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簡介】
為了摸清敵方的底細,攻無不克的他深入敵營
可惜技差一著,在軍師的算計下中了圈套
卻也讓他發現了一個驚天祕密──
原來金陵國的大將軍竟然是女兒身!
這下他對她的「興趣」更是有增無減
不但偷偷把她帶回居處,親自照料她的傷勢
還揚言要讓她愛上他!
正好兩軍因嚴冬而停戰
而兩方勝仗的關鍵人物,也天天在床上纏綿……
這場賭局看似「一面倒」
可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
告別的一個擁抱
換來的會是一把插入他心臟的匕首……


楔子

  南昕樂緊緊抱著僅三歲的么弟,一雙眼驚懼地盯著包圍在四周的禁衛軍。

  地上躺著僕人的屍體,看著那些熟悉的臉孔,她耳邊彷彿還能聽到他們死前的哀號,身體顫抖得更厲害,滿地的鮮血和殘骸讓她將弟弟抱得更緊,不讓他看到這殘忍的畫面。

  她害怕地咬著唇,不敢再看地上的屍體,將目光放在一直站在他們身前的大姊身上。

  「聖旨到──」一名身著滾藍金邊宮服的老人拔尖著嗓音,手拿著金黃聖旨,睥睨地瞧著他們。

  看到大姊跪下,南昕樂趕緊抱著么弟下跪。

  常公公打開聖旨,尖著嗓子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王爺通敵叛國,罪無可赦,按國法須誅連九族,可聖上念其南氏一族歷代忠心,為皇朝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且南王爺與南王妃已贖罪自盡,余三子尚年幼,聖帝不忍,特赦其罪,思及當今膝下無子,願收南小王爺為子,並收南二公主為義女,封為喜樂公主,南大公主繼承皇朝聖女之位,守護皇朝繁盛……」

  聽到「聖女」兩字,南昕樂不可置信地睜大眼,驚愕地抬起頭。

  「現命殿下與公主即刻進宮,聖女由白塔祭司教導,於兩年後接任聖女之位,欽此。」宣讀完,常公公將聖旨雙手遞出。

  「不……」南昕樂搖頭,想阻止大姊。

  南魏紫低垂著頭,恭敬地伸手接旨,「南魏紫謹接聖旨,謝聖帝隆恩。」

  「好。」常公公滿意地點頭,捻著顎下白鬚。「那麼請殿下和喜樂公主隨小的一同回宮。」

  「等等。」南魏紫抬起頭,一雙紫眸璀璨而耀眼,而鑲著紫眸的小臉傾城如天邊星夜,絕美的容顏讓眾人不由得屏息。

  「可否請常公公通融,讓魏紫與弟妹相聚一天,明天再讓他們進宮。」她開口,不卑不亢地請求。

  「這……」常公公沉吟了會,這才點頭。「好,小的會回去稟告聖帝,明天再來請殿下和公主進宮,小的會請禁衛軍守在王爺府外,好好保護殿下三人的安全。」

  名為保護,實為監視,這他們都明白。

  「謝謝公公。」南魏紫垂下紫眸。

  「那小的告退。」常公公躬身行禮,這才帶著一干禁衛軍離開庭院。

  他們一離開,南昕樂立即抓住大姊。「姊,妳怎麼可以答應……聖女……怎麼可以?!」

  聖女?那只是好聽的名號,皇族裡誰人不知,所謂的聖女即是皇帝的禁臠;甚至只要皇帝開口,聖女就得去侍寢,而對像則是各國皇親。

  這是金陵皇朝的秘密,只有皇族才知道的秘密,若不是先祖曾娶過皇族公主為妻,他們南家也不會知曉這個皇室秘密,並且三緘其口,不敢說出。

  而她會知道這個秘密,是因為去年皇上曾向父王提議,希望讓姊姊到白塔學習,並且繼任聖女之位。

  父王那時以姊姊資質駑鈍且年紀尚幼不堪重任而婉拒,那時她還不懂父王為何要拒絕?能成為聖女,此等殊榮父王應該要高興才對呀!

  可父王回府時臉色卻極難看,母妃聽到父王的轉述時臉色也轉為沉重,她一時好奇,拉著姊姊躲在窗外偷聽父母的對話,才知道聖女並不是守護皇朝之女,而是皇親國戚間的玩物。

  身為南王爺府大公主,姊姊怎麼可以答應……

  「樂兒,妳知道我為什麼答應。」不同於妹妹的慌亂,南魏紫一臉平靜,早在常公公宣讀聖旨時,她就已猜測到皇帝的意圖。

  功高震祖的父王手握兵符,掌握八十萬兵馬,加上南氏一族在朝廷的勢力,皇帝早已忌憚許久,早想找機會扳倒南家。

  南昕樂倏地噤聲,她怔怔地看著姊姊,當然明白原因──姊姊是為了她和弟弟。

  雖被封為公主和皇子,可她知道,她和弟弟是人質,一旦進去宮裡,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

  「姊姊……痛……」南飛瑀被抱得疼,抗議地輕推著二姊。

  南昕樂趕緊鬆開手,「瑀兒乖,閉上眼睛。」抖著聲,她放輕語氣,仍將弟弟抱在懷裡,手壓住弟弟的後腦,防止他往旁邊看。

  低頭看著仍年幼的么弟,她緊緊咬唇。「大姊,我們只能這麼隨皇帝操縱嗎?」

  什麼通敵叛國?!對金陵皇朝忠心耿耿的父王才不會做那種事!

  明明是皇帝顧忌父王手上兵權,因此找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要栽贓在父王身上!

  父王因此被關進大牢,最重聲名的父王不堪受辱,為示自己清白,自盡表示自己無罪;母妃聽聞父王自盡,愛父王至深的母妃不願獨活,立即跟隨父王腳步。

  自盡前,她命親信將他們三人秘密護送出府,誰知皇帝卻快了一步,命人包圍在王府四周,將守著姊弟三人的下人一一殺盡。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平日與自己說笑的僕人在眼前死去,只能看著忠心的護衛守在他們身前一一倒下,只能緊緊抱著弟弟,捂住他的耳朵,遮住他的眼睛,害怕地躲在大姊身後。

  明知一切都是皇帝的陰謀,可他們卻像螻蟻一樣無法抵抗。

  南昕樂恨恨地閉上眼,卻忍不住從眼裡滴下的淚。

  「樂兒……」看到向來倔強的妹妹哭了,南魏紫不由得輕歎,她明白妹妹心裡的不甘與恨,因為她也是。

  就這麼跟皇帝屈服,他們都不甘心!

  睜開憤恨的眼,南昕樂看向大姊,那張傾國的容顏就跟母妃一模一樣……不!甚至更勝母妃三分,美麗的紫眸讓姊姊的美多了分神秘。

  如此傾城之色,是禍非福。

  母妃自盡前,曾含淚摸著姊姊的臉,哭著說出這句話。

  她想到去年皇帝壽宴,父王帶他們出席,母妃的美麗賢淑讓眾人欽羨父王的好福氣,可當他們看到姊姊,壽宴上一片寂靜無聲;也是在壽宴後不久,皇帝便提出想要姊姊繼任聖女的事。

  那時父王能拒絕、而皇帝會答應,定是顧慮父王手上的兵權;而現在父王不在了……還有誰能阻止皇帝?將她和弟弟置於宮中,不就是為了拿他們兩個控制姊姊嗎?

  「姊,我們只能就此認了嗎?」或者跟著父王的腳步而去?可是南飛瑀還這麼小……南昕樂緊緊抱住弟弟。

  「不。」南魏紫輕輕吐出一個字,她蹲下身,纖手輕撫著么弟的頭髮。「樂兒,妳忘得了父王的冤和母妃的恨嗎?」

  南昕樂重重一震,想到父王被抓走時的憤怒、母妃自盡前的眼淚,她重重咬唇。

  「瑀兒又能當多久的皇子?」南魏紫又低低一喃,沉靜的紫眸泛著幽深的光芒。

  瑀兒……看著懷裡的么弟,南昕樂將唇咬得更緊,血絲滲出,瞬間滴落。

  瑀兒還這麼小,宮裡那麼複雜,妃嬪爭寵,為了爭權奪利,讓自己登上皇太后之位,什麼手段使不出來?雖然瑀兒並非皇帝親生子,可被皇帝收為義子就有機會,對那些嬪妃而言,瑀兒的存在仍然是根危險的刺。

  一旦進了宮,瑀兒的性命隨時可能不保,看著懷裡幼小的弟弟,想到懷裡的溫暖有可能變成地上冰冷的屍體……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不!

  南昕樂緊握拳頭,「瑀兒不會有事。」雖然聲音仍顫抖,可她的語氣卻很堅定,她抬頭看向大姊。

  「我會保護他。」她承諾,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這一刻,她不再是以往天真爛漫的南王爺府二公主。

  她定定看著姊姊傾城的容貌。「也會保護妳。」她不會再懦弱地躲在大姊身後。

  南魏紫笑了,她輕輕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樂兒長大了。」

  南昕樂用力眨去眼裡的淚,握住姊姊的手,她扯出笑容,堅定地開口。「別擔心,在宮裡我會好好地保護瑀兒。」以她的性命守護。

  這一年,年僅十歲的南昕樂在心裡默默發誓,從今天開始,她不會再哭,不會再怯弱。

  她會保護她所有的、她重視的──不惜一切。

  第一章

  金陵皇朝一百二十年春,南王叛變,押入大牢自盡而亡,南王妃畏罪自盡,南氏在朝勢力全數崩毀。

  同年十月,德康帝猝然病亡,東宮無子,其義子南飛瑀繼位為帝,改元南熙,東陵王封為攝政王,與眾臣輔佐幼帝。

  南熙二年,聖女繼任,同日,北邊傳來捷報,掃平爭戰十年的北蠻夷,舉國歡騰,視為聖女之庇佑,「紫瞳聖女」稱號傳至各國。

  人民自此相信,有聖女在,皇朝將永遠繁榮太平。

  可,太平是鮮血換來的──

  銳利的銀槍利落地刺進敵人的身體,鮮血隨著銀槍迸出,一身銀色戰袍的戰士毫不留情地收回長槍,繫在槍頭旁的血紅鈴鐺發出叮鈴聲,就像是索命的鈴聲。

  戰聲隆隆,殺聲不絕,兩軍對決,為首的銀袍將軍臉上戴著半副銀色鬼面,只露出沉黑的烏瞳與線條冷厲的嘴唇。

  他一馬當先往前,身後的藍袍士兵跟隨在他之後,長槍快速地掃過敵軍,經過之處,鮮血迸射,如蕩過的鈴聲,一一索取敵人的魂魄。

  看到將軍的勇猛,跟隨的兵將士氣大發,跟著往前進攻,殺向敵軍。

  而一身黃衫戰甲敵軍也不甘示弱,無懼地回擊,吼聲殺聲不斷,將戰場染成一片血紅。

  突然,一聲號角響起。

  黃衫軍立即變換隊形,從左邊衝出一群伏兵,快速地襲向敵人,而右後方也衝出另一隊伏兵。

  突來的變化讓人措手不及,一名身著戰甲的大漢立即大吼:「將軍,有埋伏!」

  看到漸漸包圍的伏兵,銀袍將軍知道他們中計了,黑眸不見絲毫慌亂,他冷靜地舉高長槍,看到他的動作,藍衫軍訓練有素地漸漸包圍成方圓,將銀袍將軍護在圓中,邊戰邊退。

  即使被包圍,銀色長槍仍然利落地清除左右敵人,身下的戰馬長嘯,在他的控制下,後蹄飛踢,將一名靠近的敵人踢飛。

  他鼓勵地輕拍戰馬,長槍再揮掃,一邊以手下指令,要將領盡速帶兵士退離。

  看到他的指示,大漢粗吼:「快退!回防!」

  而銀袍將軍則守在後方,戰馬抬起前蹄嘶嘯,烈陽照射在銀色戰甲上,迸發出凜冽氣勢,沾血的長槍透著冰冷的寒光,鬼面猙獰噬血,讓黃衫軍看得膽戰心驚。

  修羅將軍──金陵皇朝的第一猛將,修羅戟下,有命無回。

  看到將軍的凜然氣勢,藍衫軍士氣更盛,他們大吼,拚命地攻向敵人,遵從指示,快速地往後方退。

  奇異的是黃衫軍沒有繼續追擊,甚至讓他們輕易退離,又是一場沒有勝負的仗。

  回到戰營,銀袍將軍下了馬。

  「盤點傷兵,清算有多少傷亡。」略低的嗓音從微抿的唇瓣傳出,他大步地走進營帳。

  進入帳篷,他沒立即脫去身上的戰袍,先將手上的長槍放到案上,坐到虎皮毛毯上,閉眼等待。

  約半個時辰,一名高大男人進入營帳,男人身上的戰袍仍沾著黃沙污血,一進帳篷,粗大的嗓門立即哇拉大吼。

  「將軍,咱們這次損傷慘重呀!那群卑鄙的胡蠻子,竟然使這種暗招,咱們以為這次穩贏了,沒想到卻殺出兩隊兵馬……」

  「傷亡多少?」低嗓冷淡地打斷他的話。

  被打斷話,張沖搔了搔頭,「哦,剛剛清點一下,損失五百多個兵士,輕傷的約有一百多個,重傷的有兩百個左右。」

  聽到屬下的話,銀袍將軍不語,僅是閉眼沉默,身上的氣勢卻極冷,讓張沖暗暗打了個寒顫。

  他忍不住偷瞄將軍,可將軍臉上戴著面具,讓他根本看不清將軍的表情,也根本弄不懂將軍在想什麼。

  說到這個將軍,在他們金陵皇朝可是個傳奇,四年前淵國侵犯,不斷地攻擊邊陲,企圖侵略皇朝,正當攝政王準備派兵出擊時,聖女說看見什麼偉大的天命,然後將軍就突然冒出來,被皇上封為將軍,並賜兵符,給予八十萬大軍,只因聖女說有他在,皇朝就能永遠受到庇護。

  沒事冒出一個無名無聞的將軍,而且這個將軍還見不得人,臉上戴著半副可怖的鬼面,讓人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和嘴巴。

  加上個子又不高,人又瘦,看起來就像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子,他懂得帶兵打仗嗎?

  他們這些老將當然不服,可礙於軍令,還是只能乖乖服從,並且等著看這個將軍會有什麼作為。

  不過才半年,他們就不敢再小看這個無名將軍。

  因為短短半年,侵犯的淵國就被滅了!這半年來,他們見識到無名將軍的勇猛,打仗他絕對是先鋒,一把銀槍掃過,敵人哀號不絕,精湛的武藝讓人佩服不已。

  除此之外,調兵遣將、兵法,將軍無一不精,只要將軍帶領的兵馬,沒有不打勝仗的。

  銀色戰袍,銳利的長槍,血紅的索命鈴鐺,從此之後鄰國皆知金陵皇朝除了有護國聖女、精明善戰的攝政王外,還有一個庇護皇朝的修羅將軍。有銀面修羅在,沒人可輕易侵犯皇朝。

  他們金陵皇朝物產豐饒,四周有許多國家包圍,長年來爭戰不斷,皆是為了佔領皇朝的豐饒物資。

  而自從將軍出現後,那些貪婪的鄰國安分不少,沒想到這個炎狼國卻突然舉兵來犯。

  炎狼國位於西邊,自古就以驍勇善戰聞名,原本西邊是沒有國家的,只有幾個部族,而炎狼族則是這些部族之一,他們一一攻佔西邊其它部落,然後統一西邊,自成一個國家。

  炎狼國的兇猛善戰聞名各國,素來沒人敢去招惹,而炎狼國卻不甘於只佔據西方,這些年來一直不斷挑釁,攻擊邊疆人民,他們早已戒備許久,果然,兩國戰事爆發了。

  這場仗打了快兩年,卻一直僵持不下,其實本來一年前他們有機會打贏的,炎狼國就算善戰,沒腦也沒用。

  而他們將軍可不是沒腦將軍,隨便一個小戰術都可以贏那些沒腦的蠻子;誰知道一年前那群蠻子突然變聰明了,突然也懂得運用戰術,他們有派探子去打聽,也都沒消沒息。

  結果這場仗就又打了一年。

  「將軍,他們為什麼這麼輕易放我們走?明明都已經包圍住我們了,咱們是有可能輸的耶!」張沖搔頭,方才真的很驚險,他們以為穩贏了,卻沒料到對方埋下伏兵,可卻又不趁勢攻擊他們,反而讓他們輕易退離。

  「是有可能輸,也有可能贏,然後雙方傷亡更多,誰也討不了好。」輕易放他們離開,對方就是料到這個吧?狗急跳牆,就算被包圍,只要他在,金陵的兵士就不會氣餒,因為他不只是將軍,更是金陵將士精神的領導。

  而想殺他,是得付出代價的,就算中計,他也有把握殺出重圍,對方就是料到這一點。

  既然殺不了他,那就用心理戰。

  讓他們以為穩贏了,卻又出二隊伏兵,意料之外的結果一定讓士兵的心情受了影響。

  而且仗打了兩年了,士兵的心多少一定浮躁,再加上……

  「啊?什麼意思?」聽不懂將軍在說什麼,張沖一臉疑惑,可看到將軍不回答,他也只能抓抓臉,「不過將軍,再來過冬了,這季節可不能打了。」

  沒錯,再來是冬天。

  對方就是料到這個,這種季節打仗討不了好,因此彼此都有共識,嚴冬停戰。

  對方是打算跟他們打消耗戰,這裡是炎狼的地盤,他們糧食充足,而金陵可不。

  就算讓上頭送糧食過來,士兵的心情也安撫不了,仗打愈久,人的心愈不安躁動。

  「要過年了,真想回家過年啊!」張沖咕噥,抓著頭髮,有點煩躁地問:「將軍,你看這仗要打多久呀?」

  要打多久……

  「還是查不到炎狼國的軍師是誰嗎?」只要除去這個人,這個仗馬上就可以結束。再怎麼善戰,只懂得用蠻力也沒用。

  「不行,完全查不到,連藏在敵營的探子都說根本沒看到什麼軍師。」查了一年都查不到,張沖也開始懷疑是不是有軍師了。

  「是嗎……」他垂眸,一抹光閃過黑眸。

  嚴冬嗎?那有四個月的時間……

  ******

  「這麼一個好機會,竟然就這樣放過?你在想什麼呀!差一點就可以殺掉那只該死的鬼,好不容易計策成功了,咱們就要贏了呀!」

  炎狼軍營裡,憤怒的低吼在主帳裡迴盪,炎狼國的三皇子,也是炎狼國的大將軍,氣憤地來回踱步。

  「那隻鬼要這麼容易就能殺掉,你第一次跟他對戰時,就不會差點連命都沒了。」清淡的嗓音從竹簾後飄出。

  耶律魁霎時無聲,惱羞成怒地瞪著竹簾。「那是意外!」

  誰曉得那個鬼將軍那麼卑鄙,打仗就打仗嘛!玩什麼火攻,結果燒得一片火海,他正在指揮時,一隻箭矢突然快速射向他,要不是他剛好閃得快,那只箭中的就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心臟。

  結果只好草草退兵,耶律魁這輩子可是第一次輸得這麼難看徹底,他不服輸,一箭之仇一定要報。

  誰知對方卻一直耍戰術,知道打不過他們,就玩些有的沒的把戲,一再消耗他們的戰力和耐性。

  就在快敗北時,老二卻突然獻策,讓他們大轉頹勢。

  這情形讓他們錯愕,想他們炎狼國在馬上打天下,以武立國,重武輕文,而文弱的二哥向來是被他們看不起的。

  沒想到最後卻是一直受他們輕視的二哥救了這場快輸的戰事,若不是他,早在一年前炎狼國就輸了。

  可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能贏的大好機會,沒想到就這樣放棄,叫他怎能不氣?二哥是在想什麼呀!

  「能意外個一年,真是好大的意外。」那一年裡,他這個三弟可是常常從鬼門關裡逃生,要不是他皮粗肉硬,四肢發達,恐怕早被鬼收了蠢命了。

  「再說,這次對方會中計,那是因為戰事拖了兩年,對方有點急了,才會中了計策,可是在中計的那一刻,他就冷靜下來了。」他在遠方觀戰,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金陵軍瞬間包圍成圓,良好的紀律和快速的反應讓人佩服,他們一邊且戰且退,一邊保護將軍,而為首的修羅將軍毫不畏懼,即使被包圍,那身氣勢仍然不弱,這樣的氣勢,更鼓舞了身邊的士兵。

  當下他就知道,繼續交戰下去,對炎狼國也沒好處,只是更增加傷亡而已,那就不如打心理戰吧!

  因此他下指令,讓對方退離,原以為能贏、最後卻敗北的落差,一定讓士兵士氣大滅,而且再來就是嚴冬,他們炎狼士兵早已習慣這天候,可金陵兵可不然。

  仗打愈久,人心愈躁。

  何況,修羅將軍好像從沒打過這麼久的仗,他之前的戰績,都是在一年內就將敵軍收伏,而這次卻打了兩年……

  他想金陵士兵一定會為此而更浮躁,時間是會改變一切的,當不敗神話無法再維持時,士氣就會更低落。

  「冷靜?屁!那隻鬼根本就跟孫子一樣,還要手下的兵包圍保護他!什麼修羅將軍?哈!最後還不是怕死!」耶律魁很不屑地嗤哼。

  「阿魁,你該慶幸之前跟你打仗的人都跟你一樣,不然你是不可能打那麼多勝仗的。」竹簾後傳來淡淡的歎息。

  「什麼意思?」二哥是在稱讚他嗎?可他怎麼一點都沒有高興的感覺。

  「總之,這四個月就先休戰,讓士兵好好休息吧!」他低語,古箏撥動的聲音從簾後傳來。

  「哦!」聽到古箏聲,知道二哥的意思就是話題到此結束,耶律魁只好不甘不願地抓抓頭,邊嘀咕邊走出營帳。「真是……搞不懂你們讀書人在想啥……」

  在老三走出營帳前,淡然的聲音又從竹簾後傳出。

  「對了,我今天在觀戰時,發現有人躲在暗處看我,我已讓人擒下,你自己看著辦。」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耶律魁臉上閃過一抹殺氣,二哥的身份可不能洩漏出去。

  「處理完後,記得送到金陵軍那裡去。」他又淡淡吩咐一句。

  「為什麼?」耶律魁發出疑問。

  可回答他的是琤琤弦聲。

  知道二哥不想理他,耶律魁繼續嘀咕。「解釋一下會怎樣?會動腦就了不起呀……」

  不理會老三的咕噥,他垂眸,白皙修長的指尖緩緩撥過箏弦。

  撥動的弦音成了溫和的曲調,如一池流水,淙淙輕繞,看似溫柔,卻聽不見奏者的感情。

  修羅將軍……他想著那身銀色戰袍,面具覆蓋他的臉,可那雙黑眸卻無比璨亮,閃耀著堅毅不屈,比那身銀袍還要明亮。

  他遠觀過無數次,清瘦的身形讓他的行動更矯捷,狂猛的氣勢如熾焰,即使身陷囹圄也毫不退縮。那雙眼,閃耀著光芒,極為耀眼。

  他不禁好奇了,面具下的人是長怎樣、是怎樣的臉龐,才會擁有那樣堅忍明亮的眼睛?

  會加入這場戰事,是不忍見炎狼國戰敗,畢竟這是他的國家,何況大哥都開口求他了,身為人弟也不好不幫忙;再說他也不忍見老三死在無腦下,再怎麼蠢,畢竟還是自己的弟弟。

  他對習武沒興趣,在以武為尊的炎狼國,雖為二皇子,不過他向來生性淡漠,對權勢沒任何興趣。

  他不住在皇宮,獨居於山林,深居簡出,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而他素來獨善其身,鮮少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興趣,可現在……

  想到那雙耀眼奪目的眼神,淡色的唇瓣輕揚了。

  再來是嚴冬,雙方休戰,對方又會有幾分耐性呢?今日他知道對方是急了,否則也不會輕中計策。

  對敵,切忌急躁;一旦急躁了……

  他淡淡地笑了,撥動的箏弦在營帳繚繞,有如織羅的網,靜靜等待……

  ******

  夜,初雪還未來臨,風中就已飄著淡淡寒意。

  一抹黑影在暗夜中飛動,悄悄地進入炎狼國的營帳,躲過巡邏的兵衛,身手敏捷地在各個營帳中移動。

  他知道這是危險的舉動,一旦被發現,他不見得能輕易逃離,可是情勢讓他必須這麼做。

  今天炎狼國送來一個首級,那是埋伏在炎狼營帳的探子,他挑選出的探子向來個性仔細小心,身份會被發現一定有原因。

  他大膽假設,探子一定是發現炎狼國的軍師,而且也一定被察覺了,所以才會送了性命。

  炎狼國的蠢蛋送來首級示威,卻也讓他懷疑軍師人正在炎狼軍營裡,雖然不確定,可他一定要來察看。

  如果幸運被他猜中,那他就能馬上取走那人的性命,就算不行,至少也能知道對方是誰。

  他一直不瞭解對方的底細,敵暗我明,這對他們極為不利,如果知道對方是誰,那就能查清來歷,日後也好下手。

  當然,最好是能現在就把對方解決掉,那就省了日後的麻煩。

  他迅速地來到主營帳,裡面燈火通明,箏弦聲從裡面傳出。

  是古箏!炎狼的蠢將軍會彈古箏?怎麼可能?!他不信那個只懂武力的蠢蛋會彈箏,那麼……

  眸微瞇,他正準備踏入營帳時,卻察覺一絲不對。

  有殺氣!

  他頓時明白自己中計,送上探子首級不是為了示威,而是為了引他入洞。

  黑影立即往後退,想離開軍營。

  「反應很快嘛!包圍起來!」

  瞬間,燈火通明,一群士兵快速包圍,將他圍在裡頭。

  「哼哼,膽子很大嘛!敢獨自到炎狼的軍帳。」耶律魁冷哼,操著大刀,站在兵士的中間。

  被團團包圍,一身黑衣的人沒有任何畏懼,黑布覆住他的臉,僅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這個眼……」耶律魁瞪眼,覺得這雙眼睛很熟悉,很像某個只會蒙面的鬼。「修羅將軍?」

  他一吐出這個字眼,四周立即起了騷動。

  「安靜!」他大吼,騷動的兵士立即安靜。「沒想到呀!鼎鼎大名的修羅將軍竟然大駕光臨。」他嘖嘖有聲,露出嗜血的笑容。

  可被包圍的人仍然平靜,僅是淡淡垂眸。

  他的冷淡讓耶律魁更不是滋味,「哼!不說話沒關係,老子不爽你很久了,今天一定要……」

  「啊──」

  突然,一聲哀叫打斷他的話。

  黑影瞬間挪動,手上的劍刃刺入身後包圍的人,身影快速一飛,殺出重圍。

  突來的變化讓耶律魁一愣,「該死的!呆著幹嘛?快追!放箭!」他氣得跳腳,該死的修羅鬼!竟趁他在說話時偷襲。

  士兵不斷圍攻上來,黑衣人快速避開攻擊,手上的劍刃挑砍著,迸出絲絲血花。

  銳利箭矢不斷往他身上飛射,他才掃開利箭,旁邊的人又攻擊過來,他迅速反身回擊,可箭矢卻又從左方射來,他利落地避開,可卻避不開右邊射來的箭。

  「唔!」箭頭射出肩膀,他悶哼一聲,以劍刃挑開刺來的刀,再迅速轉身飛踢,利劍盤旋,在四周挑出銀芒,四周包圍的人不及閃避,發出哀號倒地,而他則乘機飛身逃離。

  「該死的!拿弓來!」見一大群人卻奈何不了一人,耶律魁氣得怒吼,接過弓箭,拉弓一射。

  感受到後方的箭風,他迅速轉身劈開利箭,可沒想到耶律魁的箭勢太過剛猛,震得他虎口一麻。

  而才劈開一箭,另一隻箭矢又射過來,正中他胸口。

  鮮血溢出,他咬牙忍住劇痛,劍芒再掃過,掃過一旁的火把,讓火焰沾上旁邊的帳篷。

  火勢囂張,一瞬間就吞蝕四周的帳篷。

  突來的火焰讓炎狼土兵錯愕,正不知該救火還是繼續攻擊敵人時,黑衣人趁此機會快速逃離炎狼軍營。

  「該死的!快救火呀!」

  離開前,他聽到耶律魁的吼聲,唇瓣輕微一勾。

  ******

  風,呼呼吹拂。

  黑影快速飛疾,進入黑暗的林中,身上的傷勢讓他皺眉,而且覺得渾身開始無力。

  不對勁!

  他停住腳步,無力地靠在樹旁,就著黯淡的月光,低頭看著身上的箭傷。

  血是黑色的,該死!沒想到那群蠻子竟然用毒。

  抖著手,他砍下箭翎,再伸手拔出箭矢。

  「唔!」緊皺著眉,身體因劇痛而顫抖,可他卻不吭一聲,再砍下另一隻箭翎,正要伸手拔箭時,卻聽到右邊傳來樹枝被踩過的聲音。

  「誰?」他警戒地看向右方。

  對方沒出聲,可他感覺得到對方正在靠近,聽腳步聲虛空無力,是個不懂武功的人。

  這個發現讓他的戒備略鬆,卻仍不敢鬆懈。

  挺起身子,眼前卻一片黑霧,讓他看不清前方。

  他緊咬著唇,想用疼痛讓自己清醒,可眼前的黑霧卻不散,他的腿也開始虛浮。

  毒開始發作了!

  「你……」

  「站住!」他舉起劍,以耳辨位。

  「你受傷了。」清潤的嗓音傳入他耳中,然後是靠近的腳步聲。

  「別過來!」他低喝,舉劍的手卻開始顫抖,就連腦子也開始暈眩起來,他用力甩頭,感覺到來人靠他更近,他握緊劍柄立即往前刺,手腕卻傳來劇疼,他手上的劍頓時落下。

  而眼前的黑霧更重,他的腳步頓時虛軟,整個人往前倒。

  對方伸手抱住他,手不意勾到他臉上的面罩,黑布滑落,淡淡月光下,露出一張清秀而細緻的臉蛋。

  而抱住他的手,剛好橫隔在胸前,有點軟的觸感讓來人錯愕。

  伸手挑開包覆的衣領,看到被白布包裹的胸部,黑眸眨也不眨,而淡色的唇,微微勾起了……

第二章

  是琤琤樂音讓她醒來。

  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黑,她微怔,眉頭立即輕擰。

  即使是暗夜她也能視物,可現在眼前卻只是一片黑,她什麼也看不見,心頭頓時一緊,她迅速坐起身,肩膀傳來的刺痛讓她咬牙,眉尖皺得更緊,覆蓋的絲被滑落,她感到身體一陣清涼。

  她沒穿衣服?

  察覺自己身上無寸縷,她立即伸手抓起被褥蓋住身體,轉頭看向右方,即使眼睛看不見,可她感受到那裡有人。

  曲琅淨一直注意著她的動作,即使發現自己失明,可那張清秀的臉蛋仍然平靜,不見一絲驚慌,全身赤裸臉色也未變,黑色的眼瞳雖然沒焦距,可還是準確地望向他,什麼話也不說,僅用那雙眼緊緊地看著他,若不是確定她看不見,他真會以為她能視物。

  有趣!

  他特地起身,然後發現她臉上閃過一絲戒備。

  他知道他若靠近她,即使看不見,她還是會伺機一擊,取他性命,雖然居於劣勢,可受傷的猛獸絕對比平常更危險。

  默默坐下,手支著頰,好看的唇微勾,墨黑的狹眸興味地看著她。「別激動,你身上的毒還未全解清,暫時不能動用內力。」

  聽到他的話,她立即運用內勁,可丹田卻虛浮無力,她臉色未變,即使沒內力,她還是能一擊滅他。

  曲琅淨當然也知道,他可是不懂武功的文弱書生,她隨便一掐都能讓他一命嗚呼。

  所以他才會離她這麼遠,坐離門口近一點,這樣有危險時才好逃命。

  「你身上的傷我處理過了,只剩下些餘毒,喝幾帖湯藥就可以把毒全清除,到時你的眼睛就能看得見了。」溫潤的聲音緩緩地道,盯著她,修長的指尖輕輕撥動箏弦。

  聽到箏聲,她想到在炎狼營裡聽到的琴聲。

  「圈套是你設的。」她開口,聲音不似一般女人嬌柔,反而是帶點微啞的低沉。

  連她的相貌也是,不是極美的長相,只堪稱清秀,可秀氣裡卻又勾勒著少年的俊,黑髮及肩,纖細的肩膀、細瘦的身材,誰會相信這是名動天下的修羅將軍?

  而且,還是名女人。

  他想到那身蜜色的肌膚,幫她療傷時他注意到她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幫她拔箭時,她也只是低聲悶哼,即使是昏迷,卻也只是咬著唇,眉頭緊皺,臉色蒼白,可卻叫也不叫一聲。

  那時,他想到在樹林裡她為自己拔箭的畫面,彷彿傷口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樣。

  連對自己都能這麼狠的人……有意思!

  他故意不幫她穿上衣服,就是想看她清醒時會做何反應,失明受傷,又全身赤裸,她會有屬於姑娘家的驚慌嗎?

  而醒來到現在,那張秀氣的臉絲毫未露一絲慌亂,從頭到尾都是一臉平靜,可他注意到她的身體因警戒而緊繃,而她身上的傷口早因她的動作而裂開滲血,可她仍冷淡,僅用一雙深瞳注視他。

  明明看不見,可那雙眼睛還是這樣美麗。

  「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他問,語氣溢著逗弄,黑眸慵懶地盯著她,想捕捉平靜裡的一絲波瀾。

  當然不信!「你的目的是什麼?」炎狼國的人恨不得殺了她,尤其是耶律魁更是對她咬牙切齒,好不容易抓到她,怎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呢?」他不答反問。「沒想到名聞天下的修羅將軍竟是女紅妝,聽說是紫瞳聖女依天命找到你,你和那個聖女有何關係?」

  什麼天命?他根本不信這個!對金陵皇朝的聖女傳說他不置可否,何況生為炎狼皇族,他當然知道金陵皇朝的聖女是什麼;不過,在這次的聖女上任後,那個傳統好像就消失了。

  面對曲琅淨的反問,她的回答是沉默,僅閉上眼,冷汗從額頭滑落,臉色極蒼白。

  鮮紅的血染上被褥,曲琅淨看著滲出的血,卻不做任何動作,眸光微一流轉,逕自自語著。

  「十一年前我看過紫瞳聖女,那時她還是南王爺府的大公主。」他注意到她眼睫輕顫,淡唇輕勾。

  「傾城的容貌讓人過目難忘,她一出現,熱鬧的壽宴寂靜無聲,沒人能從她身上移開視線。」那時他就知道南王爺府遲早會滅,他看到金陵皇帝眼裡的貪婪,而南王爺勢力過大,就算再忠心,可以金陵皇帝狹小的心胸必不能容忍,何況又多了一個禍水。

  少了南王,金陵皇朝如失右臂,遲早會衰敗。

  舉杯就唇時,他這麼想著,目光從傾城容顏掠過,漫不經心地看向南王其它子女。

  幼子被南王妃抱在懷裡,而一名小女孩站在王妃身旁,比起美麗的姊姊,這個二公主就遜色多了,看得出來她的相貌比較偏像南王。

  曲琅淨想一下,他記得那個小女孩後來被皇帝收為義女,好像叫……「南昕樂。」

  她頓時一震,抓住被褥的手微微收緊,卻又迅速鬆開。

  可曲琅淨早已看見她的舉動。「沒想到呀!修羅將軍不只是女兒身,還是紫瞳聖女的妹妹,被封為喜樂公主的南家二公主。」訝異的口吻帶著戲謔,等著那張平靜的臉破碎。

  南昕樂睜開眼,即使被猜中身份,清秀的臉仍然冷淡,從男人的語氣裡她知道他的意圖,他想讓她露出破綻,想讓她失去冷靜。

  而她,不會如他願。

  「你是炎狼皇族。」能進入宮廷壽宴,他的身份絕不平常,甚至可能比耶律魁的身份還高,不然耶律魁怎容許讓她活著?

  耶律魁是炎狼三皇子,身份能比他高的除了炎狼君王,就只有……「你是那蠢蛋的二哥?」

  她從沒聽過關於炎狼二皇子的事跡,久而久之,炎狼有二皇子的事也被遺忘了。

  「在下的蠢弟弟多謝你幾番照顧了。」留他一條蠢命,真是感激不盡!

  圈套都設好了,人也自己送上門了,就跟甕中捉鱉沒兩樣,可耶律魁還能讓人逃走,曲琅淨真為自己弟弟的蠢感到丟臉。

  「不殺我,是想折磨我為那蠢蛋出氣?」那應該把她關進牢房,而不是為她療傷吧?

  「我那蠢弟弟還沒這價值。」看著漸漸擴大的血漬,那張臉早已無血色,曲琅淨看得出來她在強撐,不得不佩服,就連男人受這麼重的傷也不見得能像她忍這麼久。

  「救你,是我對你有興趣。」他坦白直言,尤其現在他對她的興趣更大了。

  「不殺我,你會後悔。」腦袋已一片暈,冷汗讓她身體輕顫,可她的聲音仍堅定,神色仍漠然,不露一絲弱態。

  「你會殺我嗎?」他起身,緩緩走向她。

  聽到他的腳步聲,她握緊手指,眼眸微掩,就等他靠近的一瞬間。

  一步、兩步……

  她迅速伸手,利落地鎖向他的喉嚨,可才一動,身體立即虛軟無力,狼狽地跌落床鋪。

  強健的手臂接住她,穩穩地將她抱進懷裡。

  「我是不懂武,可我會醫。」溫潤如玉的聲音在她耳畔道:「而醫毒本一家。」要制服她,他手段多的是。

  「你!」南昕樂咬唇想反擊,可手卻完全抬不起來,她使不出任何一絲力氣。

  「乖乖的,我為你止血。」包住傷口的布條早已全紅,血再流下去,她真的會失血而亡。

  將她放到床上,手臂不意地擦過高聳的酥胸,他頓了下動作,看著赤裸的嬌胴,再看向她平靜的臉。

  剛剛手拂過胸脯時,他明明感覺到她身體微震,可臉上卻不露一絲痕跡,眼眸輕轉,他看到微紅的耳根。

  「呵!」原來不是真的不在意呀!

  聽到他的笑聲,南昕樂抿緊唇,將惱怒鎖進心裡,極力維持住冷靜。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至少現在不會──他對她的興趣不是肉體,而是她這個人。

  她身上有著層層高牆,他好奇,當打破那些高牆後,他會得到什麼?而她是否還會這般美麗,這般吸引他?

  指尖擦去她臉上的冷汗,在她張開眼時,他低低開口。

  「南昕樂,記得我的名字,曲琅淨。」

  他會讓她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名字。

******

  好熱!

  她覺得全身像有火在燒似的,尤其是肩膀,疼得像有蟻獸在啃食。她咬緊牙根,痛苦地忍著劇痛。

  這種感覺她不陌生,在戰場多年,她知道是傷口讓她發燒。

  緊緊咬牙,她忍著燒燙般的痛,而腦袋早已渾噩,莫名地閃過許多畫面--

  她抱著幼小的弟弟進宮,可一到宮裡,她就被迫和弟弟分開,她掙扎、反抗,卻敵下過那些人的力量。

  她怕弟弟受到欺負,可她被關在寢宮裡,不得踏出半步。

  她驚慌、害怕,怕弟弟受傷,怕就此再也看不到弟弟;可隔天,宮女卻抱來弟弟,說從此以後弟弟就跟她同住。

  她不知原因,雖然疑惑皇帝會如此好心,可她不敢多問,只能用力抱緊驚懼的么弟,因他安然無恙而鬆口氣。

  從此,她和弟弟同住寢宮,宮裡伺候的人對他們極恭敬,完全不敢有一絲輕侮,他們的態度讓她疑惑不解,可仍然不敢放鬆戒備。

  每一道飲食,她都以銀針試過,確認無毒才敢食用。

  偶爾,會有宮裡的妃嬪過來,冷嘲熱諷有,態度親切有,她皆小心應對,她知道這些人再怎麼慈眉善目也不能相信。

  她就這樣戰戰兢兢地守著弟弟,如無必要,絕對不出寢宮。

  而皇帝像也遺忘她和弟弟的存在,從沒有傳喚過他們。

  她為此鬆口氣,卻也煩惱姊姊的狀況,不知姊姊可好?可她不敢問,就怕招來任何危險,也怕替姊姊帶來麻煩。

  誰知不到半年,皇帝突然駕崩,弟弟成了皇帝,這突然的狀況讓她錯愕,然後姊姊出現了。

  她不知道姊姊做了什麼,看著站在姊姊身後的男人,她知道他--當今四王爺,皇帝的親弟,與父王齊名的將軍,掌控金陵皇朝一半兵權,也是輔佐弟弟的攝政王。

  她疑惑他怎會和姊姊一起出現,可姊姊什麼也沒說,只摸著她的頭,問她想繼續當公主,還是要跟著攝政王?

  她看著姊姊,再看向那名高深莫測的男人,最後將目光放在姊姊身上,姊妹多年,她知道姊姊的意思。

  她跟著攝政王,他教她習武,教她兵法,教她所有一切事物,毫不保留,只要她肯學,他就教。

  習武,她起步晚,要比常人花費更多時間力氣,所有痛苦她全忍下來,她要變強,她要保護弟弟、保護姊姊。

  就算成為皇帝,可那些大臣會臣服是因為攝政王的關係,在弟弟還未完全掌權前,她必須保護他。

  她遵照姊姊的意思成為將軍,軍營裡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只有年老的大夫,她受傷時也只肯讓他醫治。

  她記得初次上戰場,初次殺人,她害怕,可也只能緊握戰戟,繼續往前,繼續殺敵,她不能怕,她沒有資格怕。

  她要守護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她不能倒在這裡,她要撐過去!

  「都咬到流血了。」微涼的指尖撫過受傷的唇辦,「傷口很疼嗎?」

  隨著詢問,肩膀傳來劇痛,她痛得睜開眼,清醒過來,蒼白的臉全是汗,無焦距的眼神泛著一絲迷茫,胸脯劇烈起伏。

  「醒了。」將手從她肩膀栘開,看到沒血滲出,曲琅淨勾唇,將目光放到小臉上。「你作惡夢了,夢到什麼?」

  他一直聽到她低低的囈語,雖然聽不清她說什麼,可從她緊蹙的眉頭和緊握的拳頭,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動。

  南昕樂漸漸回神,耳邊聽到他的問話,夢?不,那對她來說從來不是夢。

  眼睛轉向他,她仍然看不見,而傷口也仍然泛著刺疼。「你叫醒人的方法真特別。」

  「你燒得嚴重,又夢囈,只好用這方法讓你清醒過來。」他笑,一點也不心虛愧疚。

  「惡夢這麼可怕嗎?讓你滿身汗。」他伸手,溫柔地撫上她的額頭,「而且唇都咬出血了。」手指觸上唇辦。

  她沒閃過,任他觸碰,一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她仍使不出力氣,既然如此,她也不白費力氣多做掙扎。

  曲琅淨與她相視,唇胖的笑意更濃。「昕兒,你愈這樣就愈讓我感興趣。」手指曖昧地在唇辦來回輕撫。

  聽到他親暱的稱呼,南昕樂眉眼未動,也不開口,她一開口,就會碰到他的手指。她漠然地閉上眼。

  「你在邀我親你嗎?」他俯下身,呼出的氣息拂上她,讓她能感受到他的靠近。

  不理會他,眼睛仍然閉上。

  一抹柔軟觸上她的唇,她仍然不動,唇辦仍合著。

  傷口又傳來一陣劇痛,她微顫,小嘴因疼痛而微啟,然後苦澀的藥汁哺進她嘴裡。

  突來的苦讓她皺眉,沒料到會有藥汁,她被嗆咳到,蒼白的臉因嗆咳而有一絲血色。

  「很苦吧!」他也這麼覺得,五匙黃蓮果然不是白加的,嘴裡的苦味讓曲琅淨皺眉,不過看到她苦得臉色劇變,他就覺得值得。

  「你……」從嗆咳緩過氣來,南昕樂覺得嘴裡全是藥汁的苦澀,她難受地皺眉,才一開口,唇又被覆上,然後極苦的藥汁又充滿嘴裡。

  曲琅淨將剩餘的藥汁全喂哺進她嘴裡,然後立即離開唇辦,起身倒茶,迅速衝散嘴裡的苦味。

  「咳咳……」南昕樂捂著嘴,舌尖嘗到的全是苦味,讓她連口水都吞不下。

  喝完茶,曲琅淨拿塊糖放進嘴裡,悠哉地坐到椅上,欣賞她狼狽的模樣。

  蒼白的臉頰多了一絲血色,好看多了,甚至那雙眼也因苦而泛著一層薄薄水光,方纔那冷漠的神色早已消失。

  想無視他的存在,他多的是手段讓她理他。

  「要喝茶去苦味嗎?」他好心地詢問。「還是來顆糖?」

  她瞪向他的方向。「曲琅淨……」他的行為讓她措手不及,她以為他會逼迫她,會用手段逼她屈服,可他的舉動卻出乎她意料。

  「很好,你記住我的名字了。」起身走向她,手指抬起她的臉,他低下頭,覆上她的唇,將嘴裡的糖送進她嘴裡。

  南昕樂含住糖,甜膩的糖緩緩淡去嘴裡的苦。

  曲琅淨抬頭離開唇辦,指尖撫上她眼角,溫潤的嗓音極輕極柔。「昕兒,別想無視我,我不會傷害你,可是我可以陪你慢慢玩。」

  南昕樂不語。

  淡唇貼近她耳畔。「記住我的話。」溫柔的語氣,卻讓人打從心裡起寒顫。

  南昕樂握拳,輕輕啟唇。「我會記住。」他的所作所為,她皆會記住。

  「呵!」聽到她語氣裡的波動,曲琅淨笑了,正要開口,門外卻傳來粗蠻的吼聲。

  「二哥!」

  真會挑時間,他玩的正開心呢!

  「你想讓他知道你在這嗎?」曲琅淨笑問,手指撫過軟唇。

  南昕樂別過臉,耶律魁的出現讓她身體繃緊,而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更是讓人難料。

  她難得的反抗讓他低笑,不再逗她,曲琅淨起身走出竹屋,而耶律魁正好來到門口。

  「二哥,你幹嘛回來這裡?」在軍營沒看到曲琅淨,耶律魁就知道他一定回來這裡了。

  這個二哥向來奇怪,舒適的皇宮不住,偏偏要住在山林裡的竹屋,當個鄉村野夫。

  「嚴冬停戰,我待在營帳幹嘛?」再說,他難得找到樂趣,當然不想要旁人打擾。

  「哦……」耶律魁搔搔頭,有點尷尬又難堪。「那個……二哥……那個鬼……」

  「被跑了,是吧?」曲琅淨淡淡開口。

  「嗯!」耶律魁丟臉地低下頭,可又不甘心。「都是那隻鬼太狡詐,還燒了我們一半的營帳……」剩下的話在曲琅淨的注視下全吞進嘴裡。

  不知為什麼,二哥雖然不懂武,看起來又文文弱弱不堪一擊,可他從小就怕他。

  「算了,早預料到會有這結果。」何況人現在正在他屋裡,他目的也已達到。

  見曲琅淨似乎不生氣,耶律魁暗暗鬆口氣。

  「不過他受傷很嚴重,我有循著血跡追上去,可追到一半血跡就不見了,看來該是被人救了,我想他應該還在炎狼國境內,啍!不知是哪個王八羔子救的,老子知道一定要砍死他……呃……二哥,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看得他好害怕。

  「你該回去了。」不然他怕自己手癢對親弟弟下毒。

  「我才來就趕我,至少也讓我進去喝杯……我馬上離開。」

  南昕樂靜靜聽著外頭的對話,看來耶律魁不知道她在這,不過也有可能是演戲,想引她上當。

  她垂眸,對於耶律魁她一點也不擔心,真正難對付的是另一個男人。

  曲琅淨……在炎狼軍後運籌帷幄的就是他,只要他不在,這場仗就能贏。

  嚴冬,四個月……

  而他,對她有興趣。


第三章

  那男人不在。

  還未睜開眼,南昕樂就知道屋裡沒有人,這倒讓她訝異。這些天只要她清醒,曲琅淨一定在,然後一定會親自餵她喝藥。

  想到湯藥,眉尖就自然地緊蹙。

  那藥是一帖比一帖苦,她若不喝瘍瘖瘕瘋,舔舞艋艵他絕對會用嘴餵她喝,讓她決定乖乖喝藥,他卻不讓她一口將藥汁喝完,而是用湯匙慢慢地一匙一匙餵她。

  緩慢的動作讓湯藥漸漸變涼,而冷掉的藥更苦。

  不是沒受過傷,也不是沒喝過藥,可南昕樂頭一次發現自己這麼痛恨苦澀的藥汁。

  這些湯藥,讓她這幾天嘴巴一直瀰漫著苦味,連吞口水都覺得像在喝藥。

  她知道曲琅淨是故意的,他想看她會有何反應,想激她生氣,只要她理他,他的聲音就蘊含著得意。

  他視她的狼狽為樂,他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都以撩撥她的情緒為目的。

  愈不理他,他只會更樂,這樣的人,讓她難以摸清他的做法。

  她以為他打算將她永遠囚禁在此,直到他興致消失,因此對於身上的傷,她也不指望他真會醫治。

  可是那些藥雖苦,卻不能否認有效,而身上的傷在他日夜換藥下,傷口也不再那麼疼,漸漸好轉。

  南昕藥動了動手指,她的手已不再無力,傷口漸好之下,她的體力漸漸恢復。

  這樣的她,輕易就能動手。

  可她不能輕舉妄動,對於她的身體,曲琅淨一定瞭解,而他敢治她,就一定是有把握,不怕她動手。

  南昕樂微抿唇,想到他幫她換藥時,那時她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他下了藥,讓她無力動彈。

  他幫她換繃帶時,她人就貼在他胸口,胸脯貼著他的胸膛,臉則偎在他頸側。

  他身上有著淡淡的藥香,手臂移動時,有時會碰到她的胸,擦過乳尖,而她閉上眼,對他的動作不聞不問。

  可身體卻還是自然有著反應,她知道自己的乳尖在摩擦間挺立,感受到他的手碰到胸乳時會微微停頓,而他呼出的氣息會拂上她的肩,她的肌膚不由得起了反應。

  這時,她就會聽到他的輕笑聲。

  「昕兒,你知道屋裡的檀香有催情的效用嗎?」

  鼻間嗅到檀香,南昕樂睜開眼,她坐起身,又想到他說的話。

  「這檀香無害,唯有和異性有身體接觸時才會有催情作用,瞧,你不就有反應了?」

  他以逗她為樂,手指輕滑過酥胸,在挺立的蕊尖輕輕彈弄,而她則溢出一聲輕喘,又立即抿唇忍住。

  每一次換藥,他就會如此撩撥她,而檀香味始終未消失過。

  他沒要她的身子,卻撫過她身體每一寸,而她咬唇忍著動情的反應,在每一次換完藥後無力地靠在他身上喘息,手指完全拾不起來,更遑論動手殺他了。

  她知道他不是不要她的身體,他挑逗她時,她也感受到他身下的慾望,可他不急著要她,因為她的反應更讓他愉悅,她愈抗拒,他就愈開心,也就對她愈感興趣。

  南昕樂垂下眸,她走下床,身上僅穿著白色單衣,單衣對她而言有點大,衣擺垂至她的大腿,而身下則沒著任何衣物。

  赤著腳,她舉步往前走,看不見東西,她只能伸手摸索著。

  她不是想逃,目不視物,她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能逃走,只是她身體黏得難受,這些天她只有擦澡--動手的當然是那男人,對於自己的身體被曲琅淨摸遍她沒任何感覺,就算他佔有她,她也無所謂。

  早在上戰場那刻起,她就不當自己是女人,這副身體誰要就拿去,可她的命只有她自己能掌控。

  聽到外面有水聲,她聽著聲音,舉步往外走。

  啪!

  踢到東西,她皺了下眉,聽到椅子倒下的聲音。

  她往右邊挪動下腳步,再往前走,卻絆到地上的椅子,整個人狼狽地往前跌倒在地。

  南昕樂沒吭半聲,只是眉頭皺得更緊,這種目不視物的無能讓她暗惱,她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一切的感覺。

  爬起身,膝蓋傳來刺疼,她臉色不變,伸手往前摸,聽著外頭的水聲,慢慢往前。

  她摸到門,往前推開門,再踏步走出。

  聽到水聲從左方傳來,她往左邊走,聞到淡淡的硫磺味,是溫泉?

  緊蹙的眉頭因這個發現而舒展,那種無法自助的鬱悶消退一些,緊抿的唇辦也微微勾起。

  正當準備往前走時,南昕樂卻感覺到前方的注視,唇邊的淡笑立即斂起,她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前頭。

  聽到腳步聲,曲琅淨睜開眼,然後就看見她唇邊勾起的淡笑,他微怔,那張素來淡漠的小臉因唇邊的淺笑而柔和,就連眼眸也蕩著一抹愉悅,不再平靜無波。

  只是一個淺笑,卻如春日,讓人心頭振蕩。

  可才一下,那抹淺笑就消失,眼神也恢復平時的冷靜,定定地直視他的方向。

  曲琅淨不禁感到可惜,那抹笑容他還沒看夠。

  他緩步向前,溫泉隨著他的移動蕩出波紋,水珠從結實精瘦的胸膛滑下,沒入水中,伸展軀體,他懶洋洋地趴在溫泉邊的白石上,下?抵著手臂,黑眸直視南昕樂。

  她只穿著他的單衣,微寬的衣領露出細肩和繃帶,他看著那修長的腿,沒錯過她膝上的傷口。

  「跌倒了」算算時刻,她也該醒了,可他不急著回屋,就是想看她會做什?,沒想到她會走到溫泉池來。

  聽到他的問話,南昕樂的回應是淡淡垂下眸。

  曲琅淨也不指望她會回答,這些天除了陷於情慾外,她的情緒顯少有波動,方才的笑有如?花,匆匆一現,卻讓人難以忘懷。

  黑眸微沉,他想再看到那抹笑。

「不過來嗎?」他開口,聲音隱含挑釁。「這是……不敢過來」

  她不語,卻邁開腳步,而手也不再往前摸索,垂於身側,像個正常人走向旭。她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在他面前展現任何弱態。

  曲琅淨微微眯眸,看到她剛好在離溫泉兩步時停下來,他挑了挑眉,直視她的眼睛。

  而那雙烏眸也正巧和他對上,就像是真的看得見他。

  耳朵敏銳地聽著他的呼吸和溫泉散發的熱霧,南昕樂憑感覺停下腳步,然後低下頭,察覺到他的眼神正眨也不眨地看著她。

  她伸手解開衣扣,單衣落到腳邊,嬌胴沒有一絲遮掩,赤裸裸地站在他眼前。

  沒什?好害羞的,反正她也看不見,就當作沒人在就好

  南昕樂忽視著左方的視線,踏步往前,腳尖碰到水時她暗暗松口氣,才往前踩,她不知水下方有個台階,曲琅淨本來想開口,卻又閉上嘴,手支著頰,看著她。

  果然她一腳踩空,沒料到下面有個窟窿,身子往前陷,撲通一聲跌進溫泉?。

  曲琅淨這才伸手撈起她。「這有個台階,你沒看到嗎」將她摟進懷里,他溫柔低語。

  雖然有立即屏住呼吸,可南昕樂還是嗆到了,她捂嘴輕咳,推開他的手,

  淡聲說道:「我能不能看見,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她會眼盲可是拜他所賜。

  她難得的回話讓他勾唇,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這雙眼睛說看不見可沒人相信。」明明眼盲,這雙眼卻還是這?漂亮,沒有一絲畏懼,一樣耀眼地進出迫人氣勢。

  「怎??你對自己的毒沒有自信嗎?」她冷嘲。

  「這個嘛……」曲琅淨正要回話,南昕樂突然伸手攻向他的喉嚨,極快的速度讓人措手不及。

  「呵!」低笑輕溢,她的身體突然一陣顫抖,無力地垂落,而肩上的傷像是被砍了好幾刀似地,疼得她咬牙,冷汗冒出。

  「冷淡的昕兒,不多話的昕兒,今天怎?話變多了呢?」曲琅淨抬起她的?,「你肩上的傷我下了另一種藥,若不按時更換傷藥,半個時辰藥效就會發作,很疼嗎?」

  「你……」南昕樂極力忍著劇痛,喘著氣,咬牙開口。「你早算好了!」

  所以她醒時屋里才沒人,而他在溫泉里與她貼近,讓她以為有機可乘。

  「不,若是你乖乖的,我正要准備替你換藥。」可她卻突然多話起來,他也只好配合了。

  南昕樂閉上眼,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勤都被對方料中,她緊握拳,指尖深深陷進肉里。

  她不會求他,這疼她忍得過。

  見她臉都白了,冷汗布滿額頭,卻還是不吭一聲,曲琅淨不禁輕歎。「真倔強!」可就是這樣的她,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冷汗。「只要你笑給我看,我就把藥解掉。」

  她睜開眼,如他所願地笑了,只是那笑卻極冷,勾著不屑的嘲諷,然後她軟下身子,厥了過去。

  曲琅淨抱住她,撥開她頰畔的發,看著蒼白的小臉,粉嫩的軟唇又被她咬破了。

  而她的眉仍緊蹙,不露一絲弱態,就像她的人一樣,即使到最後也不開口求饒。

  指尖撫去唇辦的血漬,他看著即使昏睡卻仍倔強的臉,「這?倔……看來硬碰硬似乎不行呢!」

  他低喃,黑眸幽幽掠過一抹光。

******


  再次清醒,傷口已不疼,南昕樂睜開眼,卻看到屋上的橫梁。

  她怔愣,她的眼睛……她看得見了!

  迅速起身,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是在竹屋里,屋里的桌椅全以青竹制成,右側有著書架,上頭擺滿書冊,書架旁則是以竹制成的書案,而窗邊擺著躺椅,一本書放在躺椅上,而旁邊的茶幾則放著古?。

  竹屋不大,可古樸幽靜的擺設卻能讓人看出主人的品味。

  「你醒的比我想的還早。」柔潤的嗓音從門口傳來,南昕樂抬眸,看向男人。

  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不是奪人心魄的俊美,而是如皎月般的俊雅,身上的氣質如玉般溫潤,黑發垂落,僅用絲巾束起,一襲儒雅白衫襯得他如天人般,讓人輕易就能卸下心防。

  可南昕樂的眼神卻極冷,她記得這個聲音,盯著男人的眼睛,她沒忽略他眼里的深沉。

  這男人絕對不像他外表那般無害,至少這幾天她可是嚐盡他的手段了,只是他為何解了她身上的毒?他想做什??

  無視她的戒慎,曲琅淨走進屋里,將手上的藥碗遞給她。「剛好,藥剛熬好,趁熱喝吧!

  盯著漆黑的湯藥,她伸手接過,仰頭一次喝完,可卻沒有以往的苦;相較於之前的苦藥,這次喝的倒像糖水了。

  「這?乾脆,不怕我下藥?」曲琅淨坐到椅上,俊雅的臉龐噙著笑,看得見的她,那雙眼更燦亮有神,讓他的心蠢蠢欲動。

  「有必要嗎?」放下碗,她淡淡地看向他,「以你的能力隨時可以對我下藥,何必下在湯藥里?」

  「真謝謝你對我的評價。」能得到修羅將軍的稱贊可是個榮幸。

  「解開我身上的毒,你不怕死嗎?」她斂眸,發現自己的內力還沒恢復,不過力氣已回來,而且她不再眼盲。

  「你說呢?」他笑問,姿態是一貫的儒雅,俊臉上的從容笑意看似無害卻又隱含深沉。

  南昕樂抬眸,發現自己即使眼睛看得見,卻還是無法看透他的想法,他是對自己太有自信,還是以為她真的會一直被他掌控?

  「曲琅淨,別太有自信。」她不會一直是輸方。

  「我知道,我面對的可是一只猛虎。」稍不注意,可是會被咬斷脖子的。「不過,我向來愛馴虎。」

  看到烏眸掠過一道光,他唇邊笑意更深。「你想殺我,可我想馴服你,你覺得誰會是最後的贏家?」

  「這個答案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烏眸進出殺意,凜冽的氣勢讓人膽顫,可曲琅淨神色卻不變。

  「昕兒,你確定你要動手?」他伸手輕撥?弦,溫潤的眉眼如玉,唇邊的淡笑柔似水

  可南昕樂的心卻不由得輕顫,她斂下殺氣,知道下能跟他硬碰硬,他雖不懂武,可下毒的功夫卻比武力更可怕。

  曲琅淨勾唇,漂亮的狹眸睇向她。「昕兒,你是聰明人。」而他,最喜歡跟聰明人相處。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她冷冷開問。

  「也許……是讓你愛上我。」他好奇,那時她是否還會這般吸引他?

  「什??」南昕樂為他的話錯愕。

  曲琅淨起身,俊鹿勾著笑意,眼眸幽沉,讓人看不清他的想法。「你想殺我,而我想讓你愛上我,你說,我們誰會贏?」

  「你……」南昕樂看著他,不懂他在想什?。

  「來賭吧!就這三個半月的時間,只要你能殺得了我,你就贏了。」他誘惑她。「或者……你也可以讓我愛上你,只要讓我失了戒心,你就有殺我的機會……」

  溫潤的低語誘惑著她,南昕樂垂下眸,好一會兒才開口。

  「好。」

  她跟他賭

******

  「這是什??」

  打賭的第二天,曲琅淨將准備已久的東西放到椅上,南昕樂則微愕地看著那堆東西。

  曲琅淨看她一眼,勾唇一笑,「衣服。」

  她當然知道是衣服,只是……「這是女裝。」看著那些質料輕柔、顏色淡雅的女裝,她的眉微乎其微地擰起。

  「當然。」為她准備的,當然是女裝。「難不成你想一直穿我的衣服?」

  看著她身上的單衣,他從桌上挑起一件衣物。「你看,我連肚兜都准備好了。」她現在沒穿肚兜,美麗的春光在雪白單衣下可是若隱若現。

  南昕樂看著他手上的肚兜,突然說不出話來。

  從十年前開始她就沒穿過女裝了,更不用說肚兜,她向來都是用布條將胸部纏緊。

  「你該不會沒穿過肚兜吧?」曲琅淨從她的表情猜測,然後奇異地看見眼瞳里一閃而過的羞惱。[

  他忍不住笑出來。

  「笑什??」南昕樂冷冷地瞪他。

  「沒有。」曲琅淨輕咳一聲,斂下笑意,可眼里還是盈滿笑,「那?需要我教你怎?穿嗎?」

  「不用。」她微抿唇辦。「我不穿那個,拿男裝給我。」那些女裝她才不會碰。

  「是嗎?」曲琅淨失望地歎口氣。「可惜了,少了一個誘惑我的籌碼,我可不會對穿男裝的人心動……」

  他放下肚兜,「那只好把這些衣服丟了。」

  「等等。」南昕樂開口。

  「嗯?」他挑眉看她。

  「出去。」似是掙扎許久,她才說出這句。

  曲琅淨噙著笑,聽話地走出竹屋。

  須臾,他聽到門開啟,他一個轉身,眸光輕閃。

  南昕樂穿著淡綠色的女裝,比一般女子高的她,清瘦的身段在薄紗下顯得飄逸,腰帶系出纖細的腰,長發及肩,似少年的清秀臉蛋此刻竟帶著女人的柔美。她的神情一樣冷淡,可他還是看到她眉眼里透露的不自在,這樣的她竟看來有點可愛。

  「很好看。」盯著她的眼睛,他噙著淺笑,真心地稱贊。「若是能笑就更好了。」

  笑?

  南昕樂冷冷看他,穿上這件羅衫已是她的極限,她怎?可能對他笑?

  「我喜歡你的笑,會讓我著迷。」他的聲音很溫柔,「記得我們的賭局嗎?」

  她眸光微閃,烏眸垂落,好一會兒,唇畔隱隱勾起一抹笑,而烏眸則抬起,眸光深邃,襯著唇邊淡笑,讓曲琅淨心頭突然狠狠一縮。

  她並非絕色,可卻耀眼得讓人栘不開目光。

  「看來你很努力想贏呀!]」良久,他淡淡吐出這句,黑眸仍貪婪地看著她的笑。

  而她,聽到他的話,唇畔的淺笑更深了。

第四章

  賭局開始,南昕樂一直在找機會。

  對於曲琅淨說什?愛不愛的,她不認為他是認真的,何況她絕不會愛上她,也不認為他會愛她,她沒興趣陪他玩,會答應只是藉口,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曲琅淨也知道她的意圖,可他願意陪她玩,結果一天一天過去,她完全找不到可乘之機。

  南昕樂抬頭看著躺在大石上的男人,他腳旁立著魚竿,釣線沉進水里,而他閉上眼睛,看似睡著了。

  她收回視線,垂眸看著水中的倒影。

  對於水中的人,她感到有點陌生,鵝黃的衣衫太過柔和,她不喜歡,可他給的衣服全是這種淡雅的顏色。

  撫過柔滑的布料,眸光微怔,她很久沒穿過這樣的衣服了。

  樂兒——我的小女兒最適合鵝黃色了,看起來像春日的朝陽。

  她記得那時父王將她抱在手臂上,疼寵地親著她,而她被父王臉上的胡碴刺得咯咯直笑,一直閃躲親過來的嘴。

  ?,快放她下來……頭發亂成這樣,母妃幫你把頭發綁好。

  她看著水中的自己,頭發及肩,比小時候短了不少,自從母妃不在,她就不讓人碰她的頭發,後來乾脆弄短,反正她也不需要蓄長發了。

  攤開手心,她的手很粗糙,指尖撫過粗繭,跟身上質地柔滑的華服萬般不搭。

  南昕樂嘲弄地勾唇,她早已不是父王口中的朝陽……指尖輕彈,氣勁挑起溪水,平靜的波面蕩起漣漪,也打散水面上的臉。

  是的,她的內力在昨天恢復了。

  而曲琅淨……那個男人是真的不怕她。

  起身,她看向男人,而他仍然合眼,微風輕徐,拂動他身上的白衫,那抹寧靜的爾雅讓人不忍破壞。

  腳步輕栘,南昕樂無聲地來到他身旁,而他的眼仍合上,像沒察覺到她的靠近。

  她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啪喳!

  她放松手指,而黑眸也在此時睜開,幽幽地對著她,她看到他眼里閃過的笑意。

  南昕樂別開眼。「魚上鉤了。」

  「我知道。」曲琅淨伸個懶腰,「不過你的『魚』似乎跑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失望嗎?」

  這男人……

  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里,南昕樂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丑,完全逃不過他的掌握。

  這種感覺奇差無比!

  見她冷著臉,曲琅淨勾著笑意,拿起釣竿,而魚餌早被吃掉,魚也跑掉了。

  「哎呀呀,我的魚也跑了,真是同病相憐呢!」拿高手上的釣竿,他晃晃空無一物的釣線,絲毫不掩飾揶揄的眸光。

  無聊!

  不想回應他的話,南昕樂轉身,眼角卻看到他從懷里掏出東西,然後舉手靠近她的後腦。

  她迅速回身,伸手反擊。

  「?,別緊張。」早料到她的反應,曲琅淨往旁邊一閃,右手往她發際一別。

  「做什??」感覺他在她頭發別了東西,她皺眉要拿下。

  「別動。」他抓住她的手,「喏,你看。」他示意她低頭看向清澈的溪水。

  南昕樂看向水面,烏眸立即怔愣。

  她的發際別了一只木制發梳,手工很精細,而木梳上的雕紋是一朵朝陽花。

  「你的頭發不能綁,就別個發梳吧!」溫潤的聲音很輕很柔。「跟你現在的衣裳很配呢!鵝黃真適合你,就像春日的朝陽。」

  似曾相識的話讓她一震。

  「我看你沒發梳,就做一個給你,我想只做梳發過於單調,乾脆刻上花紋,讓你平時可以別在發上。」

  所以他有時會消失,就是在做這個發梳嗎?

  「昕兒,喜歡嗎?」她卻遲遲沒回話,僅低著頭看著溪水,曲琅淨微微揚眉。「昕兒?」

  他抬起她的臉。「怎?……」

  剩下的話在看到她眼里的茫然時全部消失,她的神情不再淡漠,而是無所適從的慌亂。

  而一面對他,她立即斂去眼里的情緒,那抹露出的無措也被她壓抑下去,「謝謝。」她開口,小臉又恢復平淡。

  看著她,曲琅淨還沉浸在她方才的模樣里,那時,她似乎不是那個冷靜的將軍,而是被她藏在深處的小女孩。

  雖然此時她又是那副冷淡的模樣,可看到她別開的視線,曲琅淨不由得感到好笑。

  她從來不會避開他的視線,只有這次,她竟不敢看他。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愉悅,他窺見了她的另一面,不再冷淡,不再漠然,而是生動又慌亂的可愛模樣。

  「謝謝不是用嘴說的。」他勾住她的下巴,讓她面對他,「而是用行動表示。」語落,他低頭覆住軟唇。

  南昕樂沒閃躲,這唇他也不是第一次碰,烏瞳與他相視,而她,首次閉上了眼。

  「為什??」輕舔過柔軟的唇辦,她的柔順讓他訝異。

  面對他的疑問,她遲疑一會,才緩緩吐出兩字。「謝禮。」

  曲琅淨低聲笑了,舌尖滑進檀口,既然她自己送上門,那他就不客氣了。

  感受到他的氣息,南昕樂還未喘氣,呼吸就被他奪取,他吮住香舌,一口一口啃食屬於她的香甜。

  而她在他的掠奪下,呼吸漸漸急促不穩,嘴里盡是他的味道,就連鼻間聞到的也是他身上的淡淡藥香,她像是被他獨有的氣味緊鎖,心緊縮著,有種快被他吞噬的感覺。

  許久,他才放開她的唇,他的呼吸因方才的吻而沉重,只見她臉頻泛紅,柔唇更是嬌艷如花辦。

  他撫過嬌艷的嫩唇,溫潤的聲音微微痦?,卻更動人心弦。

  「昕兒,這個謝禮我喜歡。」

  ******

  他想,某個人似乎在躲他。

  說躲,不是不見人影,畢竟兩人同住一屋、共睡一床,朝夕相處,想不碰到面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的眼神在閃躲,就算與他相視也只是匆匆一瞥,然後就移開目光,神情也很冷淡。

  這情形似乎是從那個「謝禮」開始的。

  他知道南昕樂還是想殺他,答應他的賭局也只是在應付他,其實是想藉機除掉他。

  他全看在眼里,只是不說:或者該說,他很享受跟她在一起的時光,其實她不如表面那樣冷漠。

  而且,她吃軟不吃硬。他放軟身段,對她好,她的眉頭會微微皺起,可又立即裝作若無其事,接受他的好,只是眼神會有點不自在,然後會觀察他,看他是否有何目的。

  他將她的小動作全看進眼里,覺得這樣的她很是有趣,不像以往認知的她,反而像個初近人群的小動物,很可愛。

  她若知道他這?想她,臉一定會沉下。

  曲琅淨在心里想著,唇角勾著淡淡笑意,不知怎地,愈知道她許多面,他的目光就愈離不開她。

  倚在門邊,他看著坐在躺椅上的人,她翻著手上的書卷,對他的注視視而不見。

  目光移到她發際,看到發梳別在烏發上,這幾天,除了梳洗,她沒把發梳拿下來過。

  她雖然沒說,可她的行為讓他知道她很喜歡這個禮物。

  南昕樂早察覺到曲琅淨的目光,只是故意忽略,指尖翻過書頁,可心神早已被門口的男人擾得凌亂。

  只是他不開口,她也當他不存在。

  「昕兒。」既然她不理他,那他先理她好了。

  南昕樂沒抬頭,翻著書卷的手卻停頓。

  「我待會要出門。」

  她立即抬眸看他。

  「肯看我了?」曲琅淨揶揄,見她冷了臉,也不再逗她。「治療你傷口的藥材沒了,我要到山上采一些回來。」

  「我的傷沒事了。」傷口已開始結痂,根本不需再換藥了。

  「會留下疤痕。」這對姑娘家可不好。

  像是覺得他的話很好笑,南昕樂微微扯唇。「我身上不差這兩道疤。」她也不在乎。

  「你不差,我差。」知道她的想法,曲琅淨淡淡一笑,俊雅的臉龐染滿溫柔。「而且我在乎。」

  「你……」她怔愣,為他的話,還有他的神情。因為賭注嗎?所以他對她好?

  「我看天有點陰,可能會下雨,若下雨我可能明天才會回來,晚膳我已備好,你餓時再熱一下就好。」兩人三餐都是他料理的,眼前這個將軍根本不懂炊事。

  「那我出……」

  「等等。」她放下書,站起身。「我跟你去。」

  「嗯?」他訝異挑眉,沒料到她會這?說。她不是在躲他嗎?他以為她希望他離她遠一點。

  「既然藥是為我采的,我就不可能在屋里等。」她不會欠他任何人情,雖然她覺得他的舉動根本就沒必要,多個兩道傷疤對她根本沒影響,可他說他在乎……

  南昕樂微微斂眸,心頭因這話而震蕩。

  看著她倔強傲然的眉眼,知道她是不想欠他,曲琅淨不禁笑了,該說她脾氣硬、不好討好嗎?

  可他卻覺得她這樣像小孩子倔強的地方也很可愛。

  「好吧,那就走吧!」既然她想跟,那他也樂得有人陪。

  ******

  南昕樂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山路不算平,有點崎?,而且愈莊上愈陡,而且也愈偏僻。

  這種路對她而言不算什?,可看他文文弱弱的,卻也走得平穩,而且氣息一點也不凌亂。

  他仍然一襲素色白衫,明明走的是陡峭的山路,可他的姿態仍是安然優雅,宛如行走在山水婉蜒的水墨畫里。

  這個男人讓人難以捉摸,如溫玉般柔潤,可稍不注意,卻可能敗在那爾雅的淺笑下。

  若不是他,兩軍不會僵持這?久,耶律魁那個蠢蛋竟會有這種二哥?!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而且姓也不一樣。

  最讓她感到奇怪的是他竟然獨居在山林,她原以為這里只是他臨時的住處,可幾天下來,她卻發現不是,他似乎是長居在此。

  而且這座山林里只有他居住,方圓十里沒有任何人煙,竹屋後方有菜園,左邊是溫泉,距離竹屋不遠則是一道溪流,他會去那釣魚,偶爾去樹林抓個野兔山雞。

  這種自給自足的樸素生活他過得很自在,一點也不像皇子,她想到他煮的菜,料理雖然簡單卻都極美味。

  一個皇子還比她這個將軍懂得炊食,他到底是什?樣的人……

  「想什??」曲琅淨回首,見她眉微擰,不禁好奇。

  「你和耶律魁的姓不一樣。」

  而且炎狼國重武輕文,他身為皇子,卻一點武功也不懂。不過耶律魁似乎很敬重他,那次耶律魁來竹屋,她雖然在屋里,可從耶律魁的口氣中可以察覺他的小心翼翼,像是極怕得罪曲琅淨。

  「我從母姓,這是我娘嫁給我父皇的條件,她要為曲家留後,對了,我沒跟你說過吧?我娘是金陵皇朝的人。」他對她笑,俊雅的眉眼因淺笑而更顯溫柔。「這?想來,我們似乎也不是沒有關聯的。」

  南昕樂避開他的眼,可他溫笑的笑眉卻已落入她眼里,讓她不自在,心頭起了異樣。

  他是怎?了?最近他總是用這種眼神看她,

  很溫柔,像在看一個疼寵的寶貝,而眼里沒有任何算計,只有滿溢的柔情,讓她不敢直視。

  「沒想到金陵的人也會嫁外族。」金陵的民性向來排外,更不用說跟外族成親。

  「沒辦法,我娘是被流放,遇到流寇時被我父皇救了。」

  流放?曲?

  南昕樂皺眉,以前她好像聽攝政王提過,曲這姓在金陵不常見,而被流放的曲氏只有……

  「關城的曲家?」

  被皇朝封為皇商,富可敵國,後來卻因通敵賣國,家產全部收回國庫,男人不論年幼全斬首,女眷則流放到軍營當營妓。

  「你們先皇為了達到目的,什?罪名都能按上呢!」??曲家財富,便來個通敵的罪名,沒給任何申訴的機會,就已判罪。

  聽到先皇,南昕樂的眼神立即變冷,注意到她的變化,曲琅淨淡淡一笑。

  「南王府會滅是遲早的事,皇帝絕對無法容忍會威脅到皇權的事物,就算再忠心也一樣,何況又有南魏紫這個禍水……」

  「住口!」她低喝,烏眸冰冷,「閉上你的嘴!」

  父王是無辜的,姊姊的容貌又何罪?一切一切都是……

  「你覺得我為何獨居在山林?」曲琅淨突然反問。

  「什??」她因他的問話而怔愣。

  曲琅淨笑得深沉,眸光幽幽,像一池深潭。「就算再怎?無辜,礙到皇帝的路就有罪。」

  語畢,他繼續往前走,而她則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的話。

  從母姓,可見當初的炎狼君王有多寵他娘親,那他的地位……

  可最後皇位卻落在別人身上,皇宮里的黑暗她比誰都清楚,坐上皇位後,第一個要清除的就是會威脅到帝位的人。

  以他的才智,想奪得皇位不是不可能的,可他卻獨居山林,甚少人知道炎狼國二皇子。

  「為什??」他為何跟她說這些?

  曲琅淨的腳步未停,「也許是……因為我們同病相憐。」她為了生存而踏入戰場,而他則選擇隱世獨立。

  南昕樂因他的話勾唇,「真慶幸。」

  「嗯?」

  「若炎狼君王是你,我們金陵國可危險了。」他一出現就讓仗多打一年,真當上君王,誰知道炎狼國會如何強大?

  曲琅淨停下腳步,訝異地看她。「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他有沒有聽錯?

  南昕樂冷著臉,一臉正經。「不,我說的是實話。」

  兩人直視片刻,曲琅淨立即笑出聲,他不說什?,只是眸光卻蕩滿笑意。

  他又發現她的另一面了,原來她也是會開玩笑的。

  南昕樂栘開眼,像是懶得理他,可唇辦卻隱隱輕揚。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誰也不說話,只是氣氛卻寧和而?昧,像有什?悄悄產生。

  「啪答!」一顆雨滴打破兩人的寧靜。

  「下雨了。」這雨還真會挑時間下,看雨滴愈落愈多,曲琅淨有點無奈,「走吧!要采的藥就在前面不遠。」

  她不語,只是低頭,跟著他再往前走,不到片刻,他們走到一處山崖旁。

  「藥在哪?」她只看到險峻的山崖,沒看到任何藥草。

  「在崖壁上。」曲琅淨彎身撿起地上的藤蔓,然後往山崖一丟。

  藤蔓系在一旁的大石上,顯然是早做好的。

  「你……」他都這樣采藥?他不怕死嗎?何況他半點武功都不懂。

  「在這等我。」他吩咐,俊龐上仍是溫和笑意。

  南昕樂看著他,眸里有著疑惑。「你不怕我把藤蔓砍斷嗎?」他忘了她可是很想要他的命嗎?

  「你會嗎?」他神色未變,似是一點都不擔心。

  「當然。」有機會為何要放過?

  「哦!」他明了地點頭。「那我下去了。」

  抓了抓藤蔓,他准備下崖。

  「等等!」她叫住他,不懂他在想什?,他是真的不怕她動手嗎?看著他,她唇微抿,然後伸出手。「給我,我下去采。」

  「嗯?」曲琅淨挑眉。

  「藥是我要用的,我自己采。」她不會讓自己欠他。

  見她堅持,曲琅淨將藤蔓給她。

  南昕樂接過藤蔓,卻聽到他說:「幸好,我一直在等你這句。」

  她抬頭,見他松口氣,笑著對她眨眼。

  她握緊藤蔓,十年來第一次有沖動想用藤蔓勒死人。

  別開眼,她俐落地跳下山崖,單手抓著樹藤,她騰空身子,腳貼著崖壁,快速地往下躍,不一會兒,她就看到崖壁上有一叢奇怪的草,明明是草,頂端卻是白色的,像朵花。

  「就是那個。」崖上的曲琅淨開口,看到她伸手抓下藥草,腳對著崖壁一蹬,就往上騰飛。

  而那張臉絲毫無懼色,精湛的武藝讓人贊歎。

  轟!

  天空突然打下一道雷,雨勢突然變大,而閃電正好打在石頭旁,他看到系在石上的藤蔓突然一松,斷了!

  南昕樂感到手上的樹藤變松,而她人也往下掉,她皺眉,正准備以手指抓住山壁時,手上的藤蔓又一緊。

  她抬頭,看到曲琅淨趴在上頭,手則抓著藤蔓,血珠從他手上滴落。「上來吧!」雨勢雖然大,可她還是清楚看到他臉上的淡笑,從容而溫柔。

  她心頭微緊,一垂眸,就著藤蔓和崖壁快速往上飛躍,一個翻身,她落到平地上。

  而她一站穩,他身下的泥上卻突然松動,崩了一塊,曲琅淨一怔,不及反應,人就隨著崩壞土塊往下掉。

  南昕樂想也不想,立即傾身抓住他的手,手心沾到濕濘的稠液,是他的

  血,她看著他手上的傷口,是他剛才抓住斷掉的藤蔓時被樹藤割傷的。

  曲琅淨抬頭,命在旦夕,他卻不急不亂,「你不是想要我的命?現在正是機會。」只要她松手,他就會沒命。

  她眸色微深,與他四目相對。他說的對,她為何要救他?抿緊唇,她再次別開目光。

  「抓緊。」深吸口氣,手臂使力,將他用力往上拉。

  曲琅淨一直盯著她,她使盡全身力氣將他拉上山崖,兩人遠離松軟的泥土,而雨勢愈見龐大。

  「為什??」看著靠在樹身的她,他開口,目光深然,他以為她會任他落入山崖。

  她不是想殺他嗎?為何放棄這個機會?掉下去,他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南昕樂垂下烏眸,「你剛剛救了我。」她只是還他。

  「我救你是因為我不要你的命,而你不是:你忘了,你一直想要我的性命。」曲琅淨走向她,像是發現了什?,唇辦微微勾起。

  若是之前的她,絕不會救他,而是冷眼看他掉下山崖,可是她卻救他了,為什??

  他勾起她的下巴,不容她將眼神移開,黑眸湛然地看著她,他緩緩開口,「昕兒,你對我心軟了。」

第五章

  雨勢龐大,天空劃過一道道轟雷,這種情形想下山是不可能了。

  曲琅淨對山林熟悉,帶著她來到一處山洞,里頭放有乾木頭和稻草。

  「以前來采藥時,也常遇到下雨,就在這里窩一晚,久了,這里便成我另一個住處了。」他邊說邊從角落拿了幾塊木頭,擺放到山洞中間,拿起火熠子點火。

  不一會,木頭就燃燒起來,火焰灼灼,照亮整個山洞,也驅散寒冷。

  曲琅淨再用木頭架了個簡單的衣架。「把衣服脫下來讓火烤乾,山上天氣冷,穿著濕衣服可不好。」

  他脫下外衣,卻沒聽見她的動靜,一轉頭,就見她站在一旁,身上滴著水,而目光則盯著他的手。

  俊龐噙著淺笑,他眸光溫柔,「放心,我的手沒事。」受個傷,可以得到她的注意,他覺得值得。

  「這只是小傷,沒什?,你不用擔心。」只是被樹藤擦破皮,血早已被雨水沖掉,現在也沒在流血了。

  南昕樂一怔,她握緊手心,「我沒有關心你。」頓了頓,她又道:「我也沒有心軟。」

  她仍在意他方才的話,心軟?她才沒有!

  「會救你是不想欠你,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次,這很公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原因。

  「是很公平。」他同意她的話,唇邊的笑卻更深。「沒想到你對敵人也講求公平。」那在戰場能存活到現在也算她命大了。

  南昕樂眼里不禁閃過一絲狼狽,而他嘴角的淺笑看在她眼里更是刺眼,她忍不住反諷他,「你不也是?為了贏得賭局連命都不要了,還真用心良苦。」

  可惜他白費心機了!

  賭局?他倒沒想到這個。

  「你對我好,送我發梳,又對我說你的事,還不顧性命救我,不就是為了讓我愛上你?」

  不,也許一開始是這樣,可到後來對她溫柔,寵她,是自然而然的,他再也沒去想到賭局的事。

  「曲琅淨,你別多費心思了,你不會成功的。」她絕不會讓自己輸了這一局。

  他的行為在她眼里是這樣嗎?全是算計,沒有真心?

  「既然如此,你為何這?慌亂?」若不在乎,她為何要扯破?就這樣維持平靜不是很好?

  「昕兒,你在乎我。」不然,她不會失去以往的冷靜。

  知道她有可能在乎他,曲琅淨心頭不禁升起一抹愉悅,不是征服的那種快樂,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

  他隱隱察覺,他對她似乎有點不一樣,目的已不再那?單純,不再只是一時的有趣。

  「我沒有!」她反駁,眸光卻已不復平靜。「這世上我只在乎兩個人,而里面沒有你!」

  除了姊姊和瑀弟,她不會對其他人付出真心,更遑論是他,一個她想殺的人。

  「如果像你說的那樣,那你為何這?激動?你的冷靜呢?怎?不見了?而且你現在正在對我吼,這是你嗎?」他眸光炯然,像是洞悉一切,在他的注視下,南昕樂忍不住心慌地移開目光。

  「你又想躲了嗎?」他卻不讓她逃避,「每當你想否認時,就會躲開我的視線,你怕什??怕被我看透?還是怕發現真正的自己?」以往他會讓她逃,因為那樣失措的她讓他覺得可愛。

  可現在不了,她剛剛的話徹底惹惱他了。

  賭注是他提的沒錯,可他曲琅淨不會因為賭注而對人好,她是引起他的興趣沒錯,可他不會為了一時興趣而不顧自己性命。

  對她好,是情不自禁,她沒發現自己總是在獨處時露出孤寂的表情,那時的她像個無助的小孩,可那脆弱才流露一會,她又會立即收回,像是不許自己露出任何弱態。

  而他,將她的模樣看在眼里,與其說是訝異她會有那種神情,倒不如說是於心的了然。

  那樣的心情,他比誰都懂。

  父皇獨寵娘親,而他受盡寵愛,看似讓人欽羨,可在皇宮里接近他的人沒一個是真心的。

  他們嫉妒他得到父皇的疼愛,卻又得討好他,想藉由他得到父皇的注意,也想找機會好扳倒他。

  他看著那一張張虛假的臉,久了自己也變得跟他們一樣,笑不是真心的,做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不讓人抓到把柄。

  在皇宮,不能有一絲天真,而她那樣的神情,他不陌生,以前他也曾有過那種表情。

  一開始他感興趣的是修羅將軍,戰場上的「他」,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他設下圈套,就是想看入套的猛虎是否還會這?美麗;可沒想到修羅將軍竟會是女的,這勾起他的好奇心。

  他沒把她交給耶律魁,他好奇一個女人怎會成為將軍?知道她的身世更讓他覺得有趣,而不管他怎?對她,她的神色永遠冷靜傲然,絕對不會屈服,這樣的她徹底引起他的興趣,會有賭局也是想跟她玩。

  可是她寂寞的模樣卻真的打動了他,讓他想對她好,無關賭局,他只是想對她好,想寵她,想讓她露出笑容。

  可是,在她眼里,他做的一切全是想算計她,全是為了贏得賭注!

  原來,他對她的好,她全這?看待。

  「南昕樂,沒想到你這?膽小,面對我,你只會逃避嗎?」他頭一次對她冷下臉,俊龐不再勾著淺笑,黑眸也泛著沉怒,不再是云淡風輕的悠然。

  「我不懂你在說什?。」南昕樂冷冷抬眸,清秀的臉是一片漠然,第一次見他變了臉色,她冷冷勾唇。「曲琅淨,你想要的,我永遠不會給。」

  曲琅淨眯眸,捕捉到她眼里閃過的倔強,他笑了。

  「你笑什??」他突來的笑讓她心慌,卻強作鎮定,臉色更冷硬。

  「你說呢?」他不答反問,舉步走向她。

  而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可一察覺自己竟然退縮,她立即停住腳步,抬起下巴,冷淡地看著他。

  可曲琅淨早把她的動作全收進眼里,他笑得更開心,漂亮的黑眸閃著光芒,像是准備捕獲獵物的獵人。

  他的眼神讓南昕樂的心隱隱發慌,可她不許自己露出一絲破綻,直挺挺地維持冷淡無懼的神色。

  曲琅淨來到她身前,黑眸緊盯著她,「昕兒,不用你給,因為我已經得到了。」一傾下身,他的語氣很輕很柔,卻字字戳破她的心防。

  「你不只對我心軟,還對我心動了……」

  烏瞳輕顫,南昕樂抿緊唇辦,冷傲的神色微起波瀾。

  「你現在的舉動跟你以前完全不同,因為你慌了、亂了,你再也無法對我無動於衷……」

  「住口……」

  「你提起賭注是想提醒自己別陷入,你把我對你的好全按上別的理由,是為了說服自己別心動,你不敢看我,是你在逃避……」

  「住口住口住口!」她低吼,伸手攻向他,想讓他徹底閉嘴。

  誰知他卻反扣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擒在身後,強勢地將她壓制在牆上,修長的身軀貼著她。

  「你……」他的動作讓她錯愕。

  「我是不懂武,不過簡單的擒拿還會。」若不是她輕敵又處於慌亂,他可沒那?容易壓制住她。

  南昕樂咬牙,想運動內勁震開他,卻發現自己丹田無力。

  「你以為我會給你機會嗎?」剛剛靠近她時,他就在她身上下了無色無味的化功散。

  知道自己贏不了他,南昕樂也不再反抗,眼里盡是不屈的倔傲。

  看到她這模樣,曲琅淨不禁輕歎。「昕兒,你說我該拿你怎?辦……」

  寵溺又無奈的話讓她一震,「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他們是敵人,他不該對她溫柔。

  「我想疼你,想寵你,想對你好,想讓你不再露出寂寞的眼神,想讓你真心的笑……」

  輕柔似水的話一句一句傳進她耳中,她輕顫,緊緊閉上眼,卻無法阻止自己的心因他的話而震蕩。

  「無關賭局,也沒有任何算計,對你好是不由自主的,可能是你的眼神勾起我的回憶——逼自己成長,逼自己堅強,不能露出一絲脆弱,更不能跌倒,就怕一倒下去就沒機會爬起來……昕兒,你的孤寂我懂。」

  最後一句話打破她的冷靜,「不需要……」她激動地睜眼瞪他。「我不需要你懂!不需要!你走你走!」

  她掙扎起來,像只受傷的猛獸拚命想脫離他的掌控,可他以身體緊緊壓住她,不讓她逃離。

  他的舉動更惹惱她,南昕樂徹底失去理智,她想也不想就低頭往他的肩膀用力一咬。

  曲琅淨皺眉,卻不吭聲,「昕兒……」他輕喃著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而被她咬住的肩膀緩緩流出稠液。

  嚐到嘴里的血腥味,見他肩膀的肉幾乎快被她咬下來,可他卻沒推開她,她的眸光怔然。

  她聽著他叫她昕兒,就在她耳畔,那憐惜的語調漸漸寧靜她的心。

  她慢慢松開牙齒,抬起頭。

  而他,伸手擦去她嘴邊的血,俊雅如月的臉龐微微一笑。「夠了嗎?不夠的話,要不要咬另一邊?」

  她怔然,無法回應,只能怔忡地看著他,卻不知她此刻的神情多讓人放不下心。

  就像個迷路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路。

  曲琅淨輕輕一歎,傾身覆住軟唇,而她幽幽閉上眼,啟唇任由他的氣息侵入她。

  ******

  木頭在燃燒下發出?啪聲,從洞外吹進的寒風讓火焰閃爍,光影在洞內搖曳,洞外雨勢滂沱,雷聲隆隆,卻擾亂不了唇舌交纏的兩人。

  曲琅淨松開南昕樂的手,小手得到自由時卻沒推開他,反而往上環住他的頸項,手指插進柔順的黑發,將他的頭往下壓,粉嫩的香舌滑進他嘴里,他在檀口里嚐到淡淡的血味,卻沒退開,加重兩人的吻,手掌托起她的臀,再往上拉開系著羅裳的腰帶。

  羅裙掉落,在地上形成一道圓,而兩人氣息凌亂,舌與舌相互纏吮,如解不開的結,也如地上的圓,將兩人包圍。

  南昕樂將腿抬起勾住他的腰,手指往下挑開他的衣襟,指尖滑進,碰觸溫暖的肌膚。

  指尖摸過光滑的肌理,他看似瘦弱,可藏在衣服下的身軀卻結實有力,一點也不似表面那般文弱。

  指尖觸到的肌膚火熱,比她的堅硬卻也光滑,手指滑過乳尖,感到他微顫,她更故意拈住突起。

  「唔!」曲琅淨微喘,懲罰地輕咬她的唇,可卻阻止不了她的動作,手指撩撥他的脆弱,樂見他亂了氣息的模樣。

  曲琅淨低笑,不因她的挑逗而惱,他舔過香唇,唇舌往下啃吮,指尖也撥開上衣衣領。

  他舔過她肩膀的傷口,剛癒合的傷口微帶粉色,他輕柔一吻,扯開?衣的細帶,酥胸頂端的蕊尖毫不意外地早已挺立。

  他熟悉她的身體,雖未占有她,可他撫過也吻過她身體每一寸,蜜色的肌膚布滿細細小小的傷疤,並不光滑美麗,可在他眼里卻美如瑰寶,吸引他的目光。

  他低頭含住一只嫩乳,嚙咬著乳肉,再往上含住蕊尖,以唇舌狎玩著兩團嬌乳。

  他知道她的敏感地,只要他以齒尖畫過乳尖,她就會逸出嬌喘,稚嫩的反應總能挑起他掠奪的慾望。

  濕熱的唇舌挑逗著胸乳,長指也來到她身下,手掌探入?褲,覆上美麗花心,濕濡的觸感讓他用力咬住乳尖,長指也刺入花口。

  「嗯……」她輕哼,螓首垂在他肩側,下腹因他的進入而緊繃,身體輕顫著,手心貼著他的胸口,在他的攻勢下早已無力挑逗他。

  長指緩慢抽動,感受著花壁的緊窒,還有她每一個生嫩卻又可愛的反應,像小小的花苞,在他手指綻放成蕊。

  悸動的稠液隨著長指滑出,她聽到春潮泛濫的聲音,也聽到他狎吮胸乳的澤吮,這些淫靡的聲音一一刺激著她的感官。

  飽滿的胸乳在他的舔吮下沉甸堅實,兩朵嬌蕊染滿水澤,蜜色的肌膚全烙上他印下的痕跡。

  他在她身上一一留下濕熱的吻,那是屬於他的印記,這副美麗的嬌胴只有他能占有,她濕軟的喘息也只有他能聽聞。

  這朵美麗的朝陽,只有他能擁有。

  抽出長指,愛露沾濕迷人花心,他托起圓臀,解開腰帶,讓早已緊繃的慾望抵著泛著春露的花口。

  感受到他的堅硬,南昕樂低頭,看到他的慾望,那比長指還粗大火熱的男性讓她輕顫,無法說出是害怕還是興奮。

  「仔細看著。」溫潤的嗓音帶著情慾的瘖?,而黑眸則深深地看著她。

  「看我怎?占有你。」

  男性頂端擠開花辦,然後緩慢探進。

  南昕樂感覺自己似乎慢慢被撐開,異物入侵的感覺讓她感到不適,還不及適應,他突然狠狠貫穿,進入深處。

  她皺眉,身下感到一陣刺疼,可這疼並不是不能忍,比起她以前受的傷,這種疼痛並不算什?。

  只是那種被撐開的脹痛感讓她不能適應,而他也不給她適應的時間,緩慢退出,又用力進入。

  「嗯……」她抓住他的肩,指尖陷入他肩胛,他每一個進出都勾出混著血絲的稠液,疼痛漸漸變得酸麻,化為另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感覺。

  感覺到她的身體漸漸放軟,臀部甚至輕挪著,迎合他的進出,曲琅淨不再壓抑,放縱自己狂猛而灼熱地在她身體進出。

  南昕樂咬唇,忍住欲出口的呻吟,嬌胴在他的撞擊下像被往上拋,體驗到一種讓人欲發瘋的快感。

  這種感覺很陌生,仿佛自己已不能掌控自己,只能在他的侵占下臣服,被他所吞噬。

  見她咬唇,曲琅淨抬頭吻住小嘴,在她啟唇時又退開,身下的慾望也猛然一頂。

  「啊!」嬌媚的吟哦從檀口進出,聽到自己發出奇怪的聲音,南昕樂急忙咬唇。

  「別咬。」他卻吮住她的唇辦,不讓她壓抑。「我喜歡你的聲音。」

  那是為他而發出的美妙樂曲。

  「嗯……不……」她不喜歡自己發出的聲音,那太柔弱、太嬌媚,仿佛是示弱的聲音。

  「噓……別想太多……」吮著唇辦,手掌在嬌胴輕揉慢捻,甚至來到花心前端,拈弄著早已腫脹嬌艷的花珠。

  他要這朵朝陽在他身下徹底綻放!

  生平頭一次,他產生了濃重的占有慾,他想要狠狠占有她,將她永遠抱在懷里。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曲琅淨感到害怕,可是卻又無法放手,他的心態已不再如初,他知道。

  可他無法控制,只能沉淪。

  「只要感受我、抱著我……享受我給你的……」他一一撩撥她的脆弱,讓她再也無法思考,只能隨他舞動,感受他灼熱的慾望一次又一次侵入她深處,攻占她的靈魂。

  而他,則在她身上一一烙下屬於他的痕跡,不管是里是外,全是他留下的氣息。

  而她只能隨他起舞,無助地在他的占領下發出嬌吟,任由他的一切染上她,再也掙脫不開,至死方休……

  ******

  火焰仍閃爍,山洞蕩著光影,洞外雨仍淅瀝,山洞里卻彌漫著情慾後的氣息。

  南昕樂緩緩睜開眼,她的腰際橫放著一只手臂,耳邊聽到沉穩的心跳聲,抱著她的人跟她一樣赤裸,身下是稻草,僅用他的白衫鋪在地上,而兩人身體交纏,她的右腿甚至插入他的雙腿間,親昵的姿態仿佛交頸的鴛鴦。

  身體泛著酸疼,雙腿間仍能感受到濡濕,那種被占有侵入的感覺刻進她的身體,讓她想忘也忘不了。

  她抬頭,動作放得極輕,低眸看著身下的人。

  他沉睡著,俊美的臉龐沒有一絲防備,甚至難得地有一絲稚氣,而不再讓人覺得深沉難懂。

  她靜靜地看著他,而他呼吸平穩,睡得極熟。

  手指緩緩移動,來到他的頸項,只要用力,他就會在她手中斷了呼吸。

  她抿緊唇,指尖微微收攏,一寸、一寸地要扣緊他的喉嚨……可卻停在最後。

  只差一點,再收緊一下,就能鎖住他的呼吸,可她的手卻動不了,無法下手。

  她閉上眼,收回手,臉上有著掙扎,最後只能化為無聲的輕歎。

  卻不知,那張沉睡的臉龐上,唇辦悄悄地輕揚。

第六章

  雨停了,他們之間似乎也改變了。

  他們和平地生活,彼此都不再提起任何敏感的話題,就像普通人一樣,過著安寧的日子。

  每夜,她被他抱著,任他的氣息染上她,而她像個女人一樣,擁抱他,讓他進入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們維持著寧和,假裝這樣安穩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

  「你在做什??」曲琅淨看著眼前的女人,正確來說是看著她手上的東西,沒看錯的話,她手上的木桶上方放著的第一件好像是他的衣服。

  南昕樂別開眼,小臉有著不自在。「洗衣服。」昨天她竟然看到他在曬衣服,而且手上拿的還是她的肚兜!

  當下她才想到一件事——兩人的衣服都是他洗的。

  他,一個手指比她還好看、手心比她還嫩的男人,那雙手只適合彈琴看書,可是他卻洗衣服!

  想到自己的?衣?褲全是他洗的,當下南昕樂有種羞憤欲死的感覺。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可知道了她就不能再默不吭聲,那?貼身的東西怎?能讓他洗?

  「哦!」曲琅淨看著她?尬的模樣,俊龐很是正經。「前天你說想煮午膳,卻差點把灶房連同我的竹屋一起燒了,現在要洗衣服……你是想讓我找不到衣服可穿嗎?」

  若想報復他,這個心機倒是有重。

  南昕樂咬唇,耳根因他的話而泛紅,想到前天她差點把屋子燒了,小臉不禁泛起淡淡的窘色。

  她只是覺得三餐都讓他准備似乎不太好,看他做也很簡單,她想自己應該也辦得到,誰知道……

  見她耳根愈來愈紅,雖然低著頭,可曲琅淨可以想像她不甘又羞惱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來。

  吸到他的笑聲,南昕樂抬頭,有點懊惱地瞪他一眼,然后不理他,抱著木桶准備往小溪走。

  「等等。」曲琅淨攔住她,俊龐很識相地斂起笑意。「別到小溪,用溫泉的水洗吧!」

  現在是冬天,溪水那?冰,他可舍不得讓她的手凍僵。

  南昕樂也沒反對,轉身往溫泉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你做什??」跟在她身後干嘛?

  「嗯……」曲琅淨思考著要怎?說才不會傷到她的自尊心。「你確定你會洗衣服嗎?」

  他的問話得到一記冷瞪,曲琅淨摸摸鼻子,卻止不住嘴邊的笑意。

  最近她的表情變多了,甚至會生氣,有時還會瞪他,偶爾會露出羞窘的可愛模樣。

  想到前天她站在灶房前,傻愣愣地看著差點被她毀掉的房子,而她臉上黑抹抹的,衣服也全沾上黑炭,小臉十分錯愕,面對他時,她雖然立持鎮定,可眼睛還是心虛地移開了。

  而他也沒好到哪里去,為了救火,身上的素衫全黑了,頭發也亂了,?也跟她一樣黑,可看到她那副模樣,他有氣也發不出來了,只能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她。

  其實看到她那副窘困又心虛的表情,曲琅淨當下就想,就算屋子全燒了也沒關系,再建就有了,能看到她這難見的模樣也算值得了。

  她的改變讓他感到愉悅,噙著淡笑,他跟在她身後來到溫泉旁,悠哉地坐到一旁去。

  南昕樂拿起白衫,將衣服浸濕,再拿起木頭捶打,很簡單嘛!洗衣服誰不會?

  放下木棒,她伸手搓衣服。

  刷——

  南昕樂瞪著被她扯破的衣服,似乎不敢相信,臉色頓時有點僵硬。

  她回頭一看,曲琅淨正好轉頭欣賞旁邊風景。

  她立即將破衣服丟回木桶,再拿起另一件素衫,這次她記得將手勁放輕,然後開始搓……

  嘶——又破了!

  她停止動作。

  她再拿起另一件……

  「咳咳,你要不要先洗你的?」那兩件就算了,這件外衫可是他最喜歡的一件。

  南昕樂轉頭瞪他。

  「你洗,請!破了這件我還有別件穿,沒關系的。」唉,她這個報復真的有讓他痛到。

  南昕樂懊惱地抿唇,丟下衣服,不洗了。

  「不洗了嗎?」曲琅淨眼睛一亮,看到自己的衣服逃過一劫,萬般慶幸呀!

  「你很高興?」她的聲音很冷。

  「怎會?」他擺出無辜神情,很討好地揚起笑。「昕兒,你幫我洗衣服我很感動,不過這種粗活不適合你做,你可是個將軍……」

  他閉上嘴巴,知道自己提到不該提的。

  南昕樂一怔,默默垂眸。

  曲哀淨立即勾起笑容,想轉開話題。

  「二哥!」

  耶律魁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兩人不由得怔然,彼此互視,眼神里盡是說不出的復雜。

  最後,南昕樂率先別開眼。

  曲琅淨閉了閉眼,知道這些日子的平靜要消失了,他沒說什?,轉身離開溫泉池。

  看著他離去,南昕樂閉上眼,手指緩緩握成拳。

  ******

  耶律魁匆匆來到竹居,在屋里沒看到人,他正走出竹屋,就看到曲琅淨從溫泉池的方向走出。

  「二哥!」他快速走向曲琅淨。

  「什?事?」曲琅淨冷著臉,神色不善。

  「呃……」見他臉色難看,耶律魁搔搔頭。「二哥,你心情不好哦?」

  他有惹到他嗎?怎?感覺那怒火是沖著他來的……

  「當然不是。」曲琅淨的臉色讓耶律魁膽戰心驚。「我來是要告訴你金陵皇帝的事。」

  曲琅淨皺眉,他不動聲色地看向溫泉池,知道這個距離南昕樂定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抿唇,黑眸閃過一絲煩躁,他多想叫耶律魁離開,不管是炎狼國還是金陵皇朝,他都不想聽,也不想過問,可他只能忍住,勉強自己冷靜。

  「金陵皇帝怎?了?」

  「聽說那小皇帝好像病倒了,傳聞小皇帝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次好像病得挺嚴重的,搞不好這次小命就丟了,金陵要改朝換……」

  「閉嘴!」曲琅淨低喝,不讓他再說下去。

  金陵皇帝病重?她那?重視親人……

  耶律魁被曲琅淨的厲色嚇到,「怎?了?」他有說錯什?嗎?

  曲琅淨閉了閉眼,「沒什?,你繼續。」

  耶律魁?著他神色,也不敢多問,繼續開口道:「皇兄說這是個好機會,小皇帝命在旦夕,皇城的情勢一定不穩,軍心多少也會有波動,這是咱們進攻的好時機。」

  「嚴冬還沒過。」這時候進兵對炎狼國沒好處。

  「沒錯,所以皇兄提議……」耶律魁頓住不語,舉手無聲地做個往下劈砍的手勢。

  曲琅淨眸光微閃,知道炎狼王的意思——既然此時無法進兵,而金陵皇帝又臥病在床,那不如派人刺殺,皇帝一死,為了爭奪皇位,金陵皇朝一定不平靜,等過了嚴冬,就趁他們內患時大舉進攻,侵占金凌國。

  「啪!」

  「誰?」聽到溫泉的方向傳來聲音,耶律魁瞪眼,立即飛身前往溫泉池。

  「站住!」曲琅淨叫住他。

  「二哥?」耶律魁疑惑地轉頭。

  「緊張什??那里沒人,是我養的一只貓。」曲琅淨神色平淡,「再說你覺得我這里會有其他人嗎?」

  「當然不是。」耶律魁也知道曲琅淨向來孤僻,從不與人來往,這里除了他們倆當然不會有其他人。「不過……二哥,你什?時候養貓的?」

  他啥時對貓狗有興趣了?

  「最近。」曲琅淨斂眸,掩住微閃的眸光。「暗殺什么時候開始?」

  「這幾天就會准備進行,面且皇宮里也有我們的人。」像是想到什?,耶律魁皺眉。「對了,最近監視金陵軍的探子回報,修羅那家伙不在軍營里,我在炎狼境內找不到他,以為他逃回軍營了,可似乎沒有,他人似乎消失了。」

  「是嗎……」曲琅淨低語,俊龐一貫平淡。「反正現在嚴冬,兩軍不會有交集,再說他人不見對炎狼國也是好事。」

  「這?說也是。」耶律魁點頭。「反正皇宮一亂,任修羅鬼再怎?饒勇善戰也沒用,哼,他最好永遠龜著別出現,否則老子遲早砍了他腦袋!只要他不在,金陵皇朝有何可懼?」

  「別忘了還有個攝政王和紫瞳聖女。」曲琅淨淡淡提醒。

  「聖女?」耶律魁不屑地冷哼。「皇族里誰不知道金陵皇朝的聖女就是陪睡的妓女,有什?好怕的?至於那個攝政王,聽說他以前是個百戰百勝的將軍,不過傳言總是誇大,再說那是多久的事了,哪做得了准?」

  曲琅淨沒回應他的話,僅是沉默不語。

  沒人理他,耶律魁??地閉上嘴。「對了,皇兄叫你有空回宮一下,而且嚴冬快過了,你也差不多該回軍營了。」

  「嗯!」曲琅淨輕應一聲,這才抬眸看向耶律魁。「話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哦!」耶律魁抓著腦袋,「那我先走了。」

  真是,連杯茶也不給他喝……耶律魁咕?著,轉身離開。

  耶律魁一走,曲琅淨立即轉身,而南昕樂也走出溫泉池。

  兩人默默相對,彼此間的氣氛已下再寧靜,他們都心知肚明,一直維持的假象不在了。

  「你都聽見了。」曲琅淨淡淡開口。

  南昕樂神情復雜,「你不怕我把你們的計畫洩漏出去嗎?」明知她在,他卻讓耶律魁將計畫全部說出。

  曲琅淨微微一笑。「我不會瞞你任何事。」更不會防她,他不在乎兩國的戰事,他只在乎她。

  「你……」南昕樂咬唇,看著他溫柔的神情,她忍不住別開眼。「你會後悔的。」

  語畢,她不敢再看他,匆匆走進竹屋。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好一會兒,曲琅淨才低語。「我不會……」

  「嘔——」

  南昕樂捂著嘴,對著臉盆乾嘔,可卻嘔不出什?東西,只嘔出了酸水,她閉上眼,極力忍住不舒服的感覺。

  最近她常常乾嘔,一開始她沒想太多,可連續幾天後,再加上葵水遲了,她也隱約猜到原因了。

  伸手摸著平坦的肚皮,手指緩緩收緊,她咬著唇辦,臉上有著沉重,她沒想到自己會……

  這該怎?辦呢?不管怎樣,這個孩子不能留……

  她堅定地睜開眼,抹去嘴巴的水漬,卻從銅鏡里看到另一道身影,她迅速轉身。

  曲琅淨站在門口,她這幾天的不舒服他都看在眼里,不過他什?都沒說。

  發現他的身影,她的眼神掠過一絲緊張。

  他輕輕一歎。「你要瞞我多久?」她忘了他可是醫者,毋需問脈,觀神色就可知她的情形。

  她懷孕了,沒意外的話,該有一個多月了。

  從耶律魁離開後,他們還是一起平和生活,只是那種輕松的感覺卻已不再。

  兩人的纏綿變得激烈,就像兩把烈火,像要將對方燃燒殆盡似的,不讓彼此有喘息的空間,一再地索取,直到疲累不堪。

  而她的話又變少了,神情間總是有著猶豫,面對他的注視總是閃躲,就連懷孕了,她也不跟他說。

  她不說,他也裝作不知,可半個月過去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愈來愈緊繃,他再也不能逃避了。

  呵,他曲琅淨何時竟也有逃避的時候了?他在心里苦笑。

  「昕兒,我們把話談清楚吧!」停頓了會,他才又緩緩開口。「你不要這孩子嗎?」

  她方才的神情他全看進眼里,包括她最後的眼神,因此他不能再默不吭聲。

  南昕樂抿唇,低頭不語。

  即使早知她的決定,可曲琅淨眸色還是一黯,他閉了閉眼,沉默許久,才又開口。

  「昕兒……」他壓抑地問出最不可能實現的一句話。「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南昕樂心口一震,抬頭看他,臉上有著愕然。

  他說什??跟他走?!

  曲琅淨對她笑,他的笑容極柔,可黑眸卻幽深如潭,彷佛在說一場美麗的夢。

  「我們離開這里,到別的地方,不問世事,也不問彼此身分,就這樣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南昕樂怔怔看著他,心頭因他的話而動蕩起伏。不問任何事,沒有戰爭,她不用再握著銀槍,不用再殺敵,不用再聽見任何淒慘的哀號……

  「不行……」那夢很美,可是不屬於她。

  雖然早知她會拒絕,可真的聽到時,曲琅淨的心還是抽痛了。「你放不下金陵國嗎?」

  「你知道的。」她咬唇,眼神閃過一抹傷痛。「我跟你不一樣,我不可能拋下一切離開。」

  是呀,她跟他不一樣。

  曲琅淨笑得苦澀,「那?,你就要丟下我嗎?」

  「我……」南昕樂回答不出來,咬了咬唇,她開口,「你可以跟我回金陵國,既然炎狼王容不下你,那你可以……」

  「不可能的。」曲琅淨淡淡打斷她的話。「昕兒,我不會傷害炎狼國的子民。」就算他身上有一半金陵血緣,可是他從不當自己是金陵國的人,養他育他的是炎狼國,他不可能幫金陵國打仗。

  是呀!她怎會提出這種蠢提議?南昕樂淡淡一笑,笑容有著澀然,「我們終究只能是敵人……」

  曲琅淨輕撫她的臉,眼神沉痛。「真的不能跟我走嗎?不要理國家,不要理戰事,我們就遠走高飛,不好嗎?」

  她低頭不語。

  「我們可以找個寧靜的地方,跟這里一樣,有溫泉,有小溪,我們種塊田,養幾只小雞,你生個胖娃娃,男娃你就教他練武,要是女娃兒,我就教她彈琴,我不會讓她像你,差點把房子燒了。」

  他最後的話讓她勾起淺笑。

  他的眼神溫柔得醉人,低下頭,以唇噙住她的笑。

  南昕樂閉上眼,讓他的氣息覆蓋,眼睫輕顫,身體貼近他,任他緊緊抱住自己。

  曲琅淨吻著小嘴,手臂緊抱著她,就怕她離開,而他再也無法像現在這樣抱住她……

  突地,胸口傳來一股椎心的刺痛。

  他悶哼一聲,推開她,嘴角溢出血絲,他緩緩低頭,一把匕首直直地刺進他胸口。

第七章

  曲琅淨錯愕地看著胸口的匕首,疼痛蔓延擴散,血液汩汩溢出,他捂住胸口,不信的目光徐徐看向眼前的人。

  而她,唇因他的吻而嫣紅,可笑已不再,那雙吸引他的烏瞳如同他在戰場觀看時所見——冷、寒,且無情。

  瞬間,他明白了一切。

  「什?時候……」他忍住欲出喉的血。匕首上還塗了毒,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一開始。」南昕樂神色漠然,烏眸不帶一絲感情,「你設了圈套,我也設了一個局,很公平不是嗎?」

  從炎狼國送來探子的頭顱開始,她就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對方的目的是什??她猜測著。

  感覺不是想殺她,而是別有目的,既然如此,她就將計就計,主動走入對方的局,就是在賭。

  她有自信就算是殺局,她也能全身而退,她賭的是設局的人會不會殺她,而她賭贏了。

  既然他對她有興趣,那?她就讓他更有興趣,他要的,她不會給,因為得不到的才會讓人追逐。

  「是嗎……」曲琅淨扯出抹笑,黑眸定定看著她。「既然主動入了套,那你殺我的機會很多,不是嗎?」

  「可失敗的機會也很多。」要讓他失去戒心可不容易,他不是那?好下手的人。

  「呵!」曲琅淨低笑,嘔出一口黑血,「你的戲演得真好,在山崖也是故意救我的?」

  為了讓他失去對她的警戒。

  「掉下山崖你不一定會死,沒有見到屍體一切都做不了准,何況你在山林居住多年,誰知山崖下是不是真有危險,也有可能是你在試探我,怎么想那都不是動手的好時機,而且我只相信自己,只有親自動手才不會有失敗的機會。」要做,就要一次成功,她絕不允許失敗。

  「你醒著不是嗎?十所以她再演場戲給他看。

  「山洞里,你沒動手,也是演給我看?」他再問。

  「你醒著不是嗎?」所以她再演場戲給他看。

  「那……孩子呢?」她為何讓自己懷孕?既然是局,那她一定可以避免孩子的發生。

  「不懷孕,怎?能降低你最後一絲防心?」無情的話從唇辦進出,看到他痛苦的模樣,烏眸沒有一絲動彈。

  「錯了。」曲琅淨閉上眼,唇畔的笑澀而柔。「就算沒有孩子,我也不會防你。」

  早在真心對她時,他就已不再防她。

  他的話對她沒有任何影響,只是看到他唇角的笑,烏眸不由得輕閃,似乎不懂,他怎?還笑得出來?

  「金陵皇帝病重的消息是假的吧……」睜開眼,他艱澀地道,既然一切都是局,那?耶律魁帶來的消息定也是個圈套。「那是要你動手的訊號是嗎?」

  「嚴冬快過了。」戰爭又要開始了,而他不能存在,這些日子更讓她明白,有他在,打贏炎狼國是不可能的。

  「是啊……」曲琅淨淡淡一笑,神色早已慘白,唇也轉為烏黑,「這場賭局你贏了。」

  她讓他失了戒心,讓他對她動了心……

  他徹底輸了,可是卻還是不死心,咬牙,他忍不住問:「這些日子……你真的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一絲在乎他嗎?她的笑,她偶露的羞色,都是假的嗎?

  她看著他,烏瞳盡是冷淡。「這世上能讓我在乎的只有兩個人。」而里面沒有他。

  同樣的答覆,之前他覺得她在說謊,而現在……看著她冷漠的神情,他低低笑了。

  「咳咳……」黑血不斷嘔出,他軟下身子,蹲跪在地。

  南昕樂垂眸看他,俊朗似月的臉龐已不再從容,素白的衣衫被血染紅,哪還有以往天人的姿態?

  這樣悲慘的他,讓她覺得刺眼,「我不會讓你痛苦太久的。」她收攏五指,准備走向他。

  「二哥——」

  耶律魁的聲音讓南昕樂停下腳步,她猶豫了一下,最后放棄動手。中了毒,又被匕首刺中心口,他是活不了的。

  離去前,她淡淡留下一句。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語畢,她從窗戶飛身離開。

  後悔……

  曲琅淨扯唇,他記得他那時是怎?回的……

  「二——」耶律魁來到門口,一看到曲琅淨的模樣,他迅速沖上前。「二哥!你怎會受傷?」

  看到他嘔出的黑血,胸口溢出的血也是黑的,「該死的!這匕首有毒!」

  他伸手想拔掉匕首,可又不敢動手,就怕一拔出來,曲琅淨就沒命了,可是不拔,毒深入心,也一樣沒命。

  「這、這……」耶律魁慌得不知該怎?辦。

  曲琅淨抓住他的手,氣弱地說了兩句話,然後伸手快速拔出匕首。

  鮮血立即噴灑而出。

  ******

  她刺得很准,握著匕首的手沒有顫抖,也沒有一絲猶豫。

  南昕樂靜靜看著自己的右手,就是這只手將匕首送進曲琅淨胸口,這不是她第一次殺人,可卻深深記得刀刀刺進他心口的聲音,每每閉上眼,那聲音就讓她的心顫抖。

  那一刀,正中左心,他必死無疑,何況匕首上她喂了毒,沒有給他任何一絲生機。

  這場局,她贏了。

  她回到軍營,隔天就聽到探子回報炎狼軍全數退兵,這個消息讓她怔愣,她以為就算少了曲琅淨,炎狼軍也還是會進攻,而沒有曲琅淨礙事,要贏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炎狼國卻退兵了。

  看著歡騰慶賀的將士,她心里雖然疑惑,不過既然對方退兵,那?他們也省事,隔幾天就班師回朝。

  暫時沒有戰事,她也離開軍營,回到皇宮。

  事情結束了,她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可是獨自在寢宮里,她的心緒卻總是不寧。

  她一直聽到他的聲音,無時無刻,就在她耳中……

  可回頭,卻沒有人。

  怎?會有人?他死了,是她親手殺了他的。

  她永遠記得他錯愕不信的神情,還有……最後,他唇邊的淡笑。

  為什?笑?

  他應該生氣,應該恨她,應該恨不得立即殺了她,可是他卻對她笑,看著她的黑眸沒有一絲怒恨,反而是一種……她無法解讀的感覺。

  她不懂,真的不懂……

  昕兒……

  她迅速回頭,可那里沒有人,烏瞳不禁染上茫然。

  「樂兒?樂兒?樂兒!」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嗯?」她怔怔回神,對上一雙紫眸。

  看著妹妹失神的模樣,南魏紫微微沉吟,她身著一襲素雅白衫,襯著雪膚晶瑩,清麗的容顏無須困脂點綴就已絕色,長發垂腰,未簪珠翠,傾城的光華猶如初落的雪。

  南昕樂眸光怔然,像是透過她在看誰。

  那個人,也是一身素白,柔順的烏發總是垂落,俊顏柔和似月,有如天人一般。

  而那人,總是對她笑得溫柔,即使是她殺他的時候……

  見南昕樂又失神,南魏紫輕撫妹妹的發,疼愛地開口。「在想什??」

  從回皇宮後她就這副模樣,人雖在,可心神卻總飄移,不像以前那樣冷靜自制。

  「什??」南昕樂喃喃反問,思緒卻仍怔忡。

  「你在想炎狼國的軍師嗎?」南魏紫淡淡開口。

  南昕樂心口一震,「不!沒有!」她迅速反駁,卻又發現自己太激動了,她對姊姊扯出一記笑。「我沒有,姊你想太多了。」

  「是嗎?」南魏紫笑得溫柔,卻也沒多問,伸手端起案上的湯碗。「把這碗藥喝了。」

  「這是什??」看著烏黑的藥汁,南昕樂皺眉。「我身體好好的,不需要喝……」

  「打胎。」

  南昕樂止住聲音,怔怔地看著南魏紫。「你……」她咬唇,沒想到姊姊會知道。

  「樂兒,你回來一個月了,清晨起就嘔吐,面對腥味重的食物也不舒服,你覺得這些事能瞞得過我嗎?」

  她知道不能,皇宮里沒有任何事能瞞過南魏紫。

  「我不問你用什?方法除去炎狼國的軍師,可是你知道什?該留,什?不該留。」

  南昕樂摸著肚子,手指抓緊衣服。「我知道……」她也打算要打掉孩子,可是卻遲遲下不了手。

  藥她煎過,卻總是放到冷了,還是無法喝下去。

  她明明不想要這個小孩的,他的存在只是為了讓她達到目的,她想過,等目的達成了,她就要拿掉他。

  而曲琅淨死了……她的目的達成了,可是,她卻下不了手。

  看到妹妹掙扎的神情,南魏紫輕歎口氣,安撫地摸著她的發,手指滑過發際的發梳。

  「不要碰!」南昕樂迅速跳起來,伸手緊抓著頭上的發梳,眼神緊張地瞪著南魏紫。看到南魏紫沉下的眸光,她心頭一緊。

  「姊,我……」

  「發梳是炎狼軍師送的?」這發梳從不離樂兒的身,她只想樂兒喜歡,也沒多想,可現在……

  南昕樂緊抿唇辦,不回答。

  「朝陽花。」南魏紫勾起唇辦,回憶似地道:「當年父王總說你是春日的朝陽,是我們南王府里最美的朝陽花。」

  南魏紫的話勾起南昕樂的記憶,南昕樂也微微一笑,眸色卻幽然。「是呀……」他也說過,她是春日的朝陽。

  南魏紫將她的神情全看進眼里,紫眸微閃,頓時明白妹妹最近的失常是為什?了。

  可她沒說破,樂兒不懂也好,時日久了,她就會遺忘了。

  「樂兒,孩子你可以生下。」

  南昕樂眼睛一亮。「姊……」

  「生下后就送出皇宮。」

  「不!」南昕樂瞪眼。「姊……」

  「樂兒!」南魏紫冷下聲音,「你忘了你的身分嗎?你不只是公主,還是個將軍,這個孩子只會是牽絆。」

  「可是……」

  「難道你想帶著小孩上戰場嗎?還是你要帶著小孩離開?丟下瑀弟,丟下我?」

  「沒有,我沒有……」南昕樂搖頭,她怎?可能丟下他們?她發過誓的,她會一輩子保護他們。

  看到妹妹痛苦的神情,南魏紫緩下口氣。

  「樂兒,你可以選擇生不生,我不逼你,每天我都會命人送來打胎藥,你還有一個月的考慮時間,要不要喝由你做主;孩子若生下來,我會讓人送進好人家撫養,不會讓他吃苦。」

  她站起身,輕柔的聲音恍若輕歎,「樂兒,你好好想想吧!」語畢,她轉身離開。

  南昕樂閉上眼,眉頭緊緊攏起,貝齒深深陷入唇辦,須臾,她睜開眼,決然地拿起湯碗。

  看著烏黑的藥汁,她緩緩就口。

  昕兒……

  端著湯碗的手一震,藥汁從碗里灑出。

  你生個胖娃娃,男娃你就教他練武,要是女娃兒,我就教她彈琴……

  住口!

  我喜歡你的笑,像朝陽,春日的朝陽。

  住口!

  我們離開這里,到別的地方,不問世事,也不問彼此身分,就這樣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住口!

  昕兒……昕兒……

  「住口!住口!住口——」南昕樂用力將手上的湯碗往牆上摔。

  「公主……」聽到聲音,宮女急忙過來。

  「出去!」南昕樂怒吼。

  「是……」宮女被她的厲色嚇到,驚慌失措地彎身離開。

  南昕樂伸手將案上的碗盤全數掃地,這還不夠,她伸手用力推翻一旁的花瓶,伸手要打掉銅鏡,卻從銅鏡里看到別在發際的發梳。

  她怔仲,想到在竹屋時,每天他都親自特發梳別進她發里。

  就算以後你頭發長了,我還是天天為你別發梳。

  以後?

  哪會有以後?

  他們根本不會有以後!

  扯下發梳,她走到窗外,將手高高舉起,想要將發梳丟進池塘里。

  可……手指卻緊緊握住發梳,木頭刺進掌心,她感到疼,卻無法松開手。

  放下手,她攤開手心,看著朝陽花。

  他說,她是他的朝陽花。

  他可知,這朵花是有毒的,是會要了他的命的?

  所以,她握著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他胸膛。

  她無情地對他說著殘忍的話,和他相處的一切,全是為了讓他失去戒心的陷阱。

  一環接一環,她設下一個個圈套,就是要他對她失去防備。

  她全算計得好好的,沒有一絲遺漏。

  她說過,他會後悔的……

  指尖撫過發梳上的雕紋,一筆一筆地,摸著他為她刻的朝陽花。

  你在乎我嗎?

  「不……」這世上她只在乎兩個人。「不……」

  沒有他,沒有……

  她想起匕首刺進他胸口的那瞬間……「唔!」疼!

  她抓住胸口,眉頭因疼痛而緊蹙,而手仍緊緊握住發梳,握住他為她刻的朝陽花。

  好痛……

  她閉上眼,笑了。

  那時,他是不是也這?痛?

  是不是……

  ******

  你會後悔的……

  丟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離去,他伸手想抓住她,卻發現自己無法勤彈。

  「不……」

  他不……

  昕兒……昕兒……

  「昕兒!」曲琅淨用力睜開眼,下意識想起身,胸口立即進出劇痛,他皺緊眉,忍住疼痛。

  「終於醒了。」炎狼王坐在一旁,冷眼直視他。「你的命還真大,傷成這樣還能活著。」

  曲琅淨閉眼等疼痛過去,才緩緩睜眼看向炎狼王。「我昏迷多久?」

  「一個月。」

  「是嗎……」時間跟他估算的差不多,拔出匕首後,他立即點穴道止血,再吃下解毒丸,然後要耶律魁送他回皇宮後就昏過去了。

  這期間他一直昏沉著,雖然神智清楚,可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一直在夢境里浮沉。

  不,那不是夢……

  曲琅淨眸色一暗。

  「曲琅淨!你在搞什??要不是你心髒位置跟常人不同,你這條命就沒了!」炎狼王厲聲道。

  當耶律魁送曲琅淨回來時,第一次看到二弟受這?重的傷,他急得叫全部御醫待命,救不了曲琅淨的命他們就全得陪葬。

  「還有,你竟然叫阿魁退兵,你在想什??」在他問耶律魁是誰把曲琅淨傷成這樣,耶律魁也茫然不知,只說曲琅淨昏迷前吩咐了兩句話。

  一是退兵,二是送他回皇宮。

  「為什?要退兵?」

  「沒有我,仗也贏不了,何不退兵,省得讓士兵白白送命。」無視炎狼王的怒火,曲琅淨的口吻是一貫的冷淡。

  「你……」雖然知道這二弟說的是事實,可炎狼王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好,退兵的事朕不追究,那朕問你是誰把你傷成這樣?是不是那個修羅將軍?」

  曲琅淨不語。

  「該死的!」炎狼王忿忿起身,「那個修羅果然是你救的,朕聽老三提時就覺得奇怪,好端端的,一個受重傷的人怎會消失?何況設圈套的還是你!沒想到人真的是你救的,你在想什??竟然救敵人,你知不知道你是什?身分?還是你真以為朕不敢治你!」

  「我的命就在這里。」曲琅淨抬眸,俊龐因傷勢而蒼白,可那股迫人氣勢卻未減分毫。「你要就拿去。」

  「你……」炎狼王怒瞪他。

  而曲琅淨則?自合上眼。

  好一會兒,炎狼王才重重拂袖,瞪著曲琅淨,他咬了咬牙,最後只能歎氣。「阿淨,你到底在想什??」他放緩口氣,實在不懂二弟的想法。

  「你看你,救了敵人,結果呢?人家有感激你嗎?沒有,反而刺你一刀,差點要了你的命。」

  「這是我的事。」曲琅淨的回應仍然冷淡。

  炎狼王又被他的話惹火了,「什?這是你的事,你……」他瞪眼,最後再化為輕歎。

  「阿淨,朕知道你一直在防朕,你面對老三都比面對朕真心,可朕要告訴你,朕雖然曾經嫉恨過你,可是朕從未想過要殺你,因為你是曲妃的兒子,沒有曲妃就沒有現在的朕。」那個溫柔的女人把他當親兒子一樣教養,他雖然嫉妒曲琅淨獨得父皇疼寵,可是他還是把曲琅淨當成自己的弟弟,否則他不會對曲琅淨百般容忍。

  「朕知道當初父皇要把皇位傳給你,可是你拒絕了,然後你就離開皇宮,是為了不想讓朕心有疙瘩吧?」

  「我對王位沒興趣,而且你比我適合當君王。」這座皇宮對他而一言是座牢籠,他從來就不想永遠待在這。

  「呵,也只有你會這?不屑這人人都想要的位子。」炎狼王搖頭輕笑。

  「阿淨,不管你信不信,朕是真心把你當弟弟看待。」

  曲琅淨看向他,黑眸微閃,「既然如此,答應我一件事。」

  炎狼王挑眉,「什?事?」

  「別再出兵攻打金陵國。」

  「什??!」炎狼王皺眉。

  「並且派外使到金陵國,向金陵皇帝說,咱們炎狼國願與金陵國結盟簽定盟約,兩國和平共處。」

  「不可能!這不是等於跟金陵國示弱?咱們炎狼國絕不做這種懦弱的舉動!」誰不知道他們炎狼國征戰各地,他們的信念只有打仗占領,沒有和平共處。

  「是炎狼國不做,還是您這個炎狼王不做?」曲琅淨淡淡冷嘲。

  炎狼王沉下臉,「你這話是什?意思?」

  「皇兄,炎狼國常年征戰,國庫早已短缺,百姓生活困苦,而身為君王的你,卻只顧開疆擴土,成就自己威名,可有看見百姓的痛苦,可有問過身下的將士是否願意繼續打仗?」

  炎狼王皺緊眉,被他的話徹底惹怒,「曲琅淨——」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個道理皇兄豈會不懂?在你征戰成就自己威名的同時,可有想過,日後史宮記載,是會將皇兄記為明君,還是不顧百姓困苦的昏君?」

  「這……」炎狼王啞口無言。

  「皇兄,炎狼國的國土早已足夠,在您擴大版圖時,可否也想一下守成的道理?」

  炎狼王怔愣,可怒火已消失,臉上化為沉思,顯然已將曲琅淨的話聽進耳理。

  「讓朕好好想想。」好一會兒,他才說出這句話。「你先休息吧!」皺著眉,他舉步走出寢宮。

  離去前,他頓了下腳步,轉頭問:「阿淨,你突然對朕說這些話,又要朕和金陵國結盟,是因為那個修羅將軍嗎?」

  雖然開口詢問,不過他並不認為曲琅淨會乖乖回答,問完他就轉身准備離開。

  「……是。」

  一個清淡的聲音從後頭傳來,炎狼王的腳步停頓了下,卻不再多問什?地踏步離開。

  曲琅淨默默垂下眸,伸手摸著胸膛的傷口,幽幽低喃:「昕兒,我們可以不是敵人……」

  他冒著生命危險,說那些話挑戰皇兄的君威,就為了取得一個機會。

  只要兩國不再打仗,那她就不會再拒絕他了吧?

  「昕兒……」

  若知道他沒死,她會有何反應?

  胸口的傷仍泛疼,他扯唇一笑。

  曲琅淨,你真傻!

  可是,他還是好想問她,傷了他,她可會痛……

第八章

  金陵朝殿,文武百官分立兩側,手執笏板,恭敬地垂眸低頭,可他們的神情卻都流露一絲緊張。

  半個月前炎狼國竟派外使來到金陵,並送上炎狼君王的書信,言明想與金陵皇朝結盟,和平共處。

  這消息讓朝廷議論紛紛,向來野心勃勃的炎狼國怎會突然要求結盟,是不是意有所圖?

  一時之間整個朝廷喧騰,百官分成兩派,爭鬧不休,最後由攝政王出面下令,就看炎狼國會提出什?盟約再做決定;而今日炎狼國三皇子將親自來到,與金陵國締結盟約。

  金陵皇帝高坐龍位,一襲龍袍,頭戴金冠,雖仍年幼,卻隱隱流露著不可侵犯的王者氣勢。

  而攝政王則坐於左側,他斜倚著椅背,一手支著左頰,滾著金絲的黑色絲袍讓他看來尊貴又深不可測,俊美無?的臉上噙著淡笑,眉心一點血痣紅艷如火,一雙奪人心魄的黑眸輕掃過殿下的文武百宮,最後看向小皇帝。

  「皇上,炎狼國三皇子已在殿外等候,可以宣召了。」

  「是,皇叔。」小皇帝恭敬點頭,這才抬頭看向文武百官。「宣。」

  不一會兒,耶律魁踏著魁梧的腳步走進朝殿,脫下武甲的他身著炎狼國傳統服飾,襯著他更威武貴氣。

  「耶律魁參見皇上。」他拱手行禮,聲音宏亮有力,姿態有禮卻又不失皇子氣勢。

  「三皇子免禮,賜坐。」皇帝抬手,身旁的太監立即搬張椅子放到耶律魁身後。

  耶律魁撩袍坐下,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本王這次來就是來簽兩國盟約。」他身旁的侍從立即呈上盟卷。

  「三皇子,關於兩國盟約的事,能與貴國和平相處,朕當然極高興,不過……」

  「停!」耶律魁不耐煩地打斷皇帝的話。「別來這套文皺皺的話,本王聽不懂,咱們就講白一點,直接說清楚了。」

  「這……」小皇帝詢問地看向攝政王,看到攝政王點頭,這才開口。「三皇子請說。」

  「這種締結盟約的事本王是不贊成的,要嘛就直接兵進金陵把你們踩平了,締什?約?」

  也不管自己身在何處,說出這種囂張的話有多不智,耶律魁氣勢張狂,講得坦白。

  「不過既然我皇兄堅持,那?我就來了,締盟約就締盟約,可咱們條件要一一講清楚。」

  小皇帝也不因耶律魁的話而惱,他微微一笑,「什?條件?」

  「簡單。」耶律魁擺擺手。「我們炎狼國什?沒有,就馬和兵器最好,我們炎狼國敢稱第二,就沒人敢搶第一,金陵皇帝,你知道的,要保衛國家就要好馬和好兵器,我們炎狼國就拿這兩樣換你們金陵國種植良物的種子,還有開墾農地的技術。」

  「這……」小皇帝再次看向一旁的攝政王。

  「喂!金陵皇帝,本王是問你話,你看坐在旁邊那個長得像娘們的人干嘛?還是你這個皇帝連這種事都不能做主?」

  耶律魁話一出,百官們立即倒抽口冷氣,這個三皇子真不怕死,他的話可是在質疑皇帝的威權,最可怕的是攝政王的反應,若攝政王震怒,當場殺了他,那兩國直接開戰,什?約都不用簽了。

  「呵!」攝政王笑出聲,他一笑,兩旁的官吏立即噤聲,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傳言三皇子有勇無謀,今日一見倒顯得傳言有誤了。」每句話看似隨便卻有條有理,看來耶律魁身後另有高人呀!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站在耶律魁身旁的隨從,那隨從相貌平凡,讓人看過即忘,可是他總覺得有點奇怪。

  「哼,別以為本王聽不懂你的嘲諷。」哼哼,跟讀書人相處久了,他也是會成長的。「不過本王不跟你計較,金陵皇帝,你的答覆呢?」

  小皇帝沉吟了會。「貴國提出的條件雖然不錯,不過於金陵國似乎不太有利。」

  「哪里不有利了?」耶律魁掏掏耳朵,准備洗耳恭聽。

  「貴國的馬和兵器是現成的,可是金陵國卻要派人到炎狼國教導你們開墾種植……」

  「哦,原來是計較這個呀!」耶律魁再次擺手,「那這樣好了,我們也派人教你們如何養出好馬,這行了吧?而且咱們兩國也能在貨商上交流,例如兩國的物產可以互相流通,商人可以互相來往,彼此做生意,這樣都各有利益,如何?」

  聽到耶律魁的話,攝政王眸光微閃,唇角的笑更深了。

  看來炎狼國的人早想好了,一開始就打算這?做了,只是不先全說出來,就等他們金陵國開口。

  他將目光再放到耶律魁的隨從身上,似是察覺他的注視,對方的頭垂得更低。

  攝政王玩味地斂眸,放在椅把上的手指輕點著。

  看到他的指一不,金陵皇帝立即開口。「好,就如三皇子所說,兩國相互交流,和平共處。」

  「乾脆。」耶律魁愉悅地拍拍手掌,隨從立即送上盟約。「那?就請皇帝您蓋章吧!」

  太監接過盟約,走向殿堂呈上。

  小皇帝接過盟約,攤開一看,上頭竟早已寫好耶律魁所提的條件,他一怔,立即明白從頭到尾對方都算好了。

  「看來傳言果真不可信呢!」他笑道,接過印?蓋上。

  「好說好說。」耶律魁得意地擺手,為了背這些東西可花了他好幾天,累死老子了!

  「三皇子遠道而來,是否願意在皇宮多待幾天,讓朕好生款待?」小皇帝笑了笑,不討厭耶律魁直率的個性。

  「好,記得每天要給我好酒好菜呀!」耶律魁可不客氣了。

  「當然。」小皇帝笑出聲。

  攝政王斂下眸,看似沉吟,深沉的眸光卻望向那名平凡的隨從。

  隨從仍低垂著頭,唇角卻淡淡掠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一抹銳芒從攝政王眼里閃過。

  有趣了!看來這個隨從不簡單呢……

  皇宮里,一碗一碗的湯藥每天送進南昕樂的寢宮,然后又原封不動地被宮女端出去。

  南魏紫也明了妹妹的打算,她沒說什?,藥照送,不過她下了命令,除了寢宮外,南昕樂哪里也不能去。

  南昕樂知道姊姊的意思,既然她要生下這個小孩,那?事情愈少人知道愈好,在小孩生下前,她只能待在寢宮里。

  除了每天為她送膳的宮女外,沒有任何人看過她,她就像被關在寢宮里,對外頭的事全然不知。

  南昕樂也從不問外面的事,只是淡淡地對送藥的宮女說,以後湯藥不用再送了。聽到她的話,宮女沒說什?,可隔天藥還是送至案上。

  「聖女說公主您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宮女只留下這句話就退下。

  看來姊姊仍不死心。

  她也不說什?,每天都乖乖用膳,對烏黑的藥汁視而不見,用完膳則坐到窗旁的貴妃椅上,手里緊握著發梳,手指習慣地撫著朝陽花紋。

  覺得四周有點安靜,她開口讓宮女送來古?。

  她不會彈琴,只會簡單地用手指撥過?弦,聽著悅耳卻單調的?聲,她的思緒漸漸飄移。

  她的話愈來愈少,偶爾南魏紫來看她時,她也多是沉默。

  最常做的,就是抬頭看著皎潔的明月,然後沉睡,希望夢見她真正想看的明月。

  可是,總是夢不到。

  每天每天,她總帶著期盼入夢,卻總是失望而醒。

  睜開眼,夜還深著,微風拂動羅?,烏眸瞬間凜冽。「誰?」她迅速撥開床?,指尖凝聚內勁。

  可一看到眼前的人,她的目光怔然,似乎不敢相信。

  「你……」這是夢吧?她還沒醒……

  她立即往後縮,真的夢見他,她反而怕了,他會對她說什??是不是會罵她?用憤恨的眼神看她?

  咬著唇,她曲起膝,露出難得一見的畏怯,她不敢看他,可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眸偷?他。

  畢竟,她好不容易夢見他了……

  看到她退卻又希冀的眸光,曲琅淨輕輕歎氣,走近床榻。

  看到他靠近,她的身體緊繃,將雙膝抱得更緊,一雙烏瞳睜得大大的,看著他坐上床榻,對她伸出手。

  她閉上眼,以為他要打她。

  可溫暖的手卻輕柔地摸著臉頰。「怎?瘦了……」溫潤的聲音彷若輕歎,而他憐惜的話讓她輕顫。

  南昕樂不可置信地睜開眼,烏眸怔忡,有著遲疑和不信。「你……」他不怪她嗎?

  「沒好好吃飯嗎?」不只臉,身子也清瘦不少,襯著烏瞳更圓,而此刻,那雙烏眸正直直地看著他。

  他笑了,俊雅似月的笑讓她的眼眨也不敢眨。

  「昕兒,怎?了?」這樣傻愣的她,他可是第一次看到。

  聽到他的叫喚,南昕樂回神,立即傾身緊緊抱住他,她抱得很用力,幾乎是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藥香。

  「昕兒……」她突然的舉動讓他怔然,身體被她緊抱,他可以感受到她的激動。「昕……」

  「……想你。」

  「什??」他旺愣。

  「我……很想你……」在夢里,她可以無所顧忌,可以坦白承認——她,很想他。

  他的眼神柔了,抬起她的頭,他低頭覆上軟唇,「昕兒……」喃著她的名字,每呢喃一次,就在軟唇烙下輕吻,最後才重重吻住她。

  她抱著他的頸項,小嘴開啟,主動熱切地回應他的索取,嚐到屬於他的味道,舌尖滑溜地與他纏吮。

  兩人跌落床被,手互相摸索剝開對方的衣服,她只穿著薄薄的單衣,手指輕挑,曼妙的嬌胴就落入他掌中。

  溫熱的大手滑過酥胸,指尖擦過蕊尖,再往下滑動,撫過微凸的小腹時他一怔,抬起身子,低頭看著她的肚皮。

  她的身體清瘦,可肚皮悄悄凸起,難道……

  他抬眸看她。

  南昕樂對他羞澀一笑。「孩子,我沒拿掉。」

  他眸光湛然。「為什??」他以為在殺了他後,她會立即把小孩打掉。

  「我不知道……」她就是下不了手,一天一天過去,看著平坦的肚子漸漸圓潤,她就更不舍。

  曲浪淨勾起唇辦,「我很高興。」他俯下身子,吻上微攏的小腹,手掌溫柔地撫著圓潤的肚皮,細碎的吻慢慢往下,褪下雪白?褲,美麗的禁地早已染上悸動的津液。

  懷孕的她更易動情,而且更敏感。

  他吻上嬌艷的私花,耳邊聽到她的輕喘,不管經過幾次,在他身下她總是羞澀,一點也不像那個冷漠又傲然的大將軍。

  而他喜歡這樣的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她,有誰知道覆著鬼面、冷酷殺敵的修羅將軍,其實是個脆弱的姑娘……

  她並不堅強,是局勢逼她不得不堅強,讓她不得不奮身抵抗,上戰場殺敵。

  可他知道真正的她,就在他身下、就在掌中。

  熾熱的舌尖吮過花辦,邪惡地撩撥她的情慾。

  南昕樂輕咬唇辦,她的腿張開曲起,而自己的私密則被他的唇與手攻占,那漫開的酥麻與快感讓她感到羞恥。

  她忍不住閉上眼,可感官卻更清楚。

  濕熱的唇舌探入辦蕊,花壁立即蠕動,長指探入花心,勾勒出更多花蜜,而他則一一舔進嘴里。

  吞咽的澤吮和長指進出的淫靡,讓她愈聽愈羞澀,下腹熱熱的,熟悉的感覺讓呻吟從緊咬的唇辦流洩。

  「昕兒……」抽出長指,他挺身將慾望埋進她體內,動作堅定卻又溫柔,怕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他們的孩子,而她把他們的孩子留下,這代表什??

  她並不是對他無心的呀!

  他拉起她,讓她跨坐在身上,身體的重量讓男性深深刺入,她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巨大。

  手掌扣著圓臀,他用力往上頂弄,戳刺著花心,看著她緊咬唇辦,他傾身含住小嘴,不讓她繼續咬唇。他喜歡聽她的聲音,這個壞習慣他一定要讓她改過來。

  「唔嗯……」細碎的呻吟從相吻的唇洩出,烏眸迷蒙,她低眸,卻從他衣襟里看到雪白的繃帶。

  她怔了怔,想拉開他的衣襟。

  察覺她的舉動,他抓住她的手,將小手制在她背后。

  「你……」她想掙脫他的箝制。

  「噓……」他吻住她,動作變得激狂,埋在花心里的慾望用力往上一頂,撞擊她最敏感的地方,不斷地撩撥她的身體,要讓她忘了一切。

  若看到他還未完好的傷,她一定又會咬唇,然後露出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神情。

  他不需要她的愧疚,他懂她的。

  不管再來幾次,她一樣會動手殺他,一樣會把匕首送進他胸口,她就是這樣。

  也就是這樣的她,才讓他放不了手,讓他心動,讓他執著。

  南昕樂被他的動作弄得無法思考,也忘了要制止他的手,仰頭弓起上身,飽滿的椒乳因她的動作而高聳,而他則低頭含住一只蕊尖。

  唇齒輕啃著嬌乳,男性感覺到花肉緊密的蠕動,他悍然地往上挺,進出變得緊湊而綿密。

  「嗯啊……」嬌胴幾乎快被他猛然的動作拋飛,她難耐地嬌吟,烏眸因情慾而迷蒙。

  懷孕讓她的身體更敏感,一波又一波的愉悅襲向她,可身下的男人卻不放過她,一次又一次侵占她的身體。

  「昕兒……」他吮住她的唇,貪婪地侵略她的嬌艷,這朵耀眼的朝陽花,即使有毒,可他甘願中這毒?。

  他重重吻住她,在她的嬌吟下將身體深深埋入,灼熱的慾望染上嬌艷的花辦。

  過多的愉悅讓她輕顫,嬌胴再也無力承受,昏厥前只隱約聽見溫潤深情的低語。

  「昕兒……我的朝陽……」

  ******

  是夢……

  醒來時,她身上仍穿著單衣,床被乾淨,沒有一絲情慾的痕跡。

  南昕樂怔怔地低頭,好一會兒,唇辦才嘲諷地輕嗤。

  當然是夢,她怎?忘了,那人死了,而且還是她親自動手的。

  她笑了,甚至笑出聲,卻掩不住笑聲里的惆?。

  「公主。」宮女捧著梳洗的水盆和白巾,聽到她的聲音,不禁害怕地站在門口。

  最近公主喜怒無常,聽見公主的笑,讓她感到害怕。

  南昕樂斂起笑容,疲憊地閉上眼。「進來吧!」

  「是。」宮女將水盆放到案上,再將白巾浸濕,恭敬地遞給南昕樂。「公主請梳洗。」

  南昕樂接過白巾,擦過臉,再遞給宮女,隨即走下床楊,伸手拿起一件外衫穿上。

  「公主,要用早膳嗎?」

  「不,我要出去走走。」她現在不想待在這里,這里沒有夢中的藥香味,沒有那輪美麗的明月。

  聽到她要出去,宮女緊張起來。「公主,不行的,聖女吩咐過您不能出寢宮。」

  「閉嘴,我要去哪就去哪。」南昕樂跨步走向門口。

  「公主……」

  煩!

  烏眸泛冷,她指尖輕彈,宮女立即昏了過去。

  她立即踏步,走出寢宮,不想被宮里侍衛撞見,她靈巧地避開巡邏的宮衛和宮女。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烏瞳茫然,也不知自己要走去哪,她只是不想待在寢宮。

  「三皇子,你打過這?多仗,哪一場讓你最難忘?」

  聽到瑀弟的聲音,南昕樂腳步一頓,隨即旋身,准備離開這里。

  「當然是跟你們金陵打的仗最難忘!」聲若洪?的聲音讓她停止腳步,眉頭皺起。

  這個聲音……

  她走向御花園,看到中間立著兩道身影,一個是瑀弟,一個是……耶律魁?他怎?會在這?

  她眉頭緊皺,正准備踏進御花園時,眼角卻瞄到站在一旁的隨從。

  那人穿著炎狼國服飾,離耶律魁幾步遠,相貌平凡,沒有任何引人注目之處。

  這樣的人不值得注意,可南昕樂的眼瞳卻緩緩睜大,幾乎是驚愕地看著那雙眼睛……她不會認錯的。

  可是……怎?可能……

  似是鹹受到她的注視,隨從眼眸一抬,與她對上眼。

  南昕樂一震,身子微晃。

  「誰?」耶律魁瞪向南昕樂的方向。

  「皇姊!」看到她,小皇帝一臉訝異。「皇姊,你怎會在這?」

  她不是應該待在寢宮嗎?

  沒聽見皇帝的問話,南昕樂的眼神疑惑又激動,她走向隨從,在他身前停下腳步。而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他。

  她張嘴,卻無聲。

  走你嗎?走嗎……

第九章

  「參見公主。」

  低啞的聲音讓她怔仲,不對,不是這聲音。

  「你……」南昕樂瞪著他,聲音幾近呢喃。「不對,你的聲音不是這樣的……」

  是像溫玉一樣,讓人忘不掉的清潤。

  「皇姊,你在說什??」小皇帝來到南昕樂身側,看著她,又看向耶律魁的隨從,「有什?不對嗎?」

  「是呀,公主,我這個隨從哪里有問題嗎?」耶律魁也問。

  「隨從?」南昕樂從怔忡中回神,看向耶律魁,眉頭立即攏起。「耶律魁,你怎?會在這里?」

  炎狼國的人怎會出現在金凌皇宮?

  「怎??難不成公主不知道炎狼國和金陵結盟的事?」不會吧?這種大事堂堂公主竟然不知?!

  「結盟?」她看向皇帝。

  「是的,金陵和炎狼國在昨日已結盟,不再互相侵略,和平共處。」小皇帝頓了頓,向她說明。「聖女說皇姊你最近身體違和,同盟的事就不要讓你知道,省得你操心。」

  「炎狼國願意和我們金陵結盟?」南昕樂難以置信,看向耶律魁,「怎?可能?你們炎狼國素來好戰,怎會與我們結盟?」

  是有何企圖,是想藉結盟之名,再藉機趁他們金陵國不備時攻打嗎?

  「呿,你以為本王願意嗎?」耶律魁嗤哼,結盟這種鳥事他也是千百個不贊同好嗎?他沒好氣地說:「要不是某人的遺願,吾王也不會下這個命令。」

  南昕樂睜圓眸,嚴厲地瞪著耶律魁。「遺願?什?意思?」

  「遺願就遺願,哪有什?意思?」耶律魁被問得莫名其妙。

  「我問的是那個死的人,他說出這遺願是什?意思?」南昕樂幾乎是激動地大吼了。

  「人都死了,我怎?知道是什?意思?」耶律魁也被問得不爽了,「奇怪。這關你什?事呀?」間那?多干嘛?

  「是呀,皇姊,你怎?了?」小皇帝也一臉不解,擔心地看著她。「你臉色好難看,不舒服嗎?來人,快叫御醫過來。」

  「不用。」南昕樂閉上眼,勉強自己冷靜下來。「我沒事。」她只是想知道那人的目的。

  要炎狼國和金陵結盟,他想干什??

  遺願……他這個遺願有何目的?

  「可是……」小皇帝仍不放心。

  「沒事的。」她對皇帝安撫地一笑,然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隨從,烏眸掠過一道利芒。

  面對她的注視,隨從默默垂下頭。

  「呃……」耶律魁像是發現什?,奇怪地搔著下巴。「金陵皇帝,怎?你們金陵公主是不穿鞋的嗎?」這種習俗真特別。

  「什??」小皇帝低頭,這才發現南昕樂裸著雙足。「皇姊,你怎?沒穿鞋?」

  「忘了。」南昕樂淡淡回道,目光仍放在隨從身上。

  「怎?能忘了?」女人的裸足可不能讓人隨便看的呀!「來人呀,把公主的繡鞋拿來。」

  「不用麻煩了。」南昕樂伸手阻止宮女,轉頭看向皇帝。「皇上,我看耶律皇子對這花花車草似乎沒什?興趣,不如你帶他去游湖吧!船舫不是都空著嗎?你也可以散個心。」

  「好呀,我是對這花草沒興趣,游湖聽起來倒不錯。」如果能找人讓他活動筋骨那就更好了。

  「好吧!」有客人在,小皇帝也不好推辭,「皇姊,你若不舒服記得讓御醫看一下。」

  「我知道。」南昕樂對小皇帝微笑。面對自己重視的親人,她從不吝惜笑容。

  站在身後的隨從斂眸,掩住閃過的眸光。

  小皇帝雖然不放心,可他也明了皇姊的個性,不再多說什?,他看向耶律魁,「三皇子,咱們走吧!」

  「等等。」看到那名隨從要跟著離開,南昕樂開口叫住他。「你留下。」

  「皇姊?」小皇帝疑惑地停下腳步。皇姊要留這隨從做什??而且感覺皇姊對這隨從的態度有點奇怪。

  「怎??難不成公主對本王的隨從有興趣?」沒想到金陵國的女人這?主動。

  「本宮對炎狼國的風俗民情很好奇,而且現在正煩悶,所以想請耶律皇子的隨從跟我說一下炎狼國的事,好給我解悶,不知行不行?」

  「行,當然行。」耶律魁吩咐隨從。「你就留下來陪公王,跟她說一些咱們炎狼國的趣事,小皇帝,沒關系吧?」

  小皇帝看了南昕樂一眼,雖然覺得疑惑,不過皇姊既然開口,耶律魁也同意,那他也沒什?好反對的。

  「當然。」他點頭。

  「好,那咱們走吧!」耶律魁將手負於身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被留下的隨從朝南昕樂拱手低頭,「不知公主想聽小的說什??」他的聲音仍是低啞,粗?得有如磨過的砂紙。

  南昕樂定定看著他,隨即勾起一抹笑,烏瞳掠過一抹復雜。「沒想到你還能活下來。」

  地知道,是他!

  即使他易了容,變了聲,可她還是認出他,這世上只有他能有那?一雙眼睛——

  孤傲如月,卻又清澈如流水。

  對方輕笑,聲音卻不再粗啞,而是如玉石般溫潤。

  「這次不再將我當是夢了嗎?」他抬頭,黑眸蕩著笑意,平凡的臉龐因那雙眼而不再平淡無奇。

  南昕樂抿唇,知道昨夜的事是真的,那不是夢,是真的他……想到自己曾對他說了什?,小臉不禁掠過一絲難堪。

  曲琅淨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的笑變得無奈。「只有在夢里你才肯接受我嗎?」

  南昕樂別開眼,咬牙開口。「你不該出現的。」

  「看來我沒死讓你很失望。」曲琅淨嘲弄,黑眸澀然,「即使我們不再是敵人,你還是不能接受我?」

  南昕樂一愣,錯愕地看向他,「這就是炎狼國和金陵結盟約的原因?怎?可能……炎狼王怎會答應?」

  「因為從今以後,炎狼國再也沒有二皇子。」這就是炎狼王答應結盟的條件。

  「朕不過問你和修羅將軍的事,可你為了他不惜犯著激怒朕的危險,他對你真這?重要?」為了一個男人?炎狼王不懂二弟怎?了。

  「是。」曲琅淨不打算和炎狼王解釋,這是他的事,他不需和旁人說明。

  「好。」炎狼王擺袖,神情不再溫和,而走屬於君王的威嚴。「朕可以答應和金陵國締結盟約,不過從此以後,炎狼國再沒有二皇子,你再也不能進來皇宮,當然,也失去坐上這個王位的資格。」從此以後,他只能是個鄉村野夫,而不再是炎狼國皇族。

  「好。」他的回答毫不遲疑,王位、財富,他本來就不希罕。

  見他答應得這?快,炎狼王瞪眼。「你不後悔?」先皇生前留下一道密旨,甚至在臨終前也坦白告訴他,要是曲琅淨要這個皇位,那他得無條件?位,因為這個皇位本來就是曲琅淨的。

  先皇生前這句話,一直是他心里的刺,同樣是兒子,為何曲琅淨就能獨得父皇的疼愛?

  「皇兄,把密旨毀了吧!」

  「什??」炎狼王驚愕地瞪著他。「你……」他也知道密旨的事?

  曲琅淨淡淡一笑。「王位——我從來就不想要。」

  他從未眷戀過任何事物,也以為自己的性情本就淡漠,可遇見她,他才知道,是他還沒真正執著過。

  「昕兒,炎狼國二皇子死了,死在你的匕首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曲琅淨。」

  「你……」南昕樂不敢相信,「你瘋了嗎……」他可知他放棄了什??

  「是呀!」曲琅淨笑了,笑得溫柔,卻也笑得癡狂。「我是瘋了。」為她瘋狂。

  怎樣也沒想到,一時的興趣,一時的好玩,一個視為娛樂的賭注,卻讓他徹底沉淪了。

  南昕樂搖頭,她往後退,情緒因他的話而慌亂,她張口,想說什?。

  「樂兒。」

  南昕樂一驚,轉頭看到南魏紫走過來。

  「快走。」她咬牙低語,就怕南魏紫看到他,以姊姊的精明一定會懷疑的。

  「晚上我會去找你。」曲琅淨隨即離去。

  他經過她身邊時,她重重一震,她轉頭,震驚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

  ******

  昕兒,我不悔……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她這?對他說過。

  可他卻說,他不悔……

  他在想什??她可是殺過他,差點奪走他性命的人,他怎能不悔?怎能用那種堅定的口氣對她說不悔?

  她根本就不愛他,接近他是為了殺他,和他相處的一切全是演戲,全是假的!

  他明明知道的,為何……為何還能說不悔?

  「為什?……」南昕樂不懂,真的不懂,她茫然地看著手中的發梳,心頭滿是無所適從的恐慌。

  他們明明是敵人,明明就不可能會有結果,可是,他卻說他不悔,就算死在她手中,他也不悔。

  為何能不悔?

  為何能放棄皇子的身分?就為了她?她有什?值得他這?做?她可是殺過他的人呀!

  她對他虛情假意,她將匕首送進他心口,甚至塗上了毒,就是想要他死,不給他任何一絲活路。

  她對他這?狠,可他卻說不悔,若她是他,一定會恨不得殺了騙她的人,絕不可能說什?下悔,可是,他卻說了……

  「曲琅淨,你到底在想什?……」

  「我想要你。」

  她抬頭,瞪著他,烏眸盡是一片亂,再也無法冷靜——他讓她失去了慣有的冷靜。

  曲琅淨笑得溫柔,「我想要你一直對我笑。」今天看到她對小皇帝的笑容,他嫉妒了。

  他久久才能得到的一抹笑容,那個小子卻能輕易得到,讓他好不平。

  「我想要每天為你梳發,為你別上我親手做的發梳。」看著她緊握在手的發梳,他的眼神更柔了。「我以為你會把它丟掉。」

  「我……」南昕樂狼狽地躲開他的眼神,這個發梳就跟肚子里的孩子一樣,她想丟,卻總下不了手。

  曲琅淨走上前,拿過她手里的發梳,五指梳過她的發,「你的頭發長了。」都過肩膀了。

  他將發梳別進烏發,朝陽花就別在她耳際,手指撫過朝陽花紋,滑過小巧的耳墜,最後來到小臉。

  「昕兒。」他低下頭,額頭與她相貼,黑眸與她定定相視。「我想要你永遠都是專屬於我的朝陽。」

  「不!」南昕樂推開他,「不可能的!曲琅淨,我們不可能的!」

  她永遠也不可能是他的朝陽!

  「就算你跟炎狼國沒關系了,我也不可能屬於你,就像你也不可能幫金陵攻打炎狼國一樣。」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可能會改變的。

  「炎狼國已經和金陵結盟,不會打仗了……」

  「就算沒有炎狼國,也會有其他國家!」他還不懂嗎?南昕樂深吸口氣。

  「我跟你不一樣,你可以不管炎狼國,可以不當皇子,可是我不行!我有要保護的人,對我來說他們比什?都重要,我不是南昕樂,也不是喜樂公主,我是將軍,守護金陵皇朝的修羅將軍!」

  早在十年前她放棄當公主的那一刻,她就放棄為自己而活。

  她抬起下巴,堅定地、毫不遲疑地說:「你可以不當炎狼國皇子,可我不可能不做金陵國的將軍。」

  「昕兒……」

  南昕樂拔下頭上的發梳,伸手緊握。「曲琅淨,你可以癡狂,我不行。」走到窗口,她將發梳丟進池中。

  他們都聽到發梳落入池里的聲音,南昕樂握緊拳,不讓自己的手顫抖。

  曲琅淨沉痛地閉上眼,她的話比當日的匕首更讓他痛,他澀然地扯唇,「昕兒,你比我還狠。」

  南昕樂不語,指尖深深刺痛手心,可她感覺不到痛,她只能逼自己看他,決絕地,不帶一絲感情地。

  「而且,是對自己狠。」他們太像了,對敵人狠,可對自己更狠,但她比他絕情,她不給自己留任何後退的路。

  「只有這樣才能守護我想保護的。」此生,他們注定無緣。「孩子我會生下,到時會派人交給你,從此之後,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聯。」

  「若我不呢?」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強硬,他不可能就此放棄,他不可能對她放手。

  她並不是對他無情,她是在逼自己無情。

  「若我硬要帶你走呢?」要帶走她,對他來說並不難。

  「可惜你沒有這個機會。」

  「姊姊!」南昕樂驚愕地看向門口。

  南魏紫走進寢宮,她仍是一身雪白,清艷的容顏在白衫下顯得空靈而冷然。「炎狼國的軍師,炎狼國的二皇子,沒想到竟會偽裝成小小的隨從。」

  「我已不是軍師,也不是二皇子。」看著足以傾城的絕色,曲琅淨卻沒有一絲驚艷,眼眸平淡無常。

  「可你是我妹妹心頭的一根刺。」而刺是要拔起來的。

  「姊!」南魏紫的話讓南昕樂心頭一驚,她急忙開口。「姊,放過他,我不會跟他走的。」

  「你在為他求情。」這樣曲琅淨就更不能留!

  「我……」南昕樂看向曲琅淨,咬了咬牙。「姊,他是孩子的父親,這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娘,至少讓他有爹……」

  「他不會沒有娘。」曲琅淨打斷她的話,對南魏紫冷道:「南魏紫,你和南飛瑀束縛昕兒夠久了。」

  「曲琅淨,你住口!」南昕樂緊張地對他吼。

  「難道你喜歡打仗?」曲琅淨反問她。「難道你喜歡殺人?難道你喜歡待在這座皇宮?難道你喜歡……」

  「閉嘴!」南昕樂憤怒地低吼,身體因激動而顫抖,「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不會走。」沒有她,他絕不會單獨離開。

  「你……」南昕樂瞪他,他根本不懂,若姊姊在這,那?……

  「啪啪!」

  拍掌聲響起,而南昕樂的臉色立即慘白。

  「真精采。」攝政王從暗處走出,俊美的臉龐噙著邪氣的笑弧,「曲琅淨,樂兒在擔心你呢!」不然也不會一直趕他走。

  「攝政王。」看到男人,曲琅淨沉下眸。

  「皇叔……」南昕樂白著臉,「姊,求你……」她懇求地看著南魏紫。

  「嗯?」南魏紫輕吟,紫眸閃過一絲嚴厲。「樂兒,你知道你在說什?嗎?他可是敵人。」

  「不!他不是!」南昕樂搖頭。「他已經不是炎狼國的人了,而且炎狼國不是和金陵結盟了嗎?那?……」

  「世事沒有絕對,你能保證和炎狼國的盟約能永遠?或者他真的不會回去炎狼國嗎?」

  「我……」她不能,可是……「姊,我求你,放他走。」

  「昕兒……」看到她對他求情,曲琅淨笑了。「你不是對我沒有情的,是不是?」

  「你閉嘴!」別再激怒姊姊了。

  南魏紫垂下紫眸。「樂兒,姊姊給你選擇的機會。」

  「姊……」

  「一、他死:二、與我為敵。」

  南昕樂怔愣,急忙開口。「姊,我……」

  南魏紫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明晚亥時,我會在白塔取他性命。」隨即轉身離開。

  「請。」攝政王伸手請曲琅淨跟他一起離開。

  曲琅淨看向他,俊雅的臉龐沒有絲毫懼色。

  「讓我動手沒好處的。」攝政王笑得邪氣。

  曲琅淨轉頭,眼眸與南昕樂對上,而她眼中有慌亂、有無措,也有為他的擔憂。

  他笑了。

  「曲琅淨……」他怎?還笑得出來?他會死的,她根本不會去救他,她不可能跟姊姊為敵的。

  「昕兒。」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這?叫她了。「別對自己太狠了。」至少對自己好一點。

  「你……」

  他的眼神仍溫柔,就跟她將匕首刺進他心口時一樣,溫柔得讓人心痛。

  她看著他離開,想上前,卻又立刻停下腳步。

  「唔……」她捂住胸口,心髒有如被劃開一樣,讓她痛得直顫抖,就如同他的眼神,每每讓她望之抽痛。

  曲琅淨……

  ******

  曲琅淨被帶至白塔的大牢,他彎身走進鐵牢,牢里只有一張石床,不過倒算潔淨。

  「如何?可喜歡?這可是我特地為你挑的,比其他大牢乾淨多了。」攝政王輕輕一笑。「真沒想到,多年不見,再見到你竟然是這情形呀!師弟。」

  方才看到曲琅淨時,他可是訝異不已。

  「我也沒想到。」曲琅淨看向攝政王,姿態從容。「沒想到師兄竟是金陵國里大名鼎鼎的攝政工。」

  「我也沒想到師弟你竟是炎狼國二皇子。」他們拜同師門,他習武,曲琅淨學醫,兩人師兄弟相稱,不過對對方身分從不過問,離開師門後也只用書信聯絡,極少見面。

  曲琅淨坐到石床上,指尖輕撫去白衫沾到的灰塵,閒聊似地開口。「師兄真想殺我?」

  「你真想死?」憑他的能力想離開有何難?曲琅淨不只懂醫,毒術更精湛,若不是他願意,誰能讓他進大牢?

  「若師兄動手,誰能逃得過?」他非常清楚師兄那身出神入化的武藝,這世上沒有他殺不了的人。

  「若你不束手就擒,誰能殺得了你?」攝政王輕笑,「師弟,你可走了步險棋。」

  「師兄到時會放過我嗎?」

  「若那人真要你死,那?咱們只好同門相殘了。」攝政王似在說笑,可曲琅淨知道他是絕對的認真。

  「南家姊妹可真讓人傷腦筋呀!」良久,曲琅淨才緩緩吐出這句,而攝政王沒做任何回應。

  聽到離去的腳步聲,曲琅淨斂下黑眸,在心里輕語。

  昕兒,你會做何選擇?


第十章

  亥時……

  南昕樂看著即將西墜的烏日,雙手緊握,仔細一看,可見緊握的雙手正隱隱顫抖。

  姊姊給你選擇的機會——

  一、他死:二、與我為敵。

  她絕對不會與姊姊為敵的,在這世上她只剩下兩個親人,她不可能背叛他們。

  她只能選擇第一個,也只會選擇第一個。

  昕兒……

  「不要再這?叫我……」

  我想要你永遠都是專屬於我的朝陽。

  「閉嘴!閉嘴!」她激動地怒吼,伸手用力推翻案上的茶碗,可卻甩不掉他的聲音,他的笑,他離去時的溫柔。

  他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充斥在她腦中、耳中,讓她避不開,讓她幾乎快發狂。

  「皇姊……」驚懼的聲音震醒她的理智。

  南昕樂抬頭,看到小皇帝站在門口,有點害怕又擔心地看著她。

  「皇?,你怎?了?」他第一次看到皇姊這樣,印象里的皇姊向來冷靜自制,而不是像這樣,仿佛快燃燒殆盡的烈焰,讓他看了膽戰心驚。

  「瑀兒。」南昕樂立即斂去臉上的瘋狂,對弟弟露出慣常的微笑。「你怎?會來?」

  「我擔心你。」私下時,他從下在兩位姊姊面前用君皇的稱呼,他只是她們的弟弟。

  「擔心?」看到弟弟臉上的擔憂,南昕樂笑了笑。「有什?好擔心的?姊姊沒事。」她很好,非常好。

  看著地上被她掃落的破碎殘骸,她臉色平淡。「叫宮女把這清一清吧!」她沒事的,只要過了亥時就好了。

  她的神情有點恍惚,像是想極力維持鎮靜,可烏瞳卻隱藏著狂風暴雨,讓人看了極不安。

  小皇帝走進寢宮,看到一旁的古?,他伸手觸碰。

  「叮——」

  南昕樂一震。

  「姊姊什?時候學會彈琴的?」他似乎從沒看過她彈琴。

  「我不會……」會的人不是她。

  「呵,姊姊武藝高強,不會彈琴也無所謂,會舞劍就好,姊姊舞劍一定很好看,以後有機會我彈琴、你舞劍。」

  「舞劍……」她神情怔然,目光放至遙遠的地方。

  「劍拿去。」曲琅淨將一柄劍丟給她,再抱著古?撩袍坐在石土,將?置於膝。

  「做什??」她看著劍柄後長長的流蘇,眉尖不由得輕皺。

  「舞劍。」他笑,指尖撥動琴弦。

  「無聊!」她沒興趣陪他玩,想要丟下劍走人。

  「搞不好你可以乘機殺我。」他笑著說,黑眸笑意盈盈。「昕兒,你不試試嗎?」

  她看著他,握緊劍。

  而他,撥動?弦的速度變快。

  斂下眸,她舉起劍,隨著琴聲舞動,金黃流蘇隨身擺動,畫出一道道璀璨流光。

  那次,她沒將劍刺向他,倒是往後常在他面前舞劍,而他則坐在一旁笑著彈琴。

  「姊,你在想什??」為何笑得那?柔,卻又那?心碎?這樣的笑,南飛瑀第一次看到。

  「我……」南昕樂轉頭,這才發現弟弟不知何時已來到身側,「瑀兒,你好像長高了。」竟已到她胸口了。

  「是呀!」南飛瑀握住姊姊的手,笑得像個小孩,天真又稚氣。「再一年我就會比你高了。」

  南昕樂笑了,可烏眸卻看向墜落的夕日,天沉了,漸漸暗了。

  「等我長大了,就換我保護大姊和二姊!」

  猶稚氣的嗓音傳進她耳中,少年的身體環住她,張手抱住她。

  「瑀兒……」她低頭。

  「二姊,瑀兒已經長大了。」將臉埋進姊姊懷里,他低低道:「你不用保護我了。」

  南昕樂怔然,「瑀兒……」

  「大姊有我,你別擔心。」他的手來到南昕樂下腹,隔著衣衫輕撫圓潤的肚皮。「姊姊要保護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你……」她愕然,瑀兒怎會知道?

  「姊姊要做的不是將軍,不是公主,而是南昕樂,是父王口中最耀眼的朝陽花。」

  「瑀……」弟弟的每一句話都讓她驚詫,他怎?會……

  南飛瑀抬頭對她一笑,俊秀的臉龐仍稚氣,可眼里的深沉卻早熟得不似一個小孩該有的。

  「姊姊,朕是皇帝。」第一次,他在姊弟獨處時對她自稱「朕」,「這皇宮里沒有任何事情可以瞞過朕。」

  隨即,他又一笑,恢復以往的天真。「姊姊,我可以沒有修羅將軍,可我不能沒有姊?,不管姊姊到哪里,永遠都是瑀兒的姊姊。」

  南昕樂深深地看著么弟,那個她在懷中緊緊抱著的么弟,那個瘦弱的小娃兒,她抱著他、護著他,就怕他有一絲傷害,怕她會讓姊姊失望,會讓逝去的父王母妃失望。

  可現在,她發現那個緊緊抓住她的小手已經長大了,現在換他抱著她,換他保護她。

  南飛瑪松開手,轉身拿下掛在牆上的寶劍。

  「姊。」他將寶劍丟給她。「古?不適合你。」

  南昕樂接過寶劍,抬頭看到弟弟俏皮地對她眨眼。

  「我的將軍姊姊只適合奮戰殺敵,去吧,去救你的美人吧!」聽說二姊夫可是長得比二姊還美。

  南昕樂被弟弟的話逗笑,她低頭看著寶劍。

  昕兒,別對自己太狠。

  閉了閉眼,她握緊劍,毅然決然地轉身。

  「瑀兒,多保重。」

  「姊姊也是。」皇帝微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他們都知道,這一別,往後再難相見。

  ******

  曲琅淨抬眸看著出現在牢外的身影,淡色的唇辦立即揚起,黑眸自然地蕩著溫柔的光華。

  「昕兒。」看到她出現,心口不由得大大震蕩,這一局他賭贏了嗎?

  「你說的話還算數嗎?」暗影里,略沉的聲音隱隱顫抖。

  「嗯?」

  「找個寧靜的地方,有溫泉,有小溪,我們種塊田,養幾只小雞……」

  「你生個胖娃娃,男娃你就教他練武,要是女娃兒,我就教她彈琴,我不會讓她像你,差點把房子燒了。」曲琅淨輕輕說著,溫潤似玉的嗓音柔得動人心弦。「當然算數,至少最後一句一定辦到。」

  房子燒了,他們一家可要餐風露宿了。

  他聽到輕輕的低笑聲,看著她上前,從暗處走出,而唇邊掛著他最愛的笑花,烏哞明亮,不再逃避,也不再閃躲。

  「我喜歡你的笑,像春日的朝陽。」是他最愛的朝陽。」以后都這?笑給我看好嗎?」

  她沒回答,僅是垂下頭,可曲琅淨還是看到她有輕輕點頭,雖然幽暗,可他還是就著微閃的燭火看到她泛紅的耳根。

  感受到他的注視,南昕樂不自在地咬唇,打開大牢的鎖。「快出來吧!」倏地,她心一凜,迅速看向門口。

  「看來你進步不少。」攝政王從暗處走出,牆上的燭火在他身上投射出陰影,邪氣的臉龐噙著笑,一步一步走向他們。

  南昕樂的目光卻放在攝政王身後,定定看著那一抹雪白。

  「樂兒,你真讓我失望。」幽幽的聲音彷若歎息。

  「姊……」南昕樂握緊手上的劍。

  曲琅淨站到她身旁,握住她發顫的手。「南魏紫,是你該放昕兒走了。」她為南家付出的夠多了。

  「只要你消失,樂兒就永遠是樂兒。」而不是他嘴里的昕兒。

  攝政王如鬼魅般迅速上前,一抹銀光刺向曲琅淨。

  南昕樂急忙推開他,抽出長劍。

  「?!」

  銀芒在陰暗中進射,可銀刀卻如蛇信般纏住劍刀,刺向南昕樂的手。

  她迅速放開劍,在銀刀卷走寶劍時,指尖輕彈,氣勁射向銀刀,寶劍落下,她翻身握住,沒有絲毫停頓,攻向攝政王。

  「呵!」攝政王輕笑,似是覺得有趣,身影輕閃,銀刃如絲綢般繞成銳利的光影,在南昕樂靠近時將她包圍。

  南昕樂咬牙,知道自己打不贏攝政王,她的武藝是他教的,他對她的攻擊全一清二楚。

  突然,軟刀襲向她,?地一聲,她手上的利劍被擊落,軟刀立即刺向她的咽喉。

  「夠了!」曲琅淨冷下眸,迅速上前抓住南昕樂,左手輕輕一揮。

  攝政王迅速往後退,可衣袖還是沾到曲琅淨灑出的粉末,袖口迅速著火,他揮袖將火拂滅,雙手負於身後。

  「烈焰。」沒想到師弟連這也做出來了,只要被灑到,可會全身著火,燒焦而亡。

  下了重手,看來師弟是發怒了。

  「我想帶她走,沒人阻止得了,不管是攝政王,還是你。」冷眸看向南魏紫。

  「大姊,讓二姊走吧!」小皇帝走進大牢。

  「瑀兒。」看到弟弟,南昕樂咬唇,最後看向南魏紫。「姊,我不想與你為敵,可是……他不能死。」

  南魏紫卻不為所動,「你沒有第三個選擇。」

  「有。」小皇帝開口。「從今以後,金陵皇朝沒有修羅將軍,也沒有喜樂公主。」

  他頓了頓,看向南魏紫。「大姊,人在心不在,留也沒用。」

  南魏紫閉上眼,許久,才輕歎口氣。「樂兒,你真要跟他走,不要我也不要瑀兒了嗎?」

  「不是!」南昕樂急忙開口。「你和璃兒是我的親人,我不可能放下你們,可是……」

  她看向曲琅淨,咬了咬牙,堅定地看著南魏紫。「他為我付出太多,我……不能再負他。」

  南魏紫與她相視,從南昕樂眼中看到固執與堅毅,就如同十年前,她發誓要永遠保護她和瑀兒時一樣。

  許久……

  「你們走吧!」她背過身。「從今以後,沒有修羅將軍,也沒有喜樂公主,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姊……」南昕樂閉上眼,一只溫暖的手緊緊握住她,她收緊手指,與他相握。

  經過南魏紫身側時,她低啞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小皇帝悄悄握住南魏紫的手。「大姊,二姊會幸福嗎?」

  「會的……」

  「你真認為樂兒會來救你嗎?」站在大牢前,南魏紫對這男人的大膽感到詫異,憑他的能力不是不能逃,可他卻甘願束手就擒。

  「不,我不認為。」曲琅淨一點把握也沒有。「我的敵人太強大了,她最重視的人是你們。」他根本一點勝算也沒有。

  「那你還期盼什??」樂兒是不可能為他放棄親人的,在樂兒心里他們比她的命還重要。

  「也許是賭我的傻吧?」曲琅淨苦笑。

  「哦?」從男人的神情她可以知道他有多重視樂兒,南魏紫淡淡垂眸。

  「那要是你賭輸了呢?」就會放棄嗎?

  「我永遠不會放棄她。」就算再輸一次,他也會繼續纏著她,絕不讓她有舍棄他的機會。

  「南魏紫,你不也在賭?」他突然道:「其實你是希望昕兒來救我的吧!」否則她也不會要南昕樂選擇。

  看似在逼昕兒放棄他,可這何嘗不是在讓昕兒掙扎?愈掙扎,她就愈難對他放手。

  「樂兒很久沒哭了。」南魏紫幽幽道:「從十年前開始,她就不再掉下一滴淚,我很想念那個愛哭的樂兒。」

  父王口中的朝陽花總走愛哭又愛笑,是南王府最耀眼的朝陽,可朝陽卻慢慢凋謝,慢慢失去她的光芒。

  「戰場不適合她。」當時他們沒有任何選擇,可現在他們長大了,不再走只能任人宰割的小孩。

  她也不需要妹妹保護,是她這個姊姊該保護她,而她做不到,至少……

  「曲琅淨,你能發誓嗎?」抬眸,她定定地看著男人,「你會讓樂兒成為最耀眼燦爛的朝陽花嗎?」

  「她會是我永遠呵護疼寵的朝陽。」溫潤的聲音堅定,毫不遲疑。

  「她會幸福的。」那個男人會給她幸福的。

  再見了,她最愛的妹妹。

  ******

  馬車漸漸駛遠,南昕樂看著漸漸消失的皇城,眸光怔然。

  一雙手臂穩穩地將她摟進懷里。「昕兒。」曲琅淨握住她的手。

  「姊姊是想讓我走的。」她不笨,看到瑀兒出現在大牢,她就知道了,從一開始姊姊就打算這?做了。

  否則瑀兒不會到她的寢宮,不會對她說那些話,而姊姊看似在逼她,不給她任何選擇,可若真如此,她不會這?輕易放她走。

  姊妹多年,她怎會不懂,她的姊姊有多好?在南王府那段歡樂的時光,她的姊姊是那?疼她……

  「你有個好姊姊。」他在她耳畔低語。「也有個好弟弟。」

  他沒對她說出和南魏紫在大牢里的對話,他想南魏紫也不要他說,她要的,只是妹妹的幸福。

  「我再也看不到他們了嗎……」她唯一的親人,她再也無法與他們見面了嗎?

  「可以的。」曲琅淨輕吻她的發。「會有見面的機會的。」

  「真的嗎?」她轉頭看他,神色茫然,像個被遺棄的小孩。

  「真的。」他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堅定地留下一個吻。「而且你還有我。」

  他可不許她忘了他,他會永遠在她身邊。

  黑眸里的溫柔讓南昕樂笑了,「嗯,我還有你。」偎進他懷里,手指撫著他的心口。

  「你的傷……」她喃喃低語,那時她刺得那?深,而且……她想到那次在寢宮,他不讓她脫他衣服。

  「不礙事。」他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不正經的揶揄,「和你歡愛綽綽有余。」果然,看到泛紅的耳根。

  曲琅淨低笑,手指撫過她的發。「昕兒,把頭發留長吧!」

  「嗯!」她點頭,然後把一個東西塞進他手里。

  曲琅淨攤開手,赫然是他做給她的發梳,她不是丟進池塘了嗎?怎?……

  「我撿回來了。」在他懷里的聲音悶悶的,只是耳朵卻愈來愈紅。

  曲琅淨噙著笑,將發梳別進她發里。「以後,每天我都為你別發梳。」

  「嗯!」

  「以後,你可以在我懷里笑,也可以在我懷里哭,你不是修羅將軍,不是喜樂公王,是我的昕兒,我的朝陽。」

  「……嗯。」

  「只要你過的幸福,他們也會為你開心。」

  「……嗯。」

  曲琅淨輕撫她的發,胸口感到一抹溫熱,他沒說什?,僅是溫柔地、呵護地在她耳畔道:「昕兒,我們回家吧!」

  南熙十年春,炎狼國與金陵締結盟約,舉國歡騰,次月,喜樂公主病?,同月,修羅將軍消失於世,紫瞳聖女奉天命,言將軍為天上神將,守護金陵,

  今金陵盛平,無需修羅護世。

  可鄉野間亦有人云將軍是與公主私戀,最後兩人私奔,也有人云將軍與公王相戀,將軍因公主病?而傷痛,為情避世,眾說紛?,而事實只有某些人知……

  很久很久以前……

  曲琅淨云游各地,四處為家,這次他來到繁榮的金陵皇城,踏出客棧,就聽見旁邊的熱鬧聲。

  「一群乞丐在打架!」

  「哎呀!怎?幾個大的在打那個小的?」

  「唷!那小的可真不怕死。」

  聽著圍觀的人閒語,他沒什?興趣,正准備離開時。

  「啊——」突然傳出一聲慘叫。

  「天呀!那小孩把人家耳朵咬下來了!」

  曲琅淨停下腳步,轉頭就見一名小孩吐掉嘴里的血,一雙野獸般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乞丐,一副「你們敢再上來,絕對咬死你們!」的態勢。

  而地上一名男人捂著鮮血淋漓的耳朵,痛得在地上打滾哀號。

  看到這情形,其他乞丐也不敢靠近了,就怕也跟地上的乞丐一樣下場,他們面面相?,轉身跑了。

  小男孩抹去臉上的血漬,也搖晃著身子站起來。

  見沒熱鬧可看,圍觀的人也散了,地上痛苦哀叫的乞丐完全沒人理會。

  小男孩朝乞丐吐了口口水,跛著腳,一步一步走離。

  曲琅淨覺得有趣,跟在他身後。

  察覺到他的跟隨,小男孩惡狠狠回頭,「干什??」

  他的臉很髒,髒得看不清長相,只有那雙眼睛很黑很亮,身上的衣服也破爛髒污,可還是看得出是良好的布料。

  「你不是乞丐。」

  「你才是乞丐!」小男孩沒好氣地回他。

  曲琅淨微微一笑,那如月般俊雅的笑容讓小男孩微微閃神。「那你怎會跟那些乞丐打架?」

  「他們趁我一人時圍堵我,還要搶我的錢,敢動我腦筋,我就要他們好看!」他是不會任憑自己被欺負的。

  看到男孩眼中進出野獸的光芒,曲琅淨不禁笑了。

  這男孩長大後應該不得了。

  「來,你坐到台階上。」

  「做什??」男孩瞪他。

  「你的腳扭到了吧?我是個大夫。」不顧他的掙扎,曲琅淨脫下他的鞋,伸手握住腫脹的腳踝。

  小男孩的身體因疼痛而緊縮,卻沒叫出聲音。

  他抬頭,看到小男孩抿緊唇,明明痛,可烏瞳卻透著倔強。

  他勾起唇,從懷里拿出藥膏,幫他揉著腳踝的瘀血,「那些乞丐都比你高大,你這樣跟他們單打,不怕死嗎?」

  「有什?好怕的?」小男孩冷哼。

  「有勇無謀。」

  「你說什??」小男孩激動地掙扎。

  曲琅淨仍然笑,卻輕易制住他。「我說你蠢,不怕不代表勇敢,反而要知道怕才會變強。」

  小男孩瞪他,不懂他在說什?。「怕才是狗熊!」

  「錯了,一個人只有知道害怕,才知道什?該做、什?不該做。」清亮的黑眸輕閃,那眸里的光芒讓小男孩怔住。「一個強者,不是只有勇,還要有謀,只擁有武力沒用,還要有腦子。」

  小男孩似懂非懂。

  曲琅淨微微一笑。「你聽過楚霸王項羽的故事嗎?」

  小男孩點頭。

  「你覺得他強嗎?」

  小男孩再點頭。

  「可是他輸了,自刎於烏江,強者不是就能贏,智者才能決定局勢的一切,而智武並重,才是真正的強者。」

  「也可以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嗎?」小男孩問。

  「你有想保護的東西?」曲琅淨問。

  小男孩重重點頭,烏黑的墨瞳是撼動人心的堅定。

  「那?你就要狠。」

  「狠?」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要狠!」他笑,清潤的嗓音一字一字打進小男孩的心。

  「每個人都有弱點,要贏,就要找到對方的弱點,同樣地,敵人也會攻擊你的弱點,那?你就要比對方狠,除了狠,還要快,對敵人仁慈是對自己殘忍,而對自己狠,你才能決絕。」

  「那要是對方沒有弱點……」

  「那就制造一個弱點。」曲琅淨微笑。「然後再伺機解決對方。」

  他放下他的腳。「好了。」

  他拍拍手站起身,小男孩也站了起來,發現自己的腳不痛了。

  「記住了,要成為強者,就要狠,這樣才能守護重要的東西。」拍拍小男孩的頭,曲琅淨轉身離開。

  看著他離去,小男孩低著頭,默默往回走。

  他走到皇城,從最角落的矮牆翻進去。

  「樂兒!」一道白影等在那里。

  「姊姊。」小男孩縮了縮身子。

  看到她一身傷,南魏紫不僅皺眉。「怎?回事?怎?傷成這樣?」

  「沒什?。」南昕樂搖頭,看著美麗的姊姊,然後想著方才那位大哥哥的話。

  要守護重要的東西,就要狠!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這世上每人都有弱點,若沒有,那?就制造一個弱點。

  多年後,她早忘了那人的相貌,卻將他說的話深記在腦海,並且貫徹到底。

  直到某年後,她才當玩笑地把這件事說給某人聽。

  某人怔怔地站在原地,覺得這故事很是耳熟……

  一張俊雅的臉龐漸漸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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