我有說是現在嗎?」

  「沒有,可是——」

  「既然不是現在,那就代表我們有很多時間,來,吃顆櫻桃。」他從鋼琴蓋上的玻璃缽裏取出一顆櫻桃,湊到她的嘴邊。

  「不要……」她倔強地閉上紅唇,可是,她立刻發現自己堅決閉嘴之後,就再也不能說話,不行,戰略必須改變,「我要——」

  事實證明,她改變策略的決定是錯誤的,兩片櫻唇才剛開啟,一顆飽滿鮮甜的櫻桃立刻被他塞到她嘴裏,潔白的貝齒一咬,如酒汁般甜美的汁液立刻迸出,不經意地染豔了她原本就誘人的唇瓣、更添三分撩人的媚態。

  「真美。」他邪魅一笑,得逞之後更進一步,就在不知不覺之中,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落了地,靈活的長指挑逗著她體內屬於女性的敏感。

  「放開我……」

  紀希梵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內心的渴望被他成功地挑起,不過,她不服,然而一瞬間,她所有準備拿來抗議的話語全數被他吮入,他吻住了她,在她還來不及想出下一個反抗方式時,他將她抱到腿上,霸道地扯下了她單薄的白色底褲,以強烈的欲望狠狠地貫穿了她……

  「唔……」一種近似疼痛的快感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維,紀希梵渾身虛軟無力地往前一靠,十隻纖指無意中按住了鋼琴的黑白鍵,那強烈的琴音仿佛是她內心深處最誠實的轉述。

  結論是,紀希梵最後到底有沒有吃到麻辣火鍋?答案是,請千萬不要小看冷雲開的意志力,足足有一整天的時間,他沒讓她踏下床半步……

 

 

 

第八章

不過,就算天使說了謊,也不能被知道,最後就算世人都知道了,他們也會當作不知道,因為,它是天使,天使不能夠有一絲毫缺點……

  一面搖搖欲墜的招牌在冷風中苟延殘喘,招牌上寫著「打工專家」,紀希梵輕輕地推開那一扇似乎隨時都會解體的門板,一腳踩進這棟小平房裏,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親眼所見。

  聽說,平時在這一棟平房裏出入的小女人們都擁有非常厲害的老公,或許是因為她們的老公實在太厲害了,所以閑閑沒事幹的她們只好一起經營這家專門解決疑難雜症的小公司,可是,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麽看都不覺得這家小公司像傳說中那麽不尋常。

  「咱們又見面了!」紀希梵看見了屋裏唯一存在的人,孟小栗,她忍不住高興地以中文打招呼道。

  「原來,你會說中文嘛,」坐在由兩面鐵制辦公桌並成的工作臺前,孟小栗停下手裏正在支解的汽車零件,揚眸正視著來人。

  「雖然我是在美國出生的,可是,我父親在我還不滿兩歲的時候就死了,那年,我母親將我帶回臺灣來,爺爺奶奶都在花蓮當老師,我就一直在花蓮住到十五歲才去了美國,不只中文,我還會說台語、原住民語,還有你擅長的日文,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紀希梵漫不經心地聳了聳纖肩,這幾年在冷雲開近乎專制的栽培下,她可謂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不過,一般人的眼光卻仍舊只專注在她天使般的精緻臉孔上,對於這一點,她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

  「不試了,我才沒那麽無聊,對了,你來這裏要幹什麽?」嘖,原來少了一個小零件,孟小栗聳了聳肩,算了!回頭去跟叔叔要一個。

  「我聽說這裏專門替人解決疑難雜症,是不是?」紀希梵早就聽說過孟小栗愛車成癡,如今終於眼見為實了。

  「你看起來不像有問題的樣子。」孟小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確實沒有什麽大問題,不過,我需要一個伴,離開臺北五年多,這個地方改變了好多,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買東西。」

  「你不是有助理嗎?而且,還有冷先生。」

  聞言,紀希梵立刻搖頭,「不行,這件事不能讓我身邊親近的人知道,因為,我想買一份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

  「嗯,我老大的,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你能帶我去買嗎?」

  「你老大?冷雲開?」隨便用一根腳趾頭都想得出來,更何況她孟小栗閱人無數,豈是省油的燈。

  「對,就是他。」她還挺容易進入狀況的嘛!紀希梵微笑心想,這時,她提包裏傳出了手機的合弦鈴聲。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孟小栗聽出了這鈴聲的旋律,見她遲遲不接電話,忍不住提醒道:「你的手機響了。」

  「我不接。」紀希梵揚起嘴角,緩緩地搖頭。

  「是冷先生?」

  「對,是他!不過,我要從他面前消失一天,誰教他不讓我去吃麻辣火鍋,不夠意思,害我從美國期待到了臺灣,他卻硬是不讓我吃。」說著,她一張精緻的小臉垮了下來,然而,神情卻不全然是埋怨。

  「可是,你卻為他去挑選生日禮物。」

  孟小栗笑著點出了一個不容她否認的事實,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告訴她冷云云開曾經為了這件事情來詢問過,那股子擔心她的勁兒,怎麽可能是她口中的「不夠意思」呢?

  「這是兩碼子的事情,我現在很氣他,所以,我決定要替他買生日禮物,好好給他一個驚喜。」

  「你確定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如果不是她的話完全沒有邏輯,那麽,就是她孟小栗的頭殼壞去,才會完全聽不懂。

  「我當然知道,我要送他生日禮物,讓他驚喜一下,然後,再好好地氣他一頓,那麽,他將會更生氣,一下子天堂、一下子地獄,就像在洗三溫暖一樣,你說,我不氣他嗎?」紀希梵做了一個鬼臉,笑著反問道。

  「氣……我想,你真的很氣他。」此時此刻,孟小栗終於知道為什麽她老公非常同情那位冷雲開先生了。

  忽然,她的手機音樂又響了,這次,她倒是很乾脆地拿起手機,打開了盒蓋,纖指按上了電源鈕,嗶地一聲,來電音樂與顯示畫面一併從她面前消失,乾乾淨淨的,不殘留一絲曾經存在的痕跡。

  「我們走吧!」她將提包甩到背後,昂起了小巧的下頷,臉蛋上泛漾著燦爛的笑容,就像是一個被人過分寵壞的孩子……

  ***  

  

  「你覺得這件褲子漂不漂亮?」紀希梵拿起一件紅色的小內褲,問向身旁的孟小栗。

  「露了一點,不過,挺性感的。」

  「好吧!那就決定這一件了!小姐,麻煩幫我包起來,請包裝得漂亮一點,我要送人的。」她將褲子遞給了售貨小姐,甜甜地一笑。

  「什麽?!奇怪了,你不是說要送給他生日禮物嗎?怎麽會挑了一件女用性感內褲呢?」

  「他用得上。」紀希梵露出神秘的一笑。

  「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用得上女人的內褲……呃,他不會是……變態……吧?」最後的兩個字,孟小栗說得非常小聲。

  「這是秘密。」紀希梵微微一笑,唔……她還是保留一點面子給冷雲開好了,雖然他這個老大常常一點義氣也沒有,不過,她這個當人家小妹的,卻還是要留一點面子給他,唉……想想自己可真夠義氣。

  「你們果然好奇怪,感覺我們不像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唉……這一點我可不能忘記跟心心也討論一下。」

  「討論?這有什麽好討論的?他是我的合約擁有人,而我是他的商品,我在電影銀幕前當一個千面女郎,而他,就在幕後當那個操控我的人,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嗎?」

  「聽你的語氣,似乎不太喜歡與他簽訂的這張合約?」

  「當然不喜歡,因為,這又不是我自己願意的。」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要解約嗎?」

  「那必須付钜額的解約金,我……」

  「你付不起嗎?」

  「我……」一時間,紀希梵頓時無言以對,她發現自已竟然無法回答這個簡單到了極點的問題,對呀!合約既然可以簽定,那當然也可以解除了,但她為什麽沒有這麽做呢?為什麼對於這紙合約如此深痛惡絕的她,竟然沒有想過要與冷雲開解除這個近似於擁有者與商品之間的合作關係呢?

  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呢?

  她不斷地反問自己,然而卻得不到任何答案;最後,她終於想到了,但她立刻決定自已並不喜歡這個答案本身所帶來的結論……

  ***  

  

  那個小妮子竟然不接他的電話,甚至關掉手機?!

  冷雲開悶哼了聲,放下了手機,此刻,一名身影婀娜的女人走進房門,她應該是從俱樂部的入口裏知道他正在這裏,因為,除了紀希梵之外,他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更別提讓人知道他在臺北落腳的地方了。

  「好久不見。」一名容貌秀美,體態婀娜的女人推門而入。

  「你來幹什麽?」他直截了當,開門見山地說了;為了生意上的事情,他曾經見過她幾次面。

  「你還是那麽強勢,我們曾經要好過,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非常美妙的伴侶,為什麽?我以為咱們會是很合適的一對情人,為什麽你卻從來不開口說要帶我去美國籲?」官蘭也是一名演員,身為千金小姐的她,仗著父親的幫忙,在港臺兩地的演藝圈也算小有知名度,不過,少了冷雲開的支持,她根本就休想跨足國際,像紀希梵那樣。

  「我倒不這麽以為。」冷雲開聳了聳肩,對這個話題並不表興趣;他現在唯一掛心的,是紀希梵那個小妮子為什麽不接他電話?難道,她在生氣他不讓她去吃麻辣火鍋嗎?

  一定是的!依據他對她的瞭解,事情絕對是這樣,唉……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拿她沒辦法!

  「難道,我們不能在一起嗎?」說著,官蘭將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褪落,終至在他的面前完全赤裸。

  對於女明星的投懷送抱,冷雲開已經習以為常,他眯細了黑眸,對於眼前所發現的一切不表示任何情緒……

  ***  

  

  再過兩個禮拜就是他的生日了!此刻,紀希梵的內心充滿了期待,不知道當他收到這份生日禮物時,會是什麽樣驚訝的表情?

  不過,他搞不好會很鎮定,畢竟她從前小看了他,原來一臉剛正不阿,像個冷酷木頭人似的他,以前竟然是一個情場老手,經歷美女佳人無數,而她呢?只不過算是他生命中一根配菜用的小蔥頭而已。

  想想,真是教人高興不起來;紀希梵甩著小皮包,哼著小曲兒一路走來,她非常簡單就知道冷雲開在俱樂部開了一間貴賓室裏,他應該在裏面處理一些公事,等她吃飯。

  「老大?」她習慣性地不敲門,反正,他不會太在意的,但是,她幾乎是立刻後悔自已有這個不敲門的習慣,當她看見他的面前站了一個性感裸女時,她由衷地希望時間能夠重來,自己敲了門,而沒有機會看見他與別的女人以如此曖昧的方式共處一室。

  「你下流!」她的心仿佛被刀片狠狠地劃傷了一個口子,紀希梵咬牙低斥了聲,轉身飛奔而出。

  「小希!」冷雲開大步追了出去,完全不看官蘭一眼,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走開!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你站住!」

  她疾奔的身影驀然被他一聲低吼給喊住了,纖細的身影陡然一震,仿佛內心有種情嗉被他的渾厚醉人的嗓音給喚住,教她動彈不得,為此,她又氣又恨,一顆心懊惱極了!

  冷雲開逮住了機會,迅速地走到她的身後,伸出大掌擒住她纖細的雪腕,不讓她再有機會從眼前逃開,一雙沉魅的眸定定地凝視著她。

  「放開我!」

  「你在乎的,不是嗎?否則,你不會吃醋,你在吃醋,是不?」他一個問題接著一個丟給了她,教她無力招架。

  「我沒有——」她噙著滿眶的淚水,不願意被他瞧見自己脆弱的模樣,然而,變得沙啞的嗓音卻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情緒,「你放開我……」

  「不!」他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長臂一攬,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激動地說道:「就算你不愛我,但至少你在乎,你是在乎我的!」

  「不……」這聲輕顫的否認就連她自已都無法說服,紀希梵咬著唇,壓抑住內心酸楚所引起的戰慄抖瑟。

  「你說的是實話嗎?告訴我,這真的是你內心的實話嗎?」

  「你卑鄙,」

  「只要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就算當一個天底下最卑鄙的小人,我都無所謂,說,你在乎我的,是不?」他定定地凝視著她,那銳利的眼神彷佛在逼問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

  「我……」她說了出口,像是舌頭被貓咬了,聲音被巫婆給毒啞了,她就算只是想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心臟都覺得好緊、好痛苦。

  忽然,應該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她,卻彷佛被附身了般,問出了一句她從來沒有想過的話,「如果……要跟你解除合約的話,我需要付多少違約金呢?」

  或許,這才是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藏在她心裏多年,一個早就該說出來的疑問,為什麽直到今天才想起,達她自己都感到無比納悶。

  「你在說什麽——」

  冷雲開沒想到自已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一瞬間,他的胸口彷佛被人狠狠地重擊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這一張無論喜怒都會牽動他情緒的精緻小臉,有好半晌的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愕然地瞪著她。

  「你還沒回答我,到底需要多少違約金呢?」

  「你不會想要知道的。」

  「我想不想要知道,由我自己決定,你只需要負責告訴我就行了!」

  「如果你擅自解除合約,公司必須向你求償所有因解約而蒙受的損失,相信我,這計算出來不是一筆小數目,在演藝圈那麽多年,我相信你已經看過不少像這樣的例子,你很有可能會因此一無所有。」

  「如果說,我樂意呢?」她倔強地反問。

  「又如果說,我不樂意見到這種結果呢?小希,我從來不想逼你,不想從你身上得到任何你不願給予的東西,然而,為何連這一點小小的滿足,你都不肯給我呢?」他的語氣沉痛得像吞了沙子般。

  「能給的,我全給了,你到底還想要什麽呢?」她的語氣充滿了戒備,一雙泛紅的美眸直勾勾地盯住了他,不允許自已有一絲毫的逃避。

  她不能逃,絕對不能……一旦逃開了他灼熱的視線,她就算是輸了!

  「你還不懂嗎?我想要你的……」忽然,他扯開了一抹苦澀的微笑,放開了她的手,近乎沉痛地歎了口氣道:「你的心,真狠。」

  說完,他苦澀一笑,轉身離開她的面前,高大的背影在挺拔之中,多了一絲寂然的沉重,他頭也不回地走開,彷佛這麽做,就能夠割捨得掉他對她的深刻依戀,哪怕,這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第九章


人們都想擁有一個真正的天使,滿足內心邪惡的欲望,然而,當他得不到時,就會想將祂的純真無瑕徹底毀滅,自私地教世人也從夢中清醒……

  隔天,冷雲開就搭機離開臺灣回美國了,一句話也沒留下。

  關於這件事,雖然其他人並沒有刻意隱瞞紀希梵,但她仍舊是那個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人,根據她與電影公司簽定的合約,她必須在臺北再留兩天,配合所有的宣傳活動。

  兩天,整整四十八個小時的時間,她卻覺得自己已經過了一個世紀,她隱隱約約地知道事情已經變得太糟糕,可是,她無力挽救,只能被迫困在這個她從小長大,此刻卻巴不得插翅逃離的城市。

  人們常用「十萬八千里」來形容距離的遙遠,但是此時此刻,她與他之間的距離,何止是十萬八千里而已?!

  最教她灰心的,是她終於以為兩天過去,自已可以回去美國之時,一部前陣子殺青,兩個半月後準備在全美各地同步上映的電影出了一點小問題,她被召回劇組,在根本就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她隨著劇組到澳洲出外景,替即將上映的電影補上幾個關鍵性畫面。

  在她拍攝這部電影期間,一直疼她如女兒般的老導演在看到她之後,忍不住心疼地抱怨,說她瘦了、憔悴了,囑咐她記得多吃一點,把身上的肉給吃回來,他的這一番話說得她好想哭。

  如果,冷雲開知道她少吃懶言,把自己弄得病懨懨的,他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她面前?他會責問她到底在搞什麽鬼,然後,惹得她又氣又惱,覺得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心裏有病,才會這樣責駡一個病人!

  不!只怕有病的人是她自己,否則,她也不會如此渴望見到他,就算是被他臭駡一頓也無所謂;呵,竟然想要自動討罵捱,她只怕是天底下唯一僅見的怪胎吧。

  此時,正在拍攝的畫面不是屬於她的鏡頭,紀希梵靜靜地坐在一旁,發呆地看著演員們賣力地在鏡頭前揮灑他們的情感,而她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什麽也不做,就這麽坐著,讓自已石化了也不錯。

  「小希。」身後,傳來了一道低沉的男人嗓音。

  一瞬間,紀希梵的心被提到了喉嚨,這聲音聽起來如此熟悉,然而,那只是一瞬間的錯認,她的情緒幾乎是立刻就平復了,因為,她認出了這低沉的男人嗓音並不屬於冷雲開,而是他的弟弟冷雲展。

  「二哥?」她起身迎向他。

  冷雲展上下打量著她,笑道:「好久不見了,小希,不可否認你真的變漂亮了,難怪大哥為你神魂牽掛,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才不會這樣呢,」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對了,二哥,你說的那支鑽石廣告怎麽一直都沒有下文?你不是還要補拍一個鏡頭嗎?!」

  「我說過不急的嘛!」冷雲展笑聳了聳肩,似乎不願意剛才那個話題被她巧妙地岔開,「對了,你多久沒有回公司了?照你出外景的時間算起來,想必也有大半個月了吧!你想知道現在整棟辦公大樓為了大哥……不,是為了你變成什麽鬼樣子了嗎?」

  「我不聽。」笑容暫態從她的唇畔隱去,紀希梵別開小臉,眸底閃過一絲害怕真相的心虛。

  「就算你不想聽,我還是要說,而且,我必須說,小希,昨天下午,公司已經計算出你的違約金數目了。」

  冷雲展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震驚得彷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一眼就看穿了她內心的在乎成度,他輕笑了聲,解釋道:「這並不是大哥命人去辦的,他不想這樣的,我想你比誰都清楚才對,不過,依據公司的初步估算,如果你執意要解除合約,必須賠給公司八千萬美金,接下來十八個月的時間,你不能接拍任何電影,關於這一點,你可以與仲裁法庭申告,或許有翻案的機會,不過,你應該知道冷氏集團的勢力遍及全世界,一旦你與冷氏解除合約,無論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整個演藝界都將再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小希,你真的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我……」

  「大哥很疼你的,我想,你不會完全沒有感覺到,不是嗎?三年前,當他一看見你的處女作,就立刻決定不計一切代價都要把你簽下來,並且替你還了欠醫院的債,前陣子,我聽說他雇偵探在找人,我起初感到納悶,隨即,我知道他是替你在找那個當初將你簽給他的經紀人,你想見他,是不?可是,遺憾的是,他已經在半年前去世了,你想要的答案,再也得不到了。」

  說完,冷雲展定定地瞅了她一眼,再度追問道:「告訴二哥,你真的想解除跟大哥之間的合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說著,她心裏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楚,感覺到自已就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街頭,四處顧盼著,卻……沒人想要。

  是她把自已逼到無路可退的,可是,當她想到連冷雲開都不要她的時候,驀然間,一股熱辣的淚意,不期然地盈上了她的眼眶,她努力地想眨掉,卻只是招惹更辛辣的酸楚淚潮,教她再也忍不住,只能無助地任由晶瑩的淚珠一串串滾下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總是太任性……任性地享受著被寵愛的樂趣,以及教他擔心不已的快感,卻從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有被拋棄的一天,她早該想到的,實際上……她卻是連想都沒想過!

  「跟大哥一樣,你也不想這種事情發生的,不是嗎?」冷雲展望著她,柔聲地問道,不過,他卻不期望能夠從她的身上得到答案。

  果不其然,她咬著唇,眸底噙著淚水,苦澀地一笑,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此刻,在她心裏的答案,卻連自己都感到惘然……

  ***  

  

  噩運,往往在人們毫不設防時發生,然後張牙舞爪地將目標物毀滅,直到它心滿意足,才肯善罷幹休。

  向來都是媒體寵兒的紀希梵,自從傳出可能與冷氏集團解除合作關係之後,隨即就被一個被稱為美國歌壇新才子的男歌手宣稱兩人已經交往一段時間,甚至於他們兩人曾經在紀希梵為電影宣傳期間,在臺灣碰過面。

  據稱,這一段感情是紀希梵主動提出的,這位歌壇才子對媒體放話,說她紀希梵其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麽清純無邪,她對男人的欲望大得驚人,並且將男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這一點令他考慮與她分手。

  刊登這條新聞的報章雜誌在當天就賣到缺貨,人們紛紛議論,同時,這件事情也在冷氏集團引起不小的風暴。

  「快派人去通知總裁,在得到他的裁示之前,想辦法全面封鎖這條新聞,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無所謂,」

  威廉深深地知道紀希梵在上司心目中的代價,他知道自己只能用盡一切力量,將傷害儘量降到最低……

  ***  

  

  人哪!心裏朝思暮想的願望總是很難實現,然而,真正實現之後,卻往往已經不是自己內心所希望的模樣。

  紀希梵千想萬想,哪怕是經過多麽精心的計算,大概都沒有想到他們兩人會在這種情況下再度見面。

  此刻,他們兩人對峙而坐,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當天出爐的報紙,冷雲開手裏握著一隻酒杯,這彷佛是他最後能夠表現出從容自在的證明。

  他沉聲地問道:「這件事情是真的嗎?因為你喜歡上別人,所以對於我的追求不屑一顧?所以你對我若即若離,存心教我難堪嗎?所以,你在臺灣時不接我的電話,只是為了與這個男人幽會嗎?」

  「你相信我嗎?」

  「只要你說不是,我就相信。」

  「如果我說是呢?那麽你就相信嗎?說到底,你是不相信我的,或許,就像我一樣,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一切發生的事情,不……我不說,這件事情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事實的真相不會因為我所說的話而改變。」

  匡鏘!

  突然其來的玻璃破裂聲嚇了紀希梵一跳,她的心仿佛被人狠抽了一下,有片刻時間無法回神,幾乎是立刻地,她看見了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大掌滲出,隨著酒液而緩緩地滴落在地毯上,看起來是如此的觸目驚心,她仿佛還可以聽見那血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啪……啪……

  他的每一滴血,都像是抽在她心頭的鞭子,而他對於自已受傷一事採取漫不經心的態度,則更加深了她內心的疼痛程度。

  「毀了,終於毀了。」她微微一笑,語氣苦澀到了極點;此刻的她很想哭,卻無論如何都流不出眼淚。

  「小希?」

  「我終於把自己給毀了,在你的眼中,我不再是一個值錢的商品了吧?而破損的商品,往往就只有被丟棄的命運,不是嗎?」

  「你在胡說些什麽?!」

  「這是你曾經親口對我說過的,不是嗎?所以,我總是在想……想你什麽時候覺得我對你沒用了,就會將我丟棄……就像在丟棄一個殘破的娃娃般,絲毫都不會捨不得……」

  這確實是他曾經說過的話,所以,他的喉頭就像是被粗糙的石子給哽咽了一般,說不出話來,胸口彷佛被她的話一字一句地重擊,悶痛不已。

  「這些年來,我總是有意無意地向你挑戰,喜歡做一些讓自己受到傷害的事情,我想看……想看你到底會如何對待我……現在,你會怎麽對我呢?會嗎?你會對我有一絲捨不得嗎?」

  她神情倔強地仰起小臉,等待他的答案,全心全意地在等待!

  他會嗎?對於他即將給予的答案,她心裏一點頭緒也沒有,唯一能夠肯定的,那就是……

  她會!她會捨不得的……就算他對她一點都不在乎,她依舊會捨不得這一段日子與他的親密相處,她總是任性……近乎野蠻地在他身上發洩情緒,貪婪地享用著他對她的寵溺。

  「你打電話找不到我的那一天,我去買你的生日禮物,我想,我應該送其他的東西,因為,現在這個禮物……只怕已經用不著了。」說著,她站起身來,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了一隻小禮盒,丟給了他。

  「小希?!」接住了她丟過來的小禮物,冷雲開也跟著站起了身,與她的楚楚可憐相比,他內心的詫異完全在臉上表露無遺。

  「不要喊我,我不想聽!」她捂住了耳朵,含著淚水瞅著他,「我已經知道要脫離你的掌控,要付出多少代價了,可是,我不知道除了這個代價之外,我還必須付出一些……一些超出我預算的東西。」

  該死!是誰把這件事情告訴她的?!冷雲開在心裏暗咒了聲,此刻,在他胸口沸騰的溫度,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為了有人擅自行動的憤怒,抑或者是對她的情感正在作祟著!

  「可為什麽……你總是不懂呢?」說完,她仰起小臉微微地一笑,眸底噙著晶亮的淚光,神情顯得悽楚無比,說完,她在他的面前轉身逃離,不願自己的脆弱在他的面前表現出來……

 

 

 

 

第十章


人們都說我是天使,然而,我不是,所以,我會說謊;我不愛你,對你而言從來就不是一個秘密,卻是,我今生撒下最大的謊言——睡不著。

  無論她多麽努力地想要讓自已入睡,然而,當她一閉上眼睛,耳邊就會繞著今天冷氏集團核心幹部特地前來告訴她的消息,他的話就像咒語般,在她的耳畔一遍遍地重複著。

  就在今天,總裁已經下達命令,冷氏將解除與你之間的合約……

  目前,你必須將手上的工作完成,無論是電影或廣告,都將按照原來的進度拍攝……

  你不需要做任何動作,我們公司將會擇日召開記者會,宣佈與你解除合約這件事情……

  依舊無法成眠……她總覺得心裏有一個角落,涼颼颼的,彷佛失去了遮蔽,任由無情的冷風一陣陣刮進來……

  好冷……真的,好冷……

  ***   

  

  三年來,她參與過無數次記者會,電影的、廣告的、公益的,甚至於只是宣佈一些有關於她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有無數的媒體記者就像聞到蜜香的蜂蝶,一股腦兒地湧到她的面前,等著聽她將要說的話。

  現在,他們同樣也在等待著,然而,在他們的神情之中,似乎有更多是屬於看好戲的人,想看她這個被貶落凡塵的天使如何被淩遲至死。

  她從來……就沒有那麽害怕過,可是,她就像被人用力地掐住了脖子,喊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只能咬牙忍住,硬撐了下來。

  在成堆想要痛宰她的記者面前,律師代表她對媒體發言,「對於史恩先生的毀損性言詞,我們保留追訴權,另外,關於紀希梵與我們冷氏解除合約一事,最後我們公司上級開會決定——」

  「無論決定如何,冷氏絕對都會保護紀希梵小姐,不讓她的名譽受到任何損害。」冷雲開低沉的嗓音隨著他的出現而穿入人群之中。

  他來幹什麽?!

  紀希梵一雙水亮的美眸不敢置信地圓睜,當她反應過來之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因為他的出現緊張得不能呼吸,胸口因為凝窒的氣息而漲痛不已。

  「那一天,她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冷雲開幽冽的眸光直勾勾地掃向躲在一旁的史恩。

  「怎麽不可能?她明明就……」對於冷雲開如此袒護紀希梵,史恩忽然覺得自己想要利用她的名氣而出人頭地的決定,似乎大錯特錯!

  「素有『霓裳才子』東方徹的夫人可以替她作證,那個時候她們兩人在一起,至於她們那時候正在做什麽呢?我不妨替她告訴你們,那時她正在替我挑選生日禮物,那是一件女用的性感內褲。」

  「什麽——?!」

  眾人感到錯愕不已,紛紛以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眼前在媒體影視業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心想他真的確定自已在說什麽嗎?

  「身為一個男人最大的樂趣,就在於親手脫掉他女人身上最後一件衣服,對於這種事,我想在場的男仕們應該都能夠明白才對,她可真聰明,懂得要滿足我這個大男人的小小樂趣,送了我一份非常好的禮物,我想,聽完之後,你們應該能夠猜到我與她之間是什麽關係了吧?」

  「冷先生,你與紀希梵小姐是……」

  「情人。」說完,他笑歎了口氣道:「天曉得!簡簡單單的一個『愛』字,竟然有那麽難說,是的!我愛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說完,冷雲開轉頭深情地凝視著她,卻發現她一點動靜也沒有,仿佛對於他的告白無動於衷,這一點教他感到有點失落,不過,他立刻就發現她不對勁的地方。

  好困……

  是不是有人說過,經歷過極度的緊張之後,人就會覺得特別困、特別想睡覺呢?嗯……無論是或不是,她都不管了,她想睡……一雙眼皮沉重的就像是兩塊大石頭壓頂一般,上下兩排睫毛正向她發出強烈的要求,說它們想團圓在一塊兒,請她早點答應它們的請求,別再虐待它們了。

  唔……她似乎應該好心答應下來,可是,好吵……似乎有人存心不想讓她睡覺,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她喚回現實。

  「紀小姐,冷先生剛才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嗎?」記者們就像是被餵食了大量嗎啡,顯得無比興奮。

  冷雲開不發一語,依據他對她的瞭解,此刻,她平靜的神情簡直就只能以「詭異」兩個字來形容,太不可思議了。

  「小希?」他輕喚了聲,隱約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

  果不其然,隨著他這一句輕喚,紀希梵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姿態優雅地越過長桌,走進了人群之中,她的目標物只有一人,那就是口口聲聲說她水性楊花,並且還故作清高,想要與她「分手」的歌壇才子史恩!

  「你說,我勾引你上床?!」

  「對……」

  「你還說對?!你以為自己長得很好看嗎?什麽一頭金色的頭髮像陽光一樣?這麽說簡直就是太侮辱太陽先生了!如果說像玉米須還有點道理,不過,玉米先生真可憐,前輩子投胎一定沒看路,才會生來倒楣跟你長得像——」

  「你……」

  「我?我怎麽樣?想單挑嗎?好呀!把你的姓名、電話、位址寫在名信片上寄到我家,記得,要貼郵票!不過,請不要寄掛號,因為我常常不在家,你聽清楚了嗎?」

  「好……不!」這、這到底是什麽對話呢?史恩開始有一點心驚膽戰,腳步忍不住悄悄地往後退。

  「不要?!你到底還是不是男人?真是沒種,竟然還有膽量誣賴我跟你發生不可告人的關係?不行,我受不了了!」紀希梵大叫了聲,忽然撩起一雙衣袖,擺出了準備打架的姿勢,「誰有帶剪刀?拿一把過來,我實在看不慣他那一頭玉米須——」

  「住手!小希,你快住手」冷雲開長臂一攬,將她纖細的身子給撈進懷裏,結結實實地抱住,不容她有一絲毫的輕舉妄動。

  「你放開我!」她不停地推打著他結實如銅牆鐵壁般的胸膛,嬌嚷道:「我要把他那一頭玉米須剪掉,最好把他理成大光頭,讓他就算沒戲可演,還可以把那個大光頭打光上臘,去充當人家的鏡子,放開我,我要替他創造第二個就業機會——」

  「沒人會想要他這個鏡子,那挺嚇人的。」他搖頭失笑道。

  「哼。」她悶悶地哼了聲,逐漸地安靜了下來,似乎對於他溫暖的懷抱感到非常安心。

  「沒事了,小希,已經沒事了。」冷雲開笑哄著她,忍不住內心為她潮湧而起的柔情蜜意。

  「為什麽我只是想睡覺……你們就偏偏不放過我?」

  「噓,小希乖,你現在可以睡了。」

  「那你就不要再吵我了嘛!」

  「好好,不吵了……」

  「說不吵了,你還說話!」她小聲地埋怨道。

  「好,我——」他猛然一頓,忍不住失笑出聲,溫柔的大掌撫著她細絲般的黑髮,任憑她漸漸在他的懷裏失去意識,轉眼間成了一個睡美人。

  好舒服……

  紀希梵忍不住在睡夢中泛起一抹甜甜的微笑,再度墜入自己生平最喜歡的溫暖睡窩裏,簡直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了!

  眾人看著眼前的亂世小惡魔沉沉睡去,紛紛不約而同地拍著胸脯籲了一口氣,仿佛剛從地獄裏逃脫出來的倖存者,尤其是那個差點就被理成光頭的可憐男人,他正用雙手護住自己的頭髮,被嚇得一張臉慘無血色。

  「剛才,你們看見什麽了嗎?」冷雲開低沉的嗓音幽幽地揚起,聽起來溫柔無比,卻又充滿了攝人心魂的脅迫力量,教人一時喘不過氣。

  「不不不……」眾人紛紛搖頭。

  「我想也是,如果,你們想要對外面亂說一些什麽閒話,請記住她是紀希梵,受我冷雲開的保護,只要她受到任何傷害,我絕對不會善罷幹休。」

  「是是是……」

  「那麽,咱們散會了吧!這個記者招待會到這裏結束了,請各位回去將今天的事情如實報導出來,不過,請先記住我說過的話,明天在各大報章媒體上,我冷雲開靜待各位的好消息。」

  「是是是……」大夥兒只有點頭的份兒。

  得到了肯定的回覆,冷雲開勾唇一笑,長臂橫抱起睡得香甜無比的紀希梵,臨去之前,瞅了被嚇得慘無人色的史恩一眼,冷笑道:「對了,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如果,她是一個很容易欲求不滿的女人,或許我會更快樂一點,可惜,在她面前,不滿足的人總是我。」

  ***  

  

  這一覺,她足足睡了二十三個小時又零六分,當她再度清醒過來之時,幾乎已經是隔天與記者會的同一個時間。

  然而,僅僅只是一天之差,對她而言口,卻仿佛天堂與地獄一般,在各大媒體的報導之中,她紀希梵依舊如昔日般完美,對於所謂的第三者風暴,簡直就像是輕風拂過的湖水,漣漪之後,便平靜得看不見一絲波瀾。

  「我真的那麽說?」對於昨天發生過的事情,紀希梵很如願地統統都忘掉了,不過,冷雲開卻不打算放過她,逐一地對她提醒。

  「千真萬確。」他點頭道。

  「毀了啦,我……我真的把事情給弄砸了,是不是?」她揚起美眸,小心翼翼地瞅著他。

  「無論如何,它已經結束了。」

  「才不……我把自己給毀了,我再也不是人們心目中的天使,再也站不上舞臺,對你而言,我再也不具有任何價值,這分明就是我以前常常希望的事情,可是一旦發生了,心裏卻覺得好難過……」

  「你在難過什麽呢?」他並不急著對她解釋什麽,只是目光沉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我不希望自己對你而言變得一點價值都沒有,我想教你為我驕傲、為我高興、為我生氣……」

  「是惹我生氣吧?」他冷冷地提醒道。

  「這不是都一樣嗎?」

  「不一樣,怎麽可能會一樣呢?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能夠像你這樣把我氣得暴跳如雷,是,為你,我氣極了!」最後幾個字,是從他的牙縫中一字一句蹦出來的。

  「你的手還疼嗎?」她故作天真的視線瞥了他包裏著繃帶的大掌一眼,語氣嬌怯地問道。

  「不要試圖轉移話題,這一招對我沒用。」他合哼了一聲,雖然嘴裏那麽說,但她的關心問候在他的心裏還是挺受用的,不過,他不會教她知道此刻他內心的情感正因她而氾濫,冷雲開從一旁的床櫃上拿起一份檔交給了她,表情以及語氣都維持了公事公辦的平淡。

  「你拿去吧!從今天開始,這一份合約已經作廢,咱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契約關係了。」

  紀希梵愣愣地看著他手裏拿著的那份檔,雖然,她早就已經知道合約的事情,心裏也有了準備,然而,當他親自口說出口時,卻仍舊像是在她心裏投下一顆原子彈似的,將她所有能夠思考的腦筋線路一併炸毀,轟地一聲,她就成了一個滿腦子空白混亂,不能思考的笨蛋。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想,這個意思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對。」

  「你不要我了……」這句話,她原本想開著玩笑說的,但誰能料到,她才剛一開口,淚珠子就隨著心酸滾了下來,止也止不住。

  「小希?」他輕喚了聲。

  「你不要我了……你竟然真的不要我了……哇……你嫌棄我,不想當我老大了……我好可憐……好難過……」

  「小希,你先別哭,聽我說——」

  「我要哭!我就是要哭個夠……你都已經不要我了,我為什麽不能哭?你不要我了……你怎麽可以不要我?!」

  見狀,冷雲開低歎了聲,有力的長臂將她牢牢地抱進懷裏,語氣又愛又恨地說道:「在你的身上,我使用了太多的特例,我的身分、我的理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下去,所以,它必須被結束。」

  「所以,你解除了合約,結束了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她停止了哭泣,抽噎地問道。

  他搖頭,神色堅定地看著她,「不,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小希,嫁給我,當我的妻子,好嗎?」

  「我……」

  「你不是常常說我這個老大沒義氣嗎?我不想再使用特例,而當你成為我的妻子之後,一切的特例就不再是特例,那將是身為我妻子所應該享有的權利,如何?這個好處足夠誘惑你點頭答應嫁給我嗎?」

  她並不直接回答他,而是低下頭來,玩弄著自己的手指,悶悶地說道:「下次,我長智齒時說不定又會痛,也說不定要再拔牙,那……」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放心吧!我會很有義氣地幫你揍他,打得讓他滿地找牙,行嗎?」

  「那……我用電子郵件寄給你,讓你知道我想砍誰?」她揚起了眉梢,看起來神情壞壞的。

  「不用,你只要告訴我,我就會知道了。」

  「行嗎?我是天使耶!不能說髒話,更不能說砍喊殺的……」

  「不,你是我老婆。」他訂正道。

  「當你老婆就可以?」

  「對。」冷雲開溫柔一笑,頷首道;他這個男人似乎是天生的寵妻一族,如果怕老婆俱樂部舉辦票選活動,他絕對年年得第一。

  「早說嘛!害我沒早點答應嫁給你,少享受了那麽多特權。」她嬌嗔了聲,朝他展開一雙纖臂,等待著他將自己擁入懷裏。

  「這麽說來,你是答應了?」

  冷雲開心裏有一點遲疑,一直等到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的求婚之時,一顆心才像石頭落了地似的,松了口氣。

  「抱我。」她沖著他甜甜一笑。

  「遵命。」他很樂意照辦。

  「那……」她將小臉埋進了他的胸膛,語氣悶悶的。

  「還有?」沒料到還有後續,他訝然地看著她欲言又止的小臉。

  「當然。」她揚起美眸,神情俏皮地噘了下紅唇,又道:「如果有人說我不知檢點,跟他上了床,你——」

  「放心,我會閹了他,永絕後患。」

  「啊……」

  「你心裏不是這麽想嗎?」

  她傻傻地搖頭,表情顯得有一點奇怪,「沒想到,你真的是當黑社會老大的料耶!我只是想找人揍他一頓,你竟然……想閹了人家?!」

  「誰教他那麽不識相,敢動我老婆的歪腦筋呢?」他挑眉笑觀了她一眼,神情卻不似在說笑。

  「對嘛!當人家老大,就應該要這樣有義氣才對嘛!」說完,她抱住了他,冷不防地湊上香唇,吻住了驚訝的他,似乎想要從他的懷抱裏,得到最直接的「義氣」證明……

 

 

 

 

尾聲


人生在世,實在不要想太多,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的發展,往往都出乎人意料之外。

  自從紀希梵在記者會上展現出教人愛不釋手的潑辣氣質之後,她的戲路在一夕之間忽然寬廣了起來,根本不需要冷雲開的精心維護,許多好的劇本紛紛送上門上,請她務必接演劇中的主角角色。

  就在事件結束兩個月後,他們結婚了!那是一場盛大的婚禮,在現場來了許多名人,冠蓋雲集,好不熱鬧。

  不過,雖然來參加婚禮的人是從世界各地聞風而至,卻是男人個個黯然傷心,女人紛紛怨歎自己遲了一步,才會讓他們的夢中情人紀希梵被她們心目中最想嫁的男人搶跑,兩人光明正大地結成了一對夫妻。

  「我想睡覺……」在寬敞的大床上,紀希梵一臉睡意迷蒙地躺在冷雲開的懷裏,在方才的一陣翻雲覆雨之後,她困得隨時可以去找周公下棋。

  「不行!再練習一下。」冷雲開使出了千方百計,只為了吵醒她。

  「好吧!就一下下……」

  「你愛我嗎?」他冷不防地問道。

  「劇本裏有這句臺詞嗎?」哼!想唬弄她?門兒都沒有!

  「我說有就有。」他非常肯定地說道。

  好吧,他說有,那就當作真的有羅!紀希梵想了一會兒,「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真正喜歡的是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追男主角的男配角,所以……不,我不愛你……對,不愛。」

  「如果那個人是你自己呢?你愛我嗎?」

  「我?」

  「對,就是你,愛我嗎?」他眸底期盼的光芒,如火般灼熱。

  「嗯……」她垂下小臉,似乎正很認真地在思考上雙美眸此刻正彌漫著蒙朧的睡意,看起來天真又可人。

  「你愛我嗎?」

  「不愛。」

  「為什麽?!小希,你……」

  看見他激動的神情,紀希梵忍不住噗嚇一聲笑了出來,「親愛的老大,你其實好好騙喔!你不應該問為什麽,而是應該很霸道地說『你不許不愛我』,那我就會說愛你了呀!記住,要很霸道的樣子喔!這樣比較適合你黑社會老大的樣子嘛!」

  她一臉認真地諄諄教誨,還是忍不住覺得好笑。

  「只要我這麽說,你就會乖乖聽話嗎?」冷雲開不敢置信地低喊,一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說實話,他的心裏有些錯愕,總覺得自己又當了一回白癡,而且,這一回的白癡,他似乎當了挺長的一段時間。

  她似乎非常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又道:「那當然羅!你是老大耶!你說的話就是真理,小妹我當然只好服從啦!然後,聽完我說愛你之後,你應該又要問『你什麽時候愛上我的?』然後,我就會說,我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很愛上你了!」

  一語驚醒了夢中人!

  冷雲開沒有料到自己會聽到她這麽說,她愛他!不是因為他的恐嚇……天曉得他從一開始就沒恐嚇過她,而是,她從很久以前就愛上他了!

  「你……你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他低沉的嗓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破碎,他必須克制住自己,否則,此刻的他只想緊緊地擁住她,直到將她揉進懷裏,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當然都是真的,如何?你聽了有沒有很感動?沒料到我已經愛上你那麽久了吧?」說著,紀希梵哼哼了兩聲,對於能夠隱瞞這麽長一段時間,連她自己都感到得意了起來。

  「老天爺,原來……」他恍然大悟,胸口有一股熱氣在竄湧沸騰,不受控制地淹沒了他,幾乎是立刻地,他明白了那是激越的狂喜,一種令靈魂都感到戰慄的極致喜悅,教他忍不住用雙臂牢牢地擁住了她,「你這個磨人的小東西,竟然把我騙得那麽慘!」

  唔……這個可憐的男人,似乎被她欺負很久了,瞧,才不過三言兩語,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讓他感動得無以復加,不過,他激動的反應卻教她更想再找新的法子欺負他了。

  身為一個女人,如果不教自己心愛的男人替自已擔心一下,那是很教人喪氣的一件事;相反地,則會很有成就感,而她紀希梵偏愛後者。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就像溫柔的母親在哄孩子一樣,摸了摸他柔軟的黑髮,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呵欠,提醒道:「親愛的老大,你不是說把話說完,就要讓我睡覺嗎?」

  「再等一下。」

  「你要幹什麽?」

  「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屏氣凝神,足足等了好一會兒之後,卻發現她的安靜乖巧卻只是給予他更大的侵略空間,就在單薄的絲質睡衣再度從她的身上消失之後,她終於又忍不住問了。

  「到底還要等多久?」她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想……」他欲言又止,神秘一笑,輕吻了下她柔嫩的唇,若有所指地說道:「可能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什麽?!你騙人——」

  還不等她說完,他就狠狠地封住了她想要抗議的小嘴兒,再度將她帶上了欲望的天堂,或許,他以後還會受到她諸多的「欺負」,他很可能會後悔自己八輩子沒燒好香,今生今世才會愛上她這個蠻不講理的小惡魔。

  不過,在此之前,他會先好好地把這一段日子以來所受的委屈奉還給她,讓她也嘗一下那滋味兒,不過,除了他之外,如果有人想欺負她呢?

  那麽,結論只有一個,就是那個人存心活得不耐煩了!

  ***  

  

  隔天。

  「二少爺,那是大少爺的房間,請問你……」一大清早,管家看見冷雲展從主人的房間走出來,忍不住疑問道。

  「沒什麽,想跟大哥告別,不過,他們夫妻兩人都還在睡覺,管家,等大哥起床,請告訴他我先回臺北了,請他不要太想我。」說完,冷雲展神秘一笑,飛快地從現場逃離。

  嘿嘿!終於拍到最後一個鏡頭了!

  雖然,已經可以預見廣告推出之後,他大哥的臉色絕對會鐵青得嚇人,搞不好,根本就饒不了他這個弟弟,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即將推出的那套心鑽系列,絕對會托這支廣告的福,賣得非常暢銷。

  果然,一個月後,廣告才剛上了電視媒體,人們開始紛紛地詢問廣告中紀希梵所戴的那條鑽石項鏈,一如冷雲展的預料,一系列的珠寶都獲得了空前絕後的熱賣,女人們幻想著成為廣告片中那位躺在男人寬敞胸膛中甜睡的紀希梵,然而,更多人詢問的是那位男主角的真實身分!

  而人們不知道的是,那位男主角並沒有因為受到歡迎而高興,反而在看到廣告的內容之後,大發雷霆;數日之內,除了有恃無恐,不知死活的紀希梵之外,沒有人敢接近他。

  比起被人毫無預警地送上了廣告平臺,其實,這位男主角更在乎的,是他愛妻美麗雪白的裸背被全世界的男人給一飽了眼福!

  是的,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始作俑者,然而,那位始作俑者卻正打著另一個算盤,那就是下次再推出新產品時,絕對要再好好利用一下這個秘密武器。

  什麽?你以為是那位暴跳如雷的男主角嗎?

  喔!不不不,這個秘密武器不是他,而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只要能夠惹得丈夫替自己擔心生氣的事,她都會非常樂意配合,並且隨時在一旁提供鬼主意的不肖妻子!

  你們想說他是一個可憐的男人嗎?

  喔,不不不!請別太可憐他,因為他是自找苦吃!


【全書完】
冷雲開/紀希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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