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傳說中,擁有異瞳之人,亦有異能
  而她這個擁有紫瞳美肌、能預見未來
  在皇朝中地位最崇高的聖女
  卻少有人知道,其實只是個禁臠而已──
  禁錮她的男人,親眼見她家破人亡
  為了得到想要的一切
  她把自己獻給他,成為他的所有物
  只是,她一直看不懂他眼裡的複雜
  不懂為何當她想利用他,他竟願意讓她利用
  甚至當她想殺了他,他也給她機會……
  直到戰事升起,他要她等他回來
  但她知道,他將不會再回到她的身邊
  因為,她早已布下死局等著他……


  楔子


  南魏紫知道她跟別人不一樣。

  金陵皇朝向來排外,金陵人重視血緣,從來不與外族通婚,位於邊陲的城鎮也許有例外,可在繁榮的皇城,尤其是皇族,是絕不可能跟外族聯姻的。

  皇親國戚比平民更重視金陵國純粹的血統,他們素來黑髮黑眸,沒有任何一絲例外;但,南魏紫卻是個例外。

  她,擁有一雙如琉璃水晶般的紫色眼瞳。

  她出生時,沒有一般嬰娃皺巴巴的醜模樣,眼睛緊閉著,五官無一不小巧,小小的唇瓣紅如花瓣,就像一塊剛出世就完美無缺的美玉,清麗的五官可見日後的美麗。

  南王爺抱著女兒,看著那像似王妃,卻又比王妃精緻的臉龐,心中隱隱升起一抹隱憂。

  美麗不是錯,可這樣的相貌,卻是禍。

  這孩子,不能留!

  可這是他們第一個孩子,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南王妃抱著女兒,哭著求王爺留下她。

  南王爺當然不捨,自己的親骨肉,他怎麼可能不要?

  他就不信,他堂堂一個王爺會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於是他下了令,不許府裡任何人透露關於公主的一切,違令者斬。

  南魏紫深居在王爺府,她極少走出自己居住的院落,不同於日後出生的弟妹,她的個性安靜,沒有大喜大怒,就連笑容也很少。

  她知道自己的不同,她的不同不只是罕見的紫瞳,她甚至能看見一些奇怪的影像。

  一開始她看到府裡一名婢女渾身濕淋,她疑惑,可才一眨眼,婢女卻又一身乾淨,身上一點濕意都沒有,她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也不以為意。

  可隔天,卻聽聞那名婢女在深夜時掉落池塘溺死的事。

  那時她雖然想到曾經看到的幻象,可她並沒多想。某天,府裡管事準備返鄉探親,前來向父王辭行,她看到管事身上的衣服在滴血,可看到的只有她,其餘人都面色如常。

  這次她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沒多久,就聽到有人傳來管事在回鄉途中遇見搶匪,被砍下了頭顱,錢財被奪。

  這類的事不斷發生,她再也無法告訴自己那是幻象,她看到的是真的,她看見的是他們的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看見這些東西,她想把這事告訴父王母妃,可想到自己的異瞳,她的模樣已讓他們操足了心,何苦再讓他們擔憂?

  何況這異能對她並沒有任何影響,旁人的事她從來不在乎,她的性情本就淡漠,除了自己的親人,她從不在意別人。

  不同於妹妹的活潑愛笑,她總是沉默冷靜,父王笑說妹妹是府裡最耀眼的朝陽花,而她,則是只可遠觀的魏紫──高貴,卻冷情。

  對父王的笑話她回以淡笑,看著被父王抱在懷裡的妹妹,她並不嫉妒,因為她也愛這朵美麗的朝陽。

  她以為,這樣寧靜的日子會持續下去。

  直到皇帝壽辰……

  皇上早在之前就下了命令,要南王府的人全參與壽宴。對於這道命令,南王爺面有難色,神情憂鬱。

  「王爺。」南王妃也是一臉擔憂,她看向一旁的大女兒,歲月過去,漂亮的小女娃長大了,一天比一天美麗,雖然還未及笄,可那傾城的姿色卻讓人看了心顫。

  這樣的容顏,怎能讓人看見?

  「父王,就說我病了,不能進宮。」知道他們的顧慮,南魏紫淡淡開口,出口的聲音如深幽空谷,讓人聽了心頭震盪。

  「前兩年都是這借口,這一年恐怕難了。」南王爺臉色沉重,即使再怎麼保護嚴密,可還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坊間早已有人傳言,南王府大公主美如天仙,有如天女下凡。

  而南魏紫從不出府,這樣的傳言愈演愈烈,到最後也引起皇帝的好奇,想要一見南魏紫的相貌。

  南魏紫垂眸,清雅的聲音不起一絲波瀾。「那麼也只好去了。」她也知道這次是避不開了。

  皇帝都親自開口了,身為臣子,豈有拒絕的道理?何況南氏權傾朝野,早已引起皇帝忌憚,若再違抗皇帝意思,恐怕只會惹得皇帝更不悅。

  南王爺和王妃也明白,兩人互看一眼,只能暗自輕歎,希望這次能無事度過。

  可,他們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當南魏紫在壽宴裡抬起頭,頓時,熱鬧的壽宴鴉雀無聲,連彈奏絲竹的聲音也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南魏紫身上。

  一身素雅的白,沒有多餘的墜飾,僅在素衫袖口以銀絲滾著精緻繡紋,在滿場爭艷的女眷裡,一襲素白的她如初雪般奪人目光,尚未及笄,一頭烏黑的長髮並未盤起,烏髮如絲綢垂落,在月色下透著豐潤光澤,無瑕的臉龐白皙如玉,而那雙罕見的紫瞳,有如琉璃石,清冷高貴,蕩漾著撼人心魂的美。

  天女,他們從未見過,可若真有天女,定也不如眼前的佳人絕色。

  面對眾人的驚艷,南魏紫神色平淡,紫瞳轉移,目光卻不是看向坐在中間穿著龍袍的男人,而是坐在皇帝旁邊的人。

  他的眼光太迫人,讓她無法忽視。

  當和那人對上眼時,紫瞳微湛,而那人的嘴角噙著笑意,端起酒杯,對她舉杯,然後就唇,一口一口輕啜酒液,而黑眸仍一直盯著她。

  她與他相視,看到的不是那人喝酒的動作,而是他手握一株魏紫,唇邊勾著笑,然後……親自摧折。

 


  第一章

  冉鳳琛,聞名天下的東陵王,他是先皇最寵愛的四皇子,十四歲就上戰場,短短時間,他攻破北方侵略的蠻夷,開拓金陵皇朝的國土,因為他,讓四周覬覦皇朝富饒的各國不敢輕舉妄動。

  他領軍的戰役從未敗北,傳聞在戰場的他有如修羅鬼魅,讓敵軍膽戰心驚,先皇賜給他皇朝的一半兵權,那等於是將皇位半送給他,只要他肯,登上皇位是輕而易舉之事。

  先皇未立儲君,當初人人都篤定登上皇位的一定是四皇子,可最後先皇卻立大皇子為帝君,這個結果讓眾臣驚愕,一時之間宮廷人心惶惶,都以為四皇子定會不滿,與大皇子爭奪皇位。

  可沒想到四皇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而大皇子一登上皇位,立即排除異己,先皇育有十二子,其中過半被逐出皇城,架空權位,只能當個有名無勢的王爺,剩餘的不是猝死,就是被流放,唯有冉鳳琛──對皇位最有威脅的四皇子,大皇子沒有動他一根寒毛。

  或者該說,不敢動一根寒毛。

  先皇曾下令,東陵王手上的兵權除非他願意,否則皇帝無權收回,更賜與東陵王免死令牌,即使是尊貴的皇上,也無權取他性命。

  先皇旨令一下,舉世嘩然,東陵王即使沒有坐上皇位,可他手握的龐大權勢,跟帝君有何異?

  皇帝也明白這情勢,他對東陵王極禮遇,甚至在壽宴時,讓東陵王坐於一旁,而不是以君臣之禮位於眾席。

  對於這不合禮儀的事,眾臣不敢多發一語,這皇朝雖說是皇帝的,可他們都知道,在皇朝裡,真正掌控權勢的是東陵王。

  皇帝雖位居上位,可這帝君卻當得極窩囊,尊貴的皇位有如薄冰,不僅要對東陵王小心翼翼,還要忌憚南氏一族在朝的權力。

  鏘!

  手上的琴弦突然斷裂,擦過指尖,劃出鮮紅血珠。

  看著手上的傷口,南魏紫心頭隱隱有著不安,自壽宴後,她的心緒就不寧,每每閉上眼,就看到被摧折的魏紫,還有……那男人嘴邊邪佞殘忍的笑。

  那笑讓她心顫,也讓她不平靜,胸口像壓了塊大石,讓她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會發生。

  就連父王和母妃這幾日情緒也不好,自她在壽宴露面後,皇親大臣不斷踏進王府,想與南王府結親。

  父王以她年紀尚幼一一回絕,她看得出來父王臉上的擔憂,面對那些大臣的提親,父王能拒絕,可若是位居上位的九五之尊呢?

  或者,是那手握龐大勢力、有如地下君主的東陵王呢?

  南魏紫斂眸,這兩日沒人再上門要求結親,可這情形卻讓人更不安,因父王早上被皇帝宣進宮……

  「姐姐!姐姐!」還未進門,一連串喳呼就從門外傳來,不一會兒,一抹鵝黃色的身影用力推開門,衝進內室。

  「樂兒,怎麼了?」看到妹妹氣喘噓噓地衝進來,清秀的小臉因跑動而泛紅,漂亮的烏瞳閃著靈動,激動地看著她,南魏紫不禁淡淡一笑,躁動的心因闖進來的朝陽而漸漸平穩,她拿起手絹,幫妹妹擦去臉上的汗水。

  「跑得這麼急,發生什麼事了?」

  南昕樂閉上眼享受姐姐的溫柔,手絹有姐姐的香味,她好喜歡。「姐,我剛剛聽說皇上想讓你到白塔學習,要讓你繼承聖女的位置,可是父王卻拒絕了。」她嘟起嘴,不懂父王為何要拒絕?聖女耶!這可是無上的榮耀。

  「聖女?」南魏紫微愣,金陵皇朝素來信奉鬼神,聖女在皇朝可說是神聖的地位,白塔更是清靜的聖地,只有繼任聖女的人選才能進入,而這傳統早已流傳百年,目前,繼任的聖女尚未選出,而皇上卻突然指定她,而且還是在壽宴後。

  聖女在皇朝的地位之高不下於君王,甚至連君王也得尊敬聖女,而父王手握八十萬兵馬,加上南氏在朝的勢力……皇帝想扳倒南氏都來不及了,又怎麼可能會讓她繼任聖女,讓南氏的權力更龐大?

  皇帝的目的是什麼?而父王又為什麼拒絕?父王對皇朝向來忠心,即使知道皇帝對南氏的顧忌,可他從來不會質疑皇上的決定,而且她若繼任聖女,對南氏來說可是種榮耀……

  「而且父王回來時臉色好難看,母妃知道皇上要讓你繼任聖女的事時,臉色也變了,好奇怪。」她不懂為何父王和母妃一點都不高興。「我本來想問的,可父王卻叫奶娘把我帶走,然後和母妃進房,不讓我聽他們說什麼。」

  南昕樂幾乎是抗議地嘟起嘴,父王向來疼她,從來沒拒絕她任何事,這次卻無視她的撒嬌,竟然叫奶娘把她帶開。

  「姐姐,你說父王為什麼會拒絕?」拉著南魏紫的手,她不解地詢問,可卻一直沒得到響應,南昕樂覺得奇怪,抬頭看向姐姐。「姐、姐!」

  南魏紫回神,看到妹妹疑惑的眼神,她微微笑,「樂兒乖,我想父王有他的考量。」

  「什麼考量?」她不懂啦,她只想知道父王和母妃現在在說什麼。「姐姐,我們去偷聽!」

  南魏紫還沒回答,就被妹妹拉著跑,她沒阻止妹妹的舉動,她也想知道原因。

  兩人來到父母住的別院,南昕樂偷偷摸摸地拉著南魏紫蹲到窗欞下,正要探視裡頭有沒有人時,就聽到南王妃的聲音。

  「皇上竟要魏紫進入白塔,他想做什麼?想讓魏紫成為他們的玩物嗎?」南王妃的聲音很是激動。

  玩物?!

  南魏紫微怔,不懂母妃的話是什麼意思。

  「王妃,不許污蔑聖上……」

  「這哪是污蔑?你不也清楚知道所謂的聖女就是皇帝的禁臠,甚至還得去服侍那些皇親國戚,美其名是聖女,可根本跟妓女沒兩樣,我的魏紫豈能被這麼對待?」南王妃幾乎是尖嚷了。

  「你冷靜……」

  「你叫我怎麼冷靜?要不是南家先祖曾娶過長公主,我們又怎會知道這個秘密?若不是我們知道這個只屬於皇族的秘密,恐怕我們現在早興高采烈地謝聖上恩典,卻不知自己親手把女兒送進火窟。」

  「我已經拒絕皇上了,皇上也同意了,你別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你現在能以魏紫年紀仍小的理由婉拒,可是以後呢?魏紫不會永遠是個小孩呀!你能拒絕一時,可能拒絕一世嗎?」

  聽到母妃哭了,南魏紫垂眸,伸手摀住妹妹的嘴巴,對南昕樂輕輕搖頭,父母仍在爭執,可她知道已毋需再聽下去,伸手拉著妹妹離開。

  「姐……」一離開別院,南昕樂立即抓住姐姐的手,小臉仍因方才聽到的話而驚愕。她年紀雖小,可父王和母妃的話她還是聽懂了,她從沒想到所謂的聖女竟是……

  「樂兒,剛剛聽到的話記得別說出去,也別讓父王他們知道,曉得嗎?」南魏紫慎重叮囑,不同於妹妹的慌亂,精緻的臉龐仍然平靜。

  「樂兒知道。」南昕樂用力點頭,烏瞳緊盯著姐姐。「姐,你千萬不能去當聖女……」

  「放心,不會的,父王不是拒絕了嗎?」南魏紫笑著安撫妹妹。

  「可是……」她沒忘記剛剛母妃說的,姐姐會長大,不會永遠是小孩,那父王還能拒絕幾次?

  「別擔心。」南魏紫明瞭妹妹的擔憂,「會有辦法的。」

  雖這麼說,可她的心緒卻更亂。

  將妹妹送回房,再次叮嚀她別把聽到的話說出去,南魏紫轉身走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聽到父母的談話,她總算明白父王為何拒絕了,原來所謂的聖女竟是如此不堪。

  紫眸略略沉吟,她想到母妃說的話,皇帝豈是那麼好拒絕的人,他既然開口,就不會輕易死心,而父王又能拒絕多久?君威難測,更何況南氏又有如皇帝喉頭的刺。

  皇帝想得到她的方式很多,最直接的就是讓她入宮為妃,可又怕這舉動會增加南氏的勢力,因此他才會提出讓她繼任聖女的要求,卻沒想到父王竟拒絕了,以皇帝多疑的個性,加上先祖曾娶長公主為妻,皇帝一定能聯想到原因。

  想到這,心頭的不安更盛,父王對皇帝沒有任何防心,為國為君,他忠心耿耿,明知皇帝顧忌,卻仍一心為帝君,卻不知伴君如伴虎,再怎麼忠心,一旦威脅到皇帝帝位,就是罪。

  可這些話她不能說出口,父王聽了也只會憤怒地視為大逆,他不能容許任何對皇帝不敬的話。

  南魏紫明白父王的忠心,雖然那在她眼裡是愚忠;而現在皇上提出聖女的事,她看不清皇帝的意圖,可心卻坎坷不安。

  她明白,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踏入房,卻聽到內室傳來琴聲,她怔愣。

  是誰在她房裡?

  不會是府裡的婢女,她們絕不會動她的琴。

  琮琮琴聲流洩,如冷冽流泉,卻隱含一絲霸氣,琴聲霸道而凜冽,讓人喘不過氣。

  南魏紫心頭輕顫,腦海閃過一抹殘忍的笑,紫瞳微沉,停頓了會,她走進內室,抬眸看向微笑的主人。

  陰柔的臉龐噙著俊美的淡笑,眉心一點艷紅血痣,更添了一絲邪魅氣質,墨眸轉著深沉眸光,他穿著一襲黑衫,袖緣滾著金絲,烏髮以玉冠束起,沒有多餘的墜飾,卻隱藏不住尊貴的氣勢。

  這樣的人毋需珍寶陪襯,他本身就是一抹奪眼光華,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指尖在箏弦上撥弄,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不帶一絲秀氣,那是武者的手,這樣的手不適合彈琴,可古琴在他手中卻如玩物,任由他撥出悅耳箏聲。

  琴聲如利刃,迸發著迫人氣勢,讓人聞之心顫,他彷若不是彈琴,而是舞劍,而她則被困在他的劍雨裡。

  他手撥著琴弦,深沉的墨瞳卻看著她,他的眼神南魏紫不陌生,在壽宴時,他就是這麼看著她。

  彷彿野豹,而她,是他爪下破碎的花。

  紫瞳一凝,她坐到椅上,不同於他的黑,她仍是一身素白,一黑一白,彼此互視,他噙著淡笑,而她冷淡以對。

  鏘──

  琴弦斷裂,一道利氣飛向南魏紫,劃過她右頰,她感到一陣刺痛,細緻的臉被劃出一道傷痕,血珠隱隱泛出。

  南魏紫神色不變,對右頰的傷無動於衷,對這張臉皮她從來沒重視過,他若以為這樣能讓她驚慌失色,那他要失望了。

  冉鳳琛可惜地看著斷裂的琴弦,幾乎是輕歎的語氣。「我剛才換上新弦,沒想到這麼快就斷了,可惜本王彈得正盡興。」

  「只是一把破琴,能博得王爺開心,也算是它的價值了。」南魏紫說得冷淡。

  冉鳳琛低笑,徐徐抬眸,看向她臉上泛著血絲的傷口,再對上那雙淡然紫眸,手掌撫過古箏,琴身頭窄尾寬,有如鳳尾,罕見的黑檀木,連琴弦都需以稀有的白狐毛混著絲絃製成,足見其珍貴。

  「文人雅士趨之若鶩的鳳翼琴,在公主眼中竟然只是把破琴,鳳翼琴可是要悲歎了。」

  「只是閒暇時的玩物,再珍貴,也只是把琴。」如同她的容貌,年老後,不也是空?

  「可人總是貪婪的,既有瑰寶在眼前,又何必屈就劣物,當然是將瑰寶緊握手中,不容人覬覦。」放下琴,他起身走向她,手指勾起精緻的下巴,指尖撫過傷痕。「如同你,珍貴的魏紫,也只有我能摘下你美麗的花瓣。」

  她沒避開他的掌控,紫瞳淡漠,不因他的話有一絲動搖。「王爺說笑了,魏紫可不是玩物。」

  「呵!」冉鳳琛輕聲低笑,聲音更低更柔,撫過臉頰的手指像在碰觸易碎的珍寶。「你覺得經過皇上壽宴後,你與那鳳翼琴有何差別?」

  看到紫眸起了波瀾,他故作恍然的模樣,「哦,你和鳳翼琴當然不同,琴是死物,沒有任何牽絆,而你……是嗎?」

  南魏紫神色一冷,紫眸不再淡然,幾乎是銳利地瞪著他。「你想對我家人做什麼?」

  「錯了。」冉鳳琛傾下俊龐,薄唇幾乎與她相貼,他可以感受到她激動的氣息。「魏紫,開口的可不是我,南王爺的拒絕可說是不智,聖女榮耀,人人求之不得,南王爺卻不識抬舉,膽敢拒絕皇上,你覺得皇上會怎麼想?」

  見她不語,也不避開他的靠近,墨瞳輕閃,唇畔的笑意更深,他放開她,將手負於身後,狀似思索地輕語。「我記得南氏曾娶過長公主,那麼定知道這個秘密。」

  「你們皇族真夠骯髒污穢。」南魏紫抬起下巴,壓抑的情緒不因他的退離而減輕,她暗暗捏拳,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讓她心頭膽戰。

  「是呀。」冉鳳琛不否認,唇角勾著輕嘲,「可知曉這秘密的南氏,不也是幫兇嗎?」

  「我們別無選擇。」皇威赫赫,南氏只是臣,即使知道又能如何?他們根本無法阻止,就怕被皇族知曉,招來滅族大禍。

  「可南王爺選擇了,他拒絕了,你覺得皇上會怎麼想?」那位多疑的君王,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南魏紫暗暗吸口氣,極力維持冷靜。「南王府若不在了,皇上下一個對付的就是你,東陵王。」南氏若是皇帝喉裡的刺,那東陵王定是皇帝心頭的利刃。

  「你覺得我會怕嗎?」無視她的挑釁,邪俊的臉龐噙著笑,像是在欣賞她的掙扎。

  南魏紫感覺自己像是被戲弄的玩物,她的每一句、每個舉動彷彿都在他掌握中,這場對峙,從一開始她就輸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紫瞳是一片清然,定定地看向他。「你的目的是什麼?」

  她的改變讓黑眸微湛,興味地掬起她胸前的髮絲,指間輕撫著柔軟的烏髮,他有趣地打量她。

  「看來,你不是只有這張美麗的臉。」他不否認自己被這張傾城的絕色容貌吸引,美麗的事物總是引人心動,他原只想收藏,可現在……他發現更好玩的事物。

  這株魏紫,不是只有美,看到他出現,她不驚不訝,從容地與他談話,可畢竟太嫩了,他幾句話就讓她心思慌亂,可卻還掙扎著想抵抗,他本以為她的能耐就這樣了,沒想到當她發現情勢早一面倒時,卻輕易地接受,轉而冷靜面對,蓄勢待發地等著他。

  有趣!

  低下頭,他吻上手裡的髮絲,邪魅的眼瞳睇著她。

  「我的目的……你說呢?」勾著笑,他放開烏絲,負手走向門口。

  他的舉動讓南魏紫一愣。「東陵王!」他就這樣輕易離開?

  「我等你,我的魏紫。」丟下這句,冉鳳琛悠然離去,好似南王府是他的地方,任他來去自如。

  南魏紫怔怔地看著他,見他真的離去了,一直緊繃的情緒才鬆懈下來,這時她才發現她的手在抖。

  緊握著顫抖的手,南魏紫再也無法維持冷靜,冉鳳琛的每一句話都在她耳邊迴盪。

  他想做什麼?皇上又想做什麼?

  她知道皇上想扳倒南氏的勢力,可是父王向來清廉,對皇朝又忠心,皇上根本找不到機會。

  絕對不會有事的──

  緊緊閉上眼,南魏紫這麼告訴自己。

  至於聖女的事……只要皇帝下次開口,她會讓父王答應的,成為皇族的玩物也無所謂,她不在乎。

  而冉鳳琛……南魏紫不由得顫抖。

  她,摸不懂他……

  腦海不斷浮現的,是被摧折的魏紫花,恍若泣血似地,花瓣在殘酷的笑容下一一被摘下。

  %%%%%%

  自從皇上提出聖女的事後,就不再有人上門提親,不過卻多了許多拜訪的大臣,而且一一送上大禮,想和南王府打好關係。

  南氏數代在朝當官,皆位居高位,在朝勢力不可而語,何況南王爺手握八十萬兵馬,極受皇帝重視,加上皇帝又提出聖女之事,雖然南王爺拒絕,可眾人都知道,聖女之事是早晚的。

  南王府大公主若真成了聖女,聖女在金陵皇朝的地位可是極尊貴的,就連皇上也得對聖女禮讓三分,那南氏的權勢還不如日中天?因此,一群趨炎附勢的人不斷上門巴結。

  可對於聖女的事,皇帝只提過一次,時日久後,上門的官員也少了,南王府漸漸恢復平靜。

  對於這情形,南王爺和王妃當然鬆口氣,一年過去,南魏紫已滿十六,皇上也不再提起聖女的事,他們想皇上應是放棄了。

  可南魏紫卻仍不安,愈平靜,愈牽起她內心深處的不安,不只是皇上,就連冉鳳琛也沒再出現。

  可她知道的,像冉鳳琛那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放棄的,她知道他想得到她,可卻不知他在想什麼。

  想得到她,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只要他開口,就連父王也無法不答應,恐怕就連皇上也懼他,雖然只是王爺,可他手握的權勢可比帝王。

  這樣的男人,要什麼有什麼,何況是她?

  可他沒有任何行動,僅有那一次,來到她房裡,對她說那些話……

  他說,他等她。

  等什麼?等她親自送上門嗎?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婢女慌慌張張地闖進來。

  「明玉,怎麼了?」南魏紫抬頭,婢女的驚慌讓她心頭一緊,有不好的預感。

  「有人說王爺通敵叛國,禁衛軍包圍王府,派人來抓王爺……」

  「怎麼可能?!」南魏紫震驚地起身,迅速跑向大廳,遠遠地,她就看到禁衛軍重重包圍。

  「父……」她噤聲,小臉霎時發白,愣愣地看著南王爺。

  「魏紫。」即使被包圍,南王爺仍是一身凜然,無視包圍的大軍,仍是冷靜地吩咐。「放心,沒事的,我對皇上向來忠心,皇上絕不會輕易相信此等可笑的事。」

  「王爺……」王妃紅著眼,握住丈夫的手,看著包圍的禁衛軍,溫婉的臉龐有著不安。

  「王妃,別擔心。」拍拍妻子的手,南王爺看向大女兒。「魏紫,好好照顧母妃和樂兒、瑀兒。」

  他知道柔弱的妻子此時一定慌了,樂兒、瑀兒又小,而他的大女兒向來堅強,他知道她可以將王府照顧得很好。

  「走吧!」負著手,沒有手銬腳鐐,南王爺跟著禁衛軍離去。

  看著父王離去的身影,南魏紫忍不住顫抖,她看到父王的頸項流血,雖然只有一瞬,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王妃緊緊抱著幼小的兒女,抬頭看向大女兒,她早已亂了方寸,可身為母親,她還是撐起精神對大女兒道:「魏紫,別擔心,你父王會沒事的。」她安撫著女兒,可口氣卻軟弱無力。

  面對母妃的淚眼,南魏紫緊緊握拳,她什麼都無法說,此時此刻,她什麼也做不了。

  「姐姐,父王會沒事的,對吧?」南昕樂咬著唇,害怕地看著姐姐。

  南魏紫勉強扯出一抹笑。「對,會沒事的……」可腦海卻不斷浮現剛剛看到的畫面。

  那一定是幻覺,一定是……

  她說服自己。

  可兩天後,卻傳出父王認罪,在牢裡自盡的消息,這事一傳進南王府,南王妃立即昏厥。

  隨即,禁衛軍大舉包圍南王府。

  「公主!皇城禁衛軍來了,屬下護送你們離開!」數名守衛守在門口,為首的護衛急忙開口。

  南魏紫蒼白著臉,她看著昏厥的母妃,還有驚懼地抱著么弟的妹妹,手心緊握。

  「李護衛,兵分三路,各護送王妃和樂兒、瑀兒離開。」時間緊迫,她知道此刻不能有一絲遲疑。

  「那公主您……」

  「放心,皇上不會為難我。」她這張臉,能為她保命,也能拖延一段時間。「動作快!」

  「是!」護衛立即抱住南昕樂和南飛瑀,正要抱起昏迷的南王妃時,王妃卻清醒過來。

  「母妃!」南魏紫握住南王妃的手。

  南王妃臉色憔悴,喪夫之痛讓她瞬間老了數十歲,就連烏絲也半白,「魏紫……」

  「母妃,禁衛軍來了,我讓李護衛立即護送你們走。」她知道母妃的痛,可此時此刻,已刻不容緩。

  「李護衛……」南王妃抬頭看向忠心的守衛。

  「王妃!」李護衛立即上前。

  「好好保護公主他們……」語畢,南王妃迅速抽出頭上髮簪,刺入胸口。

  「不……」南魏紫尖嚷,卻阻止不了母妃的動作,鮮紅的血液濺上她的臉,染紅她的眼。

  「母妃!」南昕樂嚇得哭了。

  「母妃……為什麼……」南魏紫伸手摀住母妃的胸口,溫熱的血讓她的手顫抖,就如同她昨天看到的畫面。

  她看到母妃胸口染血,從那之後,她就戰戰兢兢,無時無刻不防備,沒想到……沒想到……

  「魏紫……」南王妃溫柔微笑,伸手輕撫女兒的臉。「你父王已走……母妃不可能獨活……好好照顧樂兒、瑀兒……」

  「母妃……」南魏紫眼中含淚,在南王妃的注視下,她輕輕點頭。

  南王妃看著女兒美麗的臉,即使蒼白、即使濺上血污,這張臉,卻仍是細緻無瑕,清冷而絕美,如她出生的那一刻,漂亮得不似人世該有,美得讓人膽戰心驚。南王妃無聲地笑,聲音低啞。「終究……終究……如此傾城之色,是禍非福……」

  南魏紫重重一震,怔怔地看著南王妃。

  「可是……魏紫,你永遠是母妃心裡最喜愛的女兒……」南王妃笑著說出這句,眼眸緩緩閉上。

  南魏紫閉上眼,眼淚滑落……

 

  第二章

  她終究什麼都阻止不了,看著守護他們的護衛濺血倒地,看著滿地的哀號哭喊,看著地上每一張染血的臉,他們皆裂著眼,每一雙都像在瞪視著她。

  血,漫流成河,她什麼都看見了,可什麼都做不到,明明早看到一切,可她什麼都阻止不了。

  父王死了,母妃死了,忠心的護衛死了,無辜的奴僕死了,而她,無能為力。

  早知道了又如何?她什麼都無法做。

  沉痛地合上眼,她已無力。

  「姐……」衣袖被緊緊攥住,她睜眼看向妹妹,她看到妹妹眼裡的懼怕,妹妹的手抖得不像樣,可手臂卻仍緊緊抱著么弟,護著么弟,不讓他看到殘忍的畫面。

  她的妹妹呀!明明害怕,可眼淚卻仍凝在眼眶,忍著不掉落,明明害怕,卻仍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好似在告訴她,不要怕。

  南魏紫勾起笑容,握住妹妹的手。「樂兒,別怕,好好保護瑀兒。」是的,她還有弟妹,她已失去所有,絕不能再失去他們。

  紫瞳恢復該有的鎮定,她沉默地站在妹妹身前,衣袖裡的手緊握,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聖旨到……」

  來了!

  南魏紫跪著,垂眸等著。

  睥睨地看著跪下的三人一眼,常公公尖著嗓子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日:南王爺通敵叛國,罪無可赦,按國法須誅連九族,可聖上念其南氏一族歷代忠心,為皇朝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且南王爺與南王妃已贖罪自盡,餘三子尚年幼,聖帝不忍,特赦其罪,思及當今膝下無子,願收南小王爺為子,並收南二公主為義女,封為喜樂公主,南大公主繼承皇朝聖女之位,守護皇朝繁盛,現命殿下與公主即刻進宮,聖女由白塔祭司教導,於兩年後接任聖女之位,欽此。」

  常公公所宣讀的每字每句都讓南魏紫的手心攥得更緊,指尖陷入掌心,痛楚傳來,卻遠不及她心頭的恨。

  為了扳倒南氏的勢力,竟以通敵叛國的名義將父王押進大牢,才兩天,父王就死在牢中,禁衛軍隨即包圍王府,這麼迅速的動作,可見皇帝是策劃良久,只有父王以為皇上會信任他的忠心,卻不知這一切都是陰謀。

  不殺他們,就是為了得到她,而為了讓她臣服,留下樂兒和瑀兒的性命,就是想拿他們威脅她,讓她不得違抗。

  好一個聖帝不忍,好一個特赦其罪,皇帝博得一個仁君的名聲,換來的是她南家數百條性命!

  「南魏紫謹接聖旨,謝聖帝隆恩。」她恭敬地接過聖旨,紫瞳卻快速掠過一絲冷芒。

  為了弟妹,她不會抗旨,可是,她也不會讓皇帝趁心如意。

  「那麼請殿下和喜樂公主隨小的一同回宮。」

  「等等。」南魏紫抬起頭,神色清冷而平淡,好似已接受事實,她緩緩開口,不卑不亢地請求。「可否請常公公通融,讓魏紫與弟妹相聚一天,明天再讓他們進宮。」

  「這……」常公公沉吟了會,精爍的眼睛盯著她。王府的人早已死絕,只剩他們三人,諒他們也無法逃跑。

  「好,小的會回去稟告聖帝,明天再來請殿下和公主進宮,小的會請禁衛軍守在王爺府外,好好保護殿下三人的安全。」

  話雖說得好聽,可南魏紫明白他話裡的警告,讓禁衛軍看守,不就是防他們逃跑?

  「謝謝公公。」南魏紫斂下紫眸,也掩去眸裡的利光,她不會逃的,事已至此,就算逃,也逃不過皇帝的手掌心。

  可是,皇帝的心頭大患又何止南王府?

  我等你,我的魏紫。

  這就是他的目的,要她拋下高傲的尊嚴,要她折腰屈服,要她親自送上門,要她求他。

  冉鳳琛!

  南魏紫嘗到嘴裡的血腥味,壓抑而憤恨,那個男人……他明明知曉,卻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就只為了讓她屈服。

  皇帝讓她家破人亡,而他,也是幫兇!

  「姐,你怎麼可以答應……聖女……怎麼可以……」常公公一離開,南昕樂立即驚惶地抓住南魏紫。

  她沒忘記上次在窗外偷聽到的話,她的姐姐怎麼可以成為皇族的玩物?不行,不可以!

  南魏紫壓住心裡的恨,冷靜地看向妹妹,「樂兒,你知道我為什麼答應。」除了答應,她沒有任何退路。

  父王、母妃已經不在了,他們是她僅有的親人,為了護住他們,她不惜一切。

  即使得去求他……腦中閃過那人殘酷又俊美的笑,南魏紫痛恨地咬牙,就算再不甘、再恨,可只要能護住他們,她什麼都做。

  南昕樂怔怔地看著姐姐,她當然明白原因,姐姐是為了她和弟弟,為了保護他們,她甘願成為禁臠。

  她和弟弟是姐姐的累贅。

  「姐姐……痛……」懷裡的么弟被抱得疼,抗議地掙扎,南昕樂急忙鬆開手。

  「瑀兒乖,閉上眼睛。」她安撫著么弟,一直隱忍在烏瞳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落,「大姐,我們只能這麼隨皇帝操縱嗎?」

  「樂兒……」看到妹妹掉淚,南魏紫何嘗不痛?可她不能哭。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默默咬牙,極力忍住欲奪眶的淚。

  「姐,我們只能就此認了嗎……」

  「不。」絕不能就此認命,父王含冤的恨、母妃死前的悲泣,還有忠心奴僕的無辜,她環視四周,那具具染血的屍體,讓她不甘心,冉氏皇族,她豈能讓他們趁心如意!

  她蹲下身,輕撫著么弟的發,「樂兒,你忘得了父王的冤和母妃的恨嗎?」她知道,倔強的妹妹心頭的恨不比她少。「瑀兒又能當多久的皇子?」

  么弟才三歲,他是南王府僅剩的血脈,皇帝既然收他為義子,那這就是一個機會。

  紫瞳暗暗閃過一記幽光。

  她的話讓南昕樂心頭狠震,看著懷裡的么弟,許久,她顫抖著聲音,緩緩開口:「瑀兒不會有事。」

  她抬頭堅定地看向姐姐,「我會保護他,也會保護你。」她臉上的怯懦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強的光芒。

  南魏紫對她笑了。「樂兒長大了。」可她的心卻更痛了。

  她知道天真瀾漫的妹妹已經不在了,是她逼她長大的,眼前的局勢,她已別無選擇。

  皇宮險惡,只有樂兒能保護瑀兒,她不能再天真,不能再懦弱,否則她及瑀兒的性命都難保。

  握住妹妹的手,南魏紫只能笑,眼淚早已藏在深處。

  她不能哭,也無法哭,她只能傾盡全力守護僅有的,以及……紫眸閃過冷鷙。

  父母的恨,南王府的冤魂,她絕對會一一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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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魏紫換下染血的素衫,拿起放在床榻的月白素衣,徐徐穿上,月白綢緞看似樸素,細看之下,會發現寬大的袖口和裙末尾端皆以銀絲繡成精緻的花樣。

  平時,她總是這樣一襲素衫,白色讓她看來清麗而不艷,而今……

  她看向床上的艷紅雲紡紗,手指輕撫著柔軟紗質,摸過紡紗上的金色繡線,金絲一縷穿過一縷,在紼紅間交織而成,形成華麗色彩,美得讓人驚歎。

  南魏紫閉上眼,緊緊攥住細滑的絲稠,母妃為她訂製許多這樣的衣衫,可她從未穿過。

  她喜素,以為這樣的素,可以為她掩去幾絲光華,可以讓她不那麼引人注目,可終究是奢望。

  南魏紫無聲地嘲笑,似在笑自己的天真,若不是她過於天真,南王府也不會毀,若是她出口告訴父王要對皇上有防心,也許今天就不會如此,若是……

  早在冉鳳琛出現在她房裡,她放下自尊屈服於他,那麼,也許今日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可遲了,一切都遲了……

  但她不會認輸的,她還有樂兒和瑀兒,她已失去所有,絕不能再失去他們。

  南魏紫睜開眼,紫瞳瞬間轉為清冷,沒有任何猶豫,她穿上紅紗,最後繫上月白腰帶,紅與白交疊,金絲與銀絲互襯,寬長的裙擺曳地,層層疊疊,似綻放的牡丹。

  南魏紫走向妝台,看著鏡中的自己。

  清雅的脫俗仍存,可更盛的是逼人的冷艷,華麗的衣裳未遮去她的光華,反而讓她看來更形絕艷而高貴,彷彿這才是真正的她──一株艷冠群芳的魏紫花。

  她仍是素著容顏,清艷的容顏,毋需胭脂多餘點綴就已絕美動人,垂眸,她拿起放在妝台的髮簪。

  她沒梳過髻,只隨意將烏髮半攏,一半的烏絲滑落於腰際,她別上髮簪,金黃流蘇垂落,跟著她的動作曳出璀璨流光。

  不再看鏡裡的自己,她走出內室,面對著無人的房間,徐徐啟唇。「我想見東陵王。」她的聲音平淡,沒有提高任何音量。

  說完這句,她沉默垂眸,小手置於腰前,靜靜等待。

  她知道冉鳳琛一定有派人暗中監視,就等她開口屈服,藏在袖裡的雙手緊緊交握,半斂的紫瞳是一片冷。

  一抹黑影出現在眼前,恭敬地朝她行禮。「冉五參見公主,王爺已等候公主許久,請隨小的來。」

  南魏紫跟隨於後,兩人走到側門,門外已有馬車等候,她看向左右,禁衛軍仍在看守,卻目不斜視。

  禁衛軍直屬皇帝,可面對東陵王的人馬卻仍不敢妄動,可她想,皇上應該已接到通報了。

  面對東陵王的舉動,皇帝會有何反應?

  「公主請上馬車。」冉五半蹲跪,低頭將手舉起。

  南魏紫將柔荑置於冉五手心,踏上冉五蹲跪的膝蓋,上了馬車。

  卻沒想到馬車裡早有人,紫瞳微顫,她瞪視那人,指尖深深陷入手心,壓抑內心的憤恨。

  冉鳳琛?她沒想到他竟在馬車裡等她!

  難怪那些禁衛軍不敢動彈。

  「許久不見,我的魏紫。」冉鳳琛曲膝坐於狐毛毯上,一旁的茶几置著白玉壺,而他手執月光杯,墨瞳深邃,邪氣地望著她。

  他的眼神絲毫不掩飾他的目的,一襲紼紅襯得雪膚瑩白,艷美無雙,可那雙漂亮的琉瑀紫卻仍無瑕清冷,彷彿沒有東西能污染她。

  就是這樣一雙眼勾起他的興趣,讓他想看看她屈服時,那身凜然傲氣是否還能猶存?

  「如此盛裝,可是為了本王?」啜飲杯中酒液,他的語氣傭懶而低沉,唇邊的笑似輕嘲又似玩笑,似獵人撩撥著早已落於籠中的獵物。

  「這不就是你要的?」南魏紫與他相視,紫瞳恢復清冷,「你等的不就是這一刻?」等她親自踏入他的籠。

  即使她極力冷靜,可冉鳳琛還是看到她眼裡快閃而過的恨,家破人亡,她的恨他不意外,對她的目的他也清楚。

  「魏紫,你想藉我除掉皇帝,為南王府報仇,是吧?」南魏紫眼神不變,冉鳳琛把玩著月光杯,看著她鎮定的神色,笑意更深。

  「然後利用我讓南飛瑀登上皇位,等局勢穩定後,再除掉我,是吧?」這次,她的眼神掠過一絲慌,他笑了。

  「我的魏紫,即使你聰明過人,可歷練卻淺了。」她的把戲,在他眼前有如兒戲,美人計對他而言無用。

  「所以呢?你想殺我嗎?」南魏紫抬起下巴,即使被看穿一切,可她的身姿仍然傲然,她知道像冉鳳琛這樣的男人對於愈難征服的,愈能激起他的好勝心,所以此時此刻她不能示弱,她得讓他對她有興趣。

  黑眸輕湛,冉鳳琛輕笑,「對,就是這樣,你愈傲然不屈,我就對你愈有興趣,過來!」

  南魏紫握拳,她的心思完全被男人瞭若指掌,一顆心不由得忐忑不安,冉鳳琛比她想的還難對付。

  她暗暗吸口氣,極力維持住冷靜,然後靠近他。

  冉鳳琛掬起她的髮,低頭輕聞輕幽髮香,拇指撫過細軟烏絲,溫柔的舉動似在疼寵一塊珍寶。

  「不,我不會殺你。」他抬起她的臉,讓無瑕的臉龐靠近他。「相反的,我會如你所願。」

  他的話讓她怔愣,他是什麼意思?

  南魏紫不禁狐疑,想從他的神情看出他的目的,可噙著笑的俊龐卻讓人難以捉摸他的心思。

  「你想利用我除掉皇帝,可以;想讓南飛瑀登上皇位,也行;至於要我的命……魏紫,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指尖撫上紫瞳,黑眸輕閃,神思難測,「傳聞擁有異瞳之人亦有異能,魏紫,你是否也是如此?」

  看到紫眸震愕,冉鳳琛玩味地笑了。

  「真的嗎?這雙漂亮的眼讓你擁有什麼?」

  「死亡。」須臾,南魏紫緩緩吐出兩字,知道自己的反應瞞不過他的眼睛,她冷淡開口,「看見未來的死亡。」

  卻沒有能力阻止。

  「哦?」他沒錯過她眼裡的痛。「南王府的毀敗,你全預見了?」

  南魏紫點頭。

  「可憐的魏紫。」他憐惜地輕歎,可說出口的卻殘忍無比。「明明早知一切,卻無能為力,只能看到他們在你面前死去,而你卻無法救他們,很恨吧?很為自己的無能憤怒吧?」

  南魏紫不語,臉卻隱隱泛白,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刺中她的傷口,她咬牙,再也無法隱藏情緒,紫瞳憤恨地瞪著他。

  「魏紫,記住這種無能的痛,就像此刻,你恨不得殺了我,卻不得不屈服在我身下。」

  手臂勾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

  指尖輕撫過雪白玉頸,在細緻的鎖骨游移,黑眸緊緊盯著她,張唇輕啃小巧的下巴。

  「要利用我,那你能付出什麼代價?」手指挑開衣領,滑過細膩的肌膚,如豐脂般的觸感,極容易挑起人的情慾。

  南魏紫一震,她明白他的意思,可她沒忘記兩人正在馬車裡,而外頭還有許多人。

  「你……」

  「嗯?」他挑眉,好看的唇勾著邪氣的笑,他鬆開手,慵懶地將手肘置於一旁的小茶几,支著臉頰,好整以暇地等她。

  南魏紫咬唇,手指緊抓著衣袖,她閉了閉眼,張開時,紫瞳不再有一絲猶豫,鬆開緊握的手,扯下腰帶,褪下身上華美的衣物。

  雪白的胴體呈現在他眼前,墨眸不由得微深。

  稚嫩的嬌胴雖仍青澀,卻不減少一絲美麗,小巧的酥胸,粉色的乳蕾在微涼的空氣裡輕顫,纖細的柳腰下是少女美麗的幽谷,吐露著處子的清香。

  「然後呢?」他仍不放過她,他想知道要如何摧折她,而她的凜然傲骨能維持多久?

  南魏紫冷漠地抬起手,手指沒有一絲輕顫,自然地解開他身上的衣物。他若以為這樣可以挫她的傲氣,那就隨他。

  她沒有什麼不可失去的,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那麼自尊和清白又算什麼?他想以此折辱她,那她就如他所願。

  將他的衣服脫下,初次看到男人的身體,還有那早已挺立的巨大慾望,南魏紫心頭一凜,強迫自己抬起下巴,不讓自己露出一絲懼意。

  冉鳳琛低低笑了,她姿態挑釁,可神情卻淡漠如冰。「有趣,真有趣。」她確實挑起他的興趣,不管是心理或身體。

  黝黑的手掌覆上左乳,手指拈住嬌嫩蕊尖,掌下的心跳因他的動作而不穩,可美麗的臉蛋卻不露一絲情緒。

  他倏地將她擁入懷,讓她跨坐於身上,男性慾望猛然一挺,沒有任何滋潤,硬生生地貫穿她。

  突來的刺痛讓小臉發白,被粗魯佔領的劇痛讓南魏紫瞬間繃緊身體,冷汗冒出,她緊緊咬唇,不發一語,忍受他粗蠻的進入。

  冉鳳琛微微退出,緊窒的甬道緊緊箝住男性,處子的血液染上慾望,他盯著蒼白的小臉,不顧她的疼痛,再猛然搗入。

  「唔……」唇瓣被她咬出血,眉頭緊緊深鎖,可她沒流一滴淚,紫瞳甚至沒閉上,冷冷與他相視。

  他勾唇,就著這姿勢,一次又一次貫穿她,他每一個進入都讓她感到刺骨的疼,小臉白得幾乎沒有任何血色,唇瓣更是被她咬得破碎。

  可她不吭一聲,忍受他粗暴的佔領。

  「記住這痛。」他狠狠貫穿,蠻橫地直頂入深處,懷裡的嬌軀不斷顫抖,而紫瞳仍傲然地看著他,讓他的動作更野蠻。「這痛是我給你的。」

  他壓倒她,將她置於身下,粗大的慾望一次比一次深入,血液潤滑他的進出,卻止不了她的疼。

  而他,就是要她疼,要她深深記住這一刻,這樣的痛是他給予的,這株清冷魏紫只有他才能佔領。

  他霸道地攻佔未經人事的私花,不斷地進入抽出,不顧嬌小的她無法承受他的龐大,在她身上一一烙下他的痕跡。

  馬車搖晃,即使她咬住唇,可淡淡的喘息和低哼仍從馬車傳出。

  「唇都咬破了。」他扳開她的唇,不讓她再啃咬,慾望卻猛然闖入,要逼出她的聲音。

  她卻突然抬頭咬住他的肩,牙齒陷入他的肌膚,指尖緊緊扣住他的肩,在他身上劃出血痕。

  「呵!」這樣的痛對他來說不痛不癢,她的倔強只是惹來男人更激烈的掠奪,嬌嫩的花瓣在男性的進出下早已充血紅腫,他每一次進出,都讓嬌胴顫抖不已。

  稚嫩的花苞猶不懂情滋味,更不知如何動情,而他不顧她的青澀,折下這朵驕傲的花,將她的花瓣一瓣一瓣折落,化身啃食花瓣的獸。

  寬大的手掌抓住小巧嫩乳,五指收攏,搓揉著滑膩乳肉,再狠狠收緊,他的動作毫不溫柔,在雪膚上留下粗魯的指痕。

  緊抱住他的嬌軀因他的粗暴而顫抖,咬住肩膀的牙陷得更緊,似乎想咬下他一塊肉。

  他卻不在乎,更是極力在她身上留下粗魯的痕跡,讓雪白嬌胴無一絲完膚,只能展現他蹂躪過後的淫浪。

  扣住小巧的下巴,冉鳳琛初次吻住唇瓣,嘗到她嘴裡的血味,他溫柔地舔過殘破的唇,可身下侵佔的慾望卻與他溫柔的舉動不符,仍是強悍而蠻橫,似乎想將她徹底毀壞。

  「魏紫,你是我的了。」她想利用他,他讓她利用;她想殺他,他給她機會,就看她能做到什麼地步。

  咬住殘破不堪的嫩唇,他挺腰深深進入,將灼熱沒入她體內。

  南魏紫閉上眼,泛白的臉讓人心憐,過多的痛讓她早已無力反抗男人的動作,神智迷茫,她只能任男人佔有。

  昏沉間,腦中閃過初見他的那一幕──

  男人噙著殘忍的笑,摧折著手上的魏紫,花瓣澗落,男人的手指卻泛著詭異的黑……

  她勾起唇,她在他手中破碎,而他,卻染上花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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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姐姐……」

  擔憂的聲音讓南魏紫睜開疲累的眼,她神色茫然,愣愣地看著站在床前的妹妹。

  「姐,你怎麼了?」姐姐異常的模樣讓南昕樂擔心,「你的臉色好難看,而且你的唇怎麼了?又紅又破的。」

  好一會兒,南魏紫才回神,認出這是自己房裡,她看向妹妹,扯出安撫的笑。「沒什麼。」

  「可是你臉色好差……」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抬起手,她輕拍妹妹的頭,轉移話題。「現在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宮裡的人已在外頭等了。」南昕樂沉著臉,一旦進入皇宮,會發生何事難以預料,她不知道憑她的能力是不是能護住瑀兒。

  一名小男孩踩著搖晃的腳步走到南昕樂旁邊,伸手握住南昕樂的手,「姐……」小小的手想摸南魏紫的臉,純稚的眼睛有著擔心。

  「瑀兒乖,姐姐沒事。」南魏紫握住么弟的手,看出妹妹擔心,她開口。「樂兒,別擔心,姐姐會想辦法的。」她不會讓他們出事的。

  南昕樂只當姐姐在安慰她,可她還是堅強地回以笑容。「姐,你在白塔也自己小心,我會好好保護瑀兒的。」

  「嗯!」南魏紫微微一笑,正要開口時,門外卻傳來常公公尖細的聲音。

  「不知公主是否已起,需要小的派丫環伺候梳洗嗎?」

  「不必。」南魏紫冷淡開口,「煩請公公稍候片刻。」

  然後她看向弟妹。「樂兒,你先帶瑀兒出去。」

  南昕樂點頭,牽著么弟的手,她沉重地看著南魏紫,想到姐姐將成為皇上的禁臠,她不禁心痛,可她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只能沉默地牽著弟弟離開。

  他們一離去,南魏紫立即軟下身子,她的身體仍殘留著昨天被凌虐的痛,尤其是身下,更是泛著刺人的酸疼。

  她掀開床被,赤裸的肌膚儘是點點瘀痕,她輕動一下雙腿,卻察覺一抹熱流從私處流出。

  南魏紫瞪著那白濁的稠液,她的私處紅腫,而男人留下的東西,讓她想起昨天的一切。

  她的目光往下,看著出現在腳踝的白玉環,玉環晶瑩而冰涼,白玉裡透著罕見的翠綠,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南魏紫瞪著玉環,指尖收攏,用力攥緊床被。

  玉環是一對的,分別扣住她的雙腿,就像奴隸一樣,被主人烙上專屬的烙痕。

  她冷笑,眼眸泛著嘲諷,冉鳳琛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折辱她,可他以為她會在意嗎?

  不,她不在意!

  「常公公。」她揚聲。

  「小的在。」門口傳來應聲。

  「讓人為我備來熱水。」她命令,知道外頭的公公不敢違抗,昨天她和冉鳳琛發生的事定已傳進皇上耳裡,而身為皇帝近侍的常公公又豈會不知?

  「熱水早已準備好,小的馬上讓人送進公主房裡。」常公公的話證實了她的猜測。

  南魏紫冷冷揚唇,指尖撫上冰涼的玉環,她的身體儘是男人留下的味道,私處的黏膩讓她厭惡地蹙眉。

  魏紫,你是我的了……

  昏迷前,她隱約聽到男人這句話。

  紫瞳泛冷,她緊緊握住玉環,想將玉環用力扯下,可她根本不知將玉環取下的機關在哪,又怎麼可能取得下這對玉環?而且就算能取下,她敢取下嗎?

  「呵……」她為自己徒勞無益的舉動低笑,閉上眼,她緊緊咬住殘破的下唇。

  無所謂,這對玉環的存在更是提醒她該做的事,不管冉鳳琛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他肯讓她利用,那她絕不會放過。

  該討回來的,她絕不會輕放!

 


  第三章

  「皇上,南魏紫已進入白塔,南昕樂與南飛瑀已分別讓人看守,不許他們出去寢宮。」

  御書房裡,常公公恭敬地對德康帝稟告。

  冉盛德坐於書案後,他身著金黃龍袍,正值壯年的他身材高大,下顎蓄著短髭,剛毅的五官透著皇族的貴氣,雙目銳利,眼角雖有幾道歲月留下的刻痕,可這張臉仍不失英俊,只是眉間籠著一抹煞氣,令臉孔多了一抹陰狠之色。

  「東陵王有何舉動?」提到冉鳳琛,他的神色更沉冷,銳利的眼神泛著噬人陰鷙。

  「沒有,自昨天他將南魏紫送進房後,就回到王府,到南魏紫進入白塔,都沒有任何動作。」

  「哼,搶了朕要的人,他以為這樣朕就不敢對南魏紫有所動作嗎?」冉盛德瞇眸,想起在壽宴見到的那抹天人姿色。

  那一刻,他就決定要獨佔讓人瘋狂的傾城容顏!要得到南魏紫,只要他開口,南王豈能不奉上?

  可讓南魏紫進宮,卻是更添南氏勢力,何況,他沒錯過一旁的冉鳳琛的眼神。

  冉鳳琛跟他一樣,都對南魏紫有興趣。

  他將冉鳳琛的神情看進眼裡,他若宣南魏紫進宮,難保冉鳳琛不會也開口,他雖為九五之尊,可出口之言卻遠不如冉鳳琛,這當朝,冉鳳琛才是真正的王者,而他冉盛德只是一個空殼皇帝。

  冉盛德緊握手上的紫砂筆,幾乎將手上的筆折斷。

  冉鳳琛啊冉鳳琛,他的存在讓人痛恨,先皇有十二子,按祖譜,這輩皆以「盛」命名,只有他,先皇獨愛,以他眉間硃砂,示為天神之賜,不同於眾皇子,以「鳳」起名。

  而他,雖為大皇子,卻不受先皇重視,只能看著冉鳳琛獨得先皇疼愛,甚至十四歲上戰場,非但沒有戰死沙場,反而戰無不勝,為金陵皇朝打下江山,護衛山河,博得眾人崇敬。

  人人都以為皇位將是他的,江山他垂手可得,可在父皇立帝君時,冉鳳琛卻開口,說這皇位他不要,誰要誰拿去,他對皇位沒興趣。

  當時在場的僅有十二皇子及先皇的心腹大臣,面對人人欲得的皇位,他的不屑之語多麼可恨。

  可父皇卻笑了,容忍冉鳳琛的狂傲,甚至問他,那皇位要給誰?

  冉鳳琛坐於椅上,置於椅把的手抵著俊龐,唇畔噙著漫不經心的淺笑,黑眸淡淡地掃過其他皇子。

  在他的目光下,其餘皇子緊張卻又不可置信,這般大事,父皇竟任由他如玩兒戲?

  「就給大皇兄吧!」冉鳳琛隨手一指。

  冉盛德一震,耳邊立即聽到父皇道:「好,就立德兒為帝君。」

  什麼?

  還未從驚愕中回神,冉盛德又聽先皇開口:「鳳琛,你不當皇帝,父皇就封你為東陵王,賜你皇朝一半兵權,再給你直屬於帝王的影衛,除你之外,沒人能號令他們,這一半兵權除非你不要,否則無人能收回,即使是帝君也無權。」

  先皇淡淡地看了冉盛德一眼,又續道:「再賜你免死令牌,這世上沒人能判你罪,取你命。」

  先皇話一出,眾人驚愕卻不敢多吭一聲。

  冉盛德垂眸,卻能感受到其他弟兄投來的嘲笑目光。

  就算得到皇位又如何?父皇給四弟的權力足以威脅他的帝位,就算貴為皇帝,可權勢是在四弟身上,而且,這皇位是四弟不要的。

  冉盛德抬眸,和冉鳳琛對上目光,冉鳳琛的眼神慵懶,只掃過他一眼就移開,而唇邊仍是噙著一抹淡笑。

  他的眼裡沒有輕視,沒有嘲笑,有的只有無視,可這無視,對冉盛德來說比什麼都讓人痛恨。

  啪!手上的紫砂筆斷成兩半。

  「皇上!」皇帝陰沉的神情讓常公公心顫,他急忙垂首。「皇上請息怒,現在已收回南王兵權,要對付東陵王定不是問題。」

  「錯了,常林,就算拿回南王的八十萬兵權,還不足以對付冉鳳琛手上的兵力,別忘了,他身邊還有影衛。」影衛是只屬於皇帝的私人護衛,百年來都只聽令於帝王,可先皇卻給了冉鳳琛。

  他這個帝王,什麼都沒有,而冉鳳琛,區區一個王爺,卻擁有得太多,而他,即使身居王位,即使驅趕其他皇子,卻拿冉鳳琛無可奈何,只要冉鳳琛在,他的皇位就無法坐穩。

  冉盛德冷沉著臉,冉鳳琛的存在是他心頭的恨,他不只阻礙他的皇權,甚至堂而皇之地要了南魏紫。

  聖女的秘密冉氏皇族皆清楚,除了皇帝允許,否則聖女是屬於帝王的,只有帝王有權決定讓聖女服侍何人。

  冉鳳琛卻無視他,逕自在他的目光底下得到南魏紫,他的舉動簡直是視他這個帝王於無物。

  以往他可以容忍冉鳳琛,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早已暗地收攏不服冉鳳琛的大臣,現在也已收回南王手上兵權,他這個皇帝不再沒有任何權勢,只要慢慢併吞皇朝權力,他就能對付冉鳳琛。

  冉盛德冷冷一笑,南魏紫最後還是會屬於他的,這個江山也會是屬於他的!

  「皇上,東陵王求見。」門外的侍衛低語。

  冉盛德還沒宣見,冉鳳琛就已踏入御書房。

  「奴才叩見東陵王。」常公公立即彎身行禮。

  冉鳳琛逕自落坐,頭上的金絲冠與滾著鳳凰金繡的黑袍襯出他不可一世的傲然,一張俊美的臉龐勾著淺笑,眉心硃砂紅艷,黑眸直視書案後的德康帝,自若又淡然的神態,恍若他才是王者。

  冉盛德臉上的陰狠早在冉鳳琛進入時就斂去,即使對他的狂妄惱怒,臉上卻仍平和。

  「真是難得,沒想到四弟竟會來御書房。」他笑語,神色卻有著淡淡的警戒。

  「不知可有打擾皇兄?」冉鳳琛接過常公公奉上的茶盅,不同於冉盛德的緊繃,他優雅地以碗蓋撥了下茶沫,才緩緩就唇。

  「呵,難得四弟前來,朕就算有事也得放下。」冉盛德輕笑,溫厚的模樣輕易就能讓人失去防心。

  「那就好。」放下茶碗,冉鳳琛把玩著腰際的翡翠佩飾,漫不經心地道:「我原本還怕叨擾到皇兄和某些大臣的私下談心。」

  看到冉盛德瞳孔微縮,唇畔的笑更深。「還好書房裡只有皇兄與常公公,讓臣弟鬆口氣。」

  「四弟說笑了。」壓抑著心頭的震愕,冉盛德擺出溫厚笑容。「就算四弟叨擾也無妨,朕與各大臣只是商討國家大事,若四弟能一起提供意見,那是再好不過了。」

  「是嗎?」冉鳳琛勾著笑,像逗著老鼠的貓,「那麼下次臣弟一定加入,臣弟也好久沒和那些大臣聊聊了。」就不知他們真看到他是否還能聊得出來?

  看冉盛德神色微變,冉鳳琛不禁愉悅,冉盛德在打什麼意圖他豈會不知?可他不阻止,就看他能玩到何種程度。

  斂下眸,他笑著轉移話題。

  「對了,聽說皇兄收了南王府餘孤為義子、義女,臣弟受人之托,希望皇兄能好好照顧這對姐弟。」至於受誰所托,他想就不用說明了。

  冉盛德眼神微閃,明白冉鳳琛上門的原因了。「當然,朕膝下無子,難得收了義子義女,定會好好疼愛。」

  「那就麻煩皇兄了。」冉鳳琛起身,伸手撫平黑袍上的折痕,「臣弟也會派人好好照顧這對皇侄,為了避免麻煩,臣弟想就讓他們住在同一個寢宮好了,這樣臣弟的人也好照顧。」

  「好,麻煩四弟了。」冉盛德微笑同意。

  「哪裡,這是臣弟的一點心意。」盯著冉盛德臉上的笑,冉鳳琛再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得麻煩皇兄。」

  「何事?」

  「臣弟最近覺得疲累,許是王府雜事太多,想住進白塔祭拜神祖,修養身心,不知皇兄可否允許?」

  冉盛德神色不變。「當然,四弟操勞了,可得好好保重。」

  「謝謝皇兄關心,那臣弟告退了。」冉鳳琛將手負於身後,俊美的臉龐自始至終都噙著從容淡笑,黑眸掃了皇帝一眼,才轉身離開御書房。

  冉鳳琛一離開,冉盛德憤怒地伸手掃下案上的東西,「該死的冉鳳琛!」他神色猙獰,方纔的忠厚早已消失無蹤。

  想到方才冉鳳琛的每一句話,他就像只籠中的老鼠,被冉鳳琛掌握在手裡,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該死!」冉盛德用力踢倒椅子。

  「皇上!」常公公驚懼地站在一旁。

  「冉鳳琛,你以為你能永遠贏朕嗎?」冉盛德咬牙低吼,陰沉不定的神色讓俊龐看來駭人不已。

  冉鳳琛的話看似詢問,可每一句都是命令,而他的最後一眼,就如同當年──

  他冉盛德,從來就不被他看在眼裡。

  陰狠的眼睛閃過毒辣厲芒,冉盛德扯出一抹冷笑,他絕對會讓冉鳳琛後悔,對他的無視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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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急跳牆,看來冉盛德是沉不住氣了。

  冉鳳琛傭懶地躺在貴妃椅上,頭枕在南魏紫腿上,手指把玩著她垂落的烏髮,鼻間是她柔軟的馨香,溫香軟玉,好不愜意。

  而外頭,是刀光劍影。

  夜襲的刺客與影衛相互往來,進出赫赫殺聲。

  優美的唇勾著淺笑,他注視著平靜的小臉,她無視外頭的混亂,也不在乎他的挑逗,紫瞳幽遠,有的僅是漠然。

  捲著髮絲的手指用力一扯,不許她無視他的存在。

  頭頂傳來的刺疼讓南魏紫垂眸,她不發一語,冷淡地與他相視。

  對她的冷漠,冉鳳琛不在意,他只要她的眼瞳注視他,「想知道宮裡的情形嗎?」他開口,不意外地看到紫瞳的波動。

  「你覺得皇上會好好對待他們嗎?」鬆開指間烏絲,手指探入她領口,撫上她胸前的咬痕。

  她只穿著月白單衣,髮絲仍泛著水氣,身上有著沐浴後的清香,而白似雪的肌膚儘是他留下的情慾痕跡。

  「你答應過我會派人保護他們。」她的語氣冰冷,卻透著緊繃。

  「是呀。」他笑,欣賞她漸漸龜裂的淡然,「可皇帝都三番兩次派刺客暗殺我了,難保他不會對付宮裡那兩人。」

  南魏紫瞪著他臉上的笑,明明知道他在故意挑撥她的情緒,可只要關係到她僅存的親人,她就無法保存冷靜。

  已經四個多月了,她完全沒有樂兒和瑀兒的消息,只知道他們同住在寢宮裡,而冉鳳琛有派人私下保護。

  而這,是冉鳳琛告訴她的,可是她無法完全信任他,日復一日過去,她一直想知道樂兒他們的事,冉鳳琛卻完全不回答,而她也愈來愈心焦。

  掌心感覺到不穩的心跳,冉鳳琛挑起好看的俊眉。「魏紫,你的冷靜呢?」才這樣她就心急了?

  南魏紫抿唇,紫眸閃過惱恨,他的優閒自若更對比出她漸失的沉著,不管她如何冷漠,總是在他的撩撥下失去理智。

  而他,對這樂趣樂此不疲。

  「樂兒和瑀兒若出事,我會隨他們去。」她冷冷吐出這句。

  「哦?」這威脅弱得沒有任何震撼力,冉鳳琛噙著笑,手掌覆住一隻柔軟椒乳。「可愛的魏紫,你覺得我會在乎?」

  「不覺得。」她可沒這麼自以為是,在他眼裡她只不過是個玩物,「不過我無所謂。」她從不在乎自己這條命。

  他的手掌收緊,粗魯地狎住嫩乳,疼痛讓南魏紫蹙眉,紫眸卻傲然地與他互視。

  倏地,一道身影飛進屋裡,銀光刺向冉鳳琛。

  南魏紫一愣,抬頭看向刺客,她看著劍刃刺來,胸口頓時一緊,可冉鳳琛卻沒有任何動作。

  「冉……」看到劍刃要刺進冉鳳琛身後,南魏紫不由得驚喊,可刺客的哀號卻蓋住她的聲音。

  一柄暗器刺中刺客頸項,她看到鮮血噴出,刺客頹然倒地。

  而鮮血,讓她臉色發白。

  「屬下疏忽,讓刺客闖入,請王爺降罪。」影衛迅速跪下身,自始至終目光都垂落,不敢看向前方。

  冉鳳琛盯著南魏紫泛白的臉色,她緊咬著唇瓣,身體甚至微微顫抖,入目的鮮血和屍體讓紫瞳縮緊。

  他緩緩地開口。「刺客全處理了?」

  「是。」

  看到她緊盯著死去的刺客,墨眸微閃,抬起手掌摀住她的眼睛。「把屍體清走。」

  「是。」影衛迅速將屍體抬走,快速地清理地上的血跡。

  確定影衛已清理好,冉鳳琛才放下手,而紫瞳仍是泛著懼愕,嫩唇已被她咬出血絲。

  蒼白的小臉無一絲血色,脆弱得不堪一擊,哪裡還有以往那清冷的傲然姿態?

  「南昕樂和南飛瑀沒事。」冉鳳琛開口,目光放在被咬破的唇上,唇畔慣有的淺笑已消失。

  這樣的她,奇異地讓他心軟了。

  彷彿過了許久,她才聽進他的話。

  驚懼的紫瞳緩緩回復專注,怔怔地看向他。「什麼?」她的聲音微啞,臉色仍發白。

  「冉盛德動不了他們,他們在宮裡過得很好。」他看到紫瞳漸漸清亮,那茫然的神色已漸漸消失。

  只是泛著血漬的唇瓣很是刺眼。

  冉鳳琛抬手扣住她的後腦,讓她低下頭,舌尖舔去唇上的血漬,再探入檀口。

  南魏紫在嘴裡嘗到腥澀的血味,那味道讓她皺眉,可男人的氣息隨即淹沒她,熾熱的唇舌在她嘴裡盤繞,一口一口奪取她的呼吸,讓她幾乎無法喘息,正想推開他時,被咬破的下唇立即被用力啃咬,刺疼讓她悶哼,血絲再溢出,他舔去血漬,再送進她嘴裡。

  「別再讓我看到你咬唇。」放開紅濫的唇瓣,她的氣息混亂,而他的聲音暗啞。

  清麗的臉龐因激烈的吻而染上紼紅,不再蒼白,冉鳳琛滿意地勾唇,指尖撫過唇瓣,上頭有著他的咬痕。

  「你的身體是我的,只有我才能讓你受傷。」

  霸道專制的話讓紫瞳泛冷,南魏紫不語,眼神卻流露著傲氣,那是對他的挑釁。

  而那傲氣讓薄唇的笑更深,這樣高傲的南魏紫才有趣,她不該有方纔那樣的脆弱。

  「我不會是你的。」他休想掌控她。

  「是嗎?」他翻身推倒她,讓她躺在身下,挑開單衣,手掌撫過赤裸嬌軀,他褪下寬鬆的衣袍,挺身進入她。

  幽美的小穴仍濕潤,在她沐浴時,他早已進入她好幾次,嫩壁在肉刀進入時迅速收縮,緊緊包覆他。

  「可你現在臣服於我。」他撤身,再猛然進入,用力擠開緊窒的花肉,進入深處。

  南魏紫忍住欲出口的低吟,她從不在他身下發出任何羞恥的聲音,「這只是暫時……唔……」肉刀頂著她敏感的地方,她閉上眼,貝齒緊咬住下唇。

  見她又咬唇,冉鳳琛不悅了。

  「真不聽話。」手指扳開她的唇,而她趁此咬住他的手指,紫瞳睜開,不馴地瞪著他。

  「呵!」冉鳳琛低笑,她的反抗和高傲只是更挑起他的征服欲,左手狎玩著嫩乳,身下的慾望不斷侵入,貫穿嬌嫩的花穴,每一次頂入都撞擊最敏感的嫩肉,讓私花吐露著動情稠液。

  他已熟悉她的身體,四個多月來,在他的佔有下,南魏紫不甘願地懂得情慾,嬌軀妖嬈地扭動,即使不願,可身體卻本能地享受讓人瘋狂的快感,收縮的花肉甚至不斷地索求,顫抖地等待他每一個貫穿。

  她用力咬著嘴裡的手指,胴體因情慾而泛紅,稚嫩的身體在他狂烈的進出下早進出陣陣痙攣,豐沛的津液被搗出,在花口外橫流,泛著晶瑩水漬。

  他進入、撤出,指尖挑惹著她每一處敏感,讓她無法抗拒他,只能迎合,懇求他的進入。

  他盯著她的眼,看著紫眸漸漸被情慾佔據,卻又拚命抵抗,那種明明陷入卻又極力掙扎的模樣,美麗又淫靡,極能挑起男人雄性的侵略。

  「明天我會離開皇城。」他低語,聲音泛著情慾的低啞,極撩人,而進入的攻勢卻不減緩,悍然地奪取她的嬌弱。

  她的神智早已茫然,只是倔強地不讓自己屈服,他的話讓紫瞳恢復一絲清明,可立即被激烈的情潮覆蓋。

  「衛國最近蠢蠢欲動,近來頻頻攻擊邊城,皇上要我出兵攻擊。」身為臣子,他當然得聽令。

  什麼……南魏紫勉強將他的話聽進耳裡。

  皇帝最近一直派刺客前來暗殺,突然又要他出兵,這擺明是陷阱……

  「唔……」嘴裡的手指早被她咬破,她根本無法開口將話說出,幾乎快滅頂的快意讓她無力回應。

  他抬起她的左腿,勃發的慾望如兇猛的獸,而吐著花液的小穴是餵飽野獸的食物,進出的肉刃將嬌嫩的花瓣磨得艷紅,可小穴卻仍貪得無厭,飢渴地吞食侵入的猛獸。

  春潮氾濫,花肉緊縛著侵入的熾熱,她抬起臀,開始扭腰回應,情慾束縛住她,讓她再也無法思考。

  「我會讓幾名影衛留下,你乖乖地留在白塔。」他咬住小巧的耳垂,低低地在她耳邊說著。

  而她根本無法聽入,因為隨之而來的是他更激烈的進出,她只能扭臀迎合,任慾火佔領神智,在他的掠奪下逐漸瘋狂,直到野獸饜足,在她身上灑下灼熱的慾望,才甘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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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鳳琛已離開一個月,南魏紫不知道戰況如何,白塔除了她之外,只有冉鳳琛留下的十名影衛看守,而她看得出來,最近幾天守著她的影衛神色極為凝重。

  是冉鳳琛出事了嗎?

  皇帝要他出兵擺明是不懷好意,以冉鳳琛的深沉豈會不知?可他卻聽從皇帝的命令,他在想什麼?

  南魏紫閉上眼,雪背抵著玉石,絲綢般的烏髮散於水面,如一朵綻放的黑色牡丹。

  白塔裡有寬大的浴池,以白玉建築而成,再引入山上的溫泉,泉水是乳白色的,聽說有生肌治疤的效果,能讓疤痕消失,使肌膚光滑無瑕,是為歷代聖女所準備的。

  南魏紫嘲諷地勾唇,為皇族的污穢而不屑。

  睜開眼,她伸手掬起溫泉,乳白色的泉水在指縫流洩,盯著溫泉,眉尖微微攏起,不知為何,總覺得心頭有絲不安,即使是溫熱的泉水也無法舒緩她緊繃的情緒。

  「沒想到能看到美人人浴,朕的艷福真不淺。」

  南魏紫迅速轉身,看到德康帝,她不禁愕然,可隨即恢復鎮定,紫瞳泛上冷意。

  「美人是在邀朕一同共浴嗎?」皇帝緊盯著南魏紫,他笑著舔唇,毫不隱藏貪婪的慾望。

  雪白的肌膚因溫泉而透著瑰紅,小巧的酥胸在水面下若隱若現,清麗的臉龐比去年壽宴看到時更美,那時的青澀已褪去,流露著一股誘人嫵媚,而紫瞳卻是尊貴清冷,那種不容侵犯的姿態,更是引發男人的慾望。

  南魏紫將肩頭沉入溫泉,不著痕跡地往後退,外頭隱隱傳來刀劍聲,看來影衛定是被皇帝的人馬纏住。

  她緊張地攥緊手心。「夜已深,皇上進入白塔似乎與禮不合。」背抵著玉石,她已無路可退。

  「白塔本就是朕的地方,朕進入自己的地方是理所當然的。」冉盛德踏入浴池,身上的金龍黃袍被泉水浸濕,可他毫不在意,只想擒住眼前的美人。

  「就連你,也是朕的。」

  冉盛德眼裡的淫穢讓南魏紫極不舒服,「皇上不怕東陵王嗎?」她抬出冉鳳琛。

  誰知冉盛德卻大笑。「你以為冉鳳琛還能護住你嗎?他早被衛國和朕派出的人馬包圍殺害了。」

  「你說什麼?!」南魏紫瞪著冉盛德,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竟和衛國聯合?」

  身為皇帝,他竟和他國謀合殺害冉鳳琛,他可知這舉動是讓金陵皇朝陷入危機,衛國豈會白白幫忙?定是想乘機除掉冉鳳琛,再攻佔金陵。

  「身為一國之君,你怎麼可以……」他根本不配坐上皇位,父王竟對這種人忠心,南魏紫真為父王不值。

  「那又如何?是冉鳳琛擋了朕的路。」南魏紫鄙視的眼神激怒冉盛德,他伸手將她擒入懷裡。「擋住朕的路的人就該死,不管是南王還是冉鳳琛,他們都得死,而你,是屬於朕的。」

  「你不配,也沒這機會。」南魏紫高傲地抬起下顎,唇瓣勾起一抹冷笑,紫瞳泛著詭異。「因為你的壽命已到。」

  在她的注視下,冉盛德竟覺得心頭顫寒,他強硬著神色,「沒人能取朕的命……」

  「是嗎?」

  薄涼的聲音讓冉盛德驚愕,他迅速回頭,不可置信地瞠大眼。「你、你怎麼會……」

  「怎麼沒死是嗎?」冉鳳琛輕拍去披風上的灰塵,俊龐噙著嘲弄。「你以為和衛國合謀,就能殺我嗎?」

  「你……」冉盛德驚懼地顫抖。

  「皇兄,你真讓我失望,我以為你能玩出什麼好把戲,沒想到卻選擇與敵國合作,你是覺得皇位坐膩了,所以想將皇位白白送人嗎?」

  「不可能……朕明明聽到回報,你被包圍……」

  「呵,你叫我出兵,我就一定要親自出兵嗎?」他是出了城,不過卻是派替身前往南邊,而他則待在隱密的別院,等著看冉盛德能玩出什麼精采的花樣。「至於回報,當然是假的,衛國現在也是自身難保。」

  他手下兵馬早已攻佔衛國國土,不需三天就可拿下衛國。

  「你……」冉盛德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冉鳳琛玩弄在股掌間,瞪著冉鳳琛狂妄的姿態,他狼狽咬牙。

  「別過來!」他扣住南魏紫的頸項,「你過來朕就……唔!」他突然全身顫抖,嘔出鮮血。

  南魏紫推開他,驚愕地看著冉盛德灰敗的神色,好端端的,他怎會突然嘔血?

  站在身後的冉鳳琛摀住她的眼,「冉……」她甫開口,他卻點住她的昏穴,她軟下身子,跌入他懷裡。

  冉鳳琛脫下披風將赤裸的嬌軀包住,抱起她放到一旁的躺椅上,才轉身看向冉盛德。

  「嘔……」冉盛德不斷嘔血,身體深處竄起一股冷意,讓他顫抖。「冉鳳琛……你對朕做了什麼……」

  「皇兄,你沒發現白塔有股香味嗎?」

  香味?!冉盛德一怔,這才發現週遭泛著一股淡香。

  「這香味沒有毒,不過對皇兄而言就不同了。」

  「什、什麼意思……」

  「我記得皇兄素愛在房裡點沉香,我閒來無事,就讓人每天在沉香裡加點東西。」他看到冉盛德驚恐地瞪大眼。

  「那東西也沒什麼,雖然會殘留在體內,可對皇兄是無害的……只要不聞到白塔這香味的話,因為這香味會引發留在你體內的毒性。」他輕歎,唇畔的笑俊美又冰冷。「皇兄,我記得出兵前曾告訴過你別進入白塔的。」

  他可是警告過他的。

  冉盛德的臉因恐懼而扭曲,他抖著身子爬向冉鳳琛,「四弟……救朕……朕錯了……朕以後絕對不敢再有殺你的念頭……」

  「來不及了。」冉鳳琛踢開冉盛德伸過來的手。「皇兄,你不該除掉南王的,他可是你的護身符,可你卻蠢得親手拔除。」

  「什……」冉盛德瞪著眼,還來不及開口,他痛苦地抓住脖子,突然覺得無法呼吸。

  「若南王還在,他定會拚死護你周全,你想對付我,南王絕對是你最好的輔臣,你以為除掉他就能擁有他的八十萬兵馬嗎?錯了,那八十萬兵馬只對南王崇敬信服,而你卻以莫虛有的罪名殺掉南王,這舉動等於讓你失去原本擁有的八十萬軍力,和一名對你忠心耿耿的將軍。」

  冉鳳琛彎下身,薄唇吐出嘲諷的話語。「皇兄,是你親手斬斷你的路。」

  「你……」冉盛德不甘心地瞪著他,他張大嘴,蠕動幾下,卻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不再看他,冉鳳琛轉身解開南魏紫的穴道。

  南魏紫幽幽醒轉,眼角瞄到躺在地上的人,她睜大眼,冉鳳琛隨即擋住她的視線。

  「他……」皇帝死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伸手撥開她頰畔的髮,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肌膚,眸光輕閃。

  她是知道,看到皇帝的第一眼,她就看到龍袍上的污血,可是她仍是無法相信。「你……殺了他?」人不會無故嘔血的,定是他動了什麼手腳。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手指抬起細緻的下巴,他盯著她蒼白的臉,「你不是想利用我殺他嗎?」

  對,這是她的目的,只是真的達到了,看到冉盛德的屍體,她還是驚慌了,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他的衣袍……對於死亡,她比誰都恐懼。

  看到揪緊衣擺的手輕顫,冉鳳琛的眼神微沉,溫熱的手掌撫上她的臉。

  「沒事的。」

  她怔怔看著他,在黑瞳下,惶恐的心漸漸鎮定。

  冉鳳琛緩緩抱住她,手掌輕撫過柔軟烏絲,低沉的聲音如古鐘,沉靜而有力,「沒事的。」

  耳邊傳來沉穩的心跳聲,南魏紫緩緩閉上眼,顫抖的手漸漸平靜,卻仍緊緊攥住黑袍。

  冉鳳琛低頭看著她,俊龐諱莫,掠過難解的思緒,而抱住她的手卻沒放開,寬大的背影有如磐石,守護著身前的花。

 

 

  第四章

  金陵皇朝一百二十年,德康帝猝然病亡,東宮無子,其義子南飛瑀繼位為帝,改元南熙,東陵王封為攝政王,與眾臣輔佐幼帝。

  南熙二年,聖女繼任,同日,北邊傳來捷報,掃平爭戰十年的北蠻夷,舉國歡騰,視為聖女之庇佑,紫瞳聖女稱號傳至各國。

  南熙十年,與炎狼國締結盟約,兩國和平共處,互通往來,開創和平盛世,皇朝繁榮更盛,人民生活富足安詳,他們深信,在聖女庇護下,金陵定能千秋萬世。

  卻不知,她這個聖女,只是個禁臠。

  南魏紫閉上眼,咬著床被,手指緊緊攥住被褥,香汗自臉頰滑落,眉尖痛苦地攏緊,臉龐泛著紅暈,透著撩人嫵媚。

  強健的男性身體伏在身後,熾熱的慾望不斷貫穿小穴,春露被搗入擠出,從花心流淌而下,在床被留下一小抹濕痕。

  黝黑的手掌握住一隻嫩乳,蕊尖早已挺立緊繃,艷紅得如初綻的花瓣,粗糙的手指扯住嬌蕊,掌心推擠著雪白乳肉,粗魯地留下指痕。

  他的粗暴讓眉心擰得更緊,痛楚卻又伴隨著一種說不出的酥麻,讓她縮緊小腹,縛緊肉刀的小穴頓時更緊。

  「這麼興奮,喜歡我這麼摸你嗎?」他舔去雪背上的香汗,齒尖在她肩上用力一咬。

  「唔!」貝齒用力咬住床被,將所有呻吟化為幾不可聞的低哼,而花穴頓時收緊,嬌胴瞬間顫抖,曲跪的腿早已發軟。

  「不行,我還沒滿足。」他仍不放過她,熱鐵仍埋在她體內,小小地撤出進入,戳刺她最軟嫩的一點。

  這種忽快忽慢的侵佔,讓南魏紫幾乎發狂,身體早被他調教得無比敏感,他更是清楚她的弱點,每一次都定要百般折磨她,就是要逼她求饒,開口逸出呻吟。

  她不!

  她從不在他身下吟哦,每次總是極力忍著,就算咬破唇會得來他更狂烈的懲罰,她仍不屈服。

  知道她的倔強,手指往下,來到濕漉的花口,長指探入小穴,指尖在前端的花肉淺淺刺弄,拇指壓到前端的花核,按揉擠壓,挑逗她的慾望,而熾熱也緩慢地抽送,擦過緊窒的花肉,再撞擊她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呼吸急促,纖細的手指陷入被褥,嬌胴難耐地扭動,緩慢的侵佔有如蟻獸爬繞,讓她極難受。

  「魏紫,想要我快一點嗎?」咬住耳垂,舌尖舔過耳廓,知道這裡也是她的敏感點。

  想,她想……

  南魏紫被折磨得幾乎發狂,嬌胴在他不斷的撩撥下有如緊繃的弦,根本不堪一擊。

  可是……

  她睜開眼,紫瞳閃著迷亂,卻又透著一抹清冷般的驕傲,如清澈的琉瑀,尊貴而無瑕。

  攥住床被的手指收緊,她咬牙抬起圓臀,扭著纖細的腰肢,主動來回移動,收縮著小穴,來回吞吐摩擦男人的火熱。

  嬌艷的花瓣一張一合,如嬰兒的小嘴飢渴地含吮著粗長,花肉熱情地收縮,撩撥勃發的灼熱。

  他瞭解她的身體,她不也是?他清楚她的弱點,她亦然!歡愛,她不是永遠處於被動,他想讓她求饒,她則以身體降服他。

  緊窒的小穴深深咬住肉刃,花肉不斷收縮,想將灼熱推出,卻又緊緊包覆,捨不得它離去。

  她的舉動惹來他的粗喘,男性更巨大,在花壁緊密吸附下幾乎爆發,墨眸微沉,手掌用力扣住兩辦圓臀,他抽出火熱,再猛然進入。

  嬌胴一顫,她扭著臀,在他強烈的來回抽送下,妖嬈迎合,使出全部手段,要他繳械投降。

  冉鳳琛當然清楚她的目的,每一次在她快被他的挑逗折磨得敗退時,她就這樣浪蕩地誘惑他。

  而他則愉悅地接受她的誘惑,她一定不知,這樣百般勾引他的她有多美,美得讓人想狠狠佔有。

  他粗魯地將她翻轉過身,深埋在小穴裡的男性也在花肉間扭轉,攪出滑膩的稠液。

  突來的動作刺激著她,她拱起身體,尖銳的快感佔領她的身心,她緊緊咬唇,手指用力抓住床被。

  手掌將她的腿抬高,腳踝的玉環在燭火下閃著瑩白光澤,不斷攻佔小穴的灼熱就如同玉環,將她緊緊束縛,讓她脫不了身。

  她是他的玩物,是他獨佔的禁臠,十年來,玉環跟隨著她,她的身體被他佔有侵入,她逃脫不了他的禁錮。

  柔美的嬌軀在他猛烈的撞擊下幾乎快被拋飛,兩團飽滿蕩出惑人乳波,他伸手抓住一隻嫩乳,乳肉在他指縫裡擠出。

  美麗的胴體不再青澀如少女,在他的擁抱下,她早已綻放成美麗的花朵,清麗的臉龐添了女人的嫵媚,妖嬈的身體成熟迷人,不變的是那纖細的腰,彷彿他一折就斷,還有那緊緊包覆他的小穴,不管進入多少次,仍是那麼緊窒濕熱,讓他想狠狠掠奪,用力將她毀壞。

  他俯身咬住嬌乳,嚙咬著乳蕾,搓揉舔吮,津液將雪乳染得晶亮,泛著淫浪的光澤。

  而熾熱的慾望更如野獸,抽出進入,嬌弱的花口在他粗魯的進出下早已充血紅艷,他每一個闖入都讓她感到麻烈的疼。

  疼痛與快感並存著,折磨著她的身體,眉尖緊皺,唇瓣早被她咬破。

  長指撥開唇瓣,她張口咬住手指,她咬得用力,咬得痛恨,齒尖陷入肉裡,嘴裡嘗到他的血味。

  冉鳳琛早已習慣,他的手指早已留下她的咬痕,永遠不會消退。

  就像貪婪咬住灼熱的小穴,這副嬌軀早已習慣他的佔領,即使她再不願,花壁卻緊密蠕動,渴求他的進出。

  她,是屬於他的。

  墨瞳幽深,灼熱狠狠埋進花穴深處,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烙下他的痕跡,氾濫的花液被熱鐵一一搗出,水聲澤澤,將兩人的情慾推上最高點。

  他的進入愈見激烈,手掌推擠著嬌乳,火熱的舌用力舔吮,咬住殷紅的乳尖。

  南魏紫的意識卻早已混亂,過多的快意讓她早已無力反抗,只能下意識咬住嘴裡的手指。

  這是她在這場情慾裡唯一能做的抵抗,或者該說是她的傲氣不許她完全臣服在他身下。

  而冉鳳琛容許她維持這點驕傲,真想逼出她的聲音,他多的是方法,只是他不用,甚至配合她,讓她咬他洩恨。

  他舔過被咬破的唇瓣,眸光微湛,泛著難解的深意,而閉著眼的她沒發現男人是用怎樣的神情看著她。

  抽出小嘴裡的手指,薄唇覆住她,舌尖探入,纏住她的舌,熾熱的慾望緊緊鎖住花壁。

  舌尖嘗著小嘴裡的香甜,灼熱索求著小穴的愛液,他如貪婪的猛獸,吞噬嬌美的花。

  南魏紫被吻得幾乎無法呼吸,她睜開眼,卻望入男人深沉的眼,那眼裡彷彿有著什麼。

  她還來不及探清,他卻悍然挺入,野蠻地撞擊嬌胴,淹沒的情潮讓她無暇注意其他,只能隨他沉淪,任他掠奪。

  直到他饜足的那一刻,她繃緊身子,滾燙的慾望讓她顫抖,小穴貪心地吞嚥,汗濕的身體覆蓋著她,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南魏紫緩緩閉上眼……

  溫熱的泉水讓她身體放鬆,強健的手臂抱住她,寬闊的胸膛抵著她的背,她側著臉,臉頰貼著胸口,耳邊聽著沉穩的心跳聲。

  南魏紫閉著眼,神思不由得飄遠──

  那時,她聽著他的心跳,奇異地放寬緊繃的情緒,在他懷裡沉睡,醒來時,金陵已改朝換代。

  皇帝驟然病亡,皇位懸空,德康帝膝下無子,眾臣聯書請冉鳳琛登上皇位,可他卻擁瑀兒為帝,自願成為攝政王在旁輔佐。

  此舉讓眾臣愕然,均認為不可,南飛瑀無皇族血統,怎能坐上皇位?冉鳳琛卻獨排眾議,讓南飛瑀穿上龍袍,登上尊貴的龍位。

  面對不滿的眾臣,冉鳳琛只說了一句:「本王說可就可,再廢話,本王不介意摘下你們頭上頂戴。」

  此話一出,眾臣再也不敢多言。

  「記住,別讓本王聽到任何一句對皇上不滿的話,否則……」他勾起笑容,手掌輕輕撫去椅把上的細塵,然後收回手。

  堅固的檀木椅在他收手那瞬間立即成灰,眾臣臉色立即發白,迅速跪下。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醒來時,一切已成定局,瑀兒成了皇帝,而冉鳳琛卻甘願成為攝政王。

  「為什麼?」看著男人,她不懂他為何這麼做。

  「什麼為什麼?」冉鳳琛坐在椅上,看著前來質問的她,俊龐噙著淡笑,「除掉冉盛德,再讓南飛瑀坐上皇位,這不是你接近我、臣服在我身下的目的嗎?」

  對,這是她的目的。

  對冉鳳琛的話她不意外,以他的深沉,她不覺得自己能瞞過他的眼睛,她意外的是他的舉動。

  她不懂,他為何幫她?

  甚至成為攝政王來壓制那些不滿的大臣,有他在旁坐鎮,就算眾臣有意見,也不敢吭聲。

  何況,他還放了話,質疑皇帝,就等於是質疑他。

  他的舉動讓南魏紫不解,他明知她接近他不懷好意,卻縱容她,甚至還幫她,短短半年,他就幫她達到目的,而且親自將皇位送給她。

  人人垂涎的皇位,他卻視若無物,因為他不需坐上龍座,就擁有帝王的權力。

  只要冉鳳琛還在,瑀兒就不算是真正的帝君,他手上的兵權和如日中天的權勢是隱患。

  「再來你想要怎麼做呢?殺我嗎?」他笑道,伸手將她擁入懷裡,手指掬起她胸前烏絲。

  「不。」南魏紫沒反抗,柔順地坐在他腿上,「我需要你幫我。」

  瑀兒還小,朝廷局勢仍不穩定,她需要他。

  何況以她現在的能力根本動不了他,她非常清楚,在他眼裡,恐怕她就跟冉盛德一樣,都是他手裡的螻蟻,他輕輕一捏,就能置他們於死地。

  「哦?」冉鳳琛挑眉。

  「瑀兒仍小,他什麼都不懂,我希望你能親自教導他,還有……樂兒,我想讓她跟在你身邊,由你親自教她武藝還有用兵之道。」他們沒有任何能依憑的勢力,如果沒有冉鳳琛,就算瑀兒是皇帝恐怕也是性命難保,此時此刻,她比誰都需要他。

  「你要我教南飛瑀怎麼成為帝王,再教南昕樂武藝兵法,讓她成為將軍,那麼,到時需不需要也將你父王的八十萬兵權給她?」冉鳳琛反問,語氣是一貫的漫不經心,讓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南魏紫不語,說出這些話,她心裡不是不忐忑,她根本沒有任何把握,她只是在賭。

  「我為什麼要幫你?」這些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只是添惹麻煩。

  「不知道。」就如同她不知道他為何要讓她利用一樣,這個男人的心思太難測,「決定權在你。」

  她抬起下巴,平靜地等待他的答案,只有她知道自己是緊張的,連呼吸都屏住。

  「好。」許久,他應聲答應。

  南魏紫卻不敢相信。「你……」答應了?!

  「怎?不高興嗎?」冉鳳琛撫上驚愕的小臉,她錯愕的模樣取悅了他,嘴角勾起。「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為……為什麼?」她驚疑地皺眉。「因為這張臉?」

  她只能想到這個,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的原因。

  只是,她卻又不確定,她不覺得他是會被美色迷惑的人,他的舉動太難臆測,讓人無法捉摸。

  「是呀!」他不否認,「代價是你屬於我。」

  手指握住她的腳踝,挑起玉環。「只要這玉環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

  她的視線落到玉環,精緻的玉環就像是一道禁錮,將她鎖緊,她握了握拳,毫不遲疑。「好。」

  只要能達到目的,不管他的想法是什麼,只要他肯幫她,她願意成為他的禁臠,只要她的親人平安,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我要見樂兒。」她開口要求。

  冉鳳琛不多問,帶她進宮,她看到半年未見的妹妹。

  「姐姐!」南昕樂看到她,臉上又驚又喜,可是看到站在南魏紫後方的冉鳳琛,她不由得怔愣,眼裡有著疑惑。

  「樂兒。」南魏紫蹲下,手輕撫著妹妹頭頂。「姐姐問你,你要繼續當公主,還是要跟著攝政王?」

  她給妹妹選擇。

  南昕樂愣了愣,她看了冉鳳琛一眼,再看向南魏紫,對上紫瞳時,她看到姐姐眼裡的疲憊。

  半年不見,姐姐變了,變得更美,尊貴依舊,只是眉宇間卻多了以往沒有的滄桑。

  她咬了咬唇,握住姐姐的手。「我要跟著攝政王。」

  這答案,南魏紫毫不意外,看著被妹妹緊握的手,她與樂兒相視,看到烏瞳裡的堅定。

  我會保護你,保護瑀兒──她的妹妹以眼神這麼告訴她。

  她回以微笑,心卻極疼,這結果是她要的,她要樂兒跟著冉鳳琛,她要樂兒當上將軍,她要鞏固瑀兒的皇位,然後有朝一日……她要除去最後的障礙。

  兩年後,她繼任聖女,同日,北蠻夷被降服,瞬間,她的威望被推至高點,人民信從她,相信是她的庇護才能打贏勝仗。

  她回首,看到冉鳳琛臉上的淺笑,心頭卻極冷。

  她想到他最近的舉動,常常以信鴿與人聯絡,甚至指派他手下的副將暗地領軍到北方,還派出許多影衛跟隨……

  南魏紫頓時明白,他早算好了,就是要在她繼任的這一天,降服蠻夷,成就她的名望,讓聖女之名遠傳。

  她收回目光,卻止不住心裡的顫抖,這樣的男人太可怕,金陵與北蠻夷爭戰十年,他卻在短短六個月就攻破蠻族,而且,並沒有親自領軍,而是遠方授命。

  南魏紫冷著眸光,只要有冉鳳琛在,瑀兒就不算是真正的皇帝,冉鳳琛絕對得消失……

  「在想什麼?」

  知道她早醒了,冉鳳琛掬起乳白色的泉水,手掌微傾,讓溫泉滴落滑膩的雪膚,手指撫過肩上的咬痕。

  不只有肩,她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密密麻麻的,白嫩的肌膚幾乎無一處完好。

  他邪氣地勾唇,低頭在齒痕上用力一咬。

  肩上的疼讓她皺眉,南魏紫睜開眼,對上幽深的墨瞳。十年來,她總是這樣與他對視,卻總是無法看透他的想法。

  他對她言聽計從,她要的,他都會雙手奉上給她。

  他教導瑀兒帝王之道,除去對瑀兒有異心的官臣,漸漸地,無人再對瑀兒當上皇帝有任何異議,一方面是畏懼冉鳳琛,一方面是瑀兒已不再年幼,而且漸漸有君王風範。

  他將瑀兒教得很好,沒有一絲保留,對樂兒也是,在樂兒成為將軍時,她開口要他將八十萬兵馬給樂兒,他眼也不眨,隨即丟給樂兒兵符。

  想到妹妹,紫瞳微沉,一年前南昕樂已離開,而樂兒手握的八十萬兵馬冉鳳琛沒有收回,而是交給皇帝。

  「這八十萬人馬是南王的忠屬,他們對皇朝忠心,對南王更是尊敬,在他們心裡只有南王才是他們的將軍,不是我的人,我沒興趣領導,這兵符我留著也沒用。」

  這是冉鳳琛將兵符給瑀兒時說的話。

  冉盛德費盡心思要得到的八十萬兵馬,卻不被他放在眼裡,南魏紫實在不懂,有什麼是值得冉鳳琛重視的?

  權勢、名利,他都有了,卻不見他在乎,連皇位他都不屑一顧,唯一執著的好像只有……

  心頭輕顫,她瞪著他。

  「怎麼了?」她眼裡閃過的驚疑讓他揚眉,這些年來她的情緒總是漠然,她愈來愈像他,任何想法都不外露,除非被情慾渲染,否則極少看她露出冷淡以外的表情──除了對南飛瑀和南昕樂。

  她只有面對親人才會露出罕見的微笑,那是她重視的人才能得到的殊榮,而對他,她永遠傲然凝視。

  「沒什麼。」南魏紫別開眼,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東陵王府裡可是有數百個侍妾,前些日子又有一批美人被他納進王府後院,攝政王的風流在皇朝可是人人皆知的。

  他仍纏著她,只是因為她尚未年老色衰,她沒天真地以為自己的容貌能迷住他,冉鳳琛不是會被美色迷惑的愚蠢男人,像他這樣的人,她懷疑真有女人能讓他動心。

  南魏紫推開他,向來寧靜的心跳突然讓她覺得厭煩,她舉步走出浴池,雙腿的酸軟讓她皺了皺眉,不過還能忍受。

  走動時,腳踝的玉環偶爾會碰撞,擊出輕靈的玉聲,這聲音不管聽多久都讓她厭惡。

  她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猶潮濕的烏髮將白衫染濕,她正想撥開頭髮,一雙手卻已掬起長髮,拿布巾包覆,溫柔地幫她擦乾。

  「不用。」南魏紫迅速推開他的手,細眉不自覺擰起,「我自己來就好。」

  他竟要幫她弄乾頭髮……這不是他們之間該有的。

  「嗯?」冉鳳琛揚眉,似笑非笑地開口。「魏紫,我有給你拒絕的權利嗎?過來。」

  紫眸因他的話而冰冷,卻不再多說什麼,她走向他,背過身,讓他拭乾長髮。

  手指梳過烏絲,冉鳳琛將唇靠近她耳際,薄唇輕揚。「怎麼?生氣了?」他可沒錯過她冰冷的眸光。

  「豈敢。」她冷淡回話,紫瞳掠過一絲嘲弄,她只是一個小小禁臠,豈敢對操有她生殺大權的主子生氣?

  「呵!」他不在意她的語氣,或者該說早習慣了,手臂環住纖腰,他用力收緊。「是我最近太寵你了嗎?」

  自從南昕樂離開後,她就愈來愈不馴,對他的態度比以往更冷淡。

  「你最近不怎麼乖呀!」他狀似輕歎,南魏紫卻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悅,心頭不由得一緊。

  知道惹惱他對自己沒好處,只是傲氣不允許她示弱,「我想王府裡應該有很多美麗的侍妾乖巧地等待你寵愛,不差魏紫一個。」

  「是很多。」冉鳳琛不否認,幾乎是愉悅的開口,「本王最近又納了幾名美人為妾,其中一個是艷冠天下的花魁,嬌柔的性情甚得本王歡心,她的舞藝超群,魏紫要瞧瞧嗎?」

  「不了,魏紫對舞沒興……」

  「明天是本王生辰。」冉鳳琛淡淡打斷她的話,俊龐埋進雪頸,聞著她身上淡香。「魏紫沒忘記吧?」

  南魏紫不語,她怎麼可能忘記,每次他生辰定要她親自準備膳食,而他會到白塔,用完膳再享用她這個玩物。

  「明晚本王就不過來了……」他頓了頓,感受到緊繃的嬌軀放軟,他才緩緩開口。「不過你要到王府來。」

  什麼?!南魏紫不願,「王爺忘了,聖女能去的地方只有白塔和皇宮。」除非祭神,否則她是不能出外的。

  「最近北邊不怎麼寧靜,似乎是蠻夷殘存的餘黨在蠢動……」

  嗯?南魏紫立即蹙眉。「有派影衛去查探嗎?」若真是蠻夷捲土重來那可不妙,而且衛國也在北邊,當年雖讓衛國投降,可衛國的野心仍然存在,只是表面屈服,若他們和蠻夷聯合起來,確實堪憂。

  「明天到王府來幫本王祝賀。」冉鳳琛輕咬她的耳朵。「只要你來,我就告訴你查探的結果。」

  「你……」南魏紫瞪他。

  「如何?本王可是極想讓聖女欣賞侍妾的舞藝,希望聖女觀賞完後,能親自跳給本王看,為本王祝壽。」看到紫眸閃過怒意,他再加一句。「而且,是不著寸縷。」

  南魏紫捏緊手心。

  「放心,你跳的舞只有本王才能看。」冉鳳琛笑得邪佞,卻又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可捨不得讓別人看見你的美。」他吻上緊抿的嫩唇,舌尖輕舔過唇瓣,像逗著掌心裡的寵物。

  「收到想要的壽禮,本王就會給你你要的,如何?」他等著她的答案。

  南魏紫咬緊牙,眼神極冷,她斂下眸,極力壓抑住怒火。

  許久,她才放開攥緊的手,緩緩啟唇,「我會去。」冷冷吐出這句,她拉開他的手,踏步走進房。

  她一離開,冉鳳琛唇畔的笑容微隱,低頭看著手上微濕的布巾,上頭仍留有她的馨香。

  聞著餘香,黑眸幽深,泛著難解的光。

 


  第五章

  冉鳳琛權勢如天,早在數月前,朝廷眾臣就已備好賀禮,在王府設宴的這天,恭賀攝政王大壽。

  東陵王府此刻歌舞昇平,祝賀的官員坐於兩旁,欣賞跳舞的舞姬,喝酒談天。

  「皇上駕到!」

  聽到皇帝到來,他們急忙起身,恭敬行禮。

  「皇上萬歲萬萬歲。」

  「平身。」南飛瑀朗聲道,他身著金黃龍袍,頭戴金冠,樣貌爾雅俊秀,氣質華貴,看似親和,可隱隱流露的君王氣勢卻十分迫人。

  他轉身朝身後的軟轎伸出手,一旁的宮女立即撩開薄紗,雪白的纖手探出,落至南飛瑀手中,隨即一抹雪白身影踏出軟轎。

  在場眾人立即屏息。

  南魏紫穿著聖女袍服,寬大的衣袖以金絲纏繞,在月白衣衫滾著精細繡紋,金色流蘇垂落著細小金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澈鈴音,雲瀑般的烏絲幾乎曳地,鑲著晶玉的金鏈垂落於雪額,金色面紗覆住小臉,琉瑀玉般的紫眸輕揚,獨獨一雙瞳眸,就已風華絕代。

  「臣等叩見聖女。」眾臣崇敬地彎身,看著南魏紫的目光只有尊崇,不敢有一絲褻瀆。

  南魏紫小手輕揚。

  「平身吧!」南飛瑀代她開口,抬頭看向坐在主位的冉鳳琛,身為天子卻恭身行禮,「皇叔,朕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皇上隆重了。」冉鳳琛開口,神態慵懶狂妄,彷彿他才是君王。

  「皇叔有如朕之父,這是應該的。」南飛瑀微笑,不因冉鳳琛無禮的態度而惱怒。

  「聖女竟也來到東陵王府,本王真是受寵若驚。」噙著淺笑,冉鳳琛將目光落於南魏紫身上。

  南魏紫垂眸,面紗後的唇輕啟。「恭賀攝政王大壽。」平淡聲音有如滾落的珍珠,圓潤而動聽。

  冉鳳琛聽出她語調裡的冷意,薄唇愉悅地勾起,他起身,讓出主位,「皇上請上座。」

  他的動作讓南飛瑀一愣,以皇叔狂妄自我的個性可不是會做出讓座這種事的人,就算他是皇帝也一樣。

  不過他也不多問,上前坐於主位。

  冉鳳琛抬手讓人在旁備好案幾和椅子,「聖女請。」他抬手。

  「多謝攝政王。」南魏紫走過他身側,經過時,他的手輕輕碰觸她的髮。

  「魏紫,我期待你的舞。」

  她抿唇,藏在袖裡的手緊握,當她落坐時,冉鳳琛也坐到她身旁備好的椅子,兩人靠得極近,旁邊又有僕人站立,剛好遮住下方的視線,他乾脆堂而皇之地握住小手。

  他的大膽讓她驚愕,急忙看向四周,見僕人剛好擋住周圍視線,這才放下心,可這樣仍是太危險,南魏紫立即掙扎地想抽出手,他卻握得緊,她冷冷瞪視他。「放手。」

  冉鳳琛懶懶挑眉。「別擔心,他們不會看見的。」至於王府裡的人,就算看見也不敢多說什麼。

  「不過你再亂動,我就不敢保證了。」他笑著警告。

  南魏紫咬牙,隨即轉頭,不再看他,手任他握著。

  「這才乖。」他笑,示意壽宴繼續,站著的眾臣落坐,絲竹聲起,舞姬再度翩翩起舞。

  冉鳳琛執起酒杯,啜飲酒液,他對下面的舞姬毫無興趣,黑眸只看著南魏紫,覆著粗繭的指腹在綿軟的手心來回畫著圈。

  南魏紫無視手心的搔癢,可他旁若無人的眼神卻讓她無法忍受,「王爺,您的舞姬正在跳舞博您歡喜,您不欣賞一下她們的美麗嗎?」

  「她們沒你美,而且本王對你的舞比較有興趣。」結實有力的手掌與她十指交握,他收緊手,語氣輕佻。「魏紫準備好博本王歡心了嗎?」

  南魏紫抿唇,吐出的話有如冰珠。「若衛國與蠻夷聯合,對金陵絕無好處,攝政王一點都不在意嗎?」明知北方不安寧,他卻仍若無其事,甚至拿這重大的事來玩弄她取悅自己?

  「有聖女在,本王何需在意?」對於金陵安危,百姓生活是否安好,她比任何人都關心,「魏紫,你跟南王真像。」

  即使痛恨,她終究繼承南王的血緣,對皇朝忠心。

  聽到他提起父王,紫眸立即覆上一層薄冰,她冷冷注視他。「錯了,我跟父王不一樣。」父王對皇族愚忠,她可不。

  「我在意的是瑀兒,我要他的皇位坐得安穩,我要他成為真正的皇帝,任何一絲會威脅到他帝位的事物,我都會一一斬除。」她跟父王不同,父王為的是冉氏的江山,而她要的是讓金陵成為南家的。

  冉鳳琛定定與她相視,看著她眼裡的冷意,看到她隱忍的恨,他笑著低語。「包括本王嗎?」

  南魏紫還未回話,樂聲卻停止,舞姬往兩旁站立,一名女子從暗處走出,她一出現,眾臣驚艷。

  女子穿著艷紅舞衣,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蠻腰,下身的寬褲以紗裙覆住,赤色裡的雙踝繫著鈴鐺,嫵媚的嬌顏在燈火下更是絕艷動人。

  鼓聲響,女子揚手拋出紅袖,足尖輕踏,足上的鈴聲與鼓聲響應,舉手投足盡展妖嬈舞姿,旁邊的舞姬隨之起舞,舞袖飛揚,讓人目不轉睛。

  這女子就是冉鳳琛口中的花魁?

  南魏紫想著,被握住的手突然感到一抹濕熱,她迅速轉頭。「冉鳳琛!」他竟如此大膽。

  冉鳳琛輕啃她的手,不同於她的緊張,他仍是自若,意有所指地道:「魏紫,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灼熱的眼神讓她心口微震,南魏紫皺眉,幾乎是狼狽地避開他的眼。

  這時,一抹銀芒突然射向她。

  南魏紫一怔,就在銀芒接近時,酒杯突然飛出,擊飛利器。

  一身紅艷的女子立即拋出紅袖,薄翼的雲袖如劍刃,劃出利芒,旁邊的舞姬和彈奏的樂者也跟著發動攻擊,一同攻向他們。

  突來的變化讓眾人驚愕。

  「刺客!」隨即有人大喊。「快保護皇上!保護聖女!」

  「瑀兒 !」南魏紫驚慌地看向南飛瑀。

  「別擔心。」冉鳳琛拉住她,守在暗處的影衛早已出現,護住皇帝,與刺客一來一往。

  「王爺!」數名影衛來到冉鳳琛身前。

  「護住聖女。」冉鳳琛下了命令,如利刃的紅袖快速地攻向他,他身影微側,躲過攻擊,指尖輕彈,雲袖立即破碎。

  見武器被破,女子神色不變,反手攻擊,兩柄利刃從袖口飛出,雙劍齊刺向冉鳳琛。

  俊龐噙著笑,冉鳳琛在劍影裡閃躲,綿密的攻勢傷不了他分毫。

  他快速閃躲,看到數名刺客圍住南魏紫,影衛將南魏紫護在後方,與刺客交擊。

  突然,護住南魏紫的影衛齊齊痛苦地嘔出黑血,沒想到敵人竟放毒,他們猝不及防,刺客立即攻向南魏紫。

  冉鳳琛神色一冷,踢飛刺來的利刃,轉身攻向圍住南魏紫的刺客,手中軟刀閃過,刺客不及反應,鮮血噴出。

  「魏紫,閉上眼。」知道她不能見血,冉鳳琛立即低喝。

  「我沒事,保護好皇上。」南魏紫白著臉,鎮定地回話,她不在意自己,只怕南飛瑀被刺客刺傷。

  瑀兒絕對不能有事!

  她緊張地看向南飛瑀,看到他安然無恙地被守在後方保護,她才放下心,而週遭飛濺的鮮血,還有一具具倒下的屍體,則讓瞳孔緊縮。

  緊咬著唇,她幾乎不能動彈。

  紅衣女子見狀,飛身刺向她。

  冉鳳琛冷下眸,軟劍輕掃,劍光襲向女子,誰知女子的同夥卻飛身擋劍,拚死拖延他。

  「滾!」他冷喝,劍光閃過,包圍的刺客只見銀芒閃過,首級隨即落地,如鬼魅的身影立即飛向南魏紫,可女子的劍卻比他快。

  冉鳳琛毫不遲疑,將軟刃射進女子的背,直沒入心房,女子悶哼,手中利刃卻不停,直逼南魏紫的頸項。

  南魏紫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強健的手臂將她抱在懷裡,手掌扣住她的後腦,讓她的臉貼住胸膛。

  熟悉的心跳聲讓她漸漸回神,「冉……」她正要開口,眼睛卻見一柄利刃刺穿他肩膀。

  她瞠大眼,看到鮮血從利刃滴血。

  「沒事,閉上眼。」他冷靜道,俊龐不因肩膀的傷而變色,仍是一貫冷靜從容。

  南魏紫瞪著漸漸在黑袍暈開的血漬,不禁顫抖,而地上則躺著一身紅的女屍。

  腦海隱約浮現畫面──女子手執利刃攻向她,然後……然後……她被他抱進懷裡……南魏紫震愕地看向他。

  「你……」她張口,卻無語,她不敢相信……

  他,竟替她擋劍?!

  冉鳳琛合著眼,肩膀的劍刀已拔出,繃帶從左肩纏繞於胸膛,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微白,眉心硃砂紅艷似血,清俊的臉龐這時竟露出些許柔和線條。

  南魏紫站在一旁,盯著他肩膀的傷,眼神複雜。

  「王爺,刺客已全部制服,倖存者全咬毒自盡,屬下來不及阻止。」冉五低頭道。

  「艷姬的身份呢?」

  「屬下盤問過青樓的嬤嬤,嬤嬤說艷姬是半年前出現在門口,將自己賣進青樓,關於艷姬的來歷,青樓的人全不知,屬下看他們的神色不像在說謊,那群舞姬也是艷姬安排的,這是屬下的疏忽,請王爺折罰。」

  冉鳳琛神色不變,僅淡淡開口。「下去吧!」

  「是。」冉五恭敬退下。

  冉鳳琛棘棘睜開眼,看著南魏紫,薄唇勾起淡笑。「這是本王疏忽,竟讓刺客混入王府。」

  南魏紫咬唇,他蒼白的臉色讓她不習慣,她從沒看他受傷過,他在她眼裡一直是個可怕的人。

  他無所不能,心機深沉,任何事都在他掌握之中,他是個強者,強得讓人害怕。

  她從沒想過他也像普通人一樣,會有受傷的一天,尤其他的傷還是因為……

  「為什麼?」她開口,他的舉動讓她疑惑。「你可以不用受這傷的。」

  冉鳳琛淡淡揚眉,「然後看你的小脖子被利刃劃破,小命不保嗎?」見她不語,他不由得笑。

  「你忘了,你的命是我的。」早在十年前,她親自送上門時,她就是屬於他。「只有我才能決定你的生死。」

  南魏紫握拳,痛恨他自以為是的話,可卻無法反駁,她只能冷聲道:「我不想欠你。」

  「呵!」她的話逗笑了他,俊龐噙著玩味。「魏紫,你現在說這話來得及嗎?」

  她似乎忘了,她和弟妹能活到現在是拜誰所賜?

  南魏紫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話有多可笑,早在她臣服於他身下的那一刻,她就不再屬於自己。

  就算她維持著驕傲,就算她不想承認,可仍改變不了事實。

  她是他的玩物,只有他才能選擇要不要,而她沒有置喙的權利,哪有什麼欠不欠的?她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十年前,她就拋棄一切了。

  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屈辱,冉鳳琛眸光微閃,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終於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嗎?」

  他臉上的嘲弄讓她緊握的指尖陷入掌心,可僅存的傲然卻不容許她露出任何一絲脆弱。

  她抬起下巴,緊抿的唇瓣進出冷嘲。

  「看來我也不用對你肩上的傷感到愧疚了。」他救的不是她,而是他冉鳳琛的所有物。

  「是不用。」他回以微笑,吐出的話卻無情。「本王不需愧疚這種可笑的東西,我的魏紫,你仍是天真了,只是一個小傷你就心軟了,這樣你還想守護南飛瑀的皇位?還想除掉本王?」

  「我不是你的。」她討厭他這麼叫她,「我不會永遠屬於你。」

  就算屈服於他,她也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最後的目的。

  「哦?」他挑眉。

  她神色冰冷,紫瞳儘是壓抑的恨意。「總有一天,我會除掉你。」她絕不會讓自己一輩子都是他的禁臠。

  「本王拭目以待。」冉鳳琛噙著淺笑,即使負傷,可狂傲的霸姿卻絲毫未減,讓人望之心顫。

  南魏紫卻不畏懼,冷冷與他相視,清冷的姿態卻透著不馴的傲氣,見她這模樣,黑眸微湛。

  她一定不知,這樣跟他對峙的她極美,紫眸泛著挑釁,不再冰冷,而是跳躍著火焰。

  這樣的她,讓他唇畔的笑深濃,盯著她的黑眸深不見底,閃過一絲難測的眸光。

  捕捉到他眼神的變化,南魏紫一怔,還不及細查,影衛突然出現。

  「王爺,蠻夷和衛國突然聯兵攻擊邊關,守城的將軍不及防範,第一道護城已被攻陷。」

  北邊突然發生戰事,沉寂已久的北蠻夷竟和衛國聯合,一同出兵攻打北方邊城,他們蟄伏已久,此番出擊勢如破竹,兩個月內竟快速攻破三座城,只剩最後的襄城,襄城再破,北邊將被他們全部佔領。

  朝廷人心惶惶,北蠻夷素來善戰,當年與他們爭戰時皇朝折損許多良將,而現在他們竟和衛國聯合,這對金陵極不利。

  「若是修羅將軍還在就好了。」左丞相不禁低語,可惜修羅將軍已於一年前消失,否則衛國與蠻夷有何可懼?

  「眾卿別慌,就算沒有修羅將軍,吾朝還有許多良將,朕就不信拿蠻夷與衛國無可奈何。」

  小皇帝開口,不同於眾臣的驚慌,稚幼的臉龐沉穩冷靜,透露著君王的威嚴。

  「皇上。」一名大臣走出。「衛國與蠻夷此番進攻定是策劃良久,才短短兩個月就攻破三道護城,這對皇朝極不利,臣建言,不如派兵與他們詳談,也許能不費一兵一卒,維持雙方和平。」

  「此舉萬萬不可。」右丞相立即開口。「詳談只是與虎謀皮,王太守是要皇朝降服嗎?」

  「右相這話可不對了。」王太守急忙道:「我只是覺得與其爭戰勞民傷財,不如合談,也許能談出一個雙方滿意的結果。」

  「這怎麼行……」

  一干大臣吵了起來,有人同意,有人反對,大殿一時吵鬧不休。

  「夠了。」小皇帝低喝。

  眾臣立即安靜,「皇上恕罪。」

  小皇帝站起身,素來溫和的臉龐沉下,他緩緩開口:「王太守說和談,這主意不錯……」

  王太守立即得意地抬起嘴角。

  「皇上……」左右丞相著急。

  「不過,朕可不是懦弱的君王,來人,拖下去斬了!」他冷喝。

  王太守驚愕抬頭,「皇上恕罪,饒命……」他急忙大喊,被守衛硬生生拖出去。

  素來溫和的皇帝竟有這番舉動,眾臣不由得駭然。

  「還有誰說要和談的?」小皇帝淡淡開口。

  方才主張和談的官員驚懼地低頭,大殿一時寂靜,無人敢吭聲。

  低低的笑聲打破寧靜,「好,很好。」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冉鳳琛笑著開口,俊龐顯見愉悅。

  「皇叔?」小皇帝疑惑地看向他。

  冉鳳琛起身,走到台階下方,朝皇帝曲膝而跪。

  「皇叔!您做什麼?」小皇帝驚喊,被他突來的舉動嚇到了,不只有他,連一旁的眾臣也錯愕了。

  「臣自願出兵北方,請皇上恩准。」

  「皇叔您……可您肩上的傷口……」

  「皇上放心,肩上的傷口已痊癒。」冉鳳琛淡聲道,黑眸直視皇帝,再次開口。「請皇上允許臣出兵。」

  小皇帝與他互視,沉默許久,俊秀的臉龐勾起笑。「好,朕允了。」

  「叩謝皇上。」冉鳳琛垂首,斂下的黑眸微閃,好看的唇若有似無地揚起難解的淺笑。

  不知他的魏紫知道時,會是何神情……

  %%%%%%

  冉鳳琛竟自動請纓出兵?!而且還當著眾臣的面對皇帝下跪,行君臣之禮?

  聽到這事時,南魏紫驚愕了。

  她愕然的不是冉鳳琛出兵的事,而是他竟向皇帝下跪,他雖名為臣子,可權勢如天的他對皇帝向來不行禮,別說是瑀兒了,就連對冉盛德也是一樣狂傲,從未對冉盛德行臣子之禮。

  可他竟向瑀兒曲膝下跪?!這根本不是他會做的事,而且還是當著眾臣的面,以他的個性,怎會做這種事?

  南魏紫疑惑,不懂冉鳳琛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她不認為他會無故做這些事,他一定有什麼目的!

  咬著唇瓣,她皺眉深思。

  「怎麼了?眉頭皺得這麼緊。」低沉的聲音傳出來,熟悉的腳步聲讓她抬頭。

  他不再是一襲尊貴的滾金黑袍,而是身著黑色戰袍,烏髮以黑繩束起,俊美的臉龐覆上武將的剛毅,眉心間的硃砂讓他看來宛如天神,渾身散發著凜然氣勢。

  這樣的他讓南魏紫感到陌生。

  她盯著他,俊龐仍是噙著慣有的淡笑,只是那雙眼瞳幽深如潭,似火又似謎。

  最近,他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她避開他的眼,不習慣他這樣的目光,他這樣的眼神總讓她心思混亂,卻又捉摸不清他的意圖。

  「你在打什麼主意?」出兵、又對瑀兒曲膝,他想做什麼?

  「你說呢?」他不答反問,「就算我說我沒有任何意圖,你也不會信吧?」

  這世上能讓她信任的也只有兩個人,而他冉鳳琛當然不在其中。

  南魏紫抿唇,不發一語,她絕不信他這麼做沒有目的。

  她的眼神回答一切,冉鳳琛扯唇,「既然如此,我回不回答有差嗎?」他的語氣帶著輕嘲,唇邊的笑卻藏著一絲淡淡的澀然。

  「你……」南魏紫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一轉眼,他臉上的笑又是慣有的嘲弄。

  「我的魏紫。」他上前挑起她胸前烏髮,黑眸盯著她。「這場仗你希望我贏嗎?」

  「當然。」這場仗絕對不能輸。

  「那你希望我活著回來嗎?」他又問,毫不意外地得到她的沉默,他低笑出聲,又問:「你覺得我能活著回來嗎?」

  手指撫上漂亮的紫瞳。「嗯?你看見我的死亡了嗎?」

  「沒有。」她什麼都沒看見。

  「是嗎?」他的聲音低低的,覆在她耳畔。「你說謊。」

  感覺到嬌軀輕顫,他笑了。

  他突然抱起她,將她放到桌上。

  「你做什……」右腿被他抬起,南魏紫話還沒說完,卻不知他做了什麼,腳踝上的玉環突然解開。

  她一愣,看到他再解開左踝上的玉環。

  「你……」她愣愣看著他,不懂他的舉動,這對玉環是她的禁錮,可他竟把玉環解開,這代表什麼?

  「我不會死。」抬起小臉,他傾下身,俊龐貼近她。「我會活著回來,再親自為你戴上這對玉環。」

  他如誓言般地低語,而她屏息,眼睫輕顫。

  手指輕撫過柔軟的唇瓣,灼熱的氣息拂上唇。「等我……我的魏紫。」

  他沒烙下吻,吐出最後一句,隨即起身,踏步走出白塔。

  他一離開,南魏紫立即軟下身子,身體忍不住顫抖。

  手指撫著腳踝,再沒有那對束縛她的玉環,她咬唇,說不出心裡是何滋味,而他的話不斷在耳邊迴盪。

  「不……不……」她絕不會再套上玉環,絕不!

  他不能活,他一定得死!

  她閉上眼,全身不斷發抖,其實她什麼都沒看見,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會死,一定會。

  因為……她早已布好了一切。

  手心緊攥,指尖因用力而刺痛掌心,「冉鳳琛,你不會回來的。」因為,她早已佈了死局等著他。

 


  第六章

  北邊的戰火持續半年。

  冉鳳琛將敵軍攻打出城,將被佔領的三座城收回,一再的勝仗讓金陵士兵士氣大盛,可敵軍卻仍兇猛,如受傷的猛獸緊咬不放,寧戰死一兵一卒也不投降,雙方僵持不下。

  冉鳳琛也不要他們投降。招降,只是養虎為患,衛國背叛過一次,就有可能背叛第二次,而北蠻夷更不能留。

  這場仗一定得勝,而且要讓他們再也不能有反噬的機會。

  冉鳳琛昂首站立,他抬頭觀天色,冬季已至,天空降下初雪,再過幾日將近嚴冬,這時開戰對雙方都不利。

  而且嚴冬將給敵軍養精蓄銳的機會,他的時間已不多,這場仗一定要在今天結束。

  冉鳳琛垂眸,他的眼下泛著陰影,俊龐也凹陷,臉色透著詭異的蒼白,就連薄唇也慘淡無色。

  唯有眉心的紅痣透著鮮紅,卻紅得讓人驚心,似夕陽最後的余艷。

  他閉上眼,眉頭緊皺,似在隱忍著什麼。

  「王爺。」冉五出現在身後。

  「都安排好了嗎?」冉鳳琛開口,聲音是一貫的沉穩,只是他的臉色卻更白,眉間隱約泛著黑氣。

  「是,都照王爺的命令。」冉五抬頭,看著主子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王爺您……」

  冉鳳琛揮手止住他的話。「記住,照我的吩咐行事。」

  冉五沉默了會,才低頭道:「是。」

  「下去吧,讓眾兵準備,一個時辰後,準備進攻。」這次,要一次將敵軍覆滅。

  冉五退下後,冉鳳琛才緩緩睜開眼,伸手接過落下的雪花,細雪在手中融化,從掌心流逝。

  看著消失的雪水,他淡淡勾唇,想到那如初雪一樣的人兒,清冷而無瑕,讓人想緊握,可攤開手,卻什麼都留不住。

  「臣的大女兒雖然才六歲,可聰穎不下男子,容貌無人能比,配王爺您剛剛好。」

  當年他赴戰場殺敵,身邊輔佐他的將領就是南王,那晚他們打了勝仗,在喝酒慶賀時,南王抹去嘴邊的酒液,咂舌對他說。

  他當南王喝醉了,逕自喝著烈酒,笑著不理會。

  「怎麼?王爺不相信?來來來,這對玉環你拿去,就當作定親的信物,像我女兒這般的天仙人兒,王爺您是夠格配我女兒了。」

  他根本來不及拒絕,就被丟了一對玉環,看著手上的玉環,再看著抱著酒瓶喃喃自語的南王,他不禁好笑。

  不把南王的話當一回事,可南王卻堅持不收回玉環,他只好先收下玉環,準備等南王酒醒再還給他。

  可後來戰事緊急,久了,他也把玉環的事忘了。

  直到那年壽宴,他看到她──

  月光下,素色的身影已不是絕色可形容,氣質淡冷而華貴,罕見的紫瞳在瑩月下如琉璃,美得讓人屏息。

  這樣的容貌,是禍。

  他看到皇帝眼裡瘋狂的慾望,也看到南王眼裡的不安,而後,他和南王對上眼。

  再一次的見面,則是南王叛國之後──

  「我可以幫你洗清叛國的罪名。」冉鳳琛看著牢裡的男人,囚袍早已破爛,男人身上儘是鞭打後的傷痕,髮絲凌亂,臉上是骯髒血污,狼狽至極,可那屬於武將的氣勢仍在,不因刑求而稍減。

  「再讓皇上更猜忌,然後,再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嗎?」南王嗤笑,睜著泛紅的眼,乾裂的唇吐出堅定的話。「不,若皇上不信任我,就算出牢也沒意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愚蠢!」冉鳳琛皺眉,對南王的愚忠不耐。「這麼多年,你的個性還是一樣。」不知變通!

  「是呀!」南王低笑,卻震痛胸骨,讓他咳出血。「咱們有多久沒這麼說話了?當初我以為登上皇位的會是你,若是你,咱們金陵將會是如何的盛世,誰知道……」

  「我對帝王之位沒興趣。」

  「是呀,可你手握權力卻如君主,皇帝當然忌憚,當然不能容忍,當然要除掉南氏,拿回兵權好對付你。」

  「你怨恨我。」

  「沒錯,若不是你,南氏不會覆滅,一旦拿回我手上兵權,皇帝要對付的就是你,皇帝怎麼可能贏得了?」對冉鳳琛的本領,南王比誰都清楚。「再來呢?你要把皇位給誰?你視皇朝於何物?視皇朝百姓於何物?」

  南王用力咳,腥紅的眼激動地瞪著他。

  「我忠心的不是皇帝,而是皇朝,我護的不是冉氏江山,而是金陵百姓,你呢?身為冉氏皇族,你為金陵做過什麼?」

  「我可以救你。」

  「不,你要救的不是我,而是皇朝,只要皇朝繁榮安寧,我這條命不足為道。」

  冉鳳琛皺眉,「你該知道你死了,就是認罪,到時南王府一定不保,南王妃、你的子女,冉盛德都不會放過他們,尤其是……」南魏紫……想到她,黑眸幽深難測。

  那樣高傲清冷的人,他無法想像她以身侍奉皇親國戚的那一刻,她,能忍受嗎?

  「我當然知道。」

  「那你……」

  「我是臣,沒有抗君之理。」

  「南王!」

  「王爺請回吧!」南王閉上眼,「皇上要我的命,我無話可說。」

  知道他的固執,冉鳳琛冷下臉,立即拂袖離開。

  「王爺,」南王突然開口。「你還記得那對玉環嗎?」

  冉鳳琛停下腳步,他當然記得。

  「你說,我的女兒夠不夠格配你?」南王笑著,想到當年的話,「若是你,定能保護她。」

  南王舔了舔乾裂的唇,聲音低啞。「王爺,你要覺得虧欠,就別讓我的孩子成為皇族玩物,我寧願我的孩子死,也不要他們痛苦一生。」

  「……我會的。」

  他本來就打算守住南氏所有人,誰知皇帝的動作卻比他預料的快,南王死、南王府滅,而南魏紫……親自來找他,用一雙倔傲的眼神,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前,準備利用他達到一切目的。

  早知她不像外表那般柔弱,她美的不是傾城的容貌,而是那顆堅毅不屈的心。

  可是當他看到她拋開一切、低頭求他的時候,他仍是震撼了,那麼驕傲的個性,卻願意為了親人而屈服,她比他以為的更強韌。

  他不禁玩味,好奇她能做到什麼地步?

  南王問他為金陵做過什麼?身為皇族,他能為百姓做什麼?

  那麼,就為百姓找個好皇帝吧!

  他對帝位無興趣,對王爺地位也無眷戀,若冉盛德是好皇帝,他會將手上的兵權還給他,然後離開皇朝,遨遊天下,可冉盛德多疑的個性和狹窄的心胸,終究讓他無法成為明君。

  最後他選擇讓南飛瑀坐上帝位,想著半年前南飛瑀在大殿的作為,他不禁勾唇一笑,那名聰穎的少年將會是個好皇帝。

  而南魏紫……他伸手摸向懷裡的玉環,眉眼泛起一抹罕見的溫柔。

  「南王,答應你的承諾我可做到了。」在她腳踝套上玉環的那一刻,他就答應了南王的婚約。

  他會保護她,因為她是屬於他的。

  她要的,他都會給她。

  「王爺,士兵已準備好。」將領來到身後,恭敬說道。

  「很好,出發。」冉鳳琛走向眾將士,他一出現,士兵立即大吼,士氣勃發。

  冉鳳琛翻身上馬,身後的披風在風中飄飛,戰袍在日光下閃著冰冷寒光,他仰首看著落下的細雪。

  薄唇揚起一抹溫柔。

  魏紫,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出發!」

  %%%%%%

  錚!

  指下的琴弦突然斷裂,割破軟嫩的掌心。

  南魏紫看著手心的傷口,血珠沁出,她不禁皺眉,胸口突然緊縮,讓她心緒難安。

  「聖女。」宮女看到她流血,趕緊拿起布巾摀住傷口。「冬雪馬上拿藥。」

  她從櫃子拿出傷藥,小心地灑上已止血的傷痕。

  南魏紫任宮女動作,眉頭緊皺。

  「聖女,會疼嗎?」見她皺眉,冬雪小心翼翼地問。

  南魏紫回神,對冬雪安撫地一笑。「不,只是小傷而已。」她說著,只是情緒卻難定。

  心頭隱隱湧起一抹不安,她的手甚至開始發抖。

  「聖女,您怎麼了?」冬雪也發現她在打顫,不禁擔心。「要不要小的傳御醫?」

  「不用,我沒……」

  「聖女!聖女!」驚慌的聲音打斷她的話,一名宮女急呼呼地跑進白塔。

  「春雨,你怎麼急慌慌的?這樣成何體統!」冬雪斥責。

  春雨邊喘氣邊說:「冬雪你不知道,發生大事了,金陵贏了,北邊的戰事贏了!」

  贏了?!

  南魏紫一震,那冉……

  「可是外面卻傳攝政王戰死在沙場……」

  「什麼?!」南魏紫迅速起身,她攥拳,眼神凌厲地看著春雨,「你說攝政王怎麼了?」

  她冰冷的神情讓春雨害怕,不敢遲疑,急忙道:「攝、攝政王領兵突襲敵軍,聽說戰況混亂,最後攝政王被敵軍包圍,身中數劍,墜落山崖……」

  墜落山崖……

  南魏紫神色不定,艱澀地開口:「那屍體呢?」

  「聽說山崖極險峻,又有濃霧覆蓋,士兵無法下去搜查,而且現在是冬季。攝政王恐怕……」

  「是嗎……」她低語,神情已鎮定,只是心緒仍凌亂,抿著唇瓣,「皇上呢?」

  「皇上在御書房……」

  不等春雨說完,南魏紫立即走出白塔。

  她快步來到御書房,外頭的侍衛正要稟報,她伸手制止,打開門,才走近幾步,就聽到對談。

  「王爺說,朝廷之事皇上可仰賴左右丞相輔佐,他們對皇朝忠心,皇上可信任,這是王爺的兵符,王爺早吩咐小的交給皇上,另外鎮守邊關的將領,林佑將軍和劉直將軍可勝任……」

  聽到腳步聲,冉五停下聲音,恭敬地轉身。「聖女。」

  「姐姐。」南飛瑀也抬頭看她。「你怎麼過來……」

  不理會南飛瑀,南魏紫只看著冉五,小臉泛白,幾乎是僵硬地開口。「他真的死了?」

  「是,屬下親眼看見,王爺被敵軍包圍,受傷慘重,最後被敵軍一劍刺入胸口,跌落山崖,小的有想派人下崖尋找,可崖深險峻,無法下去……」

  南魏紫閉了閉眼,神色是一片冰冷。「戰事是怎麼發生的?」

  「王爺早策劃好一切,他讓士兵分二路進攻,以他為餌,率領三十萬兵馬正面與敵軍攻擊,而副將軍則帶領一百萬兵馬乘機攻進敵方首都。」

  三十萬……「與他對決的敵軍兵馬有多少?」

  「一百二十五萬。」

  「三十萬對一百二十五萬?呵,他可真有自信。」南魏紫笑得嘲弄。「然後呢?」

  「將軍獨自闖進敵軍,以一對百,三十萬兵馬極力牽制敵軍,直到敵軍首都傳來我軍喊聲,確定攻佔,拿下敵軍君王首級,金陵士氣大勝,敵軍卻仍不死心,敵方將領圍擊王爺,王爺身上早已負傷纍纍,最後被包圍,墜落山崖。」冉五頓了頓,從懷裡拿出一個紫色錦囊。

  「這是王爺掉入山崖時,從懷裡掉出來的東西。」

  南魏紫接過錦囊,看著錦囊上幹掉的血漬,她手指微顫,好一會兒,她才打開錦囊。

  看到錦囊裡的東西,她不由得震愕。

  是玉環!

  一個碎了,一個完好如初。

  我會活著回來,再親自為你戴上這對玉環。

  言猶在耳,不過……他沒這機會了。

  她握緊玉環,唇瓣勾起笑,紫瞳極冷。

  他再也無法禁錮她了。

  南魏紫獨自坐在白塔中間的大殿,她沒讓人點燈,幽暗的殿宇只有她一人,唯有從窗外灑落的月光陪伴她。

  她合著眼,枕著冰涼的椅背,入耳的是一片寂靜。

  這半年來,她聽到的就是這樣的平靜,沒有熟悉的心跳,沒有那獨佔環抱她的手臂,更沒有那在她耳畔的低語。

  我的魏紫……他總是這麼叫她,她討厭他這麼叫她,不過他沒這機會了,他死了。

  她勾唇,品嚐勝利的滋味。

  只是唇畔的笑卻沒有想像中愉悅,她眼下是淡淡的陰影,沒有沉穩的心跳聲,她這半年來總睡不好。

  總覺得像少了什麼,她以為這只是習慣,久了她就會忘了,以後就算沒有他的心跳陪她,她也會睡得安寧。

  「王爺已安排好一切,就算他不在,皇朝也不會有任何變動,兵權直屬於皇帝,而影衛……王爺說,影衛以後只聽聖女的命令。」

  腦中響起冉五的話,她嘴邊的唇微僵,手心緊握,手上的傷口因她的用力而破裂,鮮血染紅纏帶的布條。

  看著鮮紅的血液,她笑了。

  其實她早不怕見血了,對死亡也不如當年畏懼,她不許自己存有任何弱點,就算再怕,她也得讓自己不怕。

  可冉鳳琛不知道,他以為她仍怕看到血和死去的人。

  他不知道的何止這個?

  連他壽辰那天,刺殺的艷姬和舞姬也是她買來的刺客。

  這局,她早在半年前布好了,她讓艷姬成為他的侍妾,讓他們在他壽辰那天刺殺他。

  而且就算他沒開口,他壽宴那天她也會出現。

  她讓刺客攻擊她,她賭,賭他會不會保護她,會不會為她受傷。

  事實證明,她賭贏了!

  她讓他受傷,然後在他每天敷的傷藥裡下毒,就算他傷口好了,毒患也早已下在他身體。

  而後,戰事爆發,她就是要他死在沙場裡,他體內的毒會漸漸侵蝕他的五臟六腑,就算他再強悍,也敵不過侵蝕的毒。

  這是一個險局,衛國與北蠻夷聯合侵略,冉鳳琛一倒,金陵定岌岌可危,她靜觀戰事,計算他毒發的時間。

  戰事持續半年,衛國與蠻夷兵隊退出邊關,金陵軍隊鎮守北方,敵軍早已損傷慘重,如強弩之末,她早暗地備好一批精良兵馬,等他中毒倒下,隨即支援北方戰事。

  可她沒想到他竟會選擇這樣的戰法,以寡敵眾,讓自己當餌,讓副將帶兵暗地攻破敵人王城,拿下敵君首級。

  這擺明是背水一戰,他根本不是這麼無腦的人,除非……

  南魏紫咬緊唇,不相信這個念頭,可是……若非如此,他怎會早就幫瑀兒安排好忠心的臣子?就算他消失,皇朝也不會有任何影響,甚至還把影衛給她,讓影衛只服從她的命令。

  魏紫,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腦海閃過他的話,她不由得握緊手裡的錦囊。

  「冉五。」

  一抹黑影迅速跪在中間,「屬下在。」

  「冉鳳琛是不是早知自己中毒了?」黑暗中,她的聲音顫抖。

  冉五沉默。

  「回答我!」冉五的沉默讓她的聲音更冷。

  「是。」冉五回道。

  果然,南魏紫閉上眼,「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

  南魏紫迅速睜開眼,紫瞳泛著驚疑。「什麼意思?」一開始,難道他……

  「王爺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知道?」南魏紫起身,不敢置信地低喃。「壽宴裡的刺客、傷藥裡的毒,他都知道?」

  「是。」

  「怎麼可能……」南魏紫幾乎站不穩。「你說謊!他若知道的話怎麼會……」

  怎麼會替她擋劍,怎會讓她有機會下毒?甚至明知有毒患在身還上戰場,最後以自己當餌,與龐大的敵軍正面衝突?

  因為知道自己將死,所以他不顧一切,為了讓金陵無後顧之憂,所以他犧牲自己……

  「不可能的……」她低語,「他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蠢事?明知我布了死局在等他,他還踏入,他是太有自信了嗎?以為自己不會死嗎?哈,他失策了,他死了,他死了!他再也束縛不了我,我再也不屬於他,我自由了,我贏了,他輸了,他輸了,哈哈……他輸了……」

  她笑,笑得開心,笑得愉悅,笑得跌坐椅上,她仍是笑,瘋狂地笑。「冉鳳琛,你輸了,你輸了,你輸了……」笑聲漸漸微弱嘶啞,最後只剩下無語的低喃。

  她贏了,可卻沒有想像中開心,為什麼……

  「為什麼……」她的聲音極輕,在寂靜的大殿裡如幽喃,帶著深深的疲憊。「他為什麼這麼做……」

  「屬下不知。」

  「呵!不知?」南魏紫不信。「你是他最信任的下屬,你會不知?」

  「屬下只知道王爺心甘情願為聖女付出一切,即使您要他的命,他也會給您。」

  她是要他的命,她發過誓,要冉氏皇族為南氏的冤魂償命,皇族欠他們的,她會一一索討。

  「他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嗎?不會……我才不會……」她從不對敵人心軟,不殺他,她心頭的恨意不會消。

  不管他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她不在乎,她只要他消失,她不要再當他的玩物,不要再臣服在他身下。

  南魏紫立即拿出錦囊裡的玉環,要將完好的玉環摔碎,可手卻不知碰觸到什麼,玉環竟自動打開。

  她怔怔看著玉環,不禁覺得好笑,而她也確實笑出來。

  十年了,她戴著玉環十年,怎樣都拿不下來的玉環,卻在不需再戴上的這一刻,讓她找到開啟的機關。

  這算什麼?算什麼?

  「冉鳳琛……」誰要他付出一切,誰要他讓她?她不需要,她不需要他這麼做!「你是要我欠你嗎?不!我不欠你,我什麼都不欠你……」

  總有一天,我會除掉你。

  她曾站在他面前,高傲地對他說。

  她辦到了,她贏了,她不後悔,她贏了。「你以為我會在乎嗎……才不會……呵,才不會……」

  「聖女。」她崩潰的低喃讓冉五擔心。

  「下去!」她冷冷抬頭,神情又恢復冷靜。

  等冉五離開,她又恍惚地垂下眸,腦海不斷晃過他的話。

  你希望我活著回來嗎?

  不!她只想他死。

  我會活著回來,再親自為你戴上這對玉環。

  不!她不會給他這機會!

  等我,我的魏紫。

  不!她不是他的!

  魏紫,你要的,我都會給你。

  「不!不!不!」她用力抱住頭,她什麼都不要,她只要,她只要……

  「冉鳳琛……」

  她破碎地呢喃,「冉鳳琛……冉鳳琛……」

  魏紫……

  「冉鳳琛……」

  天際漸漸明亮。

  南飛瑀踏進白塔,「姐姐,聽說你一夜都坐在這裡,你……」他看著坐在椅上的人,頓了頓,「你還好嗎?」

  南魏紫抬起頭,這才察覺天已白,她眼神微微恍惚,不一會兒,隨即恢復清明,小臉揚起淡淡的笑。「我沒事,早朝過了嗎?」

  「嗯,我已吩咐讓人為皇叔立衣冠塚,追封為忠武王,慰他護國功勳。」

  「是嗎……」南魏紫垂眸,幽幽輕喃。

  「姐姐,我餓了,陪我用膳好嗎?」南飛瑀對她撒嬌。

  「好啊!」南魏紫抬眸微笑,她起身,一直曲起的雙腿卻早已麻痺,她不禁踉蹌了下。

  南飛瑀立即扶住她。「我扶你。」

  「嗯!」南魏紫笑著點頭,跟著弟弟走出白塔。

  她踏出門檻,未盤起的髮絲輕揚,日光流洩,照耀著雪白的纖細身影,也映照出垂落於後、幾乎曳地的銀絲。

 


  第七章

  「冬雪,聖女還沒醒嗎?」春雨極小聲地詢問。

  「噓……聖女昨天極晚才入睡,小聲一點,咱們先出去吧!」

  宮女細小的談話聲讓南魏紫睜開眼,這一年她的睡眠極淺,也不易入睡,即使是點了助眠的異香,對她也無益。

  「進來吧!」不再勉強自己合眼,她坐起身,伸手撩開床幔。

  在外的兩名宮女急忙進來。

  「聖女,是春雨吵醒您了嗎?」春雨小心翼翼地開口。

  「沒有,我早醒了。」南魏紫對春雨安撫地微笑,伸手接過冬雪遞過來的白巾。

  「聖女,我讓人準備早膳。」冬雪急忙道。

  「不,我還不餓。」南魏紫搖頭,擦拭好後,將溫熱的白巾給冬雪,而一旁的春雨早拿好玉梳,幫她梳理長髮。

  看著散落的銀絲,她神色平靜,一夜白髮,她沒有任何感覺,旁邊的人雖然驚異,可也不敢多說什麼。

  一年來,雖然冉鳳琛不在,可在他的安排下,皇朝沒有任何變動,即使有幾名異心的官吏想作怪,可在一些忠心的大臣輔佐下,朝廷局勢安穩,沒有大動盪。

  金陵皇朝仍然繁華和平,即使沒有冉鳳琛,他培育的將領卻個個英勇善戰,而且對皇朝忠心不二,保衛皇朝邊疆,讓鄰國不敢進犯。

  一切都很好,比她想的還好,瑀兒的皇位坐得安穩,她也不用再屈服於任何人,享有聖女尊貴的地位。

  只是她的心卻空蕩蕩的,深夜總難以安眠,一人獨自在白塔遊蕩,直到累了、疲了,才回房,躺上床,讓自己入眠。

  日復一日,她的神思總是遊走,卻每每在想起某物時,逼自己清醒,不許自己再想。

  見聖女又沉入自己思緒,冬雪和春雨互望一眼,對這早已習慣,好似自從攝政王走了後,聖女就變了。

  就連滿頭烏絲也是在攝政王死後突然變白,讓人懷疑聖女是不是和攝政王有何關係。

  雖然疑惑,可他們不敢妄加臆測,這對聖女可是種褻瀆。

  幫南魏紫穿好素衫,冬雪關心地道:「聖女,您昨晚晚膳也沒用,早膳還是吃一點東西吧!冬雪熬了雞湯,您喝一點好嗎?」聖女總吃得少,纖細的身影愈見清瘦,讓她們極擔心。

  南魏紫緩緩回神,看到冬雪擔憂的模樣,不忍撫去她的好意,她微微一笑。「好,麻煩你了。」

  「哪的話,這是冬雪該做的。」冬雪笑開臉。「那冬雪馬上端雞湯來,春雨,你好好伺候聖女。」她吩咐,急忙走出寢室。

  「聖女……」冬雪一離開,春雨臉色不禁支吾。

  「怎麼了?」南魏紫看向婢女,不同於沉穩的冬雪,春雨個性活潑,也藏不住話。

  「我剛剛要過來白塔時,聽到宮裡的太監們在說……」春雨停頓,神情猶豫不止。

  「說什麼?」

  「明奚國的君王好像想跟金陵聯姻……」她頓了頓,看了南魏紫一眼。「說想娶聖女為后。」

  南魏紫神色不變,仍是淡然,「這一年來要求聯姻的不只明奚國,春雨還不習慣?」

  「不是,春雨當然知道各國國君都想娶聖女為后,皇上也都一一拒絕,可是這次……這次皇上似乎沒拒絕。」

  瑀兒沒拒絕?

  紫瞳微動,正沉思時,外頭卻傳來太監恭敬的傳喚。

  「皇上駕到。」

  南飛瑀穿著皇袍,走進房。

  「春雨叩見皇上。」春雨急忙跪膝行禮。

  「起來吧!」南飛瑀揮手,俊逸的臉透著君王的威嚴。「出去,朕有事跟聖女談。」

  「是。」春雨起身離開房間。

  其餘人一離開,南飛瑀立即露出稚氣的笑容。「姐姐,你用膳了嗎?我還沒吃早膳,陪瑀兒吃可好?」他知道南魏紫吃得少,有時甚至不吃,他有空時總過來跟她用膳,有他在旁,姐姐總會多吃一點。

  「聽說明奚國來求親。」南魏紫看向弟弟,見他笑容不變,眼裡卻閃過一絲心虛,她眼神一凝,「拒絕!」

  「姐姐,明奚君王相貌堂堂,治國有方,明奚國在他治理下和平繁榮,他對姐姐傾心已久,瑀兒覺得明奚王堪與姐姐匹配,姐姐你不考慮……」

  話未說完,就被南魏紫厲聲打斷。「拒絕!」

  「姐姐……」南飛瑀躊躇了會,最後還是開口。「姐姐,皇叔已死。」

  南魏紫身體一震,這一年來沒人在她面前提起他,她也讓自己不去想,幾乎認為自己已遺忘。

  冉鳳琛……

  這個名字從心頭浮起,眸光不由得幽沉,想起一張模糊的臉,自信的黑眸,眉心的朱紅,薄唇勾起的淺笑……

  她用力閉上眼。

  「你該忘記皇叔。」

  「我從沒記得他!」顫抖的聲音從唇瓣進出,她咬牙,冰冷地看向南飛瑀。「他不值得我記得。」

  看著南魏紫泛白的臉色,南飛瑀在心裡輕歎,不拆破她自欺欺人的謊言。「姐姐,你別讓我擔心。」這一年來她愈來愈消瘦,那張臉總是不見血色,纖細的模樣好似下一刻就會倒下似的。

  南飛瑀擔憂的神情讓南魏紫緩下冷厲的表情,唇瓣扯出淡笑。「別擔心,我很好。」她真的很好,沒有那個人,她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那你跟明奚王見面好嗎?」

  「瑀兒。」南魏紫不悅地皺眉。

  「你先聽我說完。」南飛瑀睜著無辜的眼,討好地對她笑。「半個月後是明奚國的祈神大典,各國巫女都會前往,姐姐你身為金陵聖女當然也得去,剛好,你就與明奚王相處看看,若你不喜歡,聯姻的事就算了,這樣可以嗎?」

  南魏紫不語,心神被外頭落下的雪吸引。

  「下雪了。」她低喃,走向窗台,伸出纖細的手,接過落下的雪花,冰涼的觸感讓她微顫。

  「會冷?」泛著笑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隨即一抹溫熱覆住她的唇,灸烈的酒液哺進她嘴裡,讓她難受地皺眉。

  「哈,這樣臉色好看多了。」白皙的臉因烈酒而泛紅,她甚至被酒嗆到喉,在溫暖的懷裡不斷咳。

  寬厚的手拍著她的背,得意的笑聲從上頭響起,臉頰貼著胸膛,聽著有力的心跳聲。

  閉上眼,她用力抽回手,小手緊攥。

  「姐……」

  「好。」她的喉嚨有點乾,臉色比落下的初雪還白,「我會去明奚國。」

  %%%%%%

  聖女前往明奚國,這是極大的事。

  南飛瑀挑選精良的禁衛軍,由禁衛統領護送,隨行的還有將軍以及一小隊兵馬,就為了保護聖女安全。

  南魏紫合著眼,頭枕著軟墊,馬車裡極寬敞,下方鋪著柔軟的狐皮,還有幾個軟墊讓人憑靠,一旁放著幾本書冊,還有一些小點心,連她喜愛的鳳翼琴,南飛瑀都幫她準備好放在馬車裡。

  馬車裡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淺眠,怕吵到她,伺候她的冬雪和春雨悄悄地坐到馬車外。

  她們一離開,南魏紫隨即睜開眼,她坐起身,額貼著牆,從飛動的布簾凝視外頭。

  離開皇城已有三天,再兩天就能到達明奚國,第一次出城,兩個丫頭極興奮,看到她們開心的模樣,南魏紫也不由得一笑。

  透過車窗,她看著荒涼的官道,不同於皇城的繁榮,這裡已出金陵邊境,一旁的侍衛更小心翼翼,注意四周情形。

  比起外頭的戒慎,南魏紫是一臉淡漠,暗地還有影衛保護她,她不怕發生什麼意外。

  「聖女,您醒了。」冬雪撥開布簾,原想看一下聖女的情形,沒想到聖女卻早已醒來。

  「嗯!」南魏紫輕應一聲,視線卻仍看著窗外,白皙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有的僅是淡然。

  冬雪不禁在心裡歎氣,這幾天聖女比以往更沉默,尤其出城後,沒有皇上在旁邊叮嚀,聖女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聖女,您餓不餓,要不要吃些點心?」冬雪小聲地問著。

  「不,我不餓。」南魏紫淡淡回話,她知道冬雪的關心,可她真的沒有胃口。

  「聖女……」冬雪正想勸她吃一點,外頭卻突然傳來混亂的吼聲,行進的馬車突然停住。

  「不好了,有馬賊!」春雨立即衝進來,驚慌地說著。「而且好多,他們突然包圍,還用大石擋住道路。」

  聽到馬賊,冬雪臉色也發白。「快保護聖女!」

  「你們別慌。」聽到馬賊包圍,南魏紫仍是冷靜。「不會有事的。」

  她話一落,數名影衛圍住馬車。

  「聖女。」冉五站在馬車外。

  「到前面幫忙。」她淡聲吩咐。

  「是。」冉五帶領幾名影衛到前頭,而剩下的影衛仍守在馬車外。

  南魏紫撩開車簾,看著外頭的情形,馬賊一群又一群包圍,侍衛與馬賊一來一往,場面極混亂。

  不對勁!

  她皺眉看著分批進攻的馬賊,這些馬賊訓練有素,而且包圍的速度和動作極熟練,這不是普通的馬賊。

  「聖女,後面又有馬賊衝過來。」春雨驚喊。

  守住馬車的影衛和禁衛兵隨即和前來的馬賊交戰,銀光迸射,兵器交擊的聲音和喊聲讓場面驚心動魄。

  「快保護聖女!」禁衛統領看到馬車也被圍擊,急忙大吼。

  「他們使毒,快閉氣!」又聽到有人大吼。

  「啊……」春雨突然尖叫,一名馬賊竟然衝進馬車。「快保護聖女!」她飛身要拖住馬賊,卻被一腳踢開。

  「你要做什麼?」冬雪緊張地護在南魏紫身前。

  「滾開!」馬賊揮刀砍向冬雪。

  「住手!」南魏紫皺眉,立即大喝,可刀刃卻不停,她伸手將冬雪往後拉,以身擋住她。

  「聖女不要……」冬雪瞠目驚吼。

  咻!

  一隻箭矢飛進馬車,直直射中馬賊,貫穿頭顱。

  「啊……」冬雪嚇得尖叫。

  南魏紫轉身,看到馬賊倒下,抬眸,看到一名穿著異族服飾、臉覆黑巾的男人手執弓箭。

  她和男人對上眼,心頭狠狠一震。

  那雙眼……

  她睜大眼,幾乎不敢相信,想也不想,她立即要下馬車。

  「聖女你做什麼?」察覺到她的動作,冬雪急忙抱住她。「不行!外面危險,你不能下去!」

  「放開!」南魏紫低吼,要拉開冬雪的手,可冬雪卻抱得死緊。「冬雪,放開!」

  「不行!太危險了,聖女你不能下去!」冬雪拚命搖頭。

  「冬雪!」南魏紫怒喊,見掙脫不開,她急忙抬頭,可男人卻已消失不見,她一愣,趕緊看向四周。

  沒有,人呢?

  她著急地環顧四周,卻只見另一批兵馬闖進戰況,幫忙禁衛軍打退馬賊,而冉五也退回到她身邊。

  「聖女,您無事吧?」

  「冉五,你有看到嗎?」她趕緊問冉五,小臉染著緊張,一雙眼仍不停看著四周。

  「看到什麼?」她難得的慌亂讓冉五一愣。

  「看到……」話說到一半,她瞪著冉五,唇蠕了蠕,又化為無聲。

  「聖女?」

  怔著神情,南魏紫軟下身子,突然覺得好笑。「呵……」喉頭滾出一連串笑聲。

  「聖女……」她異樣的神情讓冬雪也嚇到,趕緊放開她,緊張地問:「聖女,你怎麼了?」

  南魏紫搖頭,笑聲仍不斷自唇瓣逸出。她笑,笑自己傻。

  一年了……

  她讓自己不去想,以為已遺忘了,誰知根本是在騙自己,她根本忘不了,忘不了……

  「哈哈……」她看著垂落的白髮,伸手抓住一縷銀絲,臉上的笑嘲諷又可悲。

  冉鳳琛……她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你瞧,你把我變成什麼樣,即使你離開了,卻仍禁錮著我,逃不開,怎麼都逃不開……

  南魏紫笑著閉上眼,她明白了,卻希望什麼都不明白。

  她和他──她贏了,卻也輸了。

  因為,他不在了……

  %%%%%%

  還好有別的兵馬突然援助,擊退了馬賊。

  是北魏國的巫女剛好也行經官道,看到他們被包圍,因此派兵援助。

  打退馬賊後,北魏兵馬隨即退離,護送北魏巫女離開。

  這群馬賊來得突然,看到北魏兵馬闖進,他們迅速退離,毫不戀戰,讓他們來不及抓住任何活口。

  守衛的禁衛統領和將軍雖然覺得可疑,不過眼下護住聖女才是要緊事,他們也不再多想。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更謹慎,所幸沒有任何事發生,他們安穩地踏進明奚國境,進入首城。

  除了他們外,其餘國的巫女也已到達,明奚君王早備好洗塵宴,站在皇城迎候他們。

  「聖女,我們已到皇都。」冬雪開口,小心翼翼地看著南魏紫,自從聖女那次突然瘋狂大笑後,神色就一片冰冷,讓她和春雨戰戰兢兢的。

  南魏紫緩緩抬眸,蒼白的臉漠然,紫瞳泛著冰寒,她覆上金色面紗,讓春雨為她穿上狐裘,滾著狐毛的帽子蓋住頭臉。

  「聖女。」禁衛統領和將軍守在馬車外。

  南魏紫踏下馬車,除了她外,各國巫女也站在一旁。

  她垂著眸,統領和將軍站在她身後,護送她走進大殿,他們走在前方,金陵皇朝的聖威震懾天下,他們的身影也引來旁人的注目。

  「薩伊,那就是名動天下的金陵聖女耶!」一旁傳來好奇的嬌嗓,嬌嬌的聲音透著小姑娘的稚嫩。「可惜看不到臉,不然真想知道金陵聖女是不是真如傳聞一樣?」

  對旁邊的好奇私語,南魏紫聽而不聞,他們來到大殿,明奚皇帝與眾臣早已恭候多時。

  「多謝各國聖女來參與明奚國的祈神大典,朕替明奚國百姓為聖女們的仁慈致謝。」雖為明奚國君,可面對神聖的巫女,他也不敢有任何不敬,一旁眾臣早已恭敬下跪。

  「哪裡,明奚王客氣了。」一抹嬌嗓揚起,生動的語氣帶著笑意。「祈神大典是為百姓祈福,不僅是為明奚百姓,也是為天下百姓,這是我們身為巫女該做的。」

  「北魏巫女說的是。」明奚王笑道,目光放到南魏紫身上。「金陵聖女,聽聞途中受到馬賊攻擊,不知聖女可有受傷?」

  南魏紫抬眸,拿下頭上的狐帽,露出一頭銀白髮絲。

  看到白髮,一旁響起低低的呼聲,雖然覆著金紗,可仍看得出細緻的輪廓,罕見的紫瞳絕美無瑕,華貴的氣質震懾全場。

  「薩伊你看,好漂亮的眼睛!」北魏巫女興奮的聲音打破大殿裡的寂靜。

  南魏紫移動目光,從方才就一直聽到這抹嬌嗓,讓她起了一絲好奇,轉頭看向北魏巫女。

  誰知卻對上一雙深邃墨瞳,她怔了目光,幾乎移不開眼。

  俊美的臉龐一如記憶深處,眉心血痣紅艷如火,修眉長眸,淡薄的唇噙著淺笑,而墨眸則盯著她。

  身影微微一晃,幾乎站不住腳。

  唇瓣蠕動,卻吐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是喜,是慌,是恨,是怨,她分不清。

  只能望著,癡癡地望著。

  「冉鳳琛……」

  最後,終於低低吐出那人的名字,那個深深烙在她心底的名字。

 

 

  第八章

  「金陵聖女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男人斜倚著門口,饒富興味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穿著月白寬襖,領口滾著精細繡樣,身披雪白狐裘,銀髮披散於後,瑩瑩月光灑落,素雅如天人。

  而一雙紫瞳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就如同白日在大殿時一樣,泛著難解的眸邑。

  「冉鳳琛……」

  她白天也是輕喃這個名字。

  「在下說過,我不是冉鳳琛。」不只她,連她身邊的人也齊口叫他王爺。

  「你是。」南魏紫垂眸看著他的右手,雖然變淡了,可他手指上的咬痕仍隱約可見,那是她咬的。

  想到自己是如何在他指上留下無法消退的齒痕,神色不禁恍惚,曾經痛恨的過去,此刻想來,心裡的恨卻已不再那麼深。

  是時間讓恨意褪去,還是他的死讓她無法再恨?她不知,只知看到他,心口茫然無依。

  有好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而他,面對她,卻是陌生。他說,他叫薩伊。

  薩伊,陌生的名字,就連他看她的眼神也是陌生,那樣的陌生讓她惶恐,他明明是他,怎能用這樣漠然的眼神看她?

  當時她無法追問,只好忍著,趁著深夜,她讓冉五帶她到北魏居住的院落,來到他門前。

  看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上,薩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你手指的齒痕是我咬的。」她低低說著。

  「哦?」薩伊看著指上的齒圈,挑眉看她,俊龐有著興味。「那你為什麼咬我?」

  南魏紫咬唇,小臉掠過一抹不自在,「你……什麼都忘了嗎?」連她,也忘了嗎?

  「我該記得嗎?」他不禁覺得好笑。「再說,你們說我是冉鳳琛,我就得是嗎?我對這個名字完全沒印象,就連你,也是。」

  南魏紫神色微白,她怔怔看著他,俊龐仍是噙著笑,可是看她的眼神不同了。

  冉鳳琛從來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無情、冷漠,就像是無視她的存在一樣。

  他看她的眼神總是……極深,像藏著許多心思,讓她摸不透,可是從來不冰冷,偶爾,他會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每每他那樣看她時,她總是避開眼,不敢與他相視。

  現在想來,才明白,其實她不討厭他的眼神,甚至……很想念。

  她微微笑了,失色的唇瓣卻顫抖,紫眸泛著蒼涼,雪白的臉、纖細的身影,在月光下,好似快消失一樣。

  薩伊皺眉,下意識地伸出手。

  「薩伊。」嬌嗓傳來,細小的身影跑來,「金陵聖女,你怎麼在這?」

  北魏巫女側著臉,好奇地問著。

  她看看薩伊,再看看南魏紫,眨著一雙大眼。「你來找薩伊嗎?有什麼事?薩伊,你們在談什麼?」

  「沒什麼。」薩伊看著北魏巫女,眉頭不悅地皺眉。「小六,誰讓你穿這麼薄出來的?」

  現在可是冬季,她卻連棉襖也不披就出來。

  「我聽到你門口有說話聲,好奇嘛!」北魏巫女吐著粉舌,縮著身子抱住薩伊的手臂。「現在才覺得冷。」她發著抖。

  「你呀!」薩伊一臉無奈,伸手脫下外袍包住她,再握住她的手,立即瞪眼,「冷冰冰的,你是想得風寒躺在床上嗎?」

  「哪有!」北魏巫女嘟起小嘴,撒嬌地抱住他,軟聲道:「有薩伊在我就暖和了嘛!」

  「你呀!」薩伊沒好氣地瞪她,看似生氣,可俊龐卻是不掩飾的疼愛,手臂也緊緊地抱住她。

  南魏紫怔怔地看著兩人,北魏巫女雖小,可嬌俏的小臉很是可人,而他……她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眼裡的溫柔、臉上的疼寵,是她從沒見過的。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眼神,陌生的神情,眼前的他,無一不陌生,南魏紫垂下眸。

  「金陵聖女,你怎麼了?」見她臉色極白,北魏巫女不禁關心。「你的臉色不好看。」

  南魏紫揚眸,看著北魏巫女關心的臉,再看向他,而他,也與她相視。

  不同於面對北魏巫女的溫柔,他看她的眼神很冷漠,不帶一絲溫情,她不禁笑了。

  她拿出懷裡的錦囊,「這個,還你。」她將錦囊遞給他。

  「這是什麼?」看著手上的紫色錦囊,薩伊揚眉,疑惑地看向她,但她雪白的小臉卻對他露出淡淡的微笑。

  那抹笑,讓他一怔。

  「你說得對,我認錯人了。」她輕輕地說著,聲音輕如飄絮,唇畔的笑飄渺。

  「你不是冉鳳琛,你不是他。」她搖頭低語,眼神像看著遠處,又像看著他。「他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你……」

  她笑,深深地看著他,然後收回目光。

  不是他,不是……

  「冉五。」

  一抹黑影出現。

  「我們走吧!」她轉身離開。

  看著雪白的身影消失,薩伊緩緩垂下眸。

  「薩伊,裡面是什麼?」北魏巫女好奇開口。

  他打開錦囊,拿出裡頭的東西,目光輕閃。

  那是一對玉環,一個完好無缺,一個卻受損,雖然被組合成環,可仍看得出破碎的痕跡。

  看著玉環,想著她離去時飄忽的神色,墨瞳不由得轉深,泛著幽幽深澤……

  %%%%%%

  「朕對聖女仰幕已久,今日能見聖女,朕極愉悅。」

  明奚王笑看著南魏紫,雖然隔著薄紗,仍可窺見絕色容顏,尤其是那雙紫眸,讓人幾乎想深墜其中。

  「聖女果然如傳聞一樣,美得讓人屏息。」他輕歎,竟伸手想拿下南魏紫臉上的面紗。

  南魏紫迅速起身退開,眉尖微乎其微地輕擰,紫瞳覆上冷意。「明奚王謬讚了。」

  見她眼神冰冷,明奚王尷尬地微笑,「咳咳,是朕一時衝動失態了,請聖女別怪罪。」

  南魏紫不語,眼裡卻掠過一絲不耐。

  明奚王派人邀各國聖女一同用膳,她不疑有他地前往,誰知房裡卻只有她跟明奚王兩人。

  見她疑惑,明奚王立即道,其實他只讓宮女請她過來,想跟她單獨談話,聽完,她本想立即離開,可卻被明奚王硬留下。

  南魏紫在心裡冷哼。

  他看她的眼神就跟冉盛德看她一樣,外表忠厚,內裡卻骯髒污穢,有這樣的國君,明奚敗亡之日可見。

  「聖女,朕之前曾派人跟金陵皇帝談過聯姻的事,這件事不知聖女可知曉?」

  「多謝明奚王錯愛,對於明奚皇后之位,魏紫擔當不起。」南魏紫冷淡回道,不打算再跟明奚王糾纏下去。「若無事,魏紫累了,先行離開。」

  「等等,金陵皇帝可沒拒絕。」她的態度讓明奚王眼神微沉,臉上卻仍掛著溫和笑意。「聖女,朕保證會疼寵你一輩子,讓你享盡榮華富貴……」

  「魏紫就算在金陵也能享受榮華富貴。」金陵繁華可不是區區明奚可比擬,她要享榮華富貴何必待在明奚?

  她的話讓明奚王僵下臉,眼裡閃過惱怒。

  「就算皇上沒拒絕陛下,可魏紫不允,就算是皇上也無法強迫我。」聖女在金陵地位神聖可比君王,再說,瑀兒也不可能勉強她。

  「是嗎?」明奚王嗤哼,臉上的笑早已消失。「金陵聖女,別裝出尊貴的樣子,別以為朕不知道金陵的聖女實際上是什麼。」

  南魏紫神色不變,看到明奚王不再裝出溫厚模樣,她不屑地勾唇。

  「皇族裡誰不知道金陵聖女就跟妓女沒兩樣,你只是皇族的玩物,少裝出這副聖潔模樣。」明奚王淫邪地上下看她。「有多少人玩過你了?朕娶你為后,簡直是撿別人的破碗。」

  「你沒這資格。」連看他一眼都不屑,南魏紫轉身準備離開,卻覺得腿一軟,讓她幾乎站不住腳,她趕緊扶住門撐住自己。

  「你……」她瞪向明奚王。

  「哈,看你有多貞潔,待會還不是要在朕身下呻吟!放心,朕會好好寵愛你的。」明奚王淫笑,堪稱堂正的五官此刻看來猥瑣卑劣。

  南魏紫咬唇,忍著漸漸暈沉的神智,她方才沒吃任何東西,唯有……

  她看著放在案幾上裊裊升起的香爐,方纔她就一直聞到淡淡異香,定是那香有問題。

  「身為君王竟用這種下流手段。」她鄙夷地看向明奚王,眼前卻突然一片迷濛,她用力甩頭。

  「哼哼,待會你就會哭著求朕要你……」明奚王伸手要扯下她的面紗。

  南魏紫迅速躲開,對他露出冷笑。

  「你沒這機會。」她閉了閉眼,指尖陷入掌心。「冉五。」

  黑影立即出現。

  看到突然出現的冉五,明奚王一驚,「你是誰,竟敢闖入?來……」頸間突然一痛,明奚王昏倒在地。

  「聖女。」冉五擔心地看著她。

  南魏紫睜開眼,覺得身體漸漸火熱,她緊緊咬唇,汗水自臉頰滑落。「我沒事。」

  「可是……」見她臉色漸紅,眼神迷濛,冉五知道她中了媚藥,他不禁皺眉。

  「我可以忍,帶我回房。」她咬牙命令,身體卻開始顫抖。

  冉五遲疑了會,迅速抱起她。

  「小的帶您去找王爺。」

  「這是怎麼回事?」薩伊挑眉,看著出現在他房裡的兩人,目光看向被抱在懷裡的女人。

  她緊閉著眼,覆著薄紗的臉透著紅潤,眉頭緊皺,微啟的唇吐出急促的喘息。

  她這模樣,明眼人看也知道中了什麼。

  黑眸快速掠過一絲冷意。

  「聖女中了媚藥。」冉五急忙道。

  「誰下的?」薩伊皺眉,在這裡敢對聖女下藥的也只有……

  「明奚王。」冉五回答。

  薩伊冷哼,對南魏紫嘲弄。「金陵聖女,我還以為你有多聰明,竟然這麼輕易就中了媚藥。」

  南魏紫緊緊咬唇,不看他,聲音從齒縫裡迸出。「冉五,送我回房。」她不需要他!

  「可是……」

  「這是命令!」她低喝,嘴裡卻忍不住逸出低低的聲音。「嗯……」

  軟嫩的吟哦極撩人,臉龐流露著誘人嫵媚。

  冉五快速別開眼。

  薩伊沉沉瞇眸,伸手抱過南魏紫。

  「你做什麼?放開!」南魏紫睜開眼,掙扎著想推開他,可手卻軟弱無力,而他溫暖的胸膛也讓她感到舒適。

  耳邊聽著沉穩的心跳聲,她的掙扎漸漸微弱。

  「退下。」他對冉五道。

  冉五迅速離開。

  南魏紫抬眸看他,眼神迷惑。「你……」是他……不是他?

  「你是誰?冉鳳琛……不,你不是!」她搖頭,又開始反抗起來。「放開我!別碰我!你不是他!不是!」

  她幾乎瘋狂,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心跳,可不是他,不是……

  薩伊將南魏紫放到床上,她縮著身子,緊抱著被褥,將自己縮成一團,狂亂地低喊,「走開!走開!滾!」

  他看她一眼,走離床榻。

  聽著離去的腳步聲,她閉上眼,身體的火熱讓她痛苦,乾啞的喉嚨讓她整個難受。

  「冉鳳琛……冉鳳琛……」

  銀髮纏繞於身,她蜷曲著,眼裡沒有淚。她從不哭,她早忘了怎麼哭泣,只是聲音卻破碎如泣訴。

  魏紫,你要的,我都給你。

  「不……」她不要他給她,她不要他的施捨,她不需要,不需要……

  你希望我活著回來嗎?

  「希望……」當初回答不了的,如今卻在迷茫中不知不覺地吐露,「我希望……」

  我會活著回來,再親自為你戴上這對玉環。

  「說謊!你說謊……」他沒回來,沒有……「冉鳳琛……」

  我不恨你了,不恨了……

  「冉鳳琛……」

  一聲低低的輕歎響起,強健的手臂抱起她,拿下她臉上的薄紗,溫熱的唇覆上檀口,她啟唇,啜飲著餵哺的茶水。

  她徐徐睜著眼,望入一雙難解的黑瞳。

  她不知不覺地笑了。

  「冉鳳琛……」

 


  第九章

  很熱……

  南魏紫迷濛著眼,小嘴微啟,啜著男人嘴裡的茶水,她伸舌舔著,鼻尖哼出低低的細吟。

  「冉鳳琛……」她喃著這名字,語氣裡有著自己也不知的依戀。「是你……」

  指尖撫著他的眼角,眸裡有著疑惑。

  她想看清,神智卻漸漸迷茫,灸焰在體內燃燒,她不自覺地扭動,摩擦抱著她的強健身軀。

  她聽到一聲低歎,熟悉的氣息拂上唇瓣,舌尖滑入小嘴,霸道又灼熱的唇舌糾纏她。

  素白棉襖被撥開,手掌隔著褻衣握住嫩乳,薄薄的布料摩擦著肌膚,乳尖早已敏感挺立。

  她探出粉舌,立即被濕熱的舌尖纏繞,男人的氣息充滿她嘴裡,她幾乎是貪婪地吸吮。

  掠奪的唇舌,身上撫弄的手掌,貼著嬌胴的身軀,都讓她顫抖,「冉……嗯……」小嘴被擒住,覆住她的低吟。

  褻衣被扯下,粗糙的掌心貼住椒乳,來回磨蹭著細緻乳肉,再粗魯地捏握,搓揉顫抖的蕊尖。

  「唔……」破碎的細喃被侵略的唇一一吮入,她熱情地拱起身,小手抱住他的頸項不放,不想放……

  她已無法思考,只是執著地纏著他,彷彿眼前這具火熱的身體是她唯一的依靠。

  「魏紫……」極輕極輕的低歎讓嬌胴一震,可隨即而來的是如狂風驟雨般的索取,打散她僅存的一點理智。

  濕熱的唇舌含住雪乳,舌尖在乳蕾打轉,啃咬著嫩肉,在酥胸一一咬下殷紅的痕跡。

  長指挑開褻褲,私花早已泛開薄液,指尖輕易地探入花口,緊實的花壁將粗指緊緊吸附。

  他抽動長指,在花壁裡研磨轉弄,挑弄著花瓣,在花蕊綻放,吐露更多芳甜。

  火熱的唇舔過她每一寸肌膚,她像可口的花蜜,讓他留下舔拭的咬痕,最後來到幽香泉源,薄唇埋入,含住輕顫的瓣蕊。

  「嗯……」她下意識地想咬唇,長指卻打開她的唇,齒尖碰到手指,她沒咬下,卻是張口含住。

  他一愣,抬頭,見她含著指腹,舌尖舔弄著長指,小臉泛著紼紅,眸兒氤氳,舔吮的小嘴輕輕吐出細微嚶嚀。

  那細小的呻吟在他耳裡如天籟,在小嘴裡的手指狎玩著粉舌,勾弄著濕滑的津液。

  而火熱的唇舌來回舔吮著花口,舌尖挑開花瓣,跟著抽送的長指探入幽美的花穴。

  白皙的雙腿架在他肩上,圓臀輕抬,有力的火舌在花口不斷舔吮,含住蕊珠,攫取她的甜美。

  而抽動的長指搗出更多愛液,染濕啜飲的唇,順著花口滴下,蜿蜒成晶瑩的河。

  「唔嗯……」她的氣息早已凌亂,舌尖舔著頂弄的手指,劇烈的快感密集,嬌軀頓時一顫。

  小穴頓時緊縮,更多的愛液湧出,雪胴緊縮,隨即軟下。

  南魏紫閉著眼,嘴裡的手指抽出,小嘴吐出急促的輕喘,而抱著她的身體也跟著離開。

  她聽到窸窣聲,迷茫地睜開眼,赤裸的火熱隨即貼著她,她看著深沉的黑眸,移不開眼。

  墨瞳與她緊密相視,他扳開她的腿,男性火熱抵著仍流著愛液的花瓣,虎腰直直一挺,熱杵隨即擠入小穴。

  「嗯……」她驚喘,太久沒被進入的花穴即使經過滋潤,一時仍難以適應他的巨大。

  花肉緊密收縮,深深地箍住火熱,他抱起她,讓她跨坐在身上,這動作讓灼熱深深埋入花心。

  南魏紫皺眉,被充實的感覺讓身體竄上一抹酥麻,腹裡的火熱又起,她咬唇看他,紫瞳有著脆弱,也有著眷戀。

  「為什麼這麼看我?」手掌撫著酥胸,他舔著紅艷的唇,舌尖滑入小嘴,不讓她再咬唇。

  而埋在小穴的男性也緩緩移動,往上戳刺著嬌弱,手指狎弄著乳蕾,兩隻蕊尖在他指下艷紅如果實。

  她搖頭,沒有回答,只是張手環住他,粉舌與他密密糾纏,汲取他灼熱的氣息。

  她挪動圓臀,扭著腰,迎合他的頂弄,雪白的嬌軀與黝黑的身體緊緊纏繞,密不可分。

  這若是夢,她希望不要醒。

  「傻瓜。」聽見她的呢喃,他低歎,心疼瀰漫,可攻勢卻轉為狂烈,手掌扣住纖腰,他大幅度地進出,赤鐵摩擦過細緻肉壁,撞擊小穴深處,將她的心神全數掠奪。

  她不反抗,將他纏得更緊,小穴緊緊扣住他,花壁縮緊著、吞吐著,愛液潤澤著,抽送出煽情又曖昧的水澤。

  他強悍地侵入她,她纏得愈緊,他進入得愈蠻橫,汗水在僨起的肌理間流淌。

  他的氣息染上她,她的嬌喘因他而起,妖嬈的姿態為他展放,甜蜜的小穴吞噬他,像貪心的食人花,以枝籐將他密密纏緊,不放過他。

  汗濕的身體相擁著,兩張嘴緊密糾纏,唾液在纏綿的唇舌間滴落,淌濕兩人齒顎,包覆赤鐵的小穴濕軟緊實,在進撤間灑出花蜜。

  他們喘息,早分不清是誰纏著誰,只能不斷地佔有充實,狠狠奪取對方的一切。

  直到精疲力盡的那一刻,她在他懷裡低吟,顫抖地承受他的給予,而手仍緊緊抱著他,不放。

  %%%%%%

  南魏紫不知道自己何時昏過去的,她睜開眼,才緩緩一動,身體就泛開讓人蹙眉的酸疼。

  忍著疼痛,她坐起身,身上的床被滑落,露出赤裸的嬌胴。

  她看著自己赤裸的胴體,雖然被清理過了,可咬痕和漫布的紅痕仍在,私處仍殘留著被侵入的感覺。

  她沒忘記發生的一切,每一幕她都記得很清楚。

  目光往下,她怔怔看著左踝上的玉環。

  伸手撫著冰涼的玉環,不同於當初看到玉環的感覺,那時,看著腳踝上的玉環,她只覺得屈辱,而如今……

  唇瓣露出自嘲的笑,再怎麼蠢,她也明白了。

  他沒死,他仍記得她,只有她像個傻瓜,被他束縛著,不管他在不在,都掙脫不開。

  他一定覺得很得意吧?自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薩伊,金陵聖女還好嗎?」

  室外的低語讓她抬頭,她步下床,撐著虛軟的雙腿,徐徐穿上素襖,赤著腳走出內室。

  「真是的,沒想到明奚王竟然做這種卑劣事,真是可恥!薩伊……金陵聖女?!」沒想到南魏紫會出現,北魏巫女怔了怔,嬌俏的小臉隨即露出笑容,「你醒啦?」

  可南魏紫沒理她,一雙眼直直地看著背對她的男人。

  察覺南魏紫臉色不對,北魏巫女眨了眨眼,立即噤聲,一雙大眼好奇地看著兩人。

  冉鳳琛轉身,他早聽到她的腳步聲,對她的出現並不意外,看著冰冷的紫瞳,他緩緩低語。「魏紫。」

  她握拳,指尖陷入手心,一雙眼狠狠瞪著他。「我該怎麼叫你?薩伊,還是……冉鳳琛?」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吐出。

  心口糾結著,是恨,是惱,還是怨,她已無法釐清,只能瞪著他,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

  「不管是薩伊還是冉鳳琛,都是我。」他知道她的惱恨,黑眸泛著幽光。「我沒欺騙你,薩伊是我母妃為我取的乳名。」

  「是嗎?」南魏紫冷哼,他沒騙她?「你沒死,你還活著,而且……」

  她咬牙。

  「你沒失去記憶。」她仍記得他陌生的眼神,他明明記得她,卻裝出陌生的樣子,「冉鳳琛,將我要玩至此,你很得意嗎?」

  「魏紫……」

  「閉嘴!」她低喝,看著他的眼神儘是忿恨。「詐死?沒想到堂堂的攝政王也會玩這種幼稚把戲。」

  「不是的!」一直站在一旁的北魏巫女忍不住開口。「金陵聖女你誤會了,表哥不是故意詐死的!」

  表哥?!

  北魏巫女的稱呼讓南魏紫一怔。

  「我母妃是北魏人士。」冉鳳琛開口,黑眸注視她。「魏紫,我沒有詐死,那時我是真的九死一生。」

  「真的!真的!」北魏巫女點頭附和。「我找到表哥時,他只剩一口氣,身中劇毒,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連我都沒把握能將他救活,表哥昏迷了半年才醒來,直到一個月前他的傷才完全好。」

  聽著北魏巫女的話,南魏紫質疑。「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是表哥吩咐我……」北魏巫女急忙噤聲,見南魏紫冷笑,她心虛地看向冉鳳琛。「表哥,對不起……」

  「小六,你先離開吧!」拍拍她的頭,他讓北魏巫女先離去。

  「看來掉落山崖也是你策劃好的。」南魏紫嗤哼,神情冷寒,眼瞳卻覆著狂亂。「還有什麼是你策劃好的?為我擋劍、讓我下毒、詐死……」

  她笑,冷冷地看著他。「冉鳳琛,你還有什麼手段沒使出來?」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黑眸深邃,眨也不眨地盯著她。「魏紫,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

  「住口!」她不想再聽到這一句。「我不要你給,我不希罕,我南魏紫從不希罕!」

  「魏紫。」他抓住她。

  「放手!」她瘋狂掙扎,「滾!你滾!冉鳳琛,你放開……」

  「南魏紫!」他用力抓住她,在她耳邊吼。「你不是想要我死嗎?你不是想除掉我嗎?我如你所願,我成全你……」

  「你沒死,你還活得好好……」

  「你希望我死嗎?」他打斷她,黑眸緊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她。「你真的想要我死嗎?」

  南魏紫怔然,她愣愣地看著他,唇瓣輕蠕,卻吐不出任何話。

  「我知道你恨我。」輕撫她的臉,他低語。「只有我死,才能消你心頭的恨,魏紫,你想要的,我都會成全,你要我的命,我也會給你,當年那一場仗,我下了一個險注。」

  他頓了頓,俊龐勾起一抹苦笑。「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在意我的生死,所以我賭,我拿自己的命賭,若我能活過來,若你不再恨我,也許……我們會有一絲可能。」

  南魏紫咬唇,他的話讓她茫然無措,她分不清心裡的感覺,她想要他死嗎……不,她不想。

  不得不承認,看到他仍活著,她心底湧起無法言喻的欣喜,他沒死,她比誰都高興。

  可是……

  「魏紫,你仍恨我嗎?」

  「我……」她啟唇,卻不知該說什麼,恨嗎?她在心裡搖頭,不,她不恨了。

  太多的恨,讓她累了。

  對他,太多的情感層疊,是恨,是愛,是怨,她分不清。

  南魏紫推開他。

  「魏紫?」她的動作讓他一愣。

  「你給的東西我都不要。」她的聲音低啞,小臉有著疲憊。「影衛我也不需要。」

  冉鳳琛皺眉,她的神情讓他心頭不安,他忍不住伸手想抱住她,她卻退開。

  「冉鳳琛,我不想欠你。」她抬頭看他,唇畔勾起一抹蒼涼。「我也不屬於你。」

  語畢,她不再看他,走過他身旁,赤著足,走出門口。

  冉鳳琛伸手,指尖擦過白髮,而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他收回手,不再留她。

  「魏紫,我不會放棄。」

  即使聽到他的話,離去的腳步仍沒有任何遲疑,南魏紫攥緊手心,閉了閉眼,踏步離開。

  魏紫,我不會放棄。

  南魏紫閉上眼,揮去腦海裡的聲音。

  她不想再想,不想再聽,不管誰輸誰贏,他們兩人都已傷痕纍纍,輸贏已不再重要。

  她赤著足,走向居住的院落,左踝的玉環跟著她的腳步輕晃,她駐足,愣愣地看著腳上的玉環。

  她竟忘了將玉環還他。

  「是忘了,還是習慣?」南魏紫低語,忍不住笑出聲,笑裡有著嘲諷。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她就習慣腳上的玉環。

  不只是玉環,還有那雙強勁有力的手臂、厚實的懷抱、沉穩的心跳,以及那在她耳畔的低語。

  她抗拒他,卻也習慣他的存在,才會在他消失的那一年夜不成眠。

  她已不再恨他,只是……卻也無法愛。

  南魏紫澀然一笑,繼續往前走,卻在走進院落時聞到血腥味,她一怔,快步走入。

  一踏入院落,就見地上躺著禁衛軍的屍體,鮮血飛濺,她環顧四周,小臉不禁發白。

  南王府滅亡的畫面閃過腦海,她緊緊咬牙。

  「金陵聖女,你終於出現了。」明奚王笑著出現,兵衛立即包圍四周。

  南魏紫抬頭看向他,看到她,明奚王眼裡閃過驚艷,隨即湧起佔有慾。

  「這張臉果然美,金陵聖女,你將會是朕的。」

  南魏紫才想起自己沒覆上面紗,她沉著臉,紫瞳沒有一絲懼意,冷冷開口。「明奚王,你真大膽,竟敢殺害金陵侍衛,還妄想囚禁我,你不怕金陵兵壓境,掃平你明奚國嗎?」

  誰知明奚王卻大笑,「聖女,你還不懂嗎?若沒有金陵皇帝的允准,朕敢這麼做嗎?」

  南魏紫震愕,她瞪著明奚王,無法相信他的話。「你說什麼?」

  「金陵聖女,你的皇帝早把你送給朕了。」

 


  第十章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南魏紫白著臉,神情雖然仍鎮定,可心緒卻已慌亂。

  她想到前往明奚國途中的馬賊,那群馬賊來得可疑,而且行動迅速,不留下任何把柄,定是經過訓練。

  若那群馬賊是假的,若明奚王的話是真的,那……「攻擊我的馬賊是你的人!」

  「沒錯。」明奚王笑得陰狠,他得意地說著:「可惜有人打亂朕的計謀,不然你早成了朕的禁臠,不過沒關係,現在也不遲,你帶來的人朕全處理了,到時朕會派人裝成金陵兵隊,回國途中金陵聖女再遇馬賊,護衛全數身亡,聖女生死不明,沒人會懷疑到明奚國。」

  南魏紫極力壓下凌亂的心,她冷著聲,開口問:「你說金陵皇帝將我送給你……」

  「呵,金陵聖女,你恐怕不知金陵皇帝早容不下你了。」明奚王哈哈笑著,看著南魏紫蒼白的臉色,他虛偽地露出同情的表情。

  「在金陵,你這個聖女地位遠比皇帝崇高,有你在,金陵皇帝就不能安心坐穩皇位,早在之前,金陵皇帝就答應朕,要將你送給朕,只要聖女消失,金陵皇帝的地位才能不受影響。」

  「是嗎……」她沒想到瑀兒竟要除掉她,她一手帶大的弟弟,她將他推上皇位,為他除去所有阻礙,最後,他竟要除去她。

  因為,她是他的阻礙……

  南魏紫笑了。

  明奚王當她死心了,「聖女,就算是親姐弟,為了皇權,金陵皇帝是容不下你的,你還是乖乖地臣服於朕吧!」

  「不。」南魏紫止住笑,傲然地抬起小臉。「我不會臣服你。」

  她這輩子不會再臣服於任何人!

  明奚王冷下臉。「你以為你有選擇的餘地嗎?」他伸手抓住她,誰知一抹銀光閃過,他發出哀吼。

  鮮血噴出,明奚王的手掌斷掉,他抱著斷裂的手,慘痛地哀號。

  南魏紫手握匕首,鮮血從銳利的刀身滴落,她噙著冷笑,睥睨地看著他。「你沒這資格。」

  「你、你……」明奚王惱恨地瞪她,羞惱大吼:「你們還站著幹嘛?還不把她給朕抓住!」

  「是!」守衛立即攻向南魏紫。

  「你們敢!」南魏紫挺傲站立,氣勢凜然地低喝,紫眸冷厲,尊貴無比的模樣讓守衛嚇得駐足。

  他們面面相覷,不禁遲疑。

  南魏紫趁此閃過守衛,快步逃出別院。

  見人跑了,守衛竟還蠢得站在原地,明奚王怒吼:「你們在做什麼?還不給朕抓住人!」

  知道自己逃不出皇宮,南魏紫想也不想,朝冉鳳琛住的院落跑。

  聽到身後守衛追逐的聲音,她跑得更急,誰知守衛卻從前方包抄,她停住腳步,握緊匕首。

  戒慎地看著漸漸圍住她的守衛,南魏紫環顧四周,卻找不到能逃的漏洞,她不禁咬唇。

  「冉鳳琛。」她低低開口。

  挺拔的身影立即落在她身後,有力的手臂摟住她的腰,手掌握住她手裡的匕首。

  「魏紫。」他在她耳畔溫柔低語,「沒事的。」

  她鬆開手,讓他接過匕首,輕顫的身體放軟,偎進他懷裡,熟悉的氣息包圍住她,直到此刻,她緊繃的心才放下。

  「乖,閉上眼。」他伸手摀住她的眼睛,將小臉埋進胸膛,手臂穩穩地護住她。

  毋需開口,一群影衛立即從空中落下,擊殺包圍的侍衛。

  不理會戰況,冉鳳琛抱起南魏紫,飛身離開明奚皇宮。

  「那時裝作不記得你,我只是想試探你,我想知道你會有何反應,想知道我死了,你是否在意?」

  遠離明奚皇城,冉鳳琛帶著南魏紫來到一處樹林,這才將她放下,手臂卻仍抱著她,薄唇在她耳畔訴說。

  南魏紫閉眸不語,髮絲在飛揚的風裡飄揚。

  冉鳳琛握住一縷白髮,在發上輕輕一吻。「其實,何必試探呢?這頭白髮不就告知我一切了。」

  他低語,俊龐覆著柔情,「魏紫,就算你仍恨我,我也不會放手。」他曾放手過一次,最後卻是兩敗俱傷。

  她仍逃離他,即使他用盡心機,卻仍抓不住她。

  既然如此,他何必放手?既然她一樣不想屬於他,那他何必詢問?他不該給她選擇的機會。

  「就算你不愛我也無所謂,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他的聲音輕柔,卻有如宣誓。

  眼睫輕顫,南魏紫睜開眼,眼裡有著疑惑。

  「為什麼?」對她這麼執著?「就為這張臉嗎?」

  如果她沒這張臉,是不是就能得到平靜?

  「呵!」他輕笑,手指撫過柔嫩的臉頰。「我的魏紫,你這麼小看自己嗎?你覺得除了這張臉外,你沒有任何價值嗎?你的傲氣,你的聰穎,你這雙彈得一手好琴的手,都比不上你這張臉嗎?」

  他的話撩撥她的心緒,紫眸怔然,看著他泛著笑意的眼眸,她不禁微慌地別開眼。

  她以為自己除了這張臉外就沒有任何價值,卻從沒想過就算沒有這張臉,她仍是南魏紫。

  而他,即使她貌似無鹽,他仍會糾纏她。

  她永遠逃不開他,或者,她也不想逃。

  她知道他一直看著她,她喊出他的名字,知道他一定會出現,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她恍然明白。

  不管她怎麼掙扎,最後,她仍會被這雙手臂禁錮。

  而她,早已習慣。

  就如同她左踝上的玉環,在那十年裡,他鎖著她,抱著她,讓她習慣他的存在。

  這樣的習慣,她已成癮。

  「我的魏紫,想什麼呢?」灼熱的唇瓣抵著微顫的唇,他的氣息拂上她,南魏紫閉上眼。

  「我不屬於你。」她的低語被他覆進唇中。

  「嗯!」他輕應,舌尖滑過貝齒,挑起粉舌,手臂緊緊環住纖腰,緊得像要將她融入身體。

  她的氣息因他的吻而不穩,輕喘著氣,她繼續道:「我不愛你。」唇瓣隨即被啃咬,她疼得蹙眉。

  紫瞳睜開,與他相視,眸裡的傲氣讓黑眸掠過笑意,他的魏紫就是這樣,才讓他深深著迷。

  「也不恨你。」她吐出最後一句,清冷的姿態如落下的初雪,美麗卻又飄渺。

  可他仍緊抱著她,絕不讓她從他手裡溜走。

  「那又如何?」他挑眉,神態狂妄,唇畔噙著自信又狷肆的笑。「我永遠不會放開你。」

  她,是屬於他的。

  那放肆的笑讓南魏紫想起初見他時腦裡閃過的畫面,他摧折尊傲的花瓣,而花瓣裡的毒液也侵蝕了他……

  他們之間,早已糾纏不清。

  唇瓣輕揚,她偎進他懷裡。

  「我想見瑀兒。」閉上眼,她輕輕開口。

  她知道,他會為她辦到。

  只要她要的,他就不會拒絕。

  %%%%%%

  寂靜的夜裡,金陵皇宮守衛森嚴,御書房裡,夜明珠照亮四周,南飛瑀穿著皇袍,專注地批改奏摺。

  「瑀兒。」輕柔的聲音從一旁傳出。

  手上的狼毫筆微停,南飛瑀放下筆,轉頭看向從暗處走出的身影,俊秀的臉龐十分沉靜,沒有一絲慌亂。

  兩人定定相視,許久,南魏紫才開口。

  「為什麼?」

  南飛瑀輕笑。「你不該存在。」

  他淡淡回答,神情不再稚嫩天真,而是君王的殘酷。

  「南王府會破滅是因為你。」

  南魏紫一怔。

  「就算冉盛德忌憚父王威勢,可是,真正壓倒最後一根稻草的是你……南魏紫。」

  南飛瑀眼神冰冷,雖然幼小,他仍記得南王妃死時說的話。「如此傾城之色,是禍非福。」

  熟悉的話讓南魏紫輕顫。

  「這句話你還記得吧?」南飛瑀微笑,眼神銳利無情。「只要你在金陵,就是個禍害,只要你在,朕的帝位就難穩,你能讓朕坐上皇位,就能摘下朕身上的龍袍,南魏紫,對朕而言,你是個阻礙。」

  「所以,你要除掉我?」南魏紫輕喃,她深深地看著弟弟,此刻的他哪還有以往在她身邊撒嬌的模樣?俊稚的臉龐是無情,是冷厲,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南飛瑀,而是金陵皇帝。

  「沒錯。」南飛瑀冷著眼。「金陵不需要聖女這種污穢的東西,百姓的尊崇只能對帝王,不需要聖女在旁。」

  「是嗎……」南魏紫垂下眸。「那麼,你要殺我嗎?瑀兒。」

  「金陵聖女已亡。」死在明奚國裡!南飛瑀背過身,雙手負於身後。「你走吧!只要你別再妄想聖女一位,朕可以饒你一命。」

  南魏紫抬眸看著弟弟的身影,她靜靜地看著,許久許久。「瑀兒,你長大了。」歎息的聲音是欣慰。

  南飛瑀閉上眼,聽著腳步離去,他的身影仍然直挺,沒有回頭看一眼。

  「你會好好照顧她嗎?」對著潛入他寢宮裡的男人,南飛瑀嚴肅地問。

  「我會。」來人在黑暗中,低語如鬼魅,「她,是屬於我的。」

  「那麼,我將她交給你。」

  燭光下,少年修長的背影孤寂而冷傲。

  他已不再需要人守護,他的君王之路,以後,他一人獨行。

  南魏紫走入暗道,月色下,男人站在前方,黑眸注視著她。

  她與男人相視。

  「魏紫。」男人朝她伸出手。

  她看著他,許久之後才走向他,偎進他懷裡。

  愛與恨,已不足以說盡她和他之間,可她知道,她和他會一世糾纏,誰也不放開誰。

  「冉鳳琛。」她輕喃,輕柔的聲音藏著深深的依戀,她不愛他,也不恨他,可是,她放不開他。

  「我的魏紫。」有力的手臂抱住她。

  他們注定要糾纏,誰也不放手。

  南熙十三年,金陵聖女出使明奚國,卻離奇失蹤,金陵百姓驚慌不已,之後守護聖女的禁衛統領受傷回國,說出明奚國君覬覦聖女,殺害金陵護衛,使聖女生死不明。

  武凜帝大怒,派兵攻打明奚國,金陵士兵痛失聖女,士氣勃然,短短三個月,明奚國滅,可聖女卻音訊杳然。

  半年後,武凜帝對天下宣佈,金陵聖女唯有紫瞳聖女,並封紫瞳聖女為護國聖女,此後,金陵皇朝再無聖女繼任。

  %%%%%%

  重逄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酒樓前,駕車的車伕讓馬停下,然後站到一旁,垂首等候。

  許久,車簾才被掀開,一名身著滾金黑袍的男子踏出,懷裡則抱著一名女子。

  女子被寬大的男性披風緊緊包住,窺不得一絲肌膚,頭戴紗帽,柔弱無力地偎在男子懷裡。

  「主子。」冉五恭敬道。「已讓人在酒樓裡備好房間和茶膳。」

  「嗯!」冉鳳琛點頭,俊美的臉龐和尊貴的氣勢引來旁人注目,他卻不在意,大步走進酒樓。

  進了上等的廂房,將懷裡的女子放到床榻,伸手將她臉上的紗帽拿開。

  一張絕色的臉龐露出,頰泛紅暈,唇瓣艷紅,睜開的紫瞳泛著水光,身上的披風滑落,露出雪頸上的點點咬痕,妖嬈的模樣美得不可方物。

  冉鳳琛深了黑眸,低頭輕咬唇瓣。

  「別……」南魏紫推開他,眼裡閃著薄怒。這男人竟然在馬車裡……明知外面都是人,他還……

  她又羞又惱又怒,「你……」她氣得想罵人,可又羞得不知該罵什麼,只好怒瞪著他。

  卻不知她瞪人的模樣極誘人,惹來男人暴雨般的啃吻。

  「唔嗯……」她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小手抵著他的胸口,最後只能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

  他放開紅腫的唇瓣,啞聲低語。「別再用眼睛誘惑我,不然你別想用膳了。」他邪惡地警告。

  「你……」南魏紫喘著氣,想瞪他,可又怕他的警告成真,最後只能懊惱地別開臉。

  對她生氣的模樣低低一笑,最近的她性情不再沉靜冰冷,偶爾還會對他發小脾氣。

  冉鳳琛輕撫她的臉,門外卻在此時傳來輕響。

  他放下床幔。「進來。」

  「客官,您的膳食來了。」小二利落地將菜盤放好,再恭敬地彎身。「有任何事再吩咐小的。」隨即退下。

  冉鳳琛掀開床幔,抱起她,將她放到椅上。

  「餓了吧?」他夾起一塊肉餵她。

  南魏紫張口吃下,她是真的餓了。

  冉鳳琛笑著看她,在他的調養下,她已不像當初那樣清瘦,臉頰也有了肉,臉色不再蒼白。

  「你先用膳,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南魏紫抬頭,他從不放她一個人用膳的。

  「辦一些事,待會就回來。」他在她唇上輕輕一吻,「記住,別亂跑,就待在房裡。」

  她這張臉到哪裡都很危險,除非他陪伴,不然是不許她獨自外出的。

  「嗯!」南魏紫點頭,也知道自己出去不安全,單一頭白髮就夠引人注目了。

  親親她的臉,冉鳳琛這才離開。

  南魏紫低頭繼續用膳,才吃幾口,卻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這麼快……」她抬頭,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歪著腳步走進來。

  「娘……」進來的小娃兒張開口,愣愣看著她,「娘……」

  南魏紫看著闖進來的小男娃,不禁微笑,她走向他,「小娃娃,你跟娘走失了嗎?」

  小男娃約三歲,頭髮綁成一束沖天炮,有一張漂亮的小臉蛋,看著小男孩的眼睛,她不禁微微失神。

  這一雙眼,讓她覺得熟悉。

  「姨……」小男娃攤開手心,好奇地摸她,「珠珠……」他想摸她的眼睛。

  見小男娃不怕生,南魏紫低笑,伸手抱起他。

  「吃……」看到桌上的菜,小男娃將手指伸進嘴裡,口水狂流。

  「餓了嗎?」南魏紫抱著他坐到椅上,拿起筷子,餵他吃東西。

  小男娃用力咬著食物。「要……」他指著菜。

  「好。」再夾一小塊豆腐,她放進他嘴裡,小男娃砸著嘴,吃得開心。

  冉鳳琛進來時,就看到這一幕。

  「這孩子誰的?」他挑眉,目光落到小男孩的手,他的手竟放在南魏紫的胸前……

  他瞇起黑眸。

  「不知道。」南魏紫搖頭。「他好像跟娘親走失了,你讓人問問,有沒有人在找小孩?」

  「嗯……」看到小男娃的手掌收緊,不安分地在南魏紫胸部亂摸,他決定──

  「哇!」突然被抓住衣領,小男娃四肢亂動。

  「你做什麼?」南魏紫也愣住,急忙想抱回小娃娃。「小心,這樣很危險。」

  「嗚……」小娃娃眼眶立即冒淚。「姨……哇哇……」崩潰大哭。

  「喂!你想對我兒子做什麼?」

  一聲厲喝傳來,強勁的掌風襲向冉鳳琛身後。

  冉鳳琛冷哼,避開掌勁,「接住。」將小男娃丟向站在門外的男人。

  「咦?皇……」看到男人,攻擊的女子驚愕地停下手。

  「樂兒!」南魏紫驚訝地看著妹妹。

  「姐……」南昕樂也睜圓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許久不見了。」南魏紫對妹妹笑,自從南昕樂離開後,她們有多年沒見面了。

  「姐!」南昕樂紅了眼,她走到南魏紫身前,伸手撫她的發,「你的頭髮怎麼白了……」

  她低語,最後激動地抱住南魏紫。「你還活著,太好了!我聽到你死的消息,我不相信……我就知道是假的,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南魏紫抱著妹妹,看著抱著小男娃的曲琅淨,她對他微微一笑。看到妹妹,她知道他有遵守對她的承諾,讓妹妹過得幸福。

  然後,她看向冉鳳琛,紫瞳泛著溫柔。

  會遇到他們,定是他安排的吧?他知道她極掛念樂兒,才會帶她到這,讓她和樂兒重逢。

  「姐,你和皇叔……」南昕樂看著他們,烏瞳有著驚疑。

  南魏紫握住冉鳳琛的手,抬頭對他揚起淺笑,然後看向妹妹。

  她不說什麼,絕色的臉龐因笑容而溫柔動人,美得讓人震撼。

  頭一次看到姐姐這樣的笑容,南昕樂怔愣了會,也笑了。

  只要姐姐幸福就好了。

  她轉頭看向曲琅淨,與他相視一笑。

  只要幸福就好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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